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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韶突然想起了萧文萱,犹豫了一下,便是问道:「阿娘对福王有何看法?」

    大长公主的目光原本也是落在远方战场上的,闻言瞥了她一眼,目光略有些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便是回道:「谨慎有之,野心亦有之,能力……只能算是平平。」

    这样的人其实大长公主真没放在眼里,端看当初福王得到消息之后还迟迟未能举兵,便知他的胆气魄力还远比不上三王。不过也正因如此,大长公主才会跟着钟韶她们来这沔州,而福王于她的作用,也根本不是这八万沔州军。

    第165章 御驾亲征

    事情的发展一如大长公主预期的那般,沔州军的高歌猛进终是在陈州遇挫,其间不仅是兵马折损和时间的消耗,福王的二子萧承义更是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几乎丢了半条小命。

    当时间挺进七月,而沔州军也在陈州城外耗了半月之后,大长公主终于又找上了福王,颇为委婉的说道:「王兄,我们在陈州滞留太久了。而陈州城高楼坚,又有其他州府的兵力赶来援助,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和靖安王他们一般,被阻在一城之外,再难寸进。」

    这样的局面福王当然不想看到,更何况萧承义在战场上受伤也着实吓了他一跳。或许是躲过了那一场混乱凶险的夺嫡,再加上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福王天生就缺乏了冒险精神,也将子女看得极重,所以最终还是妥协了,将沔州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一直以来表现良好的吴长钧。

    当然,萧承义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萧承廉却是要一直跟在吴长钧身侧的,毕竟沔州军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哪怕大长公主抢不走,也不可能轻易毁了,但福王也没心大到直接交托出去。

    而后的战局走向便是发生了一个极大的转折,吴长钧身先士卒,又有徐文锦在后智计百出,原本仿佛牢不可破的陈州城竟是在三日之内就被攻克。沔州军原本因为战事不利而略微消沉下去的士气,便是迅速的恢复了,而且经过这一场苦战取胜,更是气势如虹。

    大抵是有了之前半月艰难和最后那三日酣畅的对比,吴长钧在沔州军中一时风头无两,威信也在不知不觉中竖立了起来。

    对此,福王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于是接下来的行军中,也开始对着吴长钧使出了手段拉拢。

    钟韶虽然心知吴长钧不可能被拉拢了去,但看着大长公主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很是不解,便是问道:「阿娘好似一点也不担心吴先生会被福王拉拢了去?」

    大长公主正在翻看新送来的消息,闻言却是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又不会被拉拢,我为何要担心?退一步讲,他被拉拢了又能如何?」

    吴长钧能舍弃原本的官职去给钟韶做骑射先生,本就证明他对于权势并不执着,再看上回钟韶遭难,都逃出关外了他也能不离不弃,可见他为人重情。大长公主不觉得他和钟韶那么多年的情谊,会抵不过福王的拉拢,更何况她也能看出,钟韶全不担心吴长钧会背叛。

    这个话题说起来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大长公主淡淡的说过这一句后,便是将手中的信纸递给了钟韶,说道:「与其杞人忧天,不若先看看这个吧。」

    钟韶接过那信纸看了几眼,神色便是严肃了起来,待到看完便是道:「萧乾准备御驾亲征了?」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说道:「他没上过战场,不过以他的脾性而言,必然不会甘心坐在安阳城内等消息。这回七王叛乱实在闹得太大了,他早晚会离京督战。」说着一顿,又看了钟韶一眼,然后道:「而且他一出京,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沔州军只有八万,听起来不少,但与朝廷大军比起来就真不算什么了。事实上每个藩王封地的驻军都不足以与朝廷对抗,哪怕加上他们的私兵也是一样,因为藩地的收入有限,能够豢养的私兵数量也是有限的。这次如果不是闹得这么大,七王同出,这场叛乱只怕是早就被平息了。

