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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王瞪眼,没好气道:「这不是你当管的,你只管闭好你那张嘴便是。祸从口出,你忘了我们福王府谨言慎行的家训了吗?再有这般说辞,就给我滚回沔州去!」

    萧承义泄气,他到底还是敬重父亲的,不敢再多言语。

    第175章 宣德殿上

    景元三年十月二十七,七王叛乱的最后一支叛军于京郊诛灭,临淄王兵败身死。自此,因景元帝与大长公主争锋而起的一场兵祸,终于消弭,至于这一场交锋谁胜谁负,端看如今谁还活着便是了。

    在两军交战之前,原本拱卫京师的另五万玄甲军便已经撤入了京中,与骁骑卫的兵马一起担负起了守城重任。这五万玄甲军却还有另一个统帅,他并非大长公主的人,反倒早早投了萧乾,但如今萧乾身死,福王和大长公主反倒带着皇帝的灵柩和御驾亲征的队伍回来了!

    所以在战事结束之后,安阳的城门又封闭了一日,终究还是冲着大军缓缓开启了。

    五万玄甲军和三千羽林随福王大长公主入城,其余萧乾从各地调拨来的戍卫军和福王的沔州军则是被留在了城外驻守。虽说如今看似大局已定,但越是这般时候,越是不能掉以轻心。

    阔别近一年,当初午夜仓皇而逃,如今却是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回来,钟韶心头颇有些感慨。

    入了城,留守京师的另一个玄甲军统领蒋峰便是与骁骑卫统领何鹏一同过来参拜,只是二人看了看骑马走在大军之前的福王和大长公主,终究是冲着福王拜了下去:「末将蒋峰/何鹏,拜见福王殿下。」两人拜过了福王,而后才又对着大长公主行礼:「拜见颖阳大长公主殿下。」

    这样的先后顺序,能够说明很多事,至少在世人眼中,福王如今更占据礼法。

    跟在后面一些的萧承义萧承廉兄弟俩眼睛都亮了,萧文萱看了只觉头疼,忙拉扯了两个哥哥一把,让他们收敛一些,别表现得太过出格了。

    福王倒是不骄不躁,他看了大长公主一眼,等到大长公主先喊过「免礼」之后,这才跟着开口喊了句「免礼」。显然,他也是有意在抬举大长公主。

    细心的人自然都察觉到了双方这一个会面间的暗流涌动,只是许多人见着福王主动退让后,都是面面相觑,然后用目光隐晦的交流着各种讯息。

    大长公主并不心急,但端看眼前这两人的表现也知,京中如今怕是人心浮动了。或者说,自从景元帝驾崩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京城就已经是人心浮动了。如此几个月光景下来,留在京中的那些宗室必然也生出了野心,只是他们一不占礼法,二没有实力,要闹也难闹出什么风波来。

    京中的这些小骚动,大长公主并没有看在眼里,她在意的还是福王。虽然福王一直表现得很识趣,但她没忘记他手里还有五万多沔州军,更有两个野心不死的儿子……

    只是略一沉吟,大长公主便道:「陛下于阵前遇刺,如今我等已将陛下灵柩带回,这便要迎陛下回宫,何将军,你且派人通传宗室大臣,入宫拜见陛下。」

    许是因为之前福王的退让,许是因为大长公主所言乃是正理,何鹏闻言也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是拱手领命而去,看着倒是十分的识趣。只是蒋峰看着大长公主的目光中还透着防备,与何鹏不同,他是景元帝一系的人马,和公主一系斗了这么多年,无论从何种方向考虑,都很难接受迅速大长公主。

