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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了秦少卿的提醒,钟韶很是提心吊胆了些日子,以为瑞王一定会找机会报复自己。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是一派的风平浪静,钟韶在朝中并没有被人攻讦,在朝下也没被人为难,甚至上朝下衙的路上也没有被人套过麻袋……
如此匆匆,又是两个月过去了,时间也已经从深秋到了初冬。
王禄在霜降后很快便问斩了。王侍郎曾为他奔走多时,奈何这件案子牵扯到了瑞王,卷宗和证供都是由大理寺卿直接上呈天听的,承平帝朱笔亲勾的死刑,哪怕王侍郎再如何的人脉宽广,手眼通天,面对皇帝也只能是束手无策了。
不过王侍郎却是个隐忍的性子,即便折了一子,他面对钟韶时却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愤恨来。倒是瑞王,在朝中见着钟韶,总是忍不住横眉立目,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如此过了近两月,钟韶习惯了瑞王的横眉冷目,又见他并没有什么针对自己的实际动作,便也渐渐地将这件事放下了。
立冬之后,钟韶又审了两个案子,不过都没有之前王禄的案子大,牵扯也没那么多。一个判了流行,一个被查明是冤案,当堂释放了,被人好一阵的感恩戴德。
渐渐地,钟韶彻底适应了大理寺的生活,也觉出了查案断案的乐趣,便也如鱼得水起来。
这一日,申时方过,大理寺里没什么急事需要处置,钟韶便也准时下衙回家了。从大理寺出来时她便见着天色阴沉,等马车行了半路,却是纷纷扬扬的飘起了小雪来。
马车回到郡公府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小雪。钟韶入府后寻人问过,知道苏墨在卧房里,便急匆匆的跑了去,推门便道:「阿墨,下雪了,要出去赏雪吗?」
卧房里火盆烧得正旺,再加上门窗紧闭很是暖和。钟韶猛的推门进来带起了一股冷风,吹得贵妃榻上的苏墨身上一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钟韶见了赶紧将房门关上了,并几步走了过去,见着苏墨穿得单薄,便又蹙眉道:「怎的穿这么少?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苏墨闻言却是一笑,她笑着冲钟韶眨眨眼道:「冬日穿得厚重,手脚都不灵便了。我见着屋里暖和,便少穿了些,不碍事的。」
听苏墨这么说,钟韶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无奈,她也笑,笑着嘀咕:「还说我像孩子呢,我看阿墨你才和孩子一样。」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去一旁替苏墨拿了件厚实的外袍来替她披上,同时又道:「外间下雪了,是今冬第一场雪,阿墨可要与我一同去看看?」
安阳冬天的雪不大,但每年也会稀稀落落的下许多回,因此并不算稀罕。苏墨最近有些犯懒,却是没有多少赏雪的兴致。不过见着钟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她眉目间便也舒展开来,笑盈盈的应道:「好啊,既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自然是要一起看看的。」
钟韶便更高兴了起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外间下着雪,却是更冷了,钟韶知道苏墨有些畏寒,便一边催促着她多穿些衣裳,一边打开了衣柜准备取件披风一会儿给苏墨披上。
衣柜里的衣裳早已经换过了一批,夏秋那些单薄的衣裳已经被敛秋和清珞收到箱子里了,如今衣柜里都是冬装。钟韶并没有费多少力气便找出了一件白狐裘的披风,那披风看着漂亮,摸着柔软,披着也暖和,钟韶一眼便看中了,取出来时却不小心带出了另一件衣裳。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外袍,袍脚有紫色云纹,看样式是男装,拿起来一看与钟韶的身材倒也相称。不过钟韶仔细想了想,却并没有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件衣裳,更不是今天新添置的冬衣。