    景元帝御驾亲征若是直接冲着她们来,那么沔州军将面对的就是朝廷军的主力了,届时会有何等艰难,已是可想而知。更何况萧乾原本就想置大长公主于死地,若是沔州军战败,大长公主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便是钟韶也不觉得萧乾是攻略者就会放过自己。

    心情突然有些沉重,钟韶皱了皱眉,说道:「若是如此,沔州军恐怕独木难支。阿娘,我们是不是也该联络一下其他藩王?」

    大长公主却不慌张,依旧气定神闲:「不急,再等等看吧。」

    哪怕离了安阳,大长公主在京中的势力也不是萧乾能够轻易拔除的,所以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于萧乾打算御驾亲征的事也是知道得最早。

    福王离京出镇多年,在京中的掌控力远不如大长公主,所以他得到消息足足比大长公主晚了两天。彼时御驾亲征也成了定居,约莫着他们收到消息时,景元帝御驾亲征的队伍都已经出京了。

    对此,福王有些慌张,匆匆便是寻了大长公主来议事:「萧乾要御驾亲征了,若我所料不错,安阳城外的十万玄甲军他起码得带上五万,再加上沿途州府的驻军相随……颖阳,单独对上,我们的兵力恐怕不够应对。」

    驻守在安阳城外的玄甲军都是精锐,和贵胄云集又没见过血的禁军羽林不同,玄甲军组建时选的便都是沙场久战之士,领兵的更是宿将,战斗力自不必说。五万玄甲军,已经能敌得过他这八万沔州军了,更何况这一路攻城略地,人马损耗下如今已不足七万,对上玄甲军都没什么胜算,更何况还有随之而来的各地驻军!

    福王慌了,因为他知道,大长公主在自己这里,萧乾御驾亲征肯定第一个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第一次有些埋怨,埋怨大长公主为什么会在自己这里,却是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庆幸和妄想。

    大长公主看出来了,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嫌恶轻蔑,面上倒还平静:「王兄不必惊慌,萧乾带着五万玄甲军前来,总好过他留在安阳,被十万玄甲军保护其中。」

    既然生起了野心,这样的对决本就是早晚的事,难道沔州军真攻打到了安阳,便不用去面对拱卫京师的玄甲军了吗?福王既已出兵,也想得到最大的好处,如今却表现得这般惊慌不安,倒是让大长公主越发的看不上眼了。

    福王闻言却是皱眉,他道:「如今七王出兵,我原以为最终攻打安阳是要我们合兵一处的。谁料萧乾竟是这般坐不住……」

    大长公主略微敛眉,想了想,便道:「王兄有此打算,诸王想必也是一般。不如将消息传出去,联合诸王共同对抗朝廷大军,总好过分散开来,被人逐个击破。」

    福王听了觉得有理,事实上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诸王之中只有他是先祖亲子,得封亲王之位,再加上有大长公主鼎力相助,那么在诸王之间哪怕他的兵马不是最多的,也是最有优势的。更何况这一路攻城略地,他沔州军的损耗肯定最小,靖安王他们哪怕出兵时比他人多,如今也不一定了。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福王便是赶紧修书几封,让人送去给了起兵的诸王。

    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七王之前并未联手,他们领兵各自为政,只统一目标想着安阳攻略,如今萧乾要御驾亲征,一路南下的话,最先遇到的会是颍川王或者义阳王。再加上原本距离沔州最近的靖安王,福王这几封书信送出去,便是打算先联合这三王。

    四王若是联手,兵力应当是能凑够三十万,再面对萧乾带来的朝廷大军,也是底气十足了。

    比起福王,其他诸王的消息也不会慢到哪里去,所以在接到福王的传信之后,几人也只是略一犹豫,便是迅速决定合兵一处,应对景元帝的御驾亲征。

    而后诸王不再将战线往北方的安阳推进,而是迅速向着沔州军所在的陈州靠拢。至七月中旬,颍川王和义阳王便是各自领兵到了,唯有靖安王最先起兵后被沔州军反超,而且如今落后得有些远,暂时还没能赶来与三王汇合。

