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穿越--寡妇的八卦生活第9部分阅读
郑氏将来的下场,真的是不忍,但是她实在无能为力了,能拖几天也好,总还有一线生机,只希望远在苏州的吴隐之是真的疼爱这位如夫人,能在曹氏来之前与之达成协议救下郑氏,否则真让高氏拿定了主意,不等曹氏来就将她乱棍打死,那就实实在在是一场人间悲剧了。
说实话,郑氏会这么快就被抓到,杨曼提供的线索是一大关键因素,也许这样会害了郑氏一条性命,但是她并不后悔,别说她事前不知道是郑氏带走了吴密,便是知道了,她也一样会说出来,生在这个时代,便要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
这是郑氏的无奈,也是杨曼的无奈。郑氏想要打破规则,所以她即将面临死亡的危机,而杨曼不想打破规则,所以她可以在吴府里活得滋润自在。
事情的进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曹氏来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杨曼听说曹氏来了的消息的时候,大局已定。郑氏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走了,没打也没骂,看样子,是吴隐之最终做出了大让步,使得曹氏放了郑氏一马,但具体内情,目前还不得而知。吴珍芍在曹氏房里跪了整整一天,嘴巴都被打肿了,至于吴密,因为吴老太君的关系,所以曹氏没敢对他下手,反而好声好气的哄了几句。
过了几天,曹氏就又匆匆走了,这次她将吴珍芍和吴密一起带走了。
许久之后,杨曼才听说,郑氏虽然没有死,但是却已经被吴隐之休了,正是这一纸休书,救回了她的一条命,被休了的女人,就不再是吴家的女人,所以曹氏不能随意打杀她,否则就是犯法。宋人其实是很守法的,这一点很值得欣赏。
至于郑氏后来怎么样了,说法有好几种,都是杨曼从茶楼里听八卦听来的,有人说她重操旧业,在金陵秦淮河上租了一条画舫以卖唱为生;有人说吴隐之在乡下买了个院子,将她金屋藏娇,隔年她又生了一个儿子,不过这个儿子只能算是私生子,入不得族谱;还有人说她已经思子成疯,被关了起来,日子过得比猪狗还不如。
真真假假,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又或者全部都是假的,反正,从这天起,杨曼在吴府就再也没听人提起过郑氏。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已经足以使杨曼暗地里松一口气了,然后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低调做人的决心,绝对不再行差踏错,否则郑氏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转眼正月就过去了,天气开始回暖。
从二月起,吴顼就要进学了,这对杨曼来说,是一件大事,自家儿子要上学了,不管在现在还是在后世,对当父母的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关键问题是,杨曼不知道要为吴顼准备些什么,她这个半路穿越过来的人,对于古时小孩子进学有哪些讲究一点也不懂,没办法,只好去问她的正牌小叔子吴宣了。
吴宣一听便笑了,道:“嫂嫂,顼儿只是入蒙学,不是正式拜师,没有那么多讲究,你挑个好日子,带着顼儿去弘文馆拜访一下夫子,给夫子送些礼,再让顼儿磕几个头便成了。”
杨曼听得有些迷糊,她记得在后世看电视里,学生拜先生都有非常隆重的礼节,怎么到了吴宣口里变得这么简单,又仔细问了一些细节才算明白过来,入学和拜师是两回事,像吴顼现在进学,不过是接受启蒙而已,拜的是先生而不是老师,但是假如有像范仲淹、欧阳修这样的当世名家,愿意收吴顼做门下弟子,那就是另一种仪式了,其中繁琐之处就不多说了,反正杨曼也不指望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能有那种福气,能把蒙学念下来将来不至于变成文盲就成了,作为穿越者,她一向提倡兴趣教育,也就是将来吴顼喜欢什么,她就让他学什么,反正有那一百多顷田地打底,随便吴顼学什么,只要不去赌,这辈子都吃穿不愁,所以她对吴顼将来能不能中举做官并没有太强烈的期望。
二月初五,这一天刚好是惊蛰。
惊蛰,在二十四节气里,是指春雷乍动惊醒了蛰伏在土中冬眠的动物的意思,放在学习上,可以理解为上课铃响了,孩子们都该起来读书了,所以,弘文馆就定在这一天开课。
于是,杨曼就在这一天,带着礼物和儿子去了弘文馆,随行的除了小雁,还有爱凑热闹的吴宣,这小子也是从弘文馆出来的,熟门熟路,杨曼乐得让他带路。
却不料在抵达弘文馆的时候,有一人已经等门前许久,杨曼只顾着给吴顼整理衣服和头发,一时还没有看见,倒是吴宣眼尖,先瞧见了,忍不住惊呼一声,道:“这不是二哥吗?”
