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就这么说合了?
曾布能摸打滚爬这么多年达到人臣之极,也是有他的一套官场哲学傍身,若是认为仅凭简单的阿谀奉承便可成事,那未免也太小觑了他,哪怕是再看不惯的政敌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有他的手腕和心机在,与以往的己任宰辅相比,他更沉的住气,并且为言成功便已先布退路,所以他才能在几朝风波之下仍然屹立不倒。
就像是此次矾楼梁祝这回事儿,明眼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这是摆明了针对他曾家的,如果梁祝化蝶而死的悲剧重现在曾李身上,那他曾家也铁定要被世人扣上这的堂堂有气势,诚然是君子之交般的风度,既维护家门手足之情,又不至于让人间痴儿女抱憾终身,乍一听下,也着实是两全其美之法。
为首的向氏欣然点头,“曾相公气度达人,继先贤之德,当属我大宋百官典范,老身今日也为此做个见证,若是它日李学士家小郎能立志向上,便是老身……也要为此儿女做个主婚,且不知李学士意以为何?”
李格非还真想不到曾布会做这等退让,乍听之下倒确实是合情合理,毕竟你也不能指望当朝宰辅的侄女平白无故的嫁给一个后勤部的瘸腿小主事,这就是他自己也没这脸皮高攀,不过此时这曾布既然这么说了,那以他的人脉交情,为儿子博个馆阁也并非难事,这样一思量……这曾布倒也确实是谦谦君子了。
他抬头看过去,曾布也是和颜悦色的冲他微笑,完全是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派头。
“曾相不计前嫌,倒是文叔矫情了,它日不论能否成得儿女亲家,文叔都需谢上曾相一礼。”李格非长揖一礼,此时倒是想起自己那小女儿的好来。
这么一说合,好似是天下大定般的和谐,而曾布亦是得到了诸多的赞誉溢美,驸马都尉王诜也是笑着上前攀谈几句,似乎这件事情就这么圆满的解决了。
……
徽宗并不清楚曾李二家当中内情,所以就眼下曾布所说的,倒也确实是极为妥善的处理了,众人在几番议论之后,大臣们便通知下去准备打道回府,而这要临行之前,作为难得出宫一趟的向氏而言,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首先给予褒扬的就是那晋康郡王了,这位郡王在今天也算是天上地下走了一遭,对于他这种安乐皇亲而言,无过就是福,能有几句赞誉就当是意外之喜了。
“佶儿,适才那群登台的女娃们也是多有辛劳,你这做官家的可莫要吝啬了去。”
徽宗摇头而笑,“娘娘所言甚是,张裕~~”他唤来身边的内侍都知吩咐了下赏赐一事,无非就是些金银钱财,这对于素来阔绰的赵宋皇室而言也是极为寻常的。
而在这时候,徽宗那几个妃嫔倒是比徽宗本人要热衷些,郑氏扶住徽宗手臂说话,“官家,那一品斋的苏仲耕才堪大用,若是废于民间岂不可惜,官家近来欲立大晟府,那以臣妾所见。不如就此将其招进乐府以示皇恩。”
这郑氏所言自然得理,甚至那向氏也是点头认可,“那苏家郎儿于音理上确实多有造诣。佶儿既欲作新宫调,那此人倒是可担重任。”
下面李清臣韩忠彦几个宰执也是适时的附和了几声,反正是无伤大雅,那书生近来的几阙词曲确确实有些门道。在此间,也唯有那王诜默不作声,他撇了徽宗一眼,见徽宗也是笑呵呵的十分愉悦的模样。看来……是大势所趋了。就在他以为事情正要朝他不像的方向发展时,身边的徽宗却是给众人来了个神转折。
“诸位所言虽是得理,但人家可未必是此般心思……”徽宗摆了摆手。面前的一众臣僚均是疑惑起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自古以来,文人雅士皆好为山水自然之道,无拘于市井放肆之间方能显其真才气。若是进了乐府。条框束缚之下怕反倒是没了灵气……”这位皇帝似是认真的考校了番后连说着“不妥不妥”,不过让旁边那些臣僚是满脑子不解的。
“来人,上子说话。
不过令苏进奇怪的是,这甄氏似乎对于自己本人更感兴趣些,对于自己来意明明心知肚明的她却对此事绝口不提,反倒是从一开始称赞他的梁祝到她在向府的平时琐事,这没来由的亲切感果真证明了她是王侯大家里出来的女人,到了最后……就完全再说她旁边那个虎头虎脑的儿子,还老是在一边插话那夜谭是不是自己写的,或说是多么崇拜之类的话,这倒是让苏进有些无奈,他可不喜欢做孩子王。
甄氏语重心长的,面上尽是些哀伤神情,“暄儿自小顽劣,自从读了苏郎君所作的夜谭故事后,便更是活泼难教了,原本倒也无甚问题,只要暄儿开心……那妾身这做娘的也就随他了,只是妾身夫君不久即将从江淮赶回,若是妾身夫君回府见了暄儿如此模样,又会做如何感想……”
两人中间的茶水添了几回,又倒了几回,案脚的檀香也是袅袅晕散。封宜奴在旁边陪侍着,除开一开始被甄氏夸了几句漂亮外,就再也没有她说话的空隙了。甄氏的话题一直都在苏进身上,这种刻意的感觉很让苏进敏感,果然,说道了最后,原来是这个意思。
要是想查你苏家的账目,可以,不过你得把我这儿子管教回来。说的好听点……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说的难听点……就是自己做的孽给我自己处理掉,她可不想受她丈夫的指责。
呵。
苏进点了点头,“夫人甚是,改日鄙人自当拜访向府……”
