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鸾凰第10部分阅读
四月原本藏掖里许久的担忧一扫而光,帮小九,她也是愿意的,怕的是她和以前一样总是倒忙。
她忽然觉得他也好像并不似记忆中讨厌,他有自己的主见,他只保护他在乎的人,以他自己的方式。
四周静的只有千月书写药方的声音,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吧。龙佑卿走后,四月倒是没放心上。小九自从有了太子这一头衔,府邸里的装饰,用度都翻了一番。小九的课业也与之前加重了不少。四月承认小九很聪明,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课业是矫枉过正。除了基础的还要学习治国之道,这让还是小孩心性的他十分头疼。课余时间本就少,还要分来见客,做作业。这几月下来,小九人都瘦了好几圈,以前所学的医术,更是束之高阁。
不过,心疼归心疼四月也因太子府邸的关系看到了形形的宫里人。不过有一个女子还是与众人十分不同的。四月能从她身上看到栖羽的影子。她可不是普通人,她是龙佑湮,宛国六公主。
她来恭贺小九,并不像宫里人带的金银俗器,她带的却是一套制作考究的陶泥玩偶和一只埙。“小九年幼,学这些比大道理好些。假若秀妃娘娘和皇上不让,就偷偷的吧。”
“佑湮皇姐,就知道你对我好。”小九满足地摸着两样物件。
佑湮警惕地看着四月,深怕四月把这事说出去。小九仿佛懂人心事般对佑湮说了四月是自己人。佑湮依旧半信半疑,直到听说四月以前是三皇子的人才有些卸下心防。
佑湮生的倒不是倾城之色,也无心宫事。因此听说,宫廷中人不常谈起。
“九皇子,又在贪玩?”这清冷的声音让四月一怔,她听得出是千月。这几月不见,她在听到他的刹那还是有些恍神。她有意避着千月,但还是又见到了他。
千月手中抱着一叠书籍,依旧白衣如雪,他进来显然也没意识房中还有两人。
佑湮的脸有些红,嘴唇有些颤抖,还是厚着脸问道:“这位是?”
四月看着脸红的佑湮,看着佑湮的目光,瞬间读懂了佑湮的心思。是啊,如此绝色又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谁不动心?连四月都没能幸免。
“这是我的老师千月。”小九一脸崇拜。
“明月千重,光漫九霄。好名字。”佑湮的素养也不低,随口一句让千月的名字添色不少。四月有些艳羡佑湮,良好的家世,难忘的初遇,她比自己在千月面前表现得更为出色。自己在千月面前不过一个病患。
“公主谬赞。千月何能!”千月的一笑仿佛让房里的花木盆栽一并失色。四月不禁又有种错觉,觉得假如千月以他之能有朝一日俾倪八方,君临天下的风范恐怕也是万世无双。可是他不过是无心政事的医者。
果然,四月发觉佑湮的脸色更加红了几分。
只不过千月的客套是对她们的,对于小九他又十分严格。于是两个人被请离了小九的书房。回头还能看见书房之中,千月站在小九之侧,小九抓耳挠腮。
“我本来是瞧小九,不想他这样忙。不如你就带我在这里散散步吧。”佑湮看了一眼四月道。
“公主要等他的话,恐怕需要些时候。”四月还是引着佑湮去往园子里。
如今正是初秋的辰光,落叶微黄,荷塘初凋。佑湮逛着,反而脸上的笑容多了。听了四月的介绍,她反而也愿意和四月聊。
“小九太辛苦了,这太子不是他祈求而得却不得不去接受。我虽然不用像他那样,却也没有自由。”佑湮望着一片萧索的荷塘,若有所思。“我额娘叫我带给小九的我都直接给了秀妃娘娘,唯独这两样,才是我要给小九的。我都快记不清小时一起玩的时光了。”
四月看见她脸上的悲伤,和她以前见过的龙佑卿脸上是有些像的,大约宛国的皇室子女都是有些像的。
“公主与我见的都不太一样呢,我相信公主终有一日能像这落叶一样脱离牢笼,游历山川大河。”四月安慰道。
佑湮脸上出现一丝惊异:“你还真与我见过的丫鬟不太一样。难怪小九喜欢你。要是别人,劝我早日觅个好夫婿也算此生无憾。”
四月明白这是自己的现代的思想与古时思想的不同。佑湮的思想在古时也算先进了。“恕四月直言,女子夫婿只能有一个,男子却可以妻妾多个,若女子全部将自己依托于夫婿,实在冒险,因为你不知道他最爱的是哪一个。”
佑湮此刻已将脸完全扭转过来,目光落在四月脸上。“你说出了我心里之想。但我也告诉你,我也只能妥协,皇室的子女,永远不可能为自己而活。”
“所以请公主保持好的心态,有些虽然无法实现,但你也可以自娱自乐,也许有一天即使不完美,但心态好,也可以快乐。”四月道,“就好比我到现在的境地无法选择,但我不会放弃我的追求。”
“有追求的丫鬟,果然很不错,小九没有看错人。好事可都小九占了,如此风范的老师,如此独特的丫鬟。”佑湮的眼里已经浮现了笑意。
四月也同时笑了,杏眸一弯,脸上的瘀斑早就依照千月说的洗了。佑湮注意到了四月的倾城之貌。丫鬟太过漂亮肯定是不好的。佑湮还注意到四月手上有意遮掩了一半的扳指。
“你的扳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并非凡品。”佑湮仔细想来想去,却让四月再度吃了一惊,果然是源自皇宫。“好像是佑卿哥哥哪儿。”
会是他吗?四月有些迷惑,他的确借用了自己扳指一段时间,还想继续问,不想佑湮因临时有事被唤去了。人怕出名,远在皇宫内苑的皇上,听闻当日那个在三皇子封赏宴上的奉茶丫鬟的脸已经复原,居然下了道圣旨。因为四月执意要留九皇子府,而她在九皇子府又没有什么职位,皇上居然一时兴起给了她尚宫一职。
