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非的幻境
跟在千度身后跳下来的小柔感觉周身一凉好像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周遭的水流一下子消失了, 只是空气中还掺杂着湿气, 借着千度手中水晶球光亮隐隐绰绰的能看见洞壁上布满了滑腻腻的青苔。
小柔牵着千度伸出来的毛绒绒尾巴随着他一起缓缓下落, 下落的距离并不长，很快小柔就感觉自己踩在了湿滑的地板上。
手里还紧紧拉着千度的毛尾巴, 小柔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道非熟悉的气息也出现在身后。这让她心里又踏实了不少。不过千度手中的水晶球照亮的范围极小, 勉强将他一个人点亮, 见状小柔也掏出了镯子里千度给的水晶球, 这才堪堪用光亮将三个人的身影包裹住。但再往远处光线就如同被看不见的黑口吞噬了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小心一点，这里实在太过诡异。”道非心里有些发毛,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愈发的强烈起来。
三个人小心翼翼的在漆黑的地下摸索，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水滴落地的声响, 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不知是否因为在河底的缘故, 不管法力还是意识力，统统只能在光线所到的之处范围内施展。小柔三人对于光线以外的黑暗一无所知。不安的气息在三人之间蔓延，谁也没有说话都睁大了眼睛静悄悄的赶路。
没有走多久, 小柔忽然感觉肩膀一轻, 而道非的气息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惊得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连忙举起水晶球四下寻找。
“怎么了？”千度感觉到身后小柔的焦急开口询问。
“道非他……”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柔感觉眼前乍现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像是被重重的击打过, 脑子里瞬间变得昏昏沉沉, 手里握着的狐狸尾巴不受自己控制的脱手而出，而身体则软绵绵的用不上半分力气向着地面倒去。落地的一瞬间手里的水晶球嗖的一下自己回到了镯子里。
感觉小柔的气息在自己身后消失，千度感觉自己汗毛都根根直立，慌张的举起水晶球借着微弱的光线在地下摸索。而他周遭除了湿滑的石头，哪里还有半分小柔的影子。
潮湿的空气越来越多的吸进身体，千度感觉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的开始变得模糊，即使他用尽力气努力的维持身体的清醒，却依旧感觉越来越无力。手中的水晶球猛然间发出刺眼的光芒，直达识海深处，识海感受到猛烈的疼痛。千度再也抵挡不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随着千度手里的水晶球回到他的储物项链，湿滑的石块瞬间变得柔软将昏倒的千度瞬间包裹进去。
漆黑的空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这三人从未出现过。
道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海棠树下，透过交纵的花枝蔚蓝的天显得格外清透，随着微风扬起的花瓣落在他还有迷茫的脸上让道非觉得痒痒的。
靠着树干坐起身，道非这才感觉到自己脑子疼的快要炸裂，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快速的闪过，他都来不细看。而脑子里的乱潮过后，道非发现自己什么竟然也想不起，甚至不知为何自己会倒在这树下。
“师兄？”就在道非对着乱糟糟的脑子发愁的时候，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声透过纷飞的花瓣清晰的出现在他耳边。随着声音的出现道非发现自己的脑子诡异的停止了疼痛。
这不禁让他坐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师兄！你在这里啊！师父刚才在找你呢~”因为小跑而来脸颊红扑扑的沈傲晴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看见道非兴奋的挥了挥手。
“小晴儿？”道非有些迷惑。
“嗯？是我啊？干嘛不认识啦？”沈傲晴伸出手在道非眼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道“不过呢，我说你在练武场苦练呢。师父就把颜离找过去干苦力了。”
沈傲晴戳了戳道非的肩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机智，我就知道你又在这里偷懒睡觉呢。”
道非看着沈傲晴的嘴巴一张一合，脑子里的雾蒙蒙的记忆团逐渐变得清晰。是了，他想起今日师父又要找人去落霞峰帮着劈柴，挑水，干一些苦力。这落霞峰上女子众多，一些重体力活都是各峰的男弟子每日轮流帮着分担，算是照顾这些女弟子，也算给各峰男弟子们多增加一个修炼的机会。
但道非每次都十分的不情愿，到不是嫌弃活重。而是整个落霞峰从上到下莺莺燕燕叽叽喳喳实在是太过麻烦，吵得人耳根子疼，哪有凌云峰这般清净。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道非总是悄悄藏起来，等师父抓苦力再出现。
“发什么呆啊师兄？”沈傲晴有些奇怪的捅了捅道非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怎么奖励我？”
沈傲晴头上簪着的海棠花玉簪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更衬得她黑发如墨，俏皮中平添了几抹温柔。
道非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沈傲晴柔顺的头发语气温柔道“要不我再给你雕个簪子？”
“真的么？”沈傲晴闻言抿着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师兄你是打算把我的整个脑袋插满么？”
