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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停了马,钟韶一眼就看见了披麻戴孝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苏谚——他看上去有些狼狈,虽然衣衫整洁,可一身白衣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而唇边颔下更是冒出了一圈儿胡茬没有打理,看上去不仅憔悴,还显得有些落魄,全然没有了往日里世家公子的翩翩风度。

    苏谚也看见了她们,不过他显然很惊讶,竟不自觉的上前了两步,脱口问道:「你们就回来了?」

    没有理会苏谚的废话,钟韶翻身跳下了马背,又将苏墨扶了下来。大抵是因为这几日骑马时间太长,有些不适用,苏墨落地时腿下便是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

    钟韶赶紧将人扶住了,已经走到近前的苏谚也下意识的伸了下手,不过还没等他碰到苏墨的胳膊,钟韶便已经将人扶起来了。之后她抬眸看了一眼苏谚,说道:「我们收到信后日夜兼程赶回来的,阿墨这几日都未曾休息过。」

    苏谚于是收回了手,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道:「祖父还在大厅里,你们……去看看吧。」

    钟韶扶着苏墨走了两步,后者便挣开了她的手,自顾自的往国公府里走去。然后没走几步,便有下人拿着孝衣麻布迎了上来,迅速的就给苏墨穿戴好了。也有人拿了孝衣到钟韶身边,却没敢往她身上穿戴,毕竟两人还未成亲,这时候让钟韶为荆国公披麻戴孝还有些不合适。

    只默默的从下人手中拿过一条孝布系在腰上,钟韶便跟着苏墨一路往停灵的大厅走去。

    荆国公府传承百年,虽然嫡系有些凋零,可旁系却称得上枝繁叶茂,以前钟韶来国公府找苏墨,还常觉得府中有些冷清,但今日再登门一看,府中戴孝的人却比比皆是。

    两人尚未走到大厅,便见着一身重孝的苏瀚先一步迎了出来。他和苏谚一般的憔悴,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是这两天没少哭。见着苏墨后一激动,眼圈儿就更红了,也没多说什么,就道:「好,好,回来了就好,随我去见见你祖父吧。」

    苏瀚揽了苏墨的肩往大厅里走,结果走着走着还没到地方,父女两人倒先抱头痛哭了一场。苏墨到底还是哭了,再加上这府中一片哀戚的气氛,惹得钟韶都差点儿跟着红了眼眶。

    这一晚苏瀚并没有让苏墨留下守灵,于是天黑之后,钟韶便也告辞回府了。

    这几日国公府上办丧事,自然也没人留她,等钟韶终于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她敲开了紧闭的府门,本以为自己的突然出现一定会让门房大惊小怪,就想苏谚见到她们突然赶回来时一样。然而事实却有些不同,门房开门后看见门外的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惊讶?

    钟韶不禁有些奇怪,但疲累之下也懒得多想,便一边将马匹交给门房,一边随口问他道:「我突然回府,你好似全不意外啊?」

    门房闻言抬头看了钟韶一眼,目光有些古怪:「公子,长公主已在府中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哦,原来是有人在等我……等等!谁在等我?长公主???!!!

    钟韶原本因为困乏有些迷糊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门房,忍不住开口确认道:「你说长公主在府中等我?颖阳长公主?」

    门房便点点头,又说道:「长公主等您许久了,您是不是……」

    没等门房说完,钟韶赶紧拔腿就往里走。

    她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待客的正厅,果然便见着长公主正端着杯茶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公主殿下也只是抬眸淡淡的扫了一眼,然后道了句:「回来了?」但紧接着,她的目光却又往她腰间一扫,随即轻嗤了一声:「你一个外人,戴孝倒是积极。」

    钟韶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从荆国公府出来之后忘了摘下腰间系着的孝布。偏这一回走的匆忙,她自己带去苏州的那几个侍卫一个也没跟着回来,是以回府时一路独行,也没人提醒她一句。

    被长公主说得有些尴尬,钟韶在她面前又总是莫名心虚气短,于是赶忙将那孝布解了。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劳殿下久侯,不知殿下此来有何要事?」

    长公主的目光又落在了钟韶身上,她用审视的目光将钟韶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她那张俊秀的脸上多看了几眼。不得不说,除了更加英气之外,钟韶眉眼间和俞贵妃长得很像,以至于长公主看着看着竟是有片刻的失神。而等她回过神来时,钟韶已经再一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那一刻,钟韶想,自己无缘无故害怕长公主,大抵就是被对方这动不动就审视的目光看的吧?

