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天上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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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怀柔来到同纪定约定好的客栈,遣送走秦江海,对他道:“是个才,不应该跟着被埋没。知道妹妹尚宫中,回去找她吧,依南烛为应该不会为难。”秦江海面色沉重的告辞而去。

    这些日子纪宁因为担心江怀柔,整个都瘦了一圈,圆脸活生生变出一个尖下巴来,兴高采烈的询问道:“公子,们离开京城,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啊?”

    江怀柔沉思片刻,道:“去瑶兰吧,那里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说不准能碰上符离跟杜英呢。”

    两雇了个车夫跟辆马车,连夜离开京城。

    纪宁路上只喝水极少吃东西,如此这样过了两日,江怀柔才渐渐察觉出不对来,便问:“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手伸过来看看。”

    纪宁老实伸出手,“没什么,只是胃口很差,近来都不怎么想吃东西,闻到气味就想吐。”

    江怀柔只觉他手心潮热,替他把了脉后忧心冲冲道:“还有哪里不舒服?舌头伸出来给看看……”

    “啊,有时觉得胸口很闷,晚上睡觉会出很多汗。”

    “这里,疼不疼?”江怀柔用手指点着他胸口处。

    “好像……疼,又好像不疼。”

    “这种情况多久了?”

    纪宁想了想,道:“也就这大半月时间,公子,应该没事吧?”

    “没,没事。”江怀柔有些恍神,把身上的狐裘脱下来给他披上,“不过还要找个大夫看看,开些药吃,这样总饿着可不行。”

    纪宁推托道:“还是不用了吧。”

    江怀柔态度坚决道:“不能讳疾忌医,有病一定要及时去看,以免给耽误了最侍治疗时机。”

    “可是公子,”纪宁吞吞吐吐道:“咱们带的钱不多了,还要留着路上用呢。”

    他连夜收拾行李,一时情急居然忘记了带钱,两此行费用还是秦江海掏出来的。江怀柔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再加上出宫时恨不得与南烛一刀两断,哪里会再拿他的钱?

    也是到了现,江怀柔才体会道什么叫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咬了咬牙道:“身体要紧,先看病再说。”

    纪宁小声道:“这荒村野外的,看病又贵又难……咱们这点钱,一路上吃烧饼馒头或许还能抗到瑶兰,若是看病,恐怕连出诊钱都不够。”

    竟然已经窘迫到如此境地了么?江怀柔问他,“咱们还剩下多少钱?”

    “十五两。”

    这么少啊,江怀柔沉默了下来。

    晚上一座小镇歇脚,江怀柔下车便去找了当铺,将自己一块贴身玉佩当了。

    老板看他脸生,再加上又要的死当,本来价值连城的东西却只给了他五十两。

    江怀柔问:“这些钱够请大夫么?”

    老板笑道:“瞧公子这话问的,倘若是头疼脑热之类小病,够您请十个八个的了。”

    “这便好。”江怀柔自语着走出去,就近找了间客栈住下,让小二去了个大夫过来。

    却不准大夫当着纪宁面说病情,待他看诊完后两走到院子里轻声详谈。

    江怀柔送完大夫回来,纪宁眼巴巴的望着他,问:“公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要不您为什么要跟大夫背着说话呢?这两天这心里总是堵的慌……”

    “大夫说的都是术语,就是怕听不懂胡思乱想才到外面去说的。别担心,只是受了些风寒而已,小二已经跟过去拿药了,让厨房做了几个好菜,待会儿多吃些,这样才能好的更快。”

    纪宁点点头,愧疚道:“对不起公子,又给添麻烦了。”

    江怀柔道:“没什么,往常都是照顾,现颠倒过来照顾一次也是应该的。”

    待晚饭送过来后,纪宁江怀柔反复劝慰下吃了一些,喝过药后陷入沉睡之中。

    江怀柔他床上坐了一会儿,听小二外面敲门,便走出去问:“有事么?”

