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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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馥跟着曹璋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去,循着一条蜿蜒小径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看到一处小院,竹竿搭的围墙,爬了许多蔷薇月季,院内种了两棵果树,此时结了指头大的果子,圆润可爱。三间木屋坐北朝南,房檐下挂了着肉干野菜,看来这屋子里是有人居住着的。

    她不禁在想:“会是什么高人隐居于此呢?”

    两人很快便行至小院门前,曹璋向院内看了一眼便停下脚步,抬手搭在木栅栏上轻轻叩击,之后扭头问了句:“这地方你可还记得?”

    罗馥觉得这话着实奇怪,不明白曹璋为什么用“还记得”三个字,好像笃定她原先就来过似的。可她两世的记忆中却没有这地方的影子。

    于是,皱眉往四周瞧了一圈后摇摇头,实话道:“我从未到过这里。”

    “那算了,进去吧。”曹璋似乎颇为失落,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推开木栅栏慢步进了院子。

    看着他孤绝的背影罗馥心中发沉,竟莫名觉得自己犯了错,她甚至想违心的回一句“记得”,好让他开心。

    曹璋步子很大,罗馥小跑的追上前喊了声“将军!”随后抓住他的衣袖与其并肩而行。他随手摘了颗酸杏递过来,罗馥咬了一口,被酸的牙倒直吸口水,曹璋似乎觉得有趣便轻笑了一声,说:“这里是我外祖父旧居。”

    传闻曹夫人出自簪缨世家,应该是风光无限好的大氏族,住高屋大宅且前呼后拥的排场,为何会住在山林里呢?

    她想了想便问:“老先生是庐江人?”

    “不,他是北燕皇族,没落后来到庐江,我母亲便是在此处出生,彼时祖父已经去世,她随母姓,织布为生,是远近为名的绣娘,成年后又辗转到长沙郡,在那里开班授图,二十岁才嫁入曹家,二十二岁便死了。”

    罗馥看着他毫无起伏的陈述这件事,便蹙起眉头,不解道:“陆知风不是说……曹夫人是西蜀人么?还说你们两是姨表兄弟。”

    “母亲死后我便养在大夫人膝下,她待我如亲子,亦留着我生母的旧人,她是个好女人。陆知风是大夫人的侄儿,所以我们其实不算什么正经亲戚。”

    “原来如此,大家族里的事果然比寻常人家要复杂得多啊。”

    听她这般感慨,曹璋便转向她,低声问:“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过来么?”

    罗馥老实的点点头,“想啊,为什么?”

    “顺路而已。”

    “啊?”

    “走吧,里头藏着宝贝,找到了便送给你。”他笑着说完便推门进去,罗馥磨了磨牙,跟在后面气道:“你既藏着,我怎么能找到!”

    她气呼呼的跟了进去,一撩帘子便被里面的味道所吸引,那是一股很难说清楚的香味,清香甘甜,像好几种盛夏鲜果和花朵混杂的味道。她不由得吞咽口水,顺着香气绕过屏风便看到木案上正在煮水的茶壶,旁侧是几个银色带盖小碗。

    有好吃的!

    此时壶肚内“咕嘟咕嘟”响起来,果茶恰好沸腾,那股香味更浓了,罗馥越过曹璋快步走到案前便将那小碗的盖子掀开。

    欸?不是点心?

    她疑惑的看向曹璋,指着几个碗内的钥匙,问:“这是什么?宝库的钥匙?”

    “其中只有一把是,你若选对了,那里面的东西就归你了。”

    罗馥叩了叩书案,说:“别是什么你不要的东西吧,将军,我自小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您可诓不了我。”

    “自然是顶好的。”

    “那就这个吧。”她看着长短各一的钥匙,选了一把刻着云纹的黄铜虎头短柄钥匙递过去。

    “为什么选这个?”

    罗馥见他神情认真,便笑了起来,说道:“虎头凶猛啊,怎么,猜对了吗?”

    曹璋摇摇头,淡声道:“差一点,可见泼天富贵也不是那般容易得来的。”

    “将军,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嘱咐我?”

    她总觉得曹璋今日有些不寻常,一会儿说些听不懂的话,一会儿又出神的看着她,似乎想印证什么……索性打断这隐隐约约的试探,直接问了出来。

    曹璋听到她问反而失神了片刻,随后失笑着摇摇头,说道:“世间万般变幻,我们总以为窥见天光,到头来,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竟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他自嘲着说了一句,随后抬手为罗馥倒了一大碗香甜的果茶,轻轻推到她身前,轻声道:“喝吧,喝完我便送你回去。”

    “催着我喝,不会是……这茶汤里有毒吧。”

    她嘴上说着嫌弃,双手却积极得很,捧着茶碗喝了一口,酸甜清爽,便又眯着眼喝下了半碗。此事有琴声自院内传来,曹璋笑了一声,便甩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斜撑着凭几,说道:“老孙的事我很抱歉,承诺护你周全却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是我低估了潜伏在此的北燕细作,他们经过多年经营,根基深厚,此时就犹如蜘蛛盘丝,将整个庐江团团围起,我断网的速度越快,他们恢复的就越快。暗卫刚刚组建便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确实费力。”

