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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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子遇的声音好似魔咒一样,撕开她压抑的记忆,她只觉得冷。难道这一世,即便她藏着避着,还得和这个薄情寡性的伪君子纠缠么!

    罗馥脸色忽然间惨白,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冯子遇也摸不着头脑,他一向彬彬有礼,似乎也没对这女子做什么……

    于是又退了两步,“姑娘可有不适?”

    罗馥咬着唇摇摇头,费力的回道:“方才只是吓了一跳,惊扰公子了,抱歉。”

    “我不要紧,可你看着……”

    “我很好,真的。”

    她掐着自己的胳膊,强行压下那股恨意与惊惧,扯出一抹笑抬头看了冯子遇一眼。

    这一眼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透着关切,一如上一世他们初见时那样。

    她真是看不透这个人,他既然疑心曹璋和她有苟且,却还是娶了她,可娶回来又不见她,就扔在那不见天日的小院里整整八年。

    更怪的是……他后院美色各异,也有那身份尊贵的人,可一直都没夺她的夫人头衔。

    罗馥摇摇头,将这些前世的记忆甩开,她只知道如果按照前世时间算,离着成婚还有两年时日。

    也就是说……若躲不过上一辈子的悲哀,她只剩下十年的命。

    不甘心!

    她绝不能让这个人再将自己毁一次!

    于是,她收敛了情绪,矮身一礼沉着道:“公子若是不急,小女子可否先走。”

    “请。”

    生存的欲念支撑她缓过神,她挺直腰板,客气道了歉就越过冯子遇往楼梯处走。

    她很清楚,这个人此时多温和有礼,骨子里就有多冷漠。

    楼下传来戴月娥的喊叫声,她本是个娇小的女子,可嗓门儿却很大,一旦叫嚷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啊……贱胚子,你敢打我……”

    那厢吵嚷的厉害,罗馥脑仁儿也跟着疼,她本可以不管,可上一世她母家失事,庐江变天,没有任何人再来看她一眼,唯有这个叽叽喳喳的戴月娥曾送进一个抹额来。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哥哥,她打我!”

    “哎……”如今,她还是个刁蛮的孩子呢。

    冯子遇自诩庐江第一美公子,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而且,这姑娘看过来的眼神太古怪,起初是惊恐,可随后冷冷的视线里还有着不屑与鄙夷。

    他心中诧异,见罗馥急着要走,自己身子也往前跟,这一下差点又撞到。

    罗馥急急收脚撑在二楼的扶栏上,客客气气的又说:“不然就公子先行!”

    “姑娘先行。”

    可她一走,那人又往前,这下不用说也知道对方在故意使坏。

    “公子这是何意。”

    见罗馥眉心蹙起已经生了气,冯子遇反倒觉得此女有趣,便凑上前问:“不知姑娘芳名?相逢即是有缘……”

    他正说着,背后忽然传来曹璋那仿佛被冰浸过的声音,低沉而不容反驳的说:“子遇,不得无礼。”

    “表哥,我没,她刚才……”

    曹璋瞥了冯子遇一眼,警告他闭嘴,随后侧身让路对罗馥说:“姑娘见谅。”

    罗馥此刻看到曹璋心里难得的松了口气,似乎有他在天大的事也能镇得住,就连碰到冯子遇的那股子躁动也都随着他的出现平复下去。

    她呼了口气,总算笑的不那么勉强,提步往曹璋这边挪了挪,闻到他身上那股奇异的冷香逐渐定了神,说话也顺溜了,“小女子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故而方才犯了旧疾,吓到了冯公子,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姑娘!”

    此时,翠玉从楼下跑上来,见自家主子被曹璋他们拦着,喊了一嗓子就快步上前,用自己壮实的身子隔开对方视线。

    “姑娘,您别怕。”

    罗馥笑了一声,抬手拍拍翠玉的手臂让她不要紧张,然后看着曹璋微微颔首,说道:“二位请下楼吧。”

    曹璋也点点头,“告辞。”

    冯子遇被晾在一边,看了眼曹璋,颇觉得稀奇,他这位隔了两三层的表哥素来不理别人的事,今天竟然有意替这罗敷解围,有意思!

    他又瞥了眼罗馥,越来越觉得这二人之间很是微妙,眼睛一眯便勾起唇角,抬手拨开自家表哥,走到罗馥跟前作揖赔礼,“方才都是在下过错,罗馥姑娘别往心里去,过几日郊外赛马,你也过来玩耍吧,就当是我陪……”

    话还没完,就听着一阵疾风骤雨似的脚步声从楼底下冲上来。罗馥正在奇怪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身份,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可从未见过。

    “咚咚咚”鼓点似的跺脚声快速上来,罗馥走神思索,刚想避开,就被来人劈手揪住后领,用力往一旁甩去。

    “小心。”