    小二眺望一眼房内,拿着碎银递给过来,压着声音道:“公子,这是您的房钱,家掌柜说……明天一早,就请两位尽早离开。”

    江怀柔料是他跟去医馆拿药时向大夫问过了纪宁病情,便道:“来之前打听过,附近只有贵店这么一处客栈,而且这两天化雪,路上泥泞难走……麻烦小哥行行好,让们多住两天。”

    这一生他都未用过如此低三下四肯求语气同说话,是以说的断断续续情感真诚。

    小二见他衣着不凡又生的清雅俊秀,也不忍口出恶言,面露为难道:“不瞒公子说,家掌柜的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一心只往钱眼里钻。他既然吩咐了来,便是铁了贴了心的要赶,再加上里面那位公子的病,万一传染给了别的客该怎么办……”

    江怀柔连忙掏出身上的银子,“会小心照顾他,一定不会给店家带来麻烦,就让们此多住三五日,待他病情稳定了住再上路,行么?”

    小二摇头,将银子推了回来,“抱歉小只是给打工帮忙,实做不了这主,公子就别再为难了。”

    看江怀柔一脸无助便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劝道:“说句老实话公子莫见怪,这得了痨病的,哪里还能再治得好?就算参仙草山珍海味供着,也不大可能活得下来。公子还是省些钱,留着用来办后事吧。还有件事要跟公子说……您雇的那个车夫,已经连夜逃回家去了,好不是没良心的,把马车给留下来了。小刚去喂过饲料,明天您可以放心的赶路……公子您接着歇息,小这就不打扰了。”说罢摇头而去。

    江怀柔神色黯然关上房门,桌上蜡烛被窗户隙风吹的扑簌扑簌直淌眼泪,丁点火焰最终挣扎着被黑暗吞噬,视野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索着走到床前坐了,只觉周围寒气浸袭而来,将他身上最后一丝残存温暖也夺了去。

    纪宁睡的并不踏实,极重的喘息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句梦语,“娘,娘……别不要……好难受……公子……”

    江怀柔将他伸出来的手轻轻放回被窝里去,以袖子拭着他额头的冷汗自语道:“娘不要没关系,是不会不要的。”

    夜深了,江怀柔伸了伸快要坐麻的腿,小心掀开棉被坐了进去,贴着纪宁身上传来的一点点热气,慢慢合上了眼睛。

    次日吃完饭就要上路,纪宁奇道:“公子不是说要再住几天的么?”

    江怀柔笑道:“昨夜想通了,咱们还是早些赶到瑶兰,到时再替找个更好的大夫看一看。”

    纪宁狐疑着问:“怎么不见那马夫?莫非也生病了还没起床?”

    “不是,他家里昨晚追过来,说有生了重病唤他回去照顾,所以只剩下们两个啦。”

    “真的么?”

    江怀柔一本正经的扬着鞭子,道:“骗做什么?之前跟杜英一起瑶兰的时候,路上都是赶车。就好好休息吧,有事就叫一声。”

    他把狐裘脱下来垫马车上,好让纪宁坐的舒服一些,又将周围布帘围的密不透风,自己戴了斗笠坐前面赶车。

    路上冰雪融化,道路坎坷泥泞,遇到车轮隐入低洼之中,江怀柔便不得不下来推车。

    湿透的靴子被寒风一吹,整个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虽然已经到了二月,野外空气却依旧冷峭如冬,几个时辰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寒池里不着片缕,从头到尾都被风吹了个透,一双白净的手已经冻肿麻木,鞭子都无法寒风里挥舞开来。

    他不觉得疼痛,也不觉得心酸苦楚,曾经那个被宠着疼着的江怀柔于他仿佛是场光鲜的梦,距离现今已经越来越远了。

    孤注一掷抛弃帝王身份选择斩断情丝过往,容许自己掉进南烛的温柔陷阱,他心甘情愿,亦不后悔。

    然而江怀柔并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他跌下云端的一个小小开始。从他离开夜池皇宫起,一双报复的眼睛便紧紧盯住了这主仆两。

    穷的孩子早当家,抛弃了奢华与安乐的江怀柔到了此时,才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强迫自己去学许多之前不曾接触过的生存之道。

    譬如怎么野外结冰的池塘里捉鱼,站闹市上面不改色的讨价还价,怎么去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个,如何忍辱负重看别脸色去说最合适的话……

