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罗馥笑了笑,伸手拿了一块绿羽端来的点心,说道:“将军府太大了,夫君不在,我又不能出门走动,只咱们几个难免无趣,多些人也热闹,还能瞧瞧这西蜀、北燕的美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绿羽,她们真比咱们东昭的姑娘们端庄优雅?”
她总听人们这般议论,自己却没亲眼见过,便好奇的向绿羽打听。
绿羽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物,闻言便来了兴致,将木盘搁下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本就是个孩童模样,盘着腿坐在那儿还真是玉雪可爱,嘴里吃着点心,口齿不清道:“夫人,北燕来的美人都是大家闺秀,那边的女子寻常都出不了门,也不许和男子接触,听说只是被拾了东西就得嫁过去,若是和男子说句话或是私下里碰面还会被剃了头送去庙里做姑子呢。”
“竟然真有此事?我原本以为这就是谣传,那这些女子岂不是可怜。那她们成天在家里都做什么?只能绣花,弹琴么?”
绿羽摇摇头,“人家学得东西多着呢,如何处理后院杂务,如何伺候公婆,如何相夫教子,反正啊,都是当做主母教养的,心机手段不可小觑。”
罗馥点点头,叹息道:“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她们过来若是安心些,我也不会寻上门去欺负人家,大家和和气气一家亲。”
她说罢蓝翘便摇了摇头,扔下两个字“妄想”便出门去接文慧了,罗馥耸了耸肩,站起身在曹璋的书房四处翻翻看看。
随后又监督人工匠收拾后院,人牙子送来婢女和仆从,仔细挑选了一番便到了午膳时候,曹璋倒是一早差人回来送信,说是午时回来用饭,罗馥嘱咐厨房加了些菜就高高心心地等他回来。
虽然经过昨夜的洞房花烛,今日难免有些羞涩,但她历来是个脸皮厚的,坐着傻笑了一会儿便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四处走动了。
府中下人行动有序,目不斜视,她一路走下来,还真佩服曹璋的御下之法,难怪将军府里的消息外头的人半点都打探不到。
曹璋午时一刻回来,面色如常,可脚步十分轻盈,走路带风,赤霄在身后一路小跑跟着,心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竟一点儿不假。就连将军这般冷淡的人也有急着见媳妇儿的时候,以前他还瞎操心,怕将军这性子婚后定会冷落夫人,如今这般看,他倒是怕夫人化做狐狸精把将军迷惑得神魂颠倒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曹璋拦了个下人,第一句话便是问:“夫人在哪儿?”
家中下人闻言连忙指着花园那边说:“夫人去花亭晒太阳去了,说是多晒晒太阳便能和庄稼一样长高长结实。”
“谬论。”曹璋不屑地评价了一句。
那仆从笑了笑,又说:“夫人最是会说笑,听夫人身边的姐姐们说,其实,夫人是想给将军炖鱼汤,这才顶着大日头去钓鱼的。”
“胡闹。”曹璋虽皱了眉,可眼中显然是有笑意的。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曹璋忽然就想起在醉香居后院碰到罗馥钓鱼的场景,那时,幽园雅集刚过,段舒回,段学士还在庐江逗留,他前去拜访,到湖边散步时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说着姜太公钓鱼的故事。
还说:“早钓鱼,晚钓虾,中午钓个大王八。”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巧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便分外可爱。
那个时候他就认出这是秦家罗馥,她娇憨可爱,妙语连珠,段学士很喜欢她这个不做作的女娃娃。而他那时还没遇到倾城,还没唤醒前世记忆,不知她眼中的星辰竟是对他的遗憾和愧疚。可是这个人终究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在他心里踩出几个大坑,让他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那些过往场景在他脑中闪过,最后只化做一个无奈的笑。
“去吩咐厨房摆饭吧。”他的这位小夫人定还在饿肚子呢。
他刚走两步就听得赤霄在窃笑,皱眉看过去就见他贼眉鼠眼,一脸猥琐地说:“将军,我记得咱们夫人曾说……中午钓鱼,嘿嘿,一准钓的是王八。”
“你的记性何时这么好了。”曹璋冷冷地说了一句,脸色很是不妙。
赤霄脸色一僵,这问题答不好可是要命的,于是凑过去,一脸正色道:“将军,您仔细想想,那王八不就是甲鱼嘛,听闻甲鱼汤乃十全大补神汤,尤其补劳伤,壮阳气呢!您白日忧国忧民,夜晚又得服侍夫人,自然劳心劳力,这……”
“博学广闻,那你是否知道炖舌头补什么?”曹璋难得对他一笑,却是冷笑,赤霄后背一凉,连忙告饶。
“将军,口下留情。”
曹璋瞥了他一眼,冷声喝了一句:“滚。”
赤霄站直身子,好似报告军务一样,大声道:“将军,属下错了。军营内还有事,先行告退!将军,您快去照看夫人吧,我这就滚,立刻滚,马上滚!”说罢便旋风般的跑了出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曹璋看着他消失后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往花园走去。
而罗馥此时口干舌燥,正端着架子和她新买进来的几个婢女说话,她身穿浅蓝色华服,头上梳着高髻,点缀着各式花簪,金灿灿得十分耀眼。眉毛高挑,嘴唇鲜红,一派蛮横的主母派头。
她面色冷厉地警告道:“在这将军府里,你们只要做好本分便是个好奴才,我自会奖赏,可你们非要寻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惹我,这条鞭子就会毫不客气地打烂你的脸。在这里,我只要求一个字——‘忠’。”
“是,奴婢们记下了。”众人齐齐应声。
罗馥点点头,继续道:“记在心里,行事前定要拿出来掂量掂量。过几日府里会多几位主子,全是各处送来的贵女,有钱有权有手段,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攀,攀上了也得瞒住。因为我发现之后,不会打你不会骂你,我会直接要你的命!将军府杀几个奴才,我想……还没人敢管!”她特意扮着凶相,刻薄又凶狠,将那几人吓得头都不敢抬。
只是,她很清楚,即便现在怕,等到其他人威逼利诱时,这些人可不见得多听话。
于是抿了一口热茶后,放缓了调子,说道:“当然本夫人也不是见人就杀,只要各位行得端坐得正,我还是会大大方方的给你们一条好路的。将军府月钱定是这庐江城里最高的,年节赏赐,四季衣裳,婚育补贴,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们生活不易,我也愿意做点好事。”
“多谢夫人。”
罗馥点点头,抚了抚头上金钗,说道:“今日都记住一句话,我好,你好,大家好,而我不好……咱们可就谁都别想好。说得文雅些便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千万莫要来我这里讨不痛。”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闻言便跪下说道:“是夫人,奴婢们定会约束自己,日后一心一意服侍将军和……”
“和?”罗馥冷笑一声,打断她的话,认真纠正道:“服侍将军?谁说让你服侍了!那是我自己的夫君,自会服侍妥帖,不用你们多事!”