吴宏是私生子,在宗族里没有排行,所以吴宣干脆就依着他亲兄弟三个的排行,管吴宏叫二哥。
杨曼被他咋呼得心头一跳,一抬头便看到了吴宏。
一个月没见,吴宏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随着天气变暖,衣着比正月里单薄了些许,身上那一袭对襟青色长袍,可不正是自己送给他的年礼。但是吴宏什么时候到无锡的,她却不知道了。
杨曼只扫了一眼,便有些不敢再看,垂着眼帘福了一礼,道:“叔叔安好。”
吴宏大步走来,还了一揖,顺便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吴顼,吓得原本有些不安分、眼珠子四下乱滴溜的吴顼马上垂手站直,一副“我是听话的孩子”的乖巧模样。
吴宣在一边看了,窍笑不止,还偷偷向吴顼扮了个鬼脸,不料刚一转身,却见吴宏又向他瞪来,马上也垂手站直,那样子,和旁边的吴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曼忍不住莞然,再看吴宏时,却见吴宏的脸色也放柔了,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身上打下一层柔和的光圈,她瞧着不禁有些出神了。
“咳……”吴宏轻咳一声道,“嫂嫂,弟知顼儿今日要进学,已经和朱老夫子讲好了,就让顼儿拜在他的门下……”
他这里还没有说完,吴宣在一边已经吃惊道:“朱老夫子……二哥,你是说仲文先生吗?天哪,二哥,你是怎么说动这个老顽固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三不收……”
随着吴宏的一个瞪眼,吴宣的声音越来越低。
“对夫子要尊敬。”吴宏淡淡道,音量虽然不高,但是看吴宣一脸“我错了”的模样,就知道其威力了。
随后,他又对杨曼道:“嫂嫂,朱老夫子已经在馆内等着了,我们先进去行拜师礼,再带顼儿在馆内到处逛一逛。”
“让叔叔费心了。”杨曼说了一句,便拉着吴顼跟在吴宏后面走进弘文馆。
新来的书童
弘文馆,其实是一栋小楼,外面有个大大的院子,院墙下一边是片竹林,另一边用回廊围了起来,每走几步,便可以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或者一幅画,院子中间还竖着一方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因要先带吴顼去拜见夫子,所以杨曼也没来得及细看,也没敢细看,她只认出字体是小篆,便是看了,也看不懂,自穿越过后她恶补了一番繁体字,不过只限于小楷,这时候还没有宋体字,行书认得不少常用字,草书那是鬼画符,小篆就更不认识了,只在家中常用的铜器银器上看到过,于是便随在吴宏身后绕过石碑直接进了小楼内。
吴顼拜夫子,杨曼和小雁是女人不方便进去,只在门外等着,便由吴宏和吴宣带着吴顼进去了,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才出来。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很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和进去时完全是两种状态,杨曼虽然心里面奇怪,但这时也不方便问,便忍下了。
然后吴宏便带着他们在小楼里面到处走了一圈,看了看吴顼将来要念书的地方,便打道回府,明天才正式来上课。
上了车后,吴顼才眼泪汪汪的把手心伸到杨曼面前,委屈道:“娘,我被打手心了,你看,都红了。”
啊?