    纪宁病情始终没有转好的迹象,尽管被江怀柔尽心照顾着,身体却一天天衰弱下去。

    这几年来,江怀柔的变化点点滴滴都被他记心里,但是直到离开夜池,才察觉他仿佛脱胎换骨,除去华服仪表和架子,乌亮的眉目之中充满坚毅,他开始活的像个真正的男。

    江怀柔呵气暖着手,听到车内传来纪宁压抑的咳嗽声,便道:“阿宁,如果感不到舒服,就先拿片甘草含着,待会儿到了镇上歇息一晚,明天就进瑶兰地界了。”

    纪宁收起掩唇边的手帕,闭着眼听窗外呼啸的风声,道:“知道了,公子,现冷不冷?”

    “不冷,外面活动着,都快要出汗了呢。阿宁坐好,前面的路有些簸……”

    “嗯。”真的不冷么?纪宁的眼角不由有些潮湿。感觉空气里都渗着冰渣子,光是听耳边风声嘶吼都觉得肉疼,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公子,把狐裘留了自己,居然还马车外说他不冷……

    马车嗄吱嗄吱行过小道,最终停一家镇上的小客栈里。

    江怀柔扶着纪宁走下马车,不小心车辕碰到手,不由咝的抽了口凉气。

    纪宁拉过他的手一看,只见被冻伤的地方又龟裂开了,血红嫩肉触目惊心的外翻着,十根手指竟然无一处完好。

    江怀柔看他哽咽,笑着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又哭又哭,先前是杜英,现是,全都是水做的一样,动不动就掉金豆子,眼泪真不值钱。”

    “公子,您的手……”

    江怀柔的眼睛乌黑细长,很亮的仿佛闪烁着流光,嘴角却微微翘着说:“没什么,一点冻伤而已,不疼。别哭了,让别看到笑话,还以为是欺负了……”

    两客栈住下,用过饭后早早休息,为方便互相照顾两路上都是睡一起。

    到了半夜,江怀柔隐约察觉床前有走动,眼皮却沉重的一条缝隙都睁不开。

    待天亮睁开眼,才错愕的发现行李全都消失无踪,包括供纪宁盖被子上的狐裘。

    两将房间找了个遍,确定是被贼偷盗,而且连后院的马车都不见了。

    江怀柔找了小二来问话,对方却死活都不肯承认,反借口以两无钱付房钱将给赶了出来。

    屋漏偏逢下雨,两清早便孤零零的立大街上,均感觉前所未有的落寞无措。

    纪宁咬着嘴唇道:“觉得这事蹊跷,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们丢了东西?一辆马车,又不是几串钱,怎么可能说偷就被偷呢,店家肯定跟那贼串通好的。”

    江怀柔叹气,“就算如此,咱们也没有证据,还是另想办法好了。”

    两对视皆双手空空,非本地氏而且都没有什么谋生技能,哪里还有别的办法好想?

    江怀柔两手身上摸了个遍,目光最终放手腕那串红珠子上,这是李瑞当时送他的贡品,应该值得几个钱。

    这算是朋友心意,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当掉,可是到了如今的境地……

    等过两个时辰,两步行找了家当铺,将串珠拿下来询价,店家还算忠厚,看他们主仆落魄便开了二十两银子。

    纪宁辩解道:“您再看看,这可是采自西山的天然红玉,颗颗圆润饱满价值连城,怎么可能只值十两?”

    “东西不可否认是好东西,但是……”店家打量了四周后小声道:“这可是贡品,不好销出去而且还有杀头的危险,这是偏远小镇才敢接纳,您换别的地方看谁敢收留?”

    江怀柔咬牙道:“二十两就二十两,当了吧。”

    结了钱后,两添置了几件棉衣,剩下的钱再买辆马车是绝无可能了。

    可徒步去瑶兰京都,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去,无疑是痴说梦。说话间两都有些饿了,找了路边小摊要了两碗面。

    纪宁问:“公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怀柔沉默半晌后,道:“放心,有办法去弄辆马车。”

    纪宁不解道:“上哪儿弄?”

    江怀柔捧着热茶喝了口,脸孔沉浸缭绕雾气里模糊不清,“忘记咱们马车是怎么丢的了?”