    钟韶心里犯起了嘀咕,长公主回神后却是若无其事拨弄了一下手中的茶盏,然后问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你怎的突然从苏州回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后钟韶一愣,显然没想到长公主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不过她还是认真答道:「阿墨收到信后要回来,我不放心她独自上路,就陪她一起回来了。」

    长公主听了这答案,心里便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因私废公,儿女情长,非成大事者!」

    不过这评价她也只是放在心中,并未说些什么,面上只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苏州之事呢?别告诉我,你们跑这一趟都是徒劳。」

    钟韶便又将苏州之事与长公主细细说了,不过她对长公主显然不如苏墨那般,可以全无保留的信任,所以关于老乞丐的事她只是一语带过,也没说丐帮的事。

    末了,钟韶道:「我们虽走得突然,但苏州之事早有安排,应是能够好好收尾,不留后患的。」

    长公主听她说完,却似犹自不满意,又在心中嘀咕了一句:「还当她可以为了墨儿不顾一切呢,却原来还是安排好了才送人回来的……看来还是更看重功名利禄啊!」

    钟韶默默站在一旁继续承受长公主挑剔的目光,她是不知道长公主在想些什么,否则肯定忍不住抓狂——怎么选都是错!所以说,您这是挑刺呢?挑刺呢?还是挑刺呢?!!!

    作者有话要说:

    钟韶(抓狂):公主殿下,您这是挑刺呢?挑刺呢?还是挑刺呢?!

    长公主(淡然):不用挑刺,我只是单纯你看不顺眼

    钟韶(哭丧脸):求攻略丈母娘的一百种方法

    长公主(暴走):说什么呢?谁是你丈母娘了?!!!

    钟韶(……):阿墨求抱抱┭┮﹏┭┮

    ps:嗯,荆国公死得很干脆,所以冲喜用不上了

    第83章 自家孩子

    钟韶觉得,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长公主了。不说以往她对自己那莫名的不喜,就今晚这事儿,她也闹不明白长公主这一趟来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在郡公府里等了她一个时辰,却在见面后只是那样轻描淡写的问了两个问题,然后就带着一脸挑剔的走了……

    是的,长公主什么也没说,问完那两个问题之后,只又挑剔的看了钟韶两眼便走了!

    钟韶在正厅里茫然呆立,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又追着长公主离开的方向往府门而去。不过等她追到府门外时,却见长公主已然登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那驾车的车夫见她追来,还问了一句:「郡公可是有事?」

    钟韶迟疑着摇摇头,同时马车里也传来了长公主的声音:「走吧。」

    于是车夫不再说话,扬起马鞭驾车离开,一队侍卫披坚执锐紧随其后。不消片刻,整队人马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钟韶又在门外站了片刻,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公主此举为何。不过长公主一走,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日奔波带来的疲乏也再次如潮水般向她涌来,使她瞬间困顿迷糊起来。

    算了,反正一时也想不明白,还是等到明日睡醒再想这些吧。

    钟韶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撑着直往下耷拉的眼皮,回府后便径自回房休息去了。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之后,她又惦记着昨晚留在国公府的苏墨,于是匆匆忙忙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便再次跑去了荆国公府,却是将前一晚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如此过了几日,钟韶除开抽空往大理寺跑了一趟,将曲衡舟留下那些证据交接过去之外,几乎每天都在往荆国公府跑。她甚至还告了假,这些天不仅没去东宫,就连早朝也没去过,更不顾旁人的目光,只荆国公的灵堂前陪着苏墨。

    苏墨这些天却是憔悴的厉害,她本是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之后又紧跟着服丧。没熬两天,整个人便都消瘦了下来,一张脸也透着苍白,让人看了无端心疼。可是心疼也没办法,钟韶只能盘算着等到丧期过后,再想办法帮她慢慢将身子养回来。

    这日钟韶又是大清早便出了门,准备往荆国公府去,可惜这回却没去成——宫里的俞贵妃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一个谕令再次将她召入了皇宫。

    再次来到临华殿,钟韶显得有些忐忑。这些天她告假往国公府跑的事,可谓是明目张胆,根本不指望能够瞒得过俞贵妃,只是眼下事到临头,却又发现有些不好说。

    旁人知道此事,要么赞她一句情深义重,要么斥她一声轻重不分,但总归是能够理解的。就连长公主见她日日陪在苏墨身边,也可以认为是因为她们俩情投意合。只有俞贵妃,只有她的亲娘,她知道更多真相,她知道她是女儿身,知道她和苏墨的婚约是假,所以恐怕更不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吧?