苏墨已经换好了衣裳,见钟韶在衣柜前已是站了好一阵,便走过来问道:「阿韶,不是要出去赏雪吗?你一直站在衣柜前作甚?」
钟韶闻言回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件外袍,她有些疑惑:「阿墨,这件衣裳是我的吗?」
苏墨看见她拿那件衣裳却是一愣,不知怎的,脸上便划过了一丝不自然来,她道:「自然是你的,不是你的又能是谁的?」
钟韶并没有错过苏墨脸上那抹不自然,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件外袍,才发现这外袍虽然漂亮,但针脚处却似乎比其他衣裳差了些。脑中有灵光一闪,她脸上倏地挂上了笑,整个人凑到了苏墨身旁,在她耳边道:「我不记得有这件衣裳,莫不是……阿墨为我做的?」
苏墨的耳根有些红,面上倒是一派寻常,她看了钟韶一眼,然后从她手中将那衣裳取过叠了起来,同时淡淡道:「是我做的又如何?」
钟韶闻言,脸上笑意更甚:「我就说这么漂亮的衣裳我怎么没印象,果然是阿墨为我做的啊。」
苏墨大家闺秀出身,针线女红自然是学过,可她学过的东西太多,自然也不是专精这一样。她自己做的衣服自己清楚,比不上府中的针线娘子,因此听了钟韶的话后心里有些甜也有些羞,便瞥了钟韶一眼,然后低低的道了声:「油嘴滑舌。」
钟韶听见了也不以为意,她仍旧笑眯眯的,却是将苏墨的手拉过来看了看,见着那纤纤十指仍旧如白玉般无瑕,并没有添几个针眼之类的伤口,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钟韶便又拉着苏墨的手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说道:「阿墨做的衣裳,我很喜欢,不过下次还是别做了。你每日还有那么多事要忙,何必耗费这许多精力?」
此刻房里只有她们二人在,苏墨自然也不在意钟韶这有些孟浪的举动。她转过身,微微倾身一吻落在了钟韶的唇角,接着略微抬眸,看着钟韶道:「阿韶忘了吗?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今年的十月二十一,是钟韶十七岁生辰。
钟韶闻言一怔,接着明白过来这衣裳原是苏墨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心里一时间竟是有些复杂。她抬手将苏墨拥入了怀中,叹口气,轻声道:「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是真的要忘记了,钟韶上一回过生日,还是九岁那年,她爹弥留时。再之后,她爹过世了,这世间便仿佛再没人记得这个日子了,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苏墨原也是不知道钟韶生辰的,只是两人成亲前换过庚帖,她看过一回,便将日子记住了。前些日子正巧不甚忙碌,她便抽空做了这衣裳,却不料钟韶会是这般反应。
略有些无措,不过转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苏墨心里不禁升起了几分怜惜来。她抬手抚上钟韶的后背,语气轻快的说道:「你忘记也没关系,我记着便是。」说完略微一顿,她又看着钟韶笑问:「不过阿韶,我记得你的生辰,你可记得我的?」
钟韶心中一暖,也笑了起来:「记得,是二月十九,春光灿烂的时候。」
苏墨与钟韶可不同,哪怕长公主和苏瀚闹得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可她依旧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每年苏墨的生辰,公主府和国公府得办两回,钟韶这几年间可是一次不差的全部到场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前那些微伤感的气氛便也消退了。苏墨便笑道:「好了,不是说要出去赏雪吗?再耽搁下去,天都该黑了。」