    “啊?您是要去偷……”话未说话便被江怀柔捂住了嘴巴。

    “别叫,生怕别不知道呢。”

    纪宁小声道:“可是,上哪儿偷啊,万一被发现,岂不是要被打死?”

    江怀柔心把一横,道:“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如铤而走险一博。”

    纪宁咬着唇,“公子您不能做这种事,如果真要这么做……去!”

    江怀柔并未应他,两默默吃完了面,找了镇上另外一家客栈住下。

    白天里,江怀柔一直窗口打量往来客,最终敲定一行的四五个中年男子身上。他们好像是富商,出手极其阔绰,车子极尽奢华,几匹良驹全都肥的膘肥流油,极其适宜雪地奔走,这对江怀柔毫无疑问是个极大的诱惑。

    江怀柔园子里转几圈,偷偷折了些夹竹桃跟黄蝉树枝,取了脸盆打来开水,将树枝剥皮折断浸水里,反翻将树枝换了四五回,盆中水渐渐呈现浅绿色。

    “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嘘,不要碰,这都是有剧毒的……”

    “剧毒?”

    “嗯,时间太紧,没有时间跟材料去做的别的毒了。但愿能控制好份量,不会闹出命……阿宁,忍着饿,晚上不要吃店里的东西,更不要喝水,知道么?”

    纪宁小心翼翼点头,见他把毒汁倒到牛皮水袋中后便要走,急忙拉住他问:“公子,您要去哪儿?”

    江怀柔道:“不要管,先休息着,待子夜时分帮打开客栈的大门就好。”

    “公子要小心啊!”

    江怀柔冲他温和笑了下便溜出去了。

    纪宁看着他背影,只觉温暖又辛酸,却又想不出方法来帮助他,情急之下觉得胸口堵塞,口鼻仿佛被捂住了一样呼吸艰难。

    他扶着桌子半弯下腰,好半天才挤出一声咳嗽,腹腔豁然开朗的同时嘴角也渗出一丝红渍。他用手帕擦了擦直接收起来,对上面的血迹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纪宁悄悄出了房间,院中只有一盏高挂的灯笼,角落皆是漆黑。

    他蹑手蹑脚躲到暗处,观察了半天,不见一个影,才放心偷偷过去开门。

    江怀柔已外面守了多时,伸手将扯了出去,将身上的银子皆数塞到纪宁怀里,“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北走,一会儿就去驾着马车去找。如果半个时辰等不到,就直接改道往东直接去月华找大哥,千万千万不要回来,知道么?”

    纪宁哭道:“不,要这儿等。”

    江怀柔一把推开他,板起脸怒道:“难道忘记自己身份了?连的话都不听,去前面等着!”

    纪宁从未见识过他这般严厉的一面,当下被喝斥的泪眼朦胧,僵持了会儿小声道:“好,去前面等,不过公子一定要小心啊。”

    江怀柔拍了拍他的肩膀,偏头靠墙壁上冲他微笑,“去吧。”

    纪宁一步三回头,见江怀柔也不急着走,站暗处冲他不耐烦的挥手。

    送走了纪宁后,江怀柔进了客栈内,看了看楼上下,一个亮灯的房间都没有,这才放了心去后院。

    马圈摸索了半天才解开了缰绳,那马却仿佛认主,死活不愿跟他走,还发出响亮的鼻息跟喷嚏。

    江怀柔轻轻抚摸马鬃安抚,最后抱上马脖子,才渐渐平息它的愤怒。好不容易将马牵了出去,正准备将马车往上套时,却见楼上黑影一闪,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来哪,有偷马!”

    江怀柔心惊,想逃走却舍不得已经到手的马车,咬着牙不理会对方喊话继续去系马腹上的皮绳。

    对方喊了十几声,院子里依旧一片安静,江怀柔已经利索的整理好马车,抬起鞭子扬手一挥,马车便飞快闯了进去。

    顺利出了客栈后,江怀柔难抑心惊,因方才受到惊吓的缘故,激动之余胸口隐隐作痛。

    江怀柔以鞭柄抵着胸口道:“真是疼的不合时机,不过……还好现已经安全了,不怕不怕。”

    他庆幸的似乎早了一些,就快要转弯的时候,方才客栈的黑衣居然凌空追了出来,壁虎一样贴伏马车顶上冷笑,出言讽刺道:“堂堂月华三皇子,竟然轮落为宵小之辈,可怜啊可怜,可悲啊可悲!”