杨曼一看,果然,吴顼的手心里略略有些发红,想来是那位朱老夫子在新学生面前要立威,所以才打了几下,她虽然心中明白,但是仍然不禁微微着恼,对古时的体罚制度表示出万分的嫌恶,不过当着吴顼的面,她却不能这么说,只是帮他吹了吹手心,道:“不疼不疼,娘回去给你做肉饼吃。”
“娘最好了。”
果然,一听有吃的,小家伙马上就扔掉了委屈的神色,立刻活蹦乱跳,让人不得不怀疑刚才那副委屈表情根本就是装出来骗同情的。
车到半途,吴宏过来向杨曼道别,竟是不愿意回吴府,径自往自己的临时住所去了。杨曼掀开车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满是惆怅,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也无法对人吐露,只能藏在心中,等待着慢慢忘却。
吴顼凑热闹的似的,从杨曼的腋下挤到车窗边,趴在窗下看了一会儿,撇着嘴道:“娘,宏叔叔是个好人呢,就是老是板着脸看上去太凶了,他要是像六叔一样天天对我笑,我就不怕他了。”
杨曼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道:“你若是不调皮,你宏叔叔也不会凶你。”
“才不是呢,连六叔都怕他……”吴顼很不服气。
杨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你呀,就得有像他这样的人来治你,要不然,还不反了天去,我听小雁说了,昨儿你又把你六叔书房里的砚台打坏了吧。”
一听老底被揭,小家伙马上心虚了,眼神儿左飘右飘,嘻皮笑脸道:“娘,儿子以后不会调皮了。”
这话她耳朵里都快听出老茧来了,杨曼好气又好笑,拿这滑溜的小家伙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打又舍不得,骂又没理由,这小子认错比谁都快,而且说他一句不好,他马上能回出十句来,也不知道这德性是遗传谁的,反正不可能是她。
回到吴府后,还没有坐下来喘口气,便有人请吴顼去正院,却原来是吴坦之知道吴顼今天去拜夫子,所以喊小家伙过去。训示了几句,又送了吴顼一套文房四宝,这才让吴顼回来。
杨曼看了看吴坦之送的文房四宝,居然比自己准备的要好一些,尤其是那方砚台,上面雕的是一对蝙蝠,一只托在砚台下方,一只蹲踞在砚台上方,雕公为精美,于是她干脆就把吴坦之送的文房四宝全部换上了,用自己亲手缝制的小布包装好,准备让吴顼明天带去。
其实她原本是想做个双肩背的书包,因为单肩包对小孩子的发育不好,容易造成一肩高一肩低,不过后来想想,双肩背包毕竟不是主流,而且这个时代的孩子的书包也没重到影响发育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吴顼上学是有下人跟着的,这书包也不用他自己背,所以她还是随大流了,做了个普通的布包,只在上面绣了个“顼”字,算是做了标签。
吴顼对明天的新生活还是充满期待的,背着小布包到高氏面前转了一圈,又到吴宣面前蹦跳了几下,结果回来的时候,布包里就多了一串铜钱,屁股后面也多了一个小书童。
铜钱是高氏的给的,让吴顼带着路上花,当然,这钱一入杨曼的眼,就顺理成章的扣下一大半,最终落到吴顼口袋里的,不过是文,只够买几串糖葫芦或者两个肉包子。
小书童叫砚童,名字是吴宣给起的,不过,人是吴宏送来的,准确的说,是吴宏一回到他的临时住所,就派人把砚童给送到了吴宣那里,也没指明说是给吴顼的,只是让吴宣给看看合不合适,不过这个时候送个小书童来,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是给谁的。
当然,杨曼是在看到砚童之后,才猛然察觉,自己东准备西准备,居然忘了准备最重要的,就是书童。亏得吴宏有准备,给送了一个来。想吴顼是什么身份,即使不嫡生子,那也是吴府的长孙,身边没有个书童跟着,走进弘文馆那是要丢面子的,和当年吴宏那个可怜兮兮的私生子不一样,连被人打都没个帮手。
什么是书童,那就是要陪读陪写陪吃陪玩还要陪打架的五陪小弟,唔,要是感情处得好,还要加一条陪睡,看这个小书童,也是眉清目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再长几年保不齐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美少年……啊呸呸呸,想歪了想歪了。
明朝深巷卖杏花
杨曼暗自唾弃了自己一会儿,然后才和颜悦色的对砚童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少夫人话,小的是正月头上生的,上个月刚满十二岁。”
听到这话,杨曼又是眼前一亮,啧啧,果然口齿灵俐,说话有理有条,就是个头矮了点,比吴顼大两岁,长得还没有他高。
正这么想着,吴顼已经吃惊的扑了过来,在砚童身边转来转去,一边转还一边把手放在头顶上比高矮,确认自己要高出二寸之后,马上就得意的笑:“小矮子,小矮子,你吃什么长大的,比我还矮。”
“顼儿,回来。”杨曼瞪了吴顼一眼,这样很没礼貌的知不知道,她这几年白教育这小家伙了。
吴顼抬着下巴坐回杨曼的身边,看那神气活现的模样,倒好像他坐着也比砚童高几分了。当然,事实上他坐着确实也比砚童高,因为椅子本来就高,吴顼坐在上面,脚离地面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不过砚童这小家伙的涵养真不错,不卑不亢的,只是道:“小的家中自太爷爷起,个子便都不高,不敢与小公子相比。”
杨曼的眼神更明亮了,这小家伙语气谈吐,可不像一般人家啊。
“砚童,你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回大少夫人,小的家住杭州孩儿巷,父母几年前已亡故,家中还有一个姐姐,是公子府上的使女,小的原是随姐姐一起伺候公子的。”
公子?杨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砚童口中的公子是指吴宏。
“读过书吗?”杨曼又问,脑中却想着砚童口中的孩儿巷。
“父亲还在的时候,认过几个字,后来伺候公子笔墨,也念了一点。”
果然,砚童是念过书的,还是吴宏亲自调教的,怕是有两三年了,所以谈吐看上去才有些不俗的样子。
不过,杨曼的兴趣显然不在于砚童有没有念过书,刚才那一问不过是照例问问,她真正感兴趣的是下一个问题。
“那你会捏泥人吗?”