    饶是如此,颍川、义阳、沔州三处的兵马汇合起来也有二十万了。应对起萧乾御驾亲征带来的朝廷大军,不说胜券在握,也已经有了一战之力。福王见此,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只不过萧乾御驾亲征的大军还未到,这边的三王联军就先因为指挥权争了起来。

    大长公主看着争权争得面红耳赤的三王,轻蔑一笑,也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便是施施然起身离开了议事的大厅,留下身后一片喧嚣嘈杂。

    钟韶自然是跟在大长公主身侧的,自从随沔州军征战之后,她便一直如此——若是不将大长公主保护好,不说她们这些人群龙无首了,等在沔州的苏墨和贵太妃也能把她撕了。

    临出议事厅前,钟韶还回头看了一眼争执不休的三王,而后出了议事厅她便有些忧心的道:「人心不齐,若是朝廷大军真的到了,他们为了保存各自的实力,恐怕都会避战。届时二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触即溃而已。阿娘,我有些担心……」

    和三王比起来,大长公主身边其实就只有一百亲兵甲士,若是战事不利,她们显然很容易就会陷入危险之中,尤其萧乾的目标本就在她们身上。

    大长公主却是依旧气定神闲,她连看也懒得看身后的议事厅一眼,不过也没对钟韶解释更多,只淡淡的道了一句:「无妨。」

    钟韶见此有些心安,也有些心焦——怎么什么都不和她说啊!

    第166章 置身事外

    大长公主并没有将自己的谋划说予任何人听,包括钟韶,但她的心里自然是有成算的。

    而后数日,三王仍旧为了大军的指挥权争执不休,及至七月下旬靖安王终于率军前来后,这般的争执便是由三个人变成了四个。

    钟韶眼看着联军各自为政,上面诸王又是争权夺利,而萧乾率领的御驾亲征队伍却是越来越近,她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了。大长公主不与她说更多,她便去寻了徐文锦。

    徐文锦倒是与大长公主一般的镇定从容,听了钟韶的话后便是不以为意的道:「大长公主必有后招,你急个什么?」

    钟韶当然猜到大长公主有后招,可眼下是要打仗啊,那战场上刀箭无眼的,万一出了纰漏怎么办?!于是她皱眉,颇为纠结的道:「眼下两军对垒,出了疏漏可是要命的,我又怎能不急?」

    徐文锦看了看钟韶,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眼前这个虽然是原著的主角,但事到如今,剧情改变太多了,她没有反抗俞贵妃的执着,也没了几年的官场历练,在西域这几年成长是成长了,可成长的方向显然有些不同。至少现在在大长公主面前,她还嫩得很,不过好在她也没打算和对方争。

    对于大长公主接下来的打算,徐文锦没有和钟韶说更多。一来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二来很多事也都是他自己的猜测,能有几分猜中也说不准,何必再拿来说,说错还影响他在钟韶心目中的睿智形象。于是简单的安抚了几句之后,钟韶第一回被徐文锦打发走了。

    说实话,钟韶自己其实也有几分猜测,只不过暂时无法验证,也无处去说罢了。

    又过了几日,朝廷的大军到底还是兵临城下了。依然是在陈州,一个月前还是沔州军奋力攻城,一个月后却是四王联军退守陈州,只陈兵郊野与朝廷大军对峙。

    大军压境的第一日,钟韶便跟随大长公主登上了城楼,居高临下,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兵马,一眼望不到尽头。对面飘扬的旌旗是明黄色的,昭示着领军之人的身份,钟韶举目远望,也只能隐约看见这一片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军阵之后,似乎有几顶明黄色的华盖。