    不过大长公主根本没在意蒋峰,因为他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

    而后秦禹的五万玄甲军被留在了外城,蒋峰的五万玄甲军也被留在了外城,大长公主和福王一行重要人物则是带着景元帝的灵柩,在羽林的护卫之下,终于再次回到了皇宫。

    京中确实早就得知了景元帝驾崩的消息,尤其是在知道御驾亲征的队伍在福王和大长公主的带领下扶灵而归后,皇宫之中的治丧事宜其实已经准备了数月了。

    宣德殿中,皇帝的梓宫和一应物品早已齐备,不过萧乾已死数月,死时又恰是酷暑,哪怕有做过防腐措施,如今尸体也已经不能看了。不过皇后似乎不在乎,领着后宫有数的几个妃嫔在哭得不能自已,连带着大长公主和福王等人也不得不陪着落了几滴假惺惺的泪。

    好在宗室和群臣来得很快,几乎这边景元帝刚被收敛好,那边群臣便已到了宣德殿外。皇后和妃嫔随即被人扶去了后殿,宗室大臣们依次入内,为已驾崩数月的景元帝哭了一场灵。

    真心假意,假意真心,谁也说不清,但就算有那真心痛哭之人,也不是为了萧乾在哭,而是为自己在哭——大长公主离京之时,景元帝一系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谁能知道不过数月,倒是景元帝自己先驾崩了,而如今大长公主已经好端端的回来了,那么秋后算账的日子恐怕也就离得不远了!

    哭过这一场之后,最要紧的事当然还是新帝的人选了。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然则因为景元帝无子,因为萧氏嫡支凋零,因为安阳之中无人能服众,亦因为国家仍陷于反王兵祸之中,这事竟也生生拖了数月,全赖丞相等人周全国事,这才没有引起更大的动乱。

    而如今,景元帝的灵柩送回来了,福王这个硕果仅存的嫡支也回来了,那么帝王便该有个定论了,这是比景元帝的丧仪更要紧的事!

    丞相王勉是个纯臣,从前不是大长公主一系,也不是萧乾一系,但他能力卓绝兼且忠君爱国,是以自承平一朝起,他便是丞相,待到景元帝登位,也不曾将他撤下换上自己的人。到如今,他依旧没有什么私心,便是第一个提出了新君人选的问题。

    这个问题相当敏感,话音一落,便是满殿寂静。

    入城时的那个小插曲在场众人显然都已经得了消息,于是原本还算明朗的局面顿时扑朔迷离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口,王丞相等了等,终究还是自己再次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已崩,亦无子嗣遗诏留下,新君人选,还请诸位一同议定。」

    他连着说了两回,兼且这个问题确实也不容回避,众人又一阵沉默之后,终于有人怯生生的开口问了一句:「那丞相以为,何人当得此位?」

    这话说得有些欠妥,不过王丞相也没在意,他一脸的公正不阿,也不推脱便道:「宗室礼法,如今皇室之中嫡支唯有福王殿下一人,臣请福王为君。」

    王丞相话音一落,殿中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他在朝中威严颇重,更何况这般说法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几乎便是代表了所有纯臣和中立派的立场。于是当场便有人附议,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附议的人还不少。

    大长公主和福王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听着,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曾表态,但待到殿中竟有近半大臣附议之后,福王的额头上却是浸出了冷汗来。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占着礼法,拥趸的人必然不少,再加上有萧乾的旧臣怕来日遭到大长公主的清洗,必然会倾向于他。有这些人的推崇拥戴,他想登上帝位不难,可是登上了又如何?做下一个萧乾吗?守不住皇位可是得赔上性命的,而且肯定不止一条!

    福王有野心,但他更看得透,同时还有自知之明。若是已经登上了那个位置,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儿,他肯定舍不得放弃,但如今他提前醒悟了,又哪里还敢和大长公主争锋?!

    于是在大殿中,拥立福王的呼声越来越大事,他却是一步踏了出去,然后冲着众人一拱手道:「小王才德浅薄,当不起天下重担,还请诸君另议人选。」说完一揖到地,推辞之意相当坚决。

    福王这一语,却似一盆冷水直接浇到了许多人头上。有人不信他居然能舍得这唾手可得的皇位,有人忧心福王推辞之后帝位的归属,还有人则是满心的不甘了。

    这不甘的,便是萧承义和萧承廉二人,哪怕福王和萧文萱已经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们了。可他们入了安阳,进了皇宫,看到蒋峰何鹏冲着福王拜服,看着文丞相和半数朝臣对着福王推崇,自觉就算大长公主根基深厚,他们也有了一争之力,于是哪里还肯隐忍?!

