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损人利己
听了杨嗣昌的话，崇祯沉吟起来，好一会儿才启齿。
“爱卿说的不无原理，陈雨行事简直有些孟浪，但他领军驱逐了鞑子也是事实。要不是他，京城能不能守住还很难说，朕说不定已经做了亡国之君”
杨嗣昌一听，天子的想法和自己不在一个调上啊。他连忙说“陛下何须抬高陈雨的劳绩能驱逐鞑子，他虽然有些微薄劳绩，但也离不开陛下的运筹帷幄啊”
崇祯摆摆手，正想说话，门口小太监禀报“皇爷，高起潜求见。”
“让他滚进来”崇祯连忙变了脸，提高声调。
片晌后，高起潜一脸恐惧地进了殿，一溜小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脚下，带着颤声说“仆众见过皇爷。”
“你尚有脸来见朕”崇祯恨恨地一脚踹在他身上，“多尔衮攻城的时候，你在那里文登营把多尔衮赶跑的时候，你又在那里你口口声声对朕忠心耿耿，最危急的时候，为什么不赶来勤王”
高起潜连声说“皇爷，仆众冤枉啊仆众自探询说了奴酋多尔衮攻打京城的消息，就日夜兼程往回赶，未曾有一刻延长”
“还在狡辩”崇祯怒色不减，“按骆养性的禀报，巨鹿一战后，文登营与你们离京城的距离相差无几，为什么他们能实时赶到，你们却姗姗来迟是不是不敢与鞑子征战，躲在后方等打完了才敢入城”
“绝非如此。”高起潜听到巨鹿两个字，打起精神辩解，“仆众不是畏战，而是为了替皇爷生存关宁军这一支可战之军，所以才审慎行事，没有贸然参战。”
“谬妄至极显着是你贪生怕死不敢接触，居然还替自己找什么捏词，鞑子都快攻上城墙了，你却迟迟不来救驾，要是朕死在多尔衮手里，关宁军毫发无损又有什么用，朕破费几百万两银子养着这一支军队是当祖宗供起来吗”
“皇爷息怒，请听仆众解释。”高起潜膝行两步，靠近崇祯，“巨鹿一战，本是卢建斗不听下令，擅自出战，引来多尔衮追击，打乱了皇爷与兵部的全盘部署，仆众原本是不想被卢建斗卷入，无谓消耗军力，让多尔衮围点打援的阴谋得逞”
听了这几句话，崇祯的脸色平缓了一些。卢象升主张的态度坚决，简直打乱了他和杨嗣昌议和的企图，高起潜此外不说，在推测到他心思这方面照旧远胜那些大臣的。
高起潜察言观色，知道这话有用，便继续顺着往下说。
“可是陈雨不知道与卢建斗私下有何勾通，居然果真威胁仆众，声称不去救卢建斗，就要兴兵来打，甚至不惜同归于尽。仆众顾全大局，不愿在鞑子眼前自己人内讧，只得兴兵前往巨鹿，迫使多尔衮撤兵，才保住了卢建斗的性命虽然了，他重伤不治，死在途中，那就和仆众无关了”
崇祯瞪了他一眼“说要紧的，别东拉西扯”
“是是是。”高起潜脖子一缩，继续说，“仆众认为，陈雨野心勃勃，纵然前来勤王，也是居心叵测。有了巨鹿吓唬的前车之鉴，仆众担忧，要是关宁军加入这一仗，他会乘隙下黑手，借鞑子的手除去关宁军，好让他的文登营一家独大。皇爷，文登营确实能打，但大明的安危总不能交付给陈雨一人，没有制衡的话，这支骄兵会跋扈到何种田地，实在难料。”
这话就很是诛心了，连消带打，不仅避过了自己畏战的责任，还给勤王有功的文登营扣上了一顶拥兵自重、居心叵测的帽子，事情的性质一下就变了。
杨嗣昌听了这番话，也忍不住暗自赞叹。这位高公公实在太会推测帝王心思了，知道天子关注的点在那里，而且深谙损人利己之道，一席话下来，逃避责任、泼脏水、扣帽子，一气呵成。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就不信崇祯绝不在意。
果真，崇祯脸色严峻起来。不管有多大劳绩，以内斗互残的方式胁迫另一支官兵来到达自己的目的，纵然起点是对的，但这也是很是隐讳的。如果大明带兵的将领都这样做，那还要兵部干什么，皇命尚有什么意义，国运交给武人摆布就好了。
如果是刚刚登位的时候，崇祯肯定会下旨处置这种不平管教的臣子了。但这些年的历练下来，崇祯比早些年要稳重了不少，他知道不能依附这番话冒冒失失去处置一个手握重兵、功勋卓著的将领。不外高起潜的话仍然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而且扎得很深。
这时殿门口的小太监又禀报“左都御史唐世济求见。”
崇祯压下心里的想法，平复了心情，启齿说“宣。”
唐世济快步走入殿内，远远地就拱手朗声说“恭喜陛下安宁门大捷，鞑子数万雄师溃败，奴酋多尔衮逃窜，听说已经出关，经此一役，臣以为鞑子数年内都不敢叩关，大明山河稳矣”
崇祯笑了起来，苍白的脸庞有了几分血色。无论如何，在自己治下打了个打胜仗总归是事实，比起近几年面临满清的颓势，这也是继朝鲜平安道大捷之后又一辉煌战绩，足以载入史册。相比之下，陈雨的跋扈和文登营独大的隐忧似乎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爱卿说得不错，不管多尔衮之流入寇之时何等放肆，最终照旧有头无尾收场，不得已狼狈逃窜。”崇祯满足地看着唐世济，“此役虽然有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劳绩，但也不能抹煞爱卿调治指挥的劳绩，你辛苦了。”
唐世济心头一喜，获得崇祯的肯定，看样子离入阁的日子不远了，这次主动请缨担任督师的起劲总算没有白费。
吃水不忘挖井人，唐世济也没有忘记了陈雨，没有他的军队，自己只靠一张嘴怎么驱逐多尔衮
“陛下明见文登营指挥使陈雨勤王有功，险些以一己之力击退奴酋多尔衮左翼雄师，功不行没，请陛下赐爵，改封其文成侯，擢五军都督府多数督，加太子太保，并拨内帑犒赏各路勤王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