无锡也有泥人,而且在后世,无锡泥人非常出名,是无锡三宝之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杨曼穿越过来后却没有在无锡看到过阿福的造型,也许这时无锡泥人还没有开始发展呢,所以她才对杭州泥人有点兴趣,怀疑无锡泥人是不是就是从杭州传过来的。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毫无根据,瞎想而已。
“啊,对啊对啊,会捏泥人吗?”吴顼在旁边早坐得不耐烦了,一听杨曼这个问题,他就又兴奋了,手舞足蹈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砚童连连追问。
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杭州孩儿巷是有名的泥人巷,原来的名字叫泥孩儿巷,前年吴宏就从杭州孩儿巷买了几个泥娃娃带过来给吴顼玩,吴顼可是爱不释手,只可惜泥孩儿捏不起他折腾,没有过半个月,就被他玩坏了,吴顼为此念叨了好些日子,原还要吴宏再带些过来的,只是吴宏来无锡的次数实在太少,时间一长,吴顼兴头过去了,也就忘掉了,这时听杨曼问起,他的兴趣便又来了。
砚童愣了愣神,被吴顼催促了好几声之后,才道:“小、小时候捏过,后来父亲不喜欢我玩泥巴,就再也不让捏了。”
“那就是会捏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捏泥巴……”吴顼兴奋到了极点,等不及就拖着砚童出去了。
砚童还有些犹豫,一边被拖着走,一边不停的回头看杨曼,杨曼笑咪咪的看着他们,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明天就要进学了,今天就让你们两个小家伙疯一把。”
“呃……”
砚童百思不得其解的被拖走了,他不明白,这位看上去很尊贵的大少夫人,为什么能容许一个书童带着小公子去玩脏脏的泥巴?
不过,自己的新主人看上去似乎不错呢,和公子一样都是好人。
看着两个小家伙离去,杨曼脸上还带着笑,转头看了看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着从树梢上飞过。她也好想飞,飞到杭州,去看一看那条默默无名的孩儿巷。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有多少人知道,那条卖杏花的巷子,就是这条其名不扬的孩儿巷呢?
这世上有太多的好山好水名巷名园,只是自己能看到的,不多。
杨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锦衣玉食和自由逍遥,正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多少人有勇气选择后者呢?
至少她没有。
第二天,吴顼开开心心的去上学了,跟着他的除了小书童砚童,还有一个名叫何忠的小厮,原是伺候吴寅的,后来被杨曼打发到米店去当二掌柜,这时候正是淡季,米店改绣品店,店里主要卖的是女性使用的绣品,男人站柜多有不便,所以杨曼就把何忠叫了回来,让他每天跟着吴顼去弘文馆。
没了吴顼每天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大呼小叫,不用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收拾烂摊子,院里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不少,杨曼居然有些不习惯了。东摸摸,西逛逛,给院子里的花草浇了一遍水,然后便没什么事想做了,坐在假山下的石椅上,倍感无聊,有心想出去转转,可是离去茶楼盘帐的日子还有两日,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她也没有借口可以出去。
“春桃,拿些点心包好,我们去拜访三少夫人。”
无聊了许久,杨曼终于决定到王秀娘那里去串串门子。
六房虽然也在吴府之内,但是和长房的住所是分开的,为了区分,下人仆妇们喜欢把长房称为东府,六房称为西府,就面积而言,西府明显要比东府小得多,东西两府之间,就以杨曼所住的文魁院后面的那条暗巷为分界线,以一道月门相通。
所以,事实上,杨曼与王秀娘隔得并不远,沿着墙根走一段路,就到了月门边上,穿过去不远就是吴宜和王秀娘住的那间院子。
正走到院门口,便有个面生的使女从里面出来,差一点便撞到杨曼,不由得“啊”了一声,连忙行礼,道:“大少夫人。”
杨曼看她急匆匆的模样,不禁问道:“你是随秀娘来的吧,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里?”