    “将军切莫自责,你已经叮嘱我不要出门,还派了蓝翘和绿羽过来,本来事事周全,谁知老孙竟会胁迫刘姐姐将我骗过去。这些泥鳅滑不留手,在庐江还不知钻了多少洞。将军即便能够统御万军,可对付这些人还需多些时日。”

    话罢,对面的曹璋便点了点头,直直的看过来,表情温和,眼神神情,声音也比往常轻柔,他说:“剩下的事便交给我吧,你若得空也将秦家的人仔细梳理一番,老孙在秦家定是有帮手的……”

    “好。”此时院内琴音忽然拔高,罗馥心口跟着猛跳,她掩饰着心慌,伸手将银碗端起来,一低头就在那金黄的茶汤里看到了上一世时她红装出嫁时的场景,她看着十里红装,看着中途狂风大作,头越发的疼起来。

    琴音急促,她手指抖动差点抓不稳茶碗,水中映出了过节的景象,仆从匆忙跑动,好似又回到太守府,她被摆弄着穿好大红衣裳,扶到正堂,想个摆设一样看着人们虚伪恭贺。

    那一年,她用沉默的配合换来两套厚的冬衣,这样哑巴和她也能勉强过冬了。

    她被那一幕幕的场景逼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也被硬逼着回忆起最痛苦的事,她摔倒在地痛苦的□□,嘴里含糊的说着那些让她无法释怀的事。

    曹璋见她崩溃挣扎,便上前将她揽在怀里,他怜悯地看着她,在她耳边温声安抚,一遍一遍地说着:“秦罗馥,这一世你谁都不欠了,好好活着。”

    罗馥并未听到这些话,她昏沉之际只隐约感觉到有个温暖而强壮的怀抱一直给予她温暖,让她在那条看不到边际的曲折小路上不再彷徨。

    她不喊了,整个人逐渐安静下来,一切的沉重都烟消云散……

    不知过了多久,待她再次睁开眼时竟发现自己从家中床上醒来。

    曹璋呢?木屋呢?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此时,外头已经大亮,她还能听到翠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呼……”她猛地坐起身,将枕边卧着的狗崽子拨开,检查了自己身上衣衫,里衣和单衣都被换了新的,身上散发着清爽的茉莉花香味,是她平日洗澡用的花露。

    也就是说,她从木屋回来后还被伺候着洗澡换衣,这一番折腾,她都没醒?她可从未睡得这般沉!

    随后她又想起木屋外那摄人魂魄的琴音和屋内一早准备好的香茶,她被硬生生撕裂,将自己的血肉剥开来给人看。

    昨日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曹璋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什么梅林闲游、袒露心声,全都是为了将她迷晕套话!

    “曹璋啊曹璋,你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从我这里‘未卜先知’从而及早避祸,连迷魂阵都摆上了……”

    罗馥重重地捶了床板,将凑过来的狗崽子吓得蹦了三尺高,一头栽到地上,罗馥此时心烦也懒得看它在地上扑腾。

    她始终想不明白……曹璋怎么会知道这事!

    “姑娘,您起了么?”

    思绪被翠玉的呼唤声拉回,罗馥皱眉看着窗户上的人影,起身拉开门后便抱臂立在门边,看着蓝翘说道:“还在啊?曹璋目的不是已经得逞了么,怎么还让你过来。”

    蓝翘愣怔了片刻,侧头看了同样困惑的翠玉一眼,不解道:“秦姑娘怕是误会什么了,将军昨日送您回来后便连夜前往建业,秦公子也被一并带走了,走前命属下前来护卫,听候姑娘差遣。将军还说您昨日治疗耗费太多精气,得多加休息。这是将军亲自配的丸药,您每日睡前服用一粒,不出五日,失眠心悸的毛病便能好了。”

    随后还掏出一封信,说:“秦夫人手下的这几家铺子有些不妥,将军说,清理门户的事还得您亲自出手,若得空便可前去探查一番。”

    罗馥抽出信封夹在指尖晃了晃,说道:“他的意思是,昨日在替我治病?”

    “姑娘,噬魂疗法乃南疆巫蛊秘术,已失传百年,将军作为施术的医者,事后也不好受,回程时还吐血昏厥。”

    “吐血?”

    这么严重?

    听到这话,她便开始担忧曹璋安危,长途跋涉,不知他能否吃得消。念头一起,她就唾弃自己没骨气,这么容易被人动摇,先前分明恨他手段太绝,此刻又开始心疼人家……

    这样下去,她定要被曹璋狠狠算计!

    于是咬牙用力摇头,强迫自己摆脱他的影子。正烦心的时候,恰好有婢女来禀,说郑三请见。

    罗馥连忙应允,“让他去书房等候片刻,我马上过去。”

    “是。”那婢女告退去给郑三回话,蓝翘紧跟罗馥进屋,一边关门一边说起郑三,说:“将军派人查了郑三,此身人身份……干净到近乎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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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曹璋是怎么知道女主开了外挂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