旁边另一个圆脸单眼皮的婢女连忙磕头,“是,我等定会好好服侍夫人,您才是我们的主子。”
罗馥点点头,让她抬起头,说:“有眼色,会来事,以后就叫翠竹,跟着翠玉做事吧。其他的人都听绿羽分派,日后一个屋檐下,大家都好自为之。”
众人谢过便被领了下去,罗馥捂着后脖颈,将发髻重重磕在石桌上,高耸的发髻上插着各式金簪玉钗撞在石面上发出叮呤当啷的脆响。
她哀嚎着,让翠玉赶紧给她将头发散了。“将这些劳什子都给我取下来,快帮我捏捏,我的脖子快断了。这种发式日后可千万莫要给我梳了,就好似顶了一口大缸在头顶。”
话音刚落就听着曹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笑称:“你何止顶了口缸,我看你是顶了半座城在头上,这些可都是玲珑阁里最贵重的首饰,你倒是舍得,竟插了这么多。”
罗馥听到曹璋声音,满心欢喜,拖着发髻转了转方向,蹭到了曹璋腿上。
她娇声娇气地说道:“人家这不是想显得自己在将军府有地位嘛,我得让这些人知道,将军府人就是个蛮横霸道,张牙舞爪的主母,一身铜臭气,手段狠厉,让他们不敢犯事。”
曹璋轻笑,将腿抬高些让她枕得舒服。
罗馥笑了笑,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你说,你不好,大家谁别舒坦时过来的。”
“那你觉得我今日说得如何?”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曹璋。
他“嗯”了一声,十分认真地点评道:“气势非凡。”
罗馥笑得得意,歪着头枕在曹璋腿上,手指缠绕着他腰间的玉佩,头顶越来越轻,曹璋轻柔地替她解开发髻,用手指按压着她头顶的穴位。
昏昏欲睡之时,她听到曹璋低沉道:“暗探消息,秦罗英逃去了北燕,并做了郑三,也就是九王爷的……妾室。”
“什么?”
秦罗英竟真的逃了过去,并且还被郑三纳了妾!
她震惊地盯着曹璋,问:“一路设卡捉拿,怎么会由着她跑去了呢!这下怎么办,郑三若是带她回庐江,明面上她就是王爷妾室,你都得礼让三分。那祖母的事怎么算,她捞个身份就没事了!”
曹璋替她顺了顺头发,抱着她拍了拍耐心道:“你先别气。依秦罗英自己的本事,她自然不可能逃脱,这一次,她是藏在刘家商队中,有人替她遮掩,这才蒙混过去。”
“竟是刘兰芝送她去的……她们,她们这是冲我来的!”罗馥气愤地捶着石桌,后悔当初对这两人还是太心慈手软了。眼下秦罗英捞了个名分,刘家又和九王府走得近,这么一来,曹璋便又多了两个对手。
她不禁自责道:“我非但没能帮你,还给你招来两个大麻烦,她们若是存心和你作对,也是棘手得很呢。”
曹璋手指灵活地替她挽了一个髻,简单地插了一只嵌了红宝石的石榴金簪,不在意道:“他们当真以为攀上九王府是什么好事 ,你最清楚郑三性格,隐忍、狠绝,和这样的人为盟,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百害而无一利,只会沦为棋子,他们的关系如履薄冰,根本不足为惧。”
“可是……”
“走吧,累了一天,先吃饭。”曹璋将她牵起来往正庭走,路上忽然问道:“今日有甲鱼汤?”
罗馥茫然地看着他,“哪来的甲鱼?”
“府中下人说你来给我钓鱼炖汤,可我记得某人曾说,午时钓鱼,钓上来的全是王八,你不是故意去钓来炖汤么?”随后又向她贴近了些,低声道:“难得夫人体谅为夫日夜操劳,还记得给我补身子。为夫日后定更加勤奋……”
“你胡说什么呀!不正经!”罗馥明白了他的话,气得在他身上捶了好几下,眯着眼说道:“曹璋啊曹璋,我可算看清了你的面目。成天冷着脸装正经,实则就是个……”
“什么?”
“你就是个臭……”
话未说完就从石径那边传来了文慧的声音:“那边可是姐姐在说话?”硬生生打断她和曹璋的对话。
而且,文慧声音中流露出的惊喜和热情,竟让罗馥有一瞬的愣怔。
她搓了搓手臂,竟心生佩服。
而一旁的曹璋更是脸黑如碳,任谁正在打情骂俏,也会厌极了那个大煞风景的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聒噪!”扭转身子望向了天。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