    萧承义见着福王坚辞,便是急了,竟是在这般场合上前两步,喊道:「父王!」

    这一声带着急切,带着不认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福王自然也很清楚,当下脸就黑了,他扭头喝道:「闭嘴!满殿王公,哪有尔等竖子开口的余地?!」

    君臣父子,礼仪纲常,这是很重要的事,福王为父,他一声呵斥,别说是萧承义这个什么封号都没有的次子了,就算此刻在这里的是世子萧承礼,也绝没有再开口的余地。但福王也看得出,萧承义不服气,不仅他看得出,很多人同样也能看得出。

    有些人的眼睛亮了,有些人的心思动了,有些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福王的两个儿子身上……

    然而根本不等他们煽动,福王却是再没看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豁出老脸毅然冲着大长公主拜了下去:「小王自知才德浅薄,不堪大任,然则大长公主德才兼备,亦乃萧氏嫡支。」说完略一顿,便是掷地有声的说道:「请大长公主继位!」

    第176章 重新求娶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外如是。

    福王那一拜毫无保留,那一句「请大长公主即位」也是掷地有声,然而却惊傻了在场所有人。包括之前还一脸不服气的萧承义萧承廉两兄弟,这会儿都是一脸呆滞的看着福王和大长公主。

    女子称帝,古来未有,也是因此大长公主虽也是先祖血脉,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她也是嫡支。其实除了颖阳大长公主,宗室之中犹有两位大长公主,还有三位长公主。只不过这些人没有颖阳大长公主那般的野心和手段,都只是富贵享乐的平安度日罢了。

    福王一语道破,众人这才想起公主们其实也是皇室嫡支,只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多数人便都没把她们再归入萧氏一支中了。但归根结底,公主们身上流着的还是正统皇室的血脉,其实要论起来,比起那些所谓宗室,身份高了不知多少。

    宣德殿中一时寂静,好半晌才有个大臣说道:「阴阳有序,内外有别,古往今来哪有女子称帝的先例?!大长公主原本插手国事便是不该,如今还敢肖想帝位,岂非牝鸡司晨?!」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各异,大长公主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大臣一眼,但朝中自有人为她辩驳。而福王也瞟了那人一眼,目光却似在看个死人。

    其实大长公主离京已近一载,景元帝对公主一系的人马不是没有清晰过的,然而大长公主经营多年,在朝中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而除夕之夜他没能留下大长公主的命,公主一系便也不是群龙无首,因此虽然景元帝清洗了半年,但事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到如今,朝中能为大长公主说话的人还多得是。

    那边刚说女子为帝,牝鸡司晨,这边便有大臣反驳道:「公主也乃先祖血脉,如今皇室之中唯有福王与大长公主最有资格登临帝位。福王殿下已经选择让贤,你等却还一意阻挠,却似包藏祸心?怎的,先祖打下的江山,他的子孙都没有资格登基,反倒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有资格了?!」

    之前在京中为了皇位明争暗斗,其实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们:「……」

    不说这边躺枪的宗室们一脸血,那边被反驳了的反对派刚要开口,公主党这边却又有人幽幽的补了句:「这皇位都能传给外人了,那在场的诸位是不是也都有资格争一争了?」

    这话,谁敢应?应了岂非就是有了不臣之心?!

    大殿内顿时一片静默,但只凭着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将反对派们压下去,显然也不现实。于是很快,反对派又寻了个话头,双方便是各执一词的争执了起来。

    当然,也有人再次出言想请福王登位,但福王却是铁了心般,一辞再辞。他推辞,大臣们就再请,其实按照规矩本来也是该三辞三请的,但福王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推辞得很坚决,最后实在受不了,居然索性躲到大长公主身后去了!