对面的甄氏点了点头,而后敛起绸裙起身而去,自始至终也没说过半个苏家的事,只留下一个高贵的转身和冰冷的背影给苏进和封宜奴。
向府的人走了很久,可封宜奴的视线却久久没有从他们的背影上移去,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了夜幕中,才喃喃的说……
“夫人,其实很厉害的。”她转过头冲苏进笑,“苏郎君可要小心点。”
苏进一愕。看着封宜奴眸子里的笑意,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多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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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在矾楼与汐琰邂逅之后也没有寒暄多久,虽说是相熟已久。以往也多有走动郊游,但如今汐琰隐退青楼,所以与之前一切友人都断了联系。李清照当然明白,所以就没有多做挽留,小聚了片刻后就分了,也没什么来日再聚的话,倒是一边的曾芝兰颇多好奇。
“安安与那潘楼的行首相熟?”
“呵。有过几次交往,都是诗文上的益友。”
……
今日梁祝的成功可算是让曾芝兰已死的心重新复燃了起来,尤其在知道皇帝都来了矾楼后。就更是笃定她和李霁的未来有了更多的可能,等今晚之事传开,民间舆论之下父亲或许会做出些让步,那么……
“安安。帮我谢谢那苏郎君。改日芝兰必当登门拜谢。”
李清照笑了笑,“店家可不稀罕你的谢礼咯,好了……我们也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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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汴京的夜空中忽然骤然转凉了起来,几阵夜风“嗖——嗖——”的将地面上的琐碎卷起,随即……
滴答滴答的夜雨淅淅沥沥起来。
矾楼前的大货行街上,一辆辆马车从巷道上碾过,留下一道道乌黑的水印。这场始料未及的夜雨可让汴京路头的百姓遭了秧,虽说今夜夜明星稀。又偶有薄云漂浮,但还是不像个下雨的天气,可事实如今已经摆在了眼前,底下的民众也只得顶着雨往回跑,趁着雨还没下大之前回去。
街道上那些卖油纸伞这时候反倒兴头来了,架起雨棚,扯着嗓子吆喝摊上的雨具。
噼噼啪啪的,很快、夜雨就瓢泼了起来,布鞋踩入水洼时溅起了一大瓢的泥水,平时还算整洁的街道立马就泥烂了起来。
夜色之中,雷鸣声也轰轰不觉,“跨啦啦——”的几道闪电更是让这个夜晚变得不安分起来。
苏进将封宜奴送回了撷芳楼后,见外头下雨,所以就直接回了书铺了,稍稍将铺子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今晚这雷雨下的突然,才不过一会儿,天井里的积水就能淹过了脚踝,所以这往日的活儿是做不了了,不过敬元颖对于自己练武之事倒还颇为尽责,哪怕是这么恶劣的天气,依旧影响不到她教学的心情。
“好了,今晚休整。”
苏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将案头上凌乱的纸张收拾到了一边,“嗯……”他捏着笔坐于案前,手底下那张布头纸上写满了字,他在考虑着之前甄氏提出的要求,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诸般不妥,这种身份的小孩实在棘手,在不动用暴力的情况下,他也没有把握能把那些熊孩子的天性转变过来。
只得叹气,“看来这回要你搭个手了。”
敬元颖收起佩剑,“可以。”
苏进笑了下,刚要问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可不想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算很强烈,甚至还有些轻柔,但在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声下,却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他搁下笔,这雷雨夜的,谁还跑来敲门?
身边的敬元颖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就眼睛目送着他下楼开门。
在一阵息索的门栓解开声响后,外头瓢泼的大雨声先是传了进来,而后“跨啦——”一声闪电照亮了店门。
门前的雨幕中,直挺挺的站着一个少女,瓢泼的雨水一遍一遍地冲洗着她的衣裙,青丝完全是蔫了气、打湿在了两边脸颊,此时她的唇抿的很紧,甚至已经僵硬的泛白了起来,发梢上蜿蜒下来的雨水钻不进去,结果尽数流进了领子。
但是,她已经……从头到脚的、完全湿透了!
苏进一震,对面那张熟悉的脸蛋却冲他笑了下,那是从未见过的一种美丽。
“店家……”
“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她边说着话,雨水边往她嘴里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