    这话像针一样刺着江怀柔的心,他勒住马车,转脸看着近眼前的黑衣,“是谁,想要干什么?”

    黑衣跳下来,笑道:“不用知道是谁,就算报出名来也不见得认识。不过怨有头债有主,总是得罪过什么才对。对方不要的姓命,却要比死了更难过……”

    “们之前丢了行李跟马车,也是做的?”

    “对,不仅如此,那个侍从无缘无故染上痨病下也功不可没。”

    江怀柔握缰绳的手指微微发抖,“对他做了什么?”

    “相信,不会想要知道的……”

    江怀柔扬鞭朝他打去,“畜牲!”

    那轻松扯过鞭梢,用力一拽把江怀柔扯下马车,拿鞭子将他绑了个结实,丢上马车,居然又把马车原路赶了回去。

    江怀柔脸贴车板上,胸口一阵一阵的泛着疼,疼的他脸整张脸都跟着抽搐,剧烈的晃动让他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待重新回到客栈后,院子里已经灯火通明了,门口聚集着许多。

    黑衣毫不留情的把江怀柔抛下马车,笑着对众道:“偷车的小贼,帮们抓回来了。报官还是私了,们自己看着办吧。”

    身着褐色厚袍的男率先冲了过来,一脚踩江怀柔的头上,“娘的,连爷的马车都敢偷,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又有两个走上前,皮靴重重踹江怀柔身上,“报关?私了?都太便宜了这小子,给打!重重的打,打死了爷负责!”

    黑衣旁边抱着拳冷眼看着,待众发泄的差不多时才上前扯住江怀柔的头发,“啧啧,多漂亮一个美,居然落魄到如今境地……下去将此情形回禀给雇主,他想必一定会很高兴。”

    江怀柔抿着嘴唇不说话,额头带着伤痛半边脸上沾着泥土,乌黑的眼珠像寒星一样注视着黑衣。

    没有求饶跟对方乐于看到的凄楚,他身上下里外带着伤,狼狈不堪的卷曲着身体躺如冰的冻地上,神态却一点都不卑微,神情清冷骄傲的跟个皇子一样。

    黑衣怔了下,松手后冷笑一声离去。

    周围们都窃窃私语,其中为首的中年男子摸着下巴道:“奇怪,这好生面善,好像哪里见过一样……”

    一拉着江怀柔把他扯了起来,江怀柔推开他,对方注视下擦了脸上的土碴。

    “大哥,他跟公子书房的那副画儿好像……”

    男眯起眼睛,问道:“可是姓江?”

    莫非又是一个寻仇的不成?江怀柔淡淡道:“是又如何?”

    几互相使了个眼色,对他态度蓦然转为客气,男拱手道:“下不知道是江公子,方才出手太过鲁莽,还请见谅。”

    江怀柔笑着抹去唇角的血迹,“又没做错事,见谅什么。”

    有立刻奉了热气腾腾的毛巾,江怀柔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了擦净了脸。

    对方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斟酌良久道:“公子现手头不方便么?”

    已经轮落到这步田地自然也没什么矜持好装,江怀柔干脆道:“是。”

    那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奉上银两,江怀柔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下家主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近来思慕成疾……倘若公子不弃,不妨收下这些银子,也算是家主的一点心意。再倘若……得了闲跟下去瑶兰走一遭,也好让家主略尽地主之谊。”

    “们都是瑶兰?”