    堂堂七尺男儿,这会儿居然都躲到妹妹身后了,朝臣们见此简直无语,就连之前还一心想要推举福王上位的大臣们见了这情景,也没了再开口的脸面。纠结一阵,终究还是彻底放弃了福王。

    一旁,萧承义和萧承廉见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亲爹了。不过话说回来,当福王突然出言请大长公主即位时,他们似乎也终于明白了福王的退让是为何。

    若大长公主只是扶持一个傀儡皇帝,他们自可以争,放眼宗室,没有谁比他们福王府更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了。但当大长公主自己想要当这皇帝,兄弟俩心头却也起了退意,他们自然也与那些反对派一般,不太看得起女子,但这个女子中绝不包括大长公主!

    从沔州起兵开始,他们见识了大长公主在州府的势力。从秦禹率领玄甲军投诚可见,大长公主亦有插手军中。再看如今这大殿之上的场景,大长公主在朝中的权势更是可见一斑。而与大长公主比起来,他们福王府的根底实在是太薄了。不是不能争那个位置,只是守不住罢了。

    更何况亲爹都不争了,他们又能争个什么?说不得就得给人当抢使了!

    到底都是福王教导出来的,萧承义萧承廉两兄弟对视一眼,皆是一声长叹,然后那眼中名为「野心」也名为「期冀」的光芒终究还是黯淡了下来。

    一场争执,从晌午争到了日暮,福王一家子已经没人理会了,而朝中的大臣已经彻底分做了两拨。一拨支持大长公主登基,一拨坚持女子称帝古来未有,不愿妥协。

    钟韶拉着苏墨缩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就这么在景元帝的灵前各执一词吵了半日,感觉颇有些复杂——如果景元帝不是攻略者,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魂魄存在,那么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景元帝会是个什么心情?估计都能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了吧?!

    在灵堂上想这种事,钟韶觉得自己也真是有够无聊了,于是她将双方人马数了数,然后叹口气道:「不相伯仲啊,看样子今日是没有定论了,且还有得吵呢。」

    苏墨倒是不觉得担忧,便是淡淡道:「福王推辞了,宗室里也没旁人了,争便争吧,阿娘总是能如愿的。」说完便是收回目光,看了看钟韶,笑道:「看人吵架看了整日,累了吧?」

    钟韶闻言好笑道:「明明你身体更弱些,怎的还怕我先累了?」说完一顿,又道:「不过看人吵架也确实无趣,我想回家了。」

    回家啊,苏墨闻言目光也是一柔,然后点点头道:「我也想回家了。」说完一顿,又叹气道:「今年真是多事之秋,不过等到此间有了定论,也就好了。」

    钟韶看看大长公主,再看看争执不休的朝臣们,终于也想到了个问题,便是看着苏墨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吵归吵,估计也拖不了太久。」她说完看了看四周,因为身处皇宫之中,也怕被旁人听到了不好,于是她又将声音压低了些说道:「阿墨你说,若是阿娘真的如愿了,你该如何?」

    苏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大不了就多个公主的封号呗。」不过说完她嘴角却是微微勾了勾,又道:「不过某些人当轻描淡写的丢下了一纸和离书,京城亦是人尽皆知了。阿韶你说,若我真做了公主,会不会有很多人盯上驸马的位置啊?」

    钟韶没想到这个,闻言脸色顿时一黑,然后便学着她娘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苏墨道:「阿墨,你舍得丢下我吗?」

    苏墨没说话,不过对于和离书的事,不管提几次,这个坎显然也没那么容易过。

    钟韶也知道,因为这一番变故,和离书的事其实已经拖得够久了,总还是要想个法子解决才是。于是她凝眸想了想,觉得既然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那么她也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阿墨,我,我重新求娶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