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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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一品斋开售《东京夜谭》后,对于这本怪书的讨论就一直没有中断过,而且随着销量呈现几何数字增长的态势后,就连京中的官僚学士们都惊动了,这些馆阁学士们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本言语粗陋的小说为何在京如此风靡,甚至连自家子弟都瞒着家里出去买了本回来,比如国子祭酒刘岐,他就对这件事情深有感触。

    作为天下学官之首,其对本族子弟的教育不可谓不严厉,但自从那什么《东京夜谭》来了后,成天到晚就嘻啊哈的……多年的诗书、全都土崩瓦解了,他当然气恼,是故在家宴上就当众做了训斥,本以为自此之后就能弃恶从善,可没想到那群小崽子们居然和他玩起了小九九——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字说》底下藏书已经被他揭穿三回了,如今干脆借着如厕的由头躲茅房里看了。

    唉……

    虽说是有些怒其不争的愠恼,但瞧他们那一双双可怜兮兮的眼睛,还真不好真个把他们的书夺去,所以平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想着这风头过了就会回归正常。不过书院的那些老儒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这些天接二连三的到他这边告状,说是带坏学斋风气,究其源头……就是因为自己那几个乖孙儿带了一品斋那些玩具去学斋炫耀,使得整个书院都弥漫起一股收集小木人的风潮,学生们现在一早到学堂后的话不再是“关关雎鸠”,而是今天某人从哪人手里挖来了辛巴达的腰刀。又或者煞有其事的分析水娃和火娃究竟谁更厉害。

    “刘祭酒,您看……现在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国子监,刘岐坐职的教坊院里。那汴州书院里的学谕官过来请示了,虽然张口闭口陈言“一品斋误人子弟,其心可诛”,但他哪会听不出来这学谕官的意思。

    是想要让他出面把那几个崽子先收拾服帖了,这样他们下面人才好管,不然一个个牛气十足的,根本不拿他们这些讲经博士当回事儿。

    ……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摆祭酒大人的谱,一纸学律下来,便给了下边没收“玩物”的尚方宝剑。即便那些官三代们嗷嗷不服,但这事儿就这么强权,即便是他们家长来了也无济于事。

    这里是书院,书院、就要有书院的规矩。

    由于这些事情影响面很广。所以在京师里传的很快。甚至没过一天,城北瓦子里就有茶馆打出“祭酒铁血正学纲”的新段子,借着《东京夜谭》的东风,段子也卖的甚是红火,所以这些流言蜚语也很快到达了它们的第二站。

    七十二家京中大酒楼。

    撷芳楼这些日子借着一品斋的名声和自身积累下来的良好口碑,生意就像是坐在火山口般的火热。在往下推……就得属遇仙楼、清风楼、任和店这几家上游酒楼了,而以前一直处于行业辞,使自己能够在顾全矾楼的名声下说动对方,不过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就把她说蒙了。是的。就是说蒙了……

    “师师现在还好?”

    “啊?哦,还好。”

    “嗯……”那书生点了点头,引她们进后院主堂,并让旁边的老头下去沏茶,等一切坐定后,才正式说起话来,“跟我说说她这几年的情况。”

    “额……”李媪看了那书生一眼,潜意识的就“哦、好……”的应了下来。

    ……

    后院的主堂内。有香炉奉上正堂,下边列开两排樟木圈椅雅座。庄舟给李媪奉上今年的新茶,茶香袅袅散上,不过李媪却握着一口没喝,在苏进时有时无的打岔下,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拘谨感包裹着自己,很奇怪……那书生只是与她对坐着说话,也是和和气气,没有丝毫自恃主家的傲气感,但这可不意味对方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她原本拿来糊弄外面的那套说辞到他这儿是完全走不下去了,只因为对方呵呵的笑着说。

    “我与师师自小邻里。”

    他这么说了,李媪也知道没有再编下去的必要了,“……这七八年来大致、就是如此了,师师生来命苦,我这做妈妈的也是心疼的很,要不是……”

    李媪在那里开始裹起了臭脚布,苏进却是心里琢磨着自己的一些事情。刚才看见慎伊儿那丫头过来,她就知道对方肯定是矾楼的人了,不过按照李师师的意思,应该不可能向外人透露和自己的这些事情,那这老鸨今天过来肯定是酒楼出了问题。

    酒楼问题只要稍微想想……就十分清楚了,那他出不出手…在这时候对矾楼来说肯定是极为重要的,哪怕仅仅是借着这阵子新书的东风也是不错的选择,但这仅仅是她们酒楼一厢情愿的想法,苏进自己却未必要做这个人情,尤其是出面人不是李师师的情况下,他就更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只是……

    脑海中,有些影响他判断的美好事物让他决意还是淌这一趟浑水。

    “嗯……”他皱着眉头沉吟了小会儿,才把旁边喋喋不休的诉苦打断,“李妈妈,你可有听过梁祝?”

    李媪被这样莫名其妙的打断了话,在错愕的情形下点了点头,很生硬的那种,“倒是有过耳闻,好似是《宣室志》上的一则怪闻:比及三年不识男女,那梁山伯倒也确实是昏拙之人,也无怪乎那祝氏女郎会下嫁他人。”

    梁祝的故事虽已有流传,但故事还不够成熟完备,如今外界之人也怕多是这样的评价。

    苏进也不做什么评点,只是点了点头,“这位李妈妈可先行回去,予我一晚时间,明日且行过来与你安排具体事宜。”

    “……?”

    哪怕精明如李媪也难以反应过来,甚至到最后被苏进和颜悦色的请出了门、请上了马车,可还是云里雾里的感觉,等马车牯牯的驶过了金水河横桥,才晃晃悠悠的反应过一些令人振奋的事情。

    “伊儿,他这是要操手矾楼的意思吗?”

    “啊?”慎伊儿只顾自己玩着那支雕刻精细的草簪笔,对旁边激奋到手掌哆嗦的老鸨并不在意。那书生这么鬼精,肯定知道自己这回过来的意思,即便他本意并不想出手,但毕竟师师姐是她……嗯,这个不说,怎么也会卖矾楼这次面子?

    她是这么认为的。

    而旁边的李媪却是越来越难以压制心中那股子激动,虽然整出拜访都不在她掌控之内,但最终的目的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达到了?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有种酣畅淋漓的欣喜,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那群老东西面前宣布了。

    我没能力,但是我发掘了李师师,而这一次……也会是我把矾楼从下坡路上拉回来!

    她紧攥着的拳头由于握的太过紧实、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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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在一品斋前目送那一队马车回去的苏进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和善,站在店门前望着屋檐瓦片上一串串水滴坠落下来。庄舟无法从苏进脸上得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苏进与矾楼那老鸨的话他每句都听得明白,但合在一起、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苏家少爷……”他刚一开口,就被苏进打断。

    “庄老爹,你回的时候顺道帮我走趟省前横街的贺记曲乐铺,和掌柜交代一声,明天让俩老乐匠来一品斋一趟,我有事情商量。”

    庄舟点了点头,“那行,苏家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苏进细下寻思了番,还是决定先搁浅下来,“没有了,你先回。”

    ……

    雷雨过后,一切都变得新鲜起来,沐浴一新的街道小巷开始慢慢回复生机,而这时汴京上空隐隐有一弯七彩虹光闪现,淡淡的……不漏痕迹的在汴京悄然绽放。(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