使女回道:“回大少夫人,我叫可儿,夫人屋里的熏香用完了,打发我去万秀斋买,因走急了些,不曾注意前面,还望大少夫人恕可儿冲撞之罪。”
“好了,我不怪你,去向你家夫人通禀一声,这回慢一些,可别再冲撞了别人。”杨曼笑了笑,便不在意的打发了这个使女。
使女脸微微一红,福了一礼便打来路回去,看她还是那副匆匆的模样,便知道平日里定是个急性子,倒跟王秀娘身边另一个叫做品香的使女完全相反,难怪以前几次见面,王秀娘身边跟着的都是品香,这个可儿若是带出了文都院的院门,怕是要闯祸的。
串门子
片刻后,王秀娘亲自迎了出来。
“稀客稀客,曼娘今儿怎么想起上我这里来了?”王秀娘笑盈盈的道。
“左右无事,便来和你唠唠家常,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和三弟。”
杨曼笑着让春桃把点心盒子送过去,那个可儿连忙接下了。
“来便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当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吗?”王秀娘客气了一句,却示意可儿把点心收进屋里,然后又道,“官人他这几日跟朋友游山玩水,我一个人在家中正闲得无聊呢,总想去找你说说话,又想你这几日定要忙着顼侄进学的事情,便不好意思去打扰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杨曼请进了屋里,各自坐下后,使女品香端了茶上来。
杨曼尝了一口茶,便放下了,又笑道:“前两日是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还好去问了六弟,不然顼儿今日去学馆,怕是要丢丑了。没了这小皮猴子,院子里一下清静下来,我也不知做些什么好,便上你这里来解解闷。日后秀娘你若闷了,也不妨上我那里坐坐,便是一天跑上三回,我也不嫌你烦的。”
王秀娘噗哧一声笑起来,道:“一天跑上三回,你不嫌我烦,我这双腿倒是也要跑断了。”说着,语声一顿,又道,“这茶你只喝一口便放下了,定是不合你口味了。我记得上回去你那里,那茶倒是与众不同,颜色青碧可爱,香气也不同一般,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香料?”
原来,王秀娘这里的茶,却还是用姜和其他香料煮出来的茶,杨曼自然喝不惯。而在这时,虽已有了散茶,但因炒青工艺不到家,味道还是偏涩,所以散茶也没有流行开来,喝的人很少,而杨曼对炒青工艺也是一窍不通,和请来的制茶师傅弄了整整两年,也不过将口味略略提高了一点,还加了茉莉花才压得住那股涩味。
因为成本高,而且每年能弄出来的也不过几百斤,光是自己喝和供茶楼用还不够,因此,她弄出来的这个简易版茉莉花茶也没能在无锡流行起来,甚至连吴府内都没有普及,所以王秀娘对茉莉花茶所知不多,还以为里面也是加了香料的。
听她这么问,轮到杨曼噗哧一笑了,道:“哪有加什么香料,你在我那里也喝过一二回了,难道尝不出来,那里面是加了茉莉花的。”
“哦?这茉莉花也能和茶饼一起煮吗?”王秀娘更疑惑了,说起来,她当时喝的是滤过茶叶的茶水,并没有见茶叶,所以还当那茶也是煮的。
杨曼摇摇头,道:“这个……一时也说不清楚,回头我让春桃给你送些来,你拈一点,放在茶盏里,用刚刚烧开的热水一泡,便可以喝了。”
当然,喝茶的规矩可多了,比如说茶盏要先用热水烫一遍,第一泡的水是要倒掉不能喝的,另外还有好些规矩就不多提了。不过杨曼自认她这个简易版茉莉花茶和后世两元钱一斤的茶叶在品质上相差无几,配不上这么正规的泡茶手法,等哪一天茶楼里那位制茶师傅人品爆发,弄出几两特级茶叶来,她再考虑配上相应的泡茶手法。
王秀娘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喝那什么茉莉花茶,也不过是尝个新鲜,觉得口味不同一般而已,但再怎么新鲜,偶尔尝尝便也够了,她喝得惯的,还是眼前这杯煮出来的茶水。
两个人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会儿,王秀娘突然想起当日在杨曼头上看到的那支如意流苏,便请教起来。