“咳咳”道非有些脸红的清咳了几声“那换成耳坠吧，左右你们女人的首饰样式那么多，我一样给你做一个。”
“好啊~”沈傲晴笑的眉眼弯弯，轻轻靠在道非的肩头。
“嗯哼！”又一个声音突兀的出现，吓得二人连忙分开，萧轻梦背着手慢慢从树后绕过来“我说大师兄二师姐，你们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把颜离丢去做苦力，你们悄悄在这里谈情说爱。”
看着萧轻梦调侃的目光，沈傲晴俏脸一红，窘迫的别过了脸。
“你这不是也来偷懒了么？”道非到是一脸坦然揽着沈傲晴的肩膀悠悠的还击。
“你们可真腻歪。”萧轻梦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我可没想来打扰你们，是师父再叫你们呢。”
“师父？”道非拍了拍落在自己和沈傲晴身上的花瓣“我们现在就过去。”
道非拉着沈傲晴的手往云逸仙人的院子里去，这路边的景致明明是每天都在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但道非总觉得有一丝别扭，这种别扭让他心里总是有些发虚。他总感觉这寻常的不能在寻常的地方有些不一样，而他自己好像遗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但是要是仔细想却又没有半点头绪。
被这些奇怪情绪干扰的道非变得有些烦躁，身边的沈傲晴也有些不解，只得用自己的小手轻轻握了握道非的手掌，目光担忧的望着他。
“我没事。”被沈傲晴这么一握，道非的心稍稍有些安定，牵着她快步奔向云逸仙人的院子。
刚踏进院门，沈傲晴就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神示意道非先进去。
道非看着沈傲晴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偷偷笑了笑，大踏步的跨进了云逸仙人敞开的房门里。
“师父，您找我？”一进门，就看见云逸安闲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着前后脚踏进来的两人脸上也是浮现起温和的笑。
“来啦~先坐。”
见道非和沈傲晴坐好，云逸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白的胡子扔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们俩这个月成亲怎么样？”
“什么？”云逸的话吓了二人一跳。
道非反应过来则是感到一阵狂喜忙不迭送的答应“好啊师父！”
“小晴儿呢？”云逸笑眯眯的看向沈傲晴。
沈傲晴的脸更红了，把头埋在胸口，羞得说不出话。只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原本说等你们都到了修心阶再说，但我看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这种喜事早点办也好。”云逸笑呵呵的继续道“小晴儿你不用担心，你家那边我早就通过信了，你爹爹很满意这门亲事，到时候会带着全家来凌云峰观礼的。”
听见事情如此的圆满周全，道非心里被喜悦填的满满的，忍不住握住了沈傲晴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凌云峰都为这场婚事忙碌了起来。
沈傲晴被萧轻梦和几个小师妹拴在屋子里亲自绣嫁衣喜帕，道非则是忙着搜罗玉石亲自给沈傲晴打一套首饰。
连云逸都特批了一个小院子给二人成亲之后居住，道非也就还要忙着收拾她和沈傲晴的新家，一天下来就算有很多人帮忙，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做首饰的事情便又留在了晚上。
一双耳坠已经完工，又给沈傲晴多打了一份头面。道非看着自己愈发娴熟的技艺感到十分的满意，剩余的边角料正好还能打一对镯子。道非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打算熬个通宵。
明晃晃的烛光伴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轻轻的摇晃，道非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也开始有些恍惚。最后终于忍不住，握着还是半成品的镯子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道非睡得极不安稳，在梦里，他来到一大片桃花林。连绵不断地粉红色桃树带着风情月意让道非的心忍不住开始悸动。忽然间林中有人影闪过，熟悉的感觉让道非忍不住追随她而去。
为何觉得是她而不是他呢？道非自己其实也没搞懂，但他总觉得那道飘忽的身影就是一个姑娘。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却始终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再也无法更进一步。而随着这个身影的出现，这些天道非几乎都快要遗忘的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清晨的时候，道非是被颜离的敲门声吵醒的。揉了揉自己被压得酸疼的胳膊，道非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诡异的梦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
就在道非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的时候，颜离实在是没有了耐心，伸手一劈，道非的门锁利落的被砍断。
“我说师兄啊，你怎么睡到现在，今天可是要下山采办喜酒的。”靠在门边的颜离看着睡眼惺忪的道非颇为无奈的继续道“不光是喜酒，我从尚京还调来了两个厨子今天就到，我们还得去试菜呢。”
“我知道了。”道非刚匆匆抹了把脸就被颜离拉着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等事情都安顿好之后，已经到了晚上。道非有些疲惫的推开房门打算将昨天还没做完的事情了结。结果却发现两只已经打磨好的镯子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桌子上。
“难不成我在梦里就把活干完了？”道非有些狐疑的拿起镯子细细端详。却发现一些异样。