四月隐约觉得是有人向皇上推荐了她,但她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欣然接受了这一职责。
尚宫,说白了就是丫鬟总管。总算是有了一个身份,能安稳呆在小九身边。四月也该庆幸,皇上似乎已经忘记了在天牢大火这样一件事。她已经有了新身份,也就能有新的未来。
只是,当她换上尚宫的专有服侍,站在小九旁服侍的时候,一抬头便撞见千月的眼,她还是莫名地心软了开去。人人都说,暗恋是少年时光中最美妙的部分,她的以前缺无了少年时光,现在看来是要全部补回来了。
“四月姐姐,太好了,这回你不用老躲着了。”小九见到四月进来,着急地放下笔,就扑过来。
“小九,还不赶紧练字,如今你可不比以前。”四月借势揉了揉小九的头,尽量装作平淡的样子。
千月走近来,忽然有一种青竹之香,让人十分心旷神怡。他看见四月来了,微微点头,眉目间便有了亲切笑意,让四月瞬间脸都要红起来。“最近可好?”
这句话仿佛春雨入湖,瞬间击碎了四月支撑了许久的心防。“好……”
“小九,最近可有听你千月老师的话?”四月努力分散注意力,她把话题转移给了小九,目光故意偏过身侧的千月。
“四月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九皇子,谁都知道当我老师最好了。”小九狡黠一笑。
“就你鬼灵精,千月老师比你厉害多了。”四月笑道,一边就把小九案上的茶水糕点一并换上,“等等用膳了,别吃太多。”
“知道了!”四月才转身便听到小九欢愉的声音,有时候这样也不错呢,四月想。
她才要带上门,便看到一双颀长苍白的手扶住了门框,微微发出的声响,让她一惊。
“四月姑娘,门口说话。”处变不惊的语气,还是让四月内心十分不安定。
如此近距离相处,仿佛千月的绝世容颜不会太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我也一直寻机会想跟姑娘你说,但又怕给姑娘造成不必要的负担。”千月的声音清爽而轻柔,寥寥数语撞击着,让四月的心犹如小鹿一般乱撞。
“无碍。”四月的头随着声音一并低了下去。
“姑娘身上的病疾,像极了千月的一位故人。当时战火纷飞,她不过七八岁光景,和她的母亲一道,本是避难而来。那时,千月才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对于医术并不十分融汇贯通。适逢师父出门云游,她和她母亲寻到我们谷里,已是筋疲力尽。她身上有病疾,而她的母亲接近油尽灯枯。但千月如果要救她的母亲,就要付出乃至生命的代价。千月自然无法救她的母亲,但为了使她有信心活下去,千月擅作主张,谎称她的母亲去别处治疗,因为与她相处了一段日子。而后,她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怨恨千月,并不辞而别。千月也从当时一直担心至今日。”千月的神色有些悲戚,停了一会儿继续道,“而姑娘你倒是与她有同样的病疾,所以千月不确定是不是……”
四月一怔,原来千月对自己的好,全是因为那个似是而非的影子吗?可惜她不是这儿的人,自然不会记得所谓的“前尘”。“我不记得了。”
“是吗?”千月脸上的悲伤从没像现在这么浓过,“如果千月给姑娘造成了困扰,那么千月只能说抱歉。”
“你是不是一直念着那个小姑娘。”四月募地问出这句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的,一直把她当做是自己最为亲近的妹妹。但是看到你也和看到她是一样的。所以我当初救你就是毫不犹豫的。血魅之术,是能将两人命数相连的,你的旧病我也会治好。”千月道。
四月闭上眼睛,她不要什么命数相连,也不要别的什么。她只想他能松口,只要说上一句他心里有她,她便是满足而无悔的,可偏偏这样一句就是如此的难。
“没有关系,上天早已注定了我能活多久,认识你们我已经很开心。”四月握紧了手中所提的篮子,总觉得面前的人熟悉而陌生。“小九还要你费心了,我先去忙其他的。”
四月转身,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这不是她要的结果,绝对不是。也许是她太过奢望,她不该去想,她只要做好她自己,按着她以前的追求而去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千月看着转身的四月,嘴角又有一丝抽动。他又不由自主,想把他的过去告诉她。可是他不能说,他也无法说一个事实,说他早就喜欢她,怎么可以,他的血魅之术,就注定他要放手,更何况小九和龙佑卿心念的都是她与龙佑卿能在一起。他又胸口疼了,是爱之花绽放之疼,真是自作孽。
四月,原谅我无法上前拉住你!果然,四月没能如愿以偿。她没等来玲珑阁入选的旨意,倒是等来了伤重初愈龙佑卿。
“看来把你放在这儿,你的翅膀就硬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龙佑卿负手立在四月面前,“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护着小九吗?”