提到自己拿手绝活,杨曼也来了兴趣,让王秀娘拿了几根细绳来过,当场编了一个如意结给王秀娘当示范。想不到王秀娘居然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只看了两三遍,就完全学会了,编得也似模似样,虽然还不如杨曼编的精致,但这不过是熟能生巧的问题,再多编几次,肯定完全不比她差了。
随后杨曼也想起上元节时在吴珍容身上的看到五彩缨络,便反过来向王秀娘请教。
于是两个人你教我学,我教你学,不知不觉的居然就这么耗掉了大半天的时间。
杨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日头西垂,忍不住“啊”了一声,惊讶道:“都这么晚了,顼儿也该放学了,秀娘,我先回去了。”
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的。
王秀娘也有些惊讶,看了看窗外,失笑道:“真是……和曼娘你在一起,时辰过得就是快,原还想留你吃饭,不过我知你定是不肯的,便不留你了,这两个缨络,便送给你带回去挂着。”
这两个缨络是王秀娘做示范的时候弄的,相当精致。
杨曼也不跟她客气,接过缨络笑道:“那我走了,你也别送我,路我都认识。”
话是这么说,王秀娘还是把她送到院门口,两人才互相道别。
回到文魁院,正见吴顼这小家伙一蹦一跳的进来,书童砚童托着那笔墨的小布包紧紧跟在后面,看样子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一进院门,砚童就扶着门直喘气,倒是吴顼这个乱跑惯了的,脸不红,气不喘,还有精神嘲笑砚童。
“哈哈哈,看你喘的,跟大厨房里的那只狗一样了,狗狗,砚童是狗狗……”
小家伙只顾着嘲笑砚童,却没注意到杨曼走到了他的身后,马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一颗毛栗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站如松,走如风,不许像猴子一样乱蹦乱跳。”杨曼很没好气的教训道。
吴顼一眼看到春桃就跟在杨曼身边,连忙垂手低头,道:“是,孩儿错了,请娘责罚。”
看他现在的神情,那叫一个老实,那叫一个诚恳,看得砚童眼睛都凸圆了。
表现得真不错,杨曼非常满意,道:“知道错了就好,跟娘到书房去。”
不提杨曼考问吴顼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却说砚童闲下无事,便向杨曼请求,要去吴宏那里走一趟,还有些话想请公子带给他的姐姐。
杨曼答应得倒是爽快,转念一想,又取了一些点心,让砚童一并带去,算是做为吴宏送给自家儿子一个书童的答谢。
槐者木鬼也
吴宏住在一条名为槐树下的巷子里,巷口处有一株千年老槐,因此而得名。事实上,敢住在那条巷子的人并不多,吴宏算得上是胆子特别大了。
槐者,木鬼也。
自古以来,在传说中,槐树是容易和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树木,而且跟所谓的花精柳精不同,槐树不是成精,而是招鬼,据说阴气重八字轻的人经过槐树边上,都容易招一身晦气,更不要提这还是一株千年老槐了。
据说,几十年前,有个人偏不信邪,要拿斧子把这株槐树砍了,带回家里当柴烧,结果,就在他一斧子砍下去的时候,一望无际的晴朗天空突然间就乌云密布,一道响雷打下来,就将这个人活活劈死了,劈死还不算,雷打在斧子上,激起一道火光,点燃了树边的枯草,火势迅速蔓延,将巷子里的房屋烧去了大半,可是位于火势中心的那株槐树,却连半片叶子都没有被烧掉。
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那株槐树,原本住在巷子里的人家,也是十户搬其七,敢留下的人家,都是自问生平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的人。
槐树下终归是萧条了,到后来,那长长一条巷子里,几乎连一户人家也没有了,反而又长了好几株野生槐树,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不过,却还是有几栋完好无损的宅子。其中一栋就在巷口处,离那株千年老槐最近,也是当年那场大火的幸存者之一,属于吴宏的一个同窗好友,因吴宏不愿住进吴府,便借了朋友的这栋宅子当临时落脚之处。
朋友也曾开过玩笑,道:“看你这潘安之貌,宋玉之姿,就不怕半夜三更被狐魅女鬼摄了去成其好事?”