    “是。”

    江怀柔将毛巾递给旁边的,“正要去瑶兰,也好……不过还有一件事。”

    那喜道:“公子但讲无妨,只要下能做得到。”

    “有个侍从,现北边那条路上等,麻烦派将他请回来。”

    “好说好说,下这就派过去,此时离天亮还早,公子还是……,”那说了一半脸色开始隐隐作呕,愧疚道:“抱歉,昨晚吃的东西好像有些不干净,夜里身体一直不适……”

    江怀柔道:“让厨房准备些加盐的温开口催吐,再喝些绿豆汤就好。”

    众不知中毒原因,还将他再三感谢了一番。

    一盏茶功夫后,瑶兰将纪宁带了回来,两相拥良久。

    为首的瑶兰喝了绿豆汤,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同江怀柔道:“下沈荣光,路上有什么需要公子尽管开口,几个兄弟也可随意吩咐使唤。”

    江怀柔见其举止不凡,想必是出身大户家奴仆,却也无心追究他家主是谁,一心只想借助他们尽快到达瑶兰,安定下来好替纪宁治病。

    次日下午,众恢复的差不多了,才一起出了夜池前往瑶兰。一路上对江怀柔跟纪宁百般照顾,两主仆也总算暂时苦尽甘来。

    这夜夜池宫中,李瑞急匆匆闯了进来,内侍拦他不住,急道:“将军,这大半夜的,您有话改天再说也不迟啊!”

    李瑞道:“此事耽误不得,倘若那有个好歹,岂是能够担当得起的!”

    南烛床上听到争吵声,打着哈欠走出来问:“什么事这么急?”

    李瑞将红色珠串奉上,“禀皇上,这是……您当时赏下臣的,臣后来转手送给了江公子……”

    南烛神情一冷,眸色暗了下来,“好大的胆子!”

    其一,皇上赏赐的东西他竟然敢随意送!其二,他竟然觊觎皇上的情!无论哪条都够他万劫不复的,李瑞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您听臣把话说完再责罚不迟。”

    南烛用力捏着珠串,“说。”

    “因为上面刻着将军府的标记,不久前有将它送了回来……说此物是他从远阳当铺中买回来的,当它的只得了二十两银子!下派沿途去查,传回来的消息说……”

    南烛面上若无其事的将手下珠子捏成齑粉,“说什么?”

    “跟公子身边的纪宁得了痨病,车夫闻讯逃了回来,不仅如此……还有偷了他们的马车跟为数不多的银子,离开客栈时两身无分文,至今下落不明。”

    房间里冷的仿佛结了冰一样,南烛垂了眼睛,“知道了,退下吧。”

    “皇上!”

    “别让朕的话重复两遍!”

    李瑞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半晌后默默退了出去。

    沉默了一会儿,南烛扬声道:“张公公,宣季香入宫。”

    一个时辰后,季香伏地跪南烛脚边,一动也不敢动,气氛压抑紧张的令他大气都不敢出。

    南烛道:“是不是认为朕不会杀?”

    季香头上的汗悄无声息滑落下来,“属,属下不懂皇上的意思。”

    南烛弯下腰,手指卡着他的下巴将季香整个提了起来,“朕面前装傻?景阳宫太后举办的酒宴上让下毒诬陷江怀柔不够,居然还敢落井下石?别以为朕不跟踪不打听就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

    季香感觉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晃了晃脚尖却始终触不到地,这才露出慌张恐惧起来,“皇,皇上,属下知错了,您看往日忠心的份上,饶了属下这次吧……”

    南烛蓦然松手,季香扑通一声摔趴地上,又艰难的摆成跪姿,拼命磕头,“谢皇上,谢皇上!”

    “先别谢,现最好祈祷自己对他没做什么过份的事,否认让出来……”

    季香身体一僵,泪眼婆娑道:“皇……皇上,您不是已经答应了江公子,不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么……”话未说完,整个再度被南烛抓着衣襟提了起来。

    第一次,季香发现这个死心跟随了几年的帝王红了眼,脸上张扬着杀气腾腾的暴戾,“这是朕跟景轩之间的事,不用们这些外来过问。更何况,就算们两形同陌路,也不代表他可以被任意欺凌羞辱!季香……”

    叫着他名字的南烛目光一瞬间似乎变的很温柔,手指轻轻放他的脸上摩挲。

    他这幅神情,只是因那里有江怀柔留下的字迹。明知道这份温柔并不属于自己,纪香还是忍不住痴痴的望着他的脸。

    南烛的声音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如果让他受了什么委屈,一定亲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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