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三天之后,念儿与云淇在妃雪阁中结识了雪女与高渐离。这一对儿璧人,注定要被燕国抛弃。念儿从来没有出手的意思,她只是冷冷看着这些人的悲欢离合。没有一丝的怜悯。她一开始就瞄准的目标,是那个燕春君的死士。
燕春君逼迫雪女的剧情,大概是在两年之后,念儿现在在妃雪阁中安插了自己的人,日后再做决断。
那个人,速度,足够的快;心,足够的狠。念儿要的,就是这样的死士。
事情安排好之后,念儿与云淇便继续留在了涟漪阁静观其变。
蓟城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绵绵的大雪下了整整半个月之久,赵国集结部队陈师于貍城之外。燕军将领临时变动,换成了宴懿。
涟漪阁内人声鼎沸,暖炉融融,男人大声喝酒,女人轻歌曼舞。燕国的冬日一向静闲,如今战事将至,诸多男儿奔赴京都,为的不是别的,只是想尽心为国家效一份力。
无人打扰的厢房之内,念儿持杯含笑,对面的青壮男子面目刚毅,眸色锐利非常。
此人,正是燕国太子丹。
两年前,燕太子丹与嬴政打赌,历经重重险阻方回到燕国。回到故土的燕丹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一番励精图治之后,使燕国政局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燕春君为人阴险狡诈、燕王喜为人懦弱无能。积贫积弱的燕国在齐赵中间就像一块板上鱼肉;如果不是他利用秦国牵制齐赵的注意力,燕国早已被齐赵一口吞并。
“太子殿下来这里不止是看风景吧。”念儿悠然开口,眸中的平静根本不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应该有的。
“听闻韩国公子韩非乃儒法