这手艺的确是他的手艺，而且上面海棠花的纹路也正是他心中所想，但这只是其中一只如此。另一只看起来也是出自他手，却是刻了一串桃花。
“难不成我做梦的时候梦到啥就随手刻了么？”道非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将带着桃花的一只收了起来。
收拾完刚想早睡的道非又被颜离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你找我又有何事？”
“师兄我们今天买来的喜酒格外的好喝，我先顺了一坛给你我尝尝鲜。”颜离开心举起手里坛子，献宝一般伸到道非眼前。
清冽的酒香也让道非精神一震“好酒，那我们今天可要好好品品。”
就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道非和颜离并排坐在屋顶上。颜离变戏法般又从身上摸出两只酒碗慢慢的斟上一碗递给了道非。
酒香入喉，清冽的酒气顺滑的流过喉咙直达胃里，口腔中却溢满了桃花香。
“这是？”一口酒下肚，这种熟悉的感觉让道非心里一惊。
“山下最流行的桃花酿啊”颜离也吸了一大口啧啧的赞叹道“你别说桃花酿酒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道非盯着手里的酒碗，心中的疑惑更甚，脑海里早就被他遗忘的雾蒙蒙的记忆再一次闪了出来，但依旧什么也想不起。只是觉得这一切似乎无比的熟悉。
“颜离，我总觉得我好想忘了什么，心里一直发虚。”道非喝干了碗里的酒，乱糟糟的脑子让他忍不住开口向颜离求助。
“你是大婚将至紧张的呗，而且最近忙的事情太多，你忘点事儿很正常。没关系我们这么多人总能帮你想到的，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当你的新郎官吧。”颜离丝毫没有在意的拍了拍道非的肩膀“快喝，喝完赶紧去休息吧。”
听颜离如此说，道非也有些恍惚，难道真的是自己最近太忙了，精神都不正常了？
时间飞快，很快就是结婚的正日子。
道非起个了大早依旧按耐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早早收拾好了自己。而一切也如设定的一般热闹又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婚宴安排在了道非和沈傲晴新婚的小院子里，洋洋洒洒的摆了数十桌，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院子里道非亲自移栽过来的海棠开的正旺，也给这场喜事添了不少的喜气。
沈傲晴是从云逸的院子里出嫁，由道非亲自领着绕着整个凌云峰转了一圈，来到新婚的院子里行礼。
沈傲晴的父亲和云逸坐在主座上充当高堂，道非牵着手里的红绸，眼睛却总忍不不住瞟向身边蒙着盖头的可人儿。
沈傲晴的哥哥亲自唱礼，两人虔诚的拜了天地，又拜高堂。
而沈承熙夫妻对拜还没喊出来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的响起“且慢！”
“你？”道非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身影脑子里的记忆雾团又开始剧烈的翻滚，面前忽然出现的人让他的脑海一瞬间陷入了混乱。眼前的身影和那天桃林梦里的影子逐渐重叠。
深粉色襦裙罩着一层雾蒙蒙的白色轻纱，月白色的抹胸上是一段开满了桃花的桃树枝，红色腰带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此刻正含着水汽望着自己。
这身打扮，这幅模样，少女的名字在道非嘴里呼之欲出。
“小柔？”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小柔一伸手，藤蔓激飞而出，将沈傲晴卷起。带着处在惊慌中的沈傲晴，小柔几个闪落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我去追！”道非提气而起顺着小柔逃跑的方向疾驰，脑海里的雾团层层剥离，一些被遗忘的事情蜂拥进道非的脑海。
“小柔，引魂灯。”道非心里开始嘀咕“我答应了小柔帮她去找引魂灯的。”
小柔的速度极快，道非不得不御剑才能赶得上。
没多久，凌云峰其他人早已被甩在了身后，道非随着小柔的来到凌云峰最高的山顶上。
往前是陡峭的悬崖，就算是云逸也不敢轻易御剑而下，而此刻小柔和沈傲晴就担在这悬崖边一块向外凸起的石头上。
不知小柔从何处弄来的木板，两人分别站在了木板的两边，里石壁足足有两臂的距离。而在这最高处，御空御剑都极为困难。道非看见二人在空中摇摇晃晃艰难维持平衡的样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兄！”沈傲晴的喜帕不知何时跑丢了，一身嫁衣的她看见道非忍不住红了眼。
“你也看见了，我们俩肯定有一个要死的，所以你选一个吧。”小柔则是定定的看着道非，眼神里的光亮的让人不忍直视。
“小柔我是答应帮你找引魂灯不假，可是小晴儿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舍弃她。”道非满脸焦急。
“礼未成，你们还不是夫妻！”小柔瞥了眼咬着牙努力维持自己身体平衡的沈傲晴“而且，她也不会是的妻子。”
“你在说什么？”道非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没有记起，除了小柔他似乎忘掉了更多的东西。
但是沈傲晴泛着泪光的眼睛让他心里十分的不舍，脚步缓缓地向前靠近。
“你想好了？”小柔看着道非的动作，也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道非迅速的伸出手将沈傲晴一把拉回到悬崖边。木板失去平衡，小柔的一端开始倾斜。道非拉回了沈傲晴身子却是没有半分的停歇，纵身一跃抓住了原本沈傲晴所在的那一端木板，随着他的动作，木板的这一端被扑的向下向外大幅度的倾斜。原本开始下沉的小柔被一下子甩到了悬崖上。
“道非！”“师兄！”
随着两声惊呼，道非的身体不断的下坠，穿过凌云峰层层的山雾，脑海里所有被封印的记忆通通被释放。而眼前愈来愈渺小的二人也和凌云峰这片山峰一样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怦然破碎。
“咚”道非眼前一黑，结实的落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一个温柔的声音悠悠的传来“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