钟韶闻言顿时一醒,拍了拍额头说道:「对啊,我都忘了。」她说完又兴冲冲的将那件被苏墨重新叠好的衣服接过,一边放回衣柜里,一边喜滋滋的道:「这个等我生辰那日再穿。」
苏墨见她真心高兴喜欢,便也笑着应了声「好」。
钟韶将那外袍妥帖的放在衣柜里收好了,便又取出那狐裘披风来给苏墨披上:「今日落雪,外面可冷了,风也大,阿墨多穿些。」
苏墨看看狐裘又看看钟韶,有些无奈:「阿韶,这才几月啊,你便将这狐裘都翻出来了。」
钟韶却是不理会,自顾自的将披风的系带替苏墨系上,又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遍,这才道:「你管几月作甚?天气冷了,自然是要多穿些的,我可记得你畏寒……」
冬日畏寒,却又不愿意穿太多束缚了自己,于是总爱将自己关在暖烘烘的室内……这大抵便是苏墨最任性,也最孩子气的一面了。
为此,长公主念叨过她,苏瀚与她说教过,清珞也总在她耳边唠叨,此刻钟韶又一副絮絮叨叨的模样,苏墨顿时没了言语。她赶忙抬手拉住了钟韶的手,有些无奈的道:「好了,听你的就是,不是还要出去赏雪吗?我们快走吧。」
说完这话,苏墨主动拉着钟韶便往房门走去,一副对什么避之不及的模样。钟韶也是第一次见着苏墨这般模样,略微一愣,便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待到两人踏出温暖的室内,迎面寒风呼啸而来,瞬息间便似将身上的热气全部带走了。
苏墨的脚步立时一顿,紧接着耳边就又传来了钟韶的絮叨:「我就说外面很冷,该多穿一些。阿墨,你若是还觉得冷的话,我再让人取个手炉来吧……」
第105章 不解风情
十月二十一便是钟韶的生辰了,又因着钟韶无意间的那句话,苏墨便决心为她好好过个生日。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当天亲自为钟韶洗手作羹汤,然而计划却是赶不上变化快。
十九这天傍晚,钟韶下衙回府时便怏怏的,见着苏墨后没等她问便道:「阿墨,今日早朝陛下突然下旨,要去冬狩。」她说完这句,就忍不住抱怨:「这大冷的天,才下了雪,打什么猎啊?!还有,就陛下那四体不勤……」
一句话未说完,已是被苏墨掩了口,钟韶在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便气鼓鼓的不再多说。
苏墨也是微蹙了眉,见钟韶不再口出妄言,便也收回了手,只问:「冬狩定在了哪一天?」
此时天下纷乱平息了不过二十余年,梁国尚武之风尚未消退,再加上先帝定下的规矩,春搜、夏苗、秋狝、冬狩,一年四季狩猎于郊野,是为成规。不过承平帝懒散,寻常狩猎的事都已经交给了太子,随便寻个日子去了便是,倒是少有这样大张旗鼓下旨亲往的时候。
钟韶听了苏墨的问,顿时更心塞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墨,颇有些委屈的答道:「明日出发,为期三日,二十一那日还有狩猎的比试,得忙上一整日!」生日也就别想过了。
若钟韶只是个五品的大理寺正,这冬狩与她是半点干系也没有的,可她身上偏偏还有个二品郡公的爵位,又正经的每日都上朝听政,因此这一趟是必定要伴驾随行了。
苏墨听了也是无奈,她想了想,便道:「要不,我随你同去?」
钟韶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她是不知道随行官员是否能带家眷,不过苏墨大可以跟着长公主同去。于是她忙点了点头,心情也好了许多,不过还是有些想不通:「往年陛下可没这么折腾,秋狝冬狩都是太子领着人去的,今朝怎的突然想起要去冬狩了呢?!」
苏墨也不知缘由,不过承平帝本就肆意妄为,做事常常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因此他突然想去冬狩也不算有多出人意表。不知缘由也不必计较,只管收拾好明日要带上路的东西便是。
直到第二日,钟韶她们随着冬狩的队伍出了城,听着旁人的八卦两人方知:原是承平帝的新宠袁美人听说城郊的行宫中有温泉,便道天冷,央着承平帝去行宫泡温泉。承平帝听了一时意动,又想着差不多到冬狩的时候了,索性便拉了满朝文武同往……
同往个鬼啊!你和你的宠妃甜甜蜜蜜的泡温泉,这满朝文武还得爬冰卧雪的去打猎呢!