    带着满心的忐忑,钟韶正思虑着该如何向俞贵妃解释,却听俞贵妃一开口便问道:「钟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钟韶闻言不禁一愣,随即抬头看去,却在俞贵妃的眼中看见了和长公主类似的探究和审视。在那熟悉的审视目光下,她无端有些心虚,同时不自觉的微微移开了目光:「不知阿娘何意?」

    俞贵妃见她躲闪,也不曾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她收回目光,身子往后一靠,浑身上下便又透出股熟悉的慵懒来。不过她显然也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于是懒洋洋的开口又道:「你和苏墨,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完不等钟韶说话,又补了句:「别撒谎,你应当知道,我最是不喜别人骗我。」

    钟韶闻言瞳孔微缩,心头更是不自觉的狂跳了两下,却更抿紧了唇,不敢开口。

    俞贵妃不喜欢人骗她,钟韶虽然来临华殿不多,却也见过有新来的宫人对俞贵妃说谎被拆穿。于是原本不过几句斥责的过错,那宫人却硬生生的挨了二十杖,当时便被打得血肉模糊,之后钟韶也再没在临华殿里看见过那个宫人。不知是死了,还是被赶走了。

    有这前车之鉴,钟韶不敢开口对俞贵妃说谎,可她和苏墨的事……哪怕当初苏墨说起断袖磨镜时再如何的理所当然,钟韶也知道,那是世所不容的。而她和俞贵妃虽为母女,但在她们中间维系的更多是利益而非亲情,所以她也不敢对俞贵妃坦白。

    俞贵妃能在宫中稳坐贵妃之位十余年,自有识人之明。钟韶虽然抿着唇什么也没说,但她心里又怎会什么都猜不到?她只是不说罢了,她甚至对钟韶道:「你既不想说,阿娘也不逼你。」

    可以看见钟韶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但紧接着俞贵妃又道:「只是有一事且要告诉你。颖阳前两日入宫来寻我,又与我商议了一回你和苏墨的婚约。」

    那婚约是约定要解除,做不得数的!

    钟韶想起苏墨年已双十,若是这个时候解除了婚约,那么长公主必然很快就会为她相看一门亲事,将人嫁出去!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哪怕想要努力镇定,却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阿娘之前不是说,要等明澜郡主定下婚事,再提婚约之事吗?」

    她特地去找萧文萱约定的,萧文萱也肯定会信守承诺,闹腾着定不下婚事,那是又出了什么变故?钟韶转念便想到了荆国公的突然离世,却又不觉得荆国公的死会对苏墨的婚事造成影响,甚至因为荆国公死了,苏墨需要守孝,这几年更不该谈婚论嫁才是。

    俞贵妃没有错过钟韶眼中的惶然,顿时轻嗤了一声:「怎么?慌了?」

    钟韶闻言一窒,脸色都涨红了,可她没有反驳的立场和反抗的实力。所以最后她只能语带祈求的说道:「阿娘,能不能,不要解除婚约?」

    俞贵妃这会儿却是连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她弹了弹指甲,只问了一声:「为何?」

    都到这时候了,钟韶哪能不明白,俞贵妃其实早已经看穿了一切,她承不承认坦不坦白都没关系,反正对方总有办法让自己承认坦白的——她不用咄咄逼人,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无力反抗。

    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苍白,大脑里更是空空一片。钟韶下意识的抬眸去看俞贵妃的神色,但对方脸上的神色似乎永远都不会变,钟韶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又过了片刻,原本坐在俞贵妃下首的钟韶突然一侧身直接跪在了俞贵妃面前,她仰着头看着俞贵妃,鼓足了勇气道:「因为我与阿墨两情相悦,我们想要在一起,不想分开!」她说完,见俞贵妃依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又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早已对阿墨坦白了身份。」

    俞贵妃终于扬了扬眉梢,钟韶以为她会出言斥责,却不料她只是淡淡问道:「所以呢?」

    钟韶跪在地上懵了一下,总觉得俞贵妃的这反应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回道:「还请阿娘成全。」说完略一顿,又道:「这么多年来,我只求阿娘这一件事。」

    俞贵妃微微垂眸看了看她,低声嘀咕了几句,不过她的嘀咕几乎没有出口,因此哪怕钟韶离得极近也没有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不过随即她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你也不用求我成全,因为颖阳已是准备成全你们了。」

    钟韶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俞贵妃,下意识的反问道:「颖阳长公主?」

    俞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突然带上了两分意味不明的笑:「是啊,她前日入宫来寻我,说是不准备解除婚约了,打算让你们俩尽快成亲。」

    不是解除婚约,是要尽快成亲???!!!

    钟韶更懵了,仿佛已经听不懂俞贵妃的话——她想起了长公主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模样,又想起了前几日对方亲自登门造访时表现出的挑剔,还想起了长公主曾经不止一次暗示她婚约不作数……所以,最后突然跑来要求履行婚约的人,怎么会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