    四王也都登上了城楼,看着城外兵甲鲜明的军阵,再看那迎风飘扬的明黄旌旗脸色都有些凝重。

    未及片刻,便是有精通点兵之法的将官上来禀报,城下军阵约莫有人数近二十万。第一日陈兵阵前,大多是会摆出最大的阵仗,以期威慑敌人,所以说城下有军阵二十万,那么萧乾此次御驾亲征的队伍应当也就是二十来万,出入不会太大。

    得知这个消息,四王这才松了口气,至少他们四人合兵一处,近三十万大军在人数上还说有优势的。又有陈州这座城高楼坚的城池退守,处境总还不算差。

    兵临城下的第一日,萧乾倒是没有一言不合就开打,反倒遣使上前,站在军阵前冲着城楼上的四王高声喊话。内容无非是放弃抵抗,既往不咎什么的,但都到如今这处境了,而且萧乾又是个狠起来连自己亲姑姑和弟弟都下手的人,这些藩王哪里敢信他?

    颍川王脾气暴躁,闻言更是冲着城楼下的使者「呸」了一声:「你们不过二十万兵马,咱们这儿可有三十万,还敢来劝降?真以为自己顶着个皇帝的名头,就胜券在握了吗?!」

    其余诸王没说什么,不过看他们眼中的神色,显然也是赞同的,甚至是觉得自己这一方兵多将广,更是胜券在握。

    大长公主和钟韶只在一旁默默看着,事实上在四王联合之后,她的地位似乎就越发的边缘化了。原本福王进军需要她提供便利,因此时常与她议事,但四王齐聚之后,无论商议什么,最后都会扯到联军的指挥权上。大长公主手下没有兵马,自然也没有发言的权利,于是他们所幸便忽略了她。

    对此,大长公主显然不以为意,虽然每回议事她都会去,但听听也就罢了,等到诸王又因指挥权争斗起来,她便领着钟韶转身就走,仿佛置身事外。

    此刻也是一般,将形势看过一阵之后,大长公主便又领着钟韶转身下了城楼。

    面对钟韶那带着忧虑和疑惑的眼神,她还笑了笑,漫不经心般的说道:「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打起来,我们站在城头上遭了池鱼之殃可不好。」

    四王联军和朝廷大军很快打起来了,并没有进行什么攻城战,因为守城是守不出胜利的,而景元帝御驾亲征的目的显然也不是为了攻克一座陈州城池。

    萧乾想要将大长公主和叛乱的四王拿下,四王更想让萧乾因为这一场御驾亲征永远留下。然而双方身边却都有以十万计的兵马护卫,想要得偿所愿,除了打,还能有什么办法?

    双方大军在城郊对战,四王都跟去压阵了,不过大长公主没去,钟韶也没去。以钟韶看来,就联军那各自为政的模样,哪怕兵马更多又如何?恐怕还真不能在朝廷大军那里讨得了好。

    果然,接连几日战事似乎都不顺利,再见时便发现四王的脸上都有了暴躁和郁色。

    自攻克陈州之后,吴长钧便一直随着沔州军出战,之前还好,这一日却是受了点小伤。钟韶有事想问他,本想带些药材去看他,转念一想自己能拿出来的药,比起系统给的不知要差多少,因为也就歇了这个心思。最终只拎着一坛酒,去了吴长钧的住处。

    彼时,吴长钧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胸口被人划了一刀,好在有盔甲的阻挡,伤口并不深。白色的绷带在他胸前缠了好几圈,也不知是刚包扎好还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他打着赤膊,上半身并没有穿衣服。直到见到钟韶来了,他才披了一件中衣。

    屋内还有其他人在,倒不是为吴长钧处理伤势的军医,而是一干攻略者。徐文锦这个好基友自然是早就来了,萧文萱、贺铭和洪平几人也都在场。

    钟韶并不觉得意外,冲着众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是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了吴长钧,而后问道:「先生的伤势如何?」

    吴长钧好酒,不过并不沉迷,只是喜欢小酌,收到钟韶送的酒也挺高兴。闻言似乎也没将身上的这点小伤放在心上,便是笑了笑,说道:「无妨,不是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