“你是什么意思?”四月看着龙佑卿道。他的脸,他的轮廓,他的气息,毫无更改。“我会好好护着小九,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自由啊。”
“你太天真。”龙佑卿道,“你以为玲珑阁就只是父皇用来收集世间奇珍异宝的吗?小九和玲珑阁孰轻孰重你不清楚?”
“龙佑卿,你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你说说看,自从我入了宫以来,你强迫我做过多少事。”四月忽然想吐一吐胸中憋闷,“我是有怨过你,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你倒好还来干涉我,难道你非要我们撕破脸?”
“我撕破脸?我不过是想要你好好地呆在这儿。”龙佑卿的俯视给了四月压力,“四月,你以为我那天是开玩笑吗?”龙佑卿墨眸里涌起无限柔情,抬手想要抚着四月。
四月想到那日库房,突然退后一步,“龙佑卿,现在我们不是主仆,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侍巧弄乖。”
“我就知道放你久了,你就不愿意回来了。”龙佑卿似笑非笑地上前一步,“不过我不担心,总有一天,你还会是我的。”
四月没有说话,想要绕过龙佑卿。
“我此行是告诉你,佑琛已经自由了,只是他不愿意见客。”龙佑卿不急不缓地说出这句话,让四月再度一惊。
她的确快要忘记这回事了。是她央求龙佑卿去求皇上,龙佑卿却用了极其极端地办法,现在佑琛已经安然出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他。
“他好不好……”四月顿了顿。时间真快,有的人你觉得他一直在你身边,却只是短短过了几日,而有的人你觉得他已不再,才发现时间过去了一年。佑琛,他还会是记忆的模样么,四月忽的有些心痛。若不是他,她早就该湮灭于历史的潮流了。他不同于千月的救命之恩,却是给了她当时在三皇子府风雨无助之中的片刻温暖。
“好,也不好。”龙佑卿此刻的表情昭示着他并没有玩味地说谎。“他能出来了,好好的这是个好消息。不好便是,他与以前有些变化,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四月这一次不想拒绝,她是该去看看他。
看四月答应地干脆,龙佑卿的眉宇间略微有一丝不愉快。他想起了四月当日曾说过的,她已经心中有人,这两点如今合二为一,让他的心如锤捣般疼痛。
……
五皇子府湖心小筑。
本是风景绝佳的场所,现在却是有一丝荒凉。湖中落满了缤纷黄叶,好似一叶叶小舟,荡涤湖间。
四月自是第一次来五皇子府,她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方式。一路上,丫鬟稀少,要不是看着间或一两个人经过,真要以为这一处是荒废的府邸。
越走深处越觉凄凉,四月不敢想象佑琛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一路上,龙佑卿也不说话,眉头凝重。他看到四月始终与他保持几分距离便心凉了开去。
终于,四月还是见到了五皇子府的主角。他还是穿着如苍穹一般蓝的绸衣,但他的眸子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暖神采。
见是四月和龙佑卿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些笑容,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们来了呵?你看着湖中都又落满了红枫、杏叶。”
“佑琛,你还好不好?”四月是带着愧疚地问的。
龙佑卿看到四月的神色便一脸疼痛,她对自己何尝有这样的表情呢,他恐怕连佑琛的半分都比不上。
“就这样吧,其实也习惯了。”龙佑琛的话中有话,却也似乎是答非所问。“四月,要是你春天来的话,这里还会有红叶李、海棠,一点香味儿都没有的,不容易让人难受。”
四月听闻此话反而更加心酸,他终日能够相伴的也就这些花草树木,飞鸟虫鱼。偌大的五皇子府,在佑琛被软禁的期间,什么人也没有,现在一路所见的丫鬟还是他解禁后临时送来的,先前的早就遣散了。物是人非,他熟悉的人已不在,他也不想再回去过去的记忆了。
“佑琛,对不起。”四月不敢再说,若不是当日她出事了,他拼命地想要救她,却使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而后四月自己出了大牢过的是平凡人的生活,他却还要在这牢笼里继续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不是太过无辜和悲哀吗?
“没有对不起,四月姑娘。”他踌躇着,却最终找不到话题,终于他也注意到了四月身边的龙佑卿,眸子里的神采更加暗淡,终于也是佳人有伴了吗?“三哥。”这一声却是道不尽的凄凉。本来还是一起共同并肩谋划江山的同胞兄弟,现在却再难回到过去,到底是谁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