钟韶听了简直气炸,不过生气之余,她也偷偷的凑到苏墨身边问她:「阿墨,我听说阿娘在行宫周围也有别院,不知……咳,不知道有没有温泉啊?」
这个阿娘说的却是长公主,其实不止是颖阳长公主,早年京郊行宫建成后,许多王公贵族也跟风在附近修建有别院。此番冬狩若是在行宫附近举行,倒是能让他们少吃不少苦头,至少不必住帐篷吹冷风,还能抽空在自家别院里也泡个温泉。
苏墨闻言便猜到了什么,扫了钟韶一眼,问道:「怎的,阿韶也想去泡温泉?」
钟韶毫不犹豫的点头,双眼晶亮,凑到苏墨耳畔道:「嗯,想和你一起泡!」
京郊行宫其实不远,只是皇帝出行,仪仗摆开便有近千人,此番随驾冬狩的队伍更长。于是一行人从清晨出发,却是午后方才到了地方,再收拾休整一番,便是未时了。
到了京郊行宫,承平帝只在众人面前露了个脸,又冠冕堂皇的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他的爱妃进了行宫再没出来过。冬狩的事,到底还是再次交到了太子手上。
萧乾大抵也已经习惯了承平帝此类作为,收拾起烂摊子来也是得心应手。他面上威严依旧,不见半点憋闷,只道:「今日时候不早了,众位大人若是觉得疲累,可以回去休整,若是想试试身手,也不妨往林中一行。冬狩明日正式开始,届时孤愿见众位一展身手。」
承平帝虽然只是打个幌子跑来泡温泉,但皇帝亲自来了到底还是和太子主持有些不同。太子主持冬狩,便真的只是简单的打打猎,至多有骑射了得的,被太子殿下看中收入太子卫率之中。但承平帝既然来了,这冬狩就变成了一场比试,夺魁者自然好处多多。
钟韶听见不少人已是摩拳擦掌了,哪怕今日天色不早,也有不少年轻俊杰选择了入林狩猎。与养精蓄锐相比,他们此番便是提前探路,也寻些野物的行迹,如此便会为明日比试节省不少时候。
对此,钟韶并没有什么兴趣,或者说她压根对于冬狩的比试没有兴趣。于是在太子说完话之后,她便告退离开,然后与苏墨一同去了长公主在京郊的别院。
说到长公主,许是知道承平帝此番又是胡闹,她这回却是留在了京中没来,苏墨到底还是乘了钟韶的马车与她同行的。不过倒也并不扎眼,因为此番得了消息知道要来京郊行宫的人不少,于是在这边修有别院的王公大臣们带着家眷的也不在少数。
苏墨与钟韶到别院时,别院的管事已经等在门口了,一见着两人到来,忙迎上前道:「小姐,姑爷,一路舟车劳顿,院中屋舍已是收拾妥当了,还是快些进屋去休息吧。」
这别院就在京郊,距离安阳城并不远,且院中也修有温泉,冬日本是个好去处。然则长公主与苏墨都不是贪图享乐之人,是以来得倒是极少,苏墨还是想了想才道:「辛苦吴伯了。」
那念过半百的老管事见着苏墨竟记得他,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是小姐太客气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迎入了别院。
郊外的土地不必安阳城寸土寸金,因此长公主这别院也修得格外大。不过因着主人家并不太上心,也并不常来,装饰布置倒是不如京中的公主府精巧用心了。
钟韶和苏墨一路跟着那老管事,直走了半刻钟方才被领到了一个院子前,随后老管事一躬身道:「小姐,这是您上次来时住的院子,昨日接到消息说您今日要来,已经让人仔细打扫过了。若是其中布置有什么不妥,小姐您尽管吩咐,我立马让人去办。」
上次来是哪一年,苏墨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只是住上三两日而已,她也并不十分计较。于是只是往院子里匆匆瞥过一眼,见着院中收拾得干净妥帖后,她便抬手扶起老管事,淡淡笑道:「吴伯费心了,如此便已经很好。」
又寒暄过三言两语,苏墨便将那有些过分热情的老管事打发走了,钟韶这才开口问道:「其实这别院看着不错,院中还有温泉,往年怎的没见阿墨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