    眼看着就要撞到栏杆角上,斜里伸出一只手臂将她稳稳拦下,一个巧劲就拉她避开了危险处。

    那股夹着冷冷龙脑香气扑面而来,鸦青色的袖口一闪,她就被人扶着退开了好几步。

    罗馥靠着曹璋的力道退在一边,小声道了谢,见上来的正是那位知府小妾的亲侄女,便皱了皱眉又往曹璋身后挪了两步,堪堪露出半个身子打量着这个风风火火的海棠姑娘。

    上一世,太守府大宅里过节,按礼节要拜她这个挂名夫人,这个名叫海棠的女子也在列,她是个大脑门,细长眼,高颧骨薄嘴唇,有几分尖酸刻薄相,不过,她有一头黑亮的长发,朝后梳着发髻,别着两把精致的犀角梳,配了几只小小的桃花钿,耳上明月珰,腕间碧玉镯,薄施粉黛,熏了沉香。一身绯色深衣,腰间紫色束带,绣花鞋上一对艳丽牡丹。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许久才出来的。

    只是,太守良妾的姐姐家的二女儿,这亲有点远吧……

    刚嘀咕了一句,就听那海棠尖声道:“表哥!人家被一个野丫头欺负了!你不来帮我解围却和一女子拉拉扯扯,我要回去告诉姨夫!”

    她那指尖正对着罗馥,若不是身前有曹璋和翠玉挡着,恐怕就扑过来了。

    翠玉听到这话气呼呼的“呸”了一声,转头小声安慰道:“姑娘,这就是商户人家的之女,成天穿金戴银瞎显摆,也不仔细教养,没规矩的很,您别气。”

    罗馥笑了笑,“自然不介意,我也算半个商贾之女,也爱臭显摆。不过是个小姑娘,还怕她打过来不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也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言罢一抬头就见曹璋垂眼看她,干笑了一声说:“这里……很烦人吧。“

    本以为曹璋定会给她一个冷眼,谁知他竟看着她说:“很有趣。”

    有趣?

    他爱看泼妇骂街?

    那边的海棠还在吵闹,惹来好些看客,她见冯子遇不理她就狠狠地盯过来,罗馥见状,连忙又往曹璋身后躲了躲。

    戴家那月娥娇纵没分寸,走到哪儿都要惹麻烦,她是知道的。可这海棠上一世在冯子遇的后宅可是安分得很,每次跟人过来都谨小慎微,缩手立在一边就像一团空气。

    可现在见她,竟如此泼辣,上一世也不知她后头有了什么际遇,性子转变会那么大。

    此刻,她正像只老母鸡似的拦着冯子遇,生怕别的女子接近。

    一边的冯子遇应该也不耐烦这个十竿子才打到的表妹,听她三句话不离“我姨夫”,就冷了脸讽刺:“你这么喜欢我爹,那让你表姨说一说也嫁进来伺候他老人家多好,以后这太守府后院不就是你们一家子的天下了么?”

    “表哥你别误会,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外头那些狐狸精才贪图你的家世地位,她们都是巴望着太守府的荣华富贵,所以才往上贴的!表嫂待你那般好,你可不能负她!”

    嘿,这话还真有点意思,一会儿说自己情真意切,一会儿又说表嫂是个好人,这海棠前世被压的抬起头,难道是因为脑子里有坑么?

    这话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着实诡异,话音一落周围便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识得这二人身份便看起了笑话。

    罗馥仔细想想了,才记起冯子遇的这位可怜夫人,名为北燕来的贵女可在太守府没少吃苦头,尤其是东昭摆脱北燕控制自立为过国后,那位女子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那时冯子遇还装模作样的伤心难过,罗馥也就是那个时候被他那样子迷昏了头,放着正经亲事不要,与他私会坏了名声,累的祖母病故,母亲卧床,最后父亲舍了官职散了家财,她才被太守府接纳。

    然而,嫁过去的一日,她的信仰便崩塌……

    那边海棠还在说教,冯子遇听罢笑的好不阴险,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她待我好不好?你又是怎呢知道的?难不成你晚上睡她旁边?”

    “表哥!你怎么……怎么说这种话,若是传到外头,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传出去多难听!”

    “这倒是稀奇,您还知道难听?”

    那海棠面上娇羞丝毫不觉得自己被辱,冯子遇也不知道是气是笑,甩袖便往楼下走去,路过罗馥跟前时对她朗声一笑,说:“他日再给姑娘赔不是。”

    罗馥巴不得他们赶紧消失,心里松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往后退了一步客气道:“一点误会罢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随后又看向曹璋,也礼貌的道了声:“曹将军保重。”

    谁知,这句话竟让此人又顿住脚,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中似乎有些不赞同。

    她不知哪里不妥,又小心翼翼的说了声:“曹将军有何吩咐?”

    “朝政之事,不宜妄论,还请秦姑娘谨言慎行。”

    说完后见罗馥眸子紧缩,嘴唇发白,忍了忍又道:“大病初愈,体虚发寒,清热解毒的茶汤不宜多饮。”

    罗馥又是一愣,她最近总觉得性子急躁便要了祛火的金银菊胎茶,他的医术难道出神入化到隔空探病了?

    于是,迟疑片刻,只挤出一个“好”字。&/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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