吴宏冷笑一声,回道:“心不正则邪魅生,纵有那国色天香来相就,我偏是不动心,她又能奈我何。”说着,不管朋友的调笑,他自在那宅子里落脚了。
朋友原也就是个玩笑,被吴宏这么义正言辞的一番说弄得有些尴尬,只好道:“是是是,你吴大公子眼界高,看不上那国色天香的狐魅。”顿了顿,又感叹了一句,“也不知要怎样的人间绝色,才能入你吴大公子的眼。”
他这句感叹语气很轻,却不料吴宏竟是听得清楚,居然就出神了,茫然不自觉的道出一句:“心向往之,便是人间殊色。”
“噗……”
朋友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话,便是一口茶水全部喷在了吴宏的脸上。
吴宏惊醒过来,阴着脸擦去茶水,却是不管朋友怎么追问,再也不置一词了。
大概正是因为他这样的心性坚定,所以不像普通人一样对槐树下的传说那么上心,每次来无锡都在这里落脚,也从不曾见过那所谓的狐魅女鬼,倒是住得舒心自在,看得那朋友心羡不已,每次吴宏前脚一来,他后脚便跟过来,美其名曰:蹭逍遥。从来只有蹭吃蹭喝,还未曾见过有蹭逍遥的,可见这个人也是极有趣的性子。
这个朋友的名字叫做吴克己,是吴家的一个分支,具体分出了多少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可以肯定的是,跟吴坦之这一房差出了至少也有七、八代,如果按辈份算的话,他最次也是吴坦之的叔叔辈,对吴宏来说,就是爷爷辈了。
不过都差出了七、八代甚至可能还多,再计较辈分也没多大意义了,吴克己和吴宏同岁,他们向来是以平辈论交的。
砚童赶到槐树下的时候,吴宏正坐在院子里,跟吴克己在一株槐树下喝酒。
“这不是叶娃儿吗?这是哪儿去了,一天没见你?”吴克己坐的方向正对着门,一眼就看到砚童。
“公子。”砚童先对吴宏行礼,然后才对吴克己道,“吴公子,我现在改名字,叫砚童了。”
“怎么改名字了?”吴克己似乎有些醉了,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吴宏淡淡道:“我已经将他送给侄子当书童了。”
“哦……侄子,哪个侄子?”吴克己怔了怔,一拍脑袋,“就是你那个寡嫂的儿子啊。”
不提吴克己那醉了七八分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吴宏却是有些不悦的看向砚童,沉着脸道:“你不在顼儿身边伺候,跑回来做什么?”
砚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道:“我是请示了大少夫人才出来的,这封信想拜托公子捎给姐姐,还有,这是大少夫人送给公子的点心。”
点心?吴宏眼神一柔。
却不料吴克己眼明手快,已经从砚童手上抢过那包点心,打开来捏起一块千层酥放到嘴巴里,嚼了几下,连连称赞:“不错不错,酥脆香甜,好吃。”
“这个不适合当下酒菜。”吴宏阴沉着一张俊脸,将那包点心重新包上,拿进屋里,一会儿走出来扔给砚童半吊钱,“你去巷子外面买两样下酒菜来,一会儿不要耽误,赶紧回去听候差遣。”
“是。”瞧出吴宏不太高兴的样子,砚童接过钱,赶紧就跑了出去。
吴克己似乎还没看出吴宏的心情变化,打个酒嗝道:“还喝啊,再喝就要醉了。我说你那个寡嫂真不错,要是天天给你送点心,这才叫有口福……嗝……”
吴宏冷冷瞪了他一眼,眉头一皱却又松开,唇角一弯带出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缓缓道:“今日我们不醉无归。”
“嗝……啊?”
吴克己眨巴着眼睛,隐约中似乎记起,眼前这个俊美男人曾经有个千杯不醉的诨号,那么今天……自己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意识到这一点,吴克己本来只有七八分的醉意一下子飙到十分醉,他一屁股从石椅上滑到石桌底下去了。
这一日吴克己大醉,到了第二天早上仍躺在床上不能起来,哼哼唧唧直喊头疼,吴宏有心不管他,又受不住他杀猪似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亏得这槐树下没什么人住,否则怕是有人要报人命案了。因而便命吴克己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厮照应着,自个儿便出了宅子随意闲逛。
这随便走走,便到了运河边上,这河道也称做泊渎河,每日里船来船往,极是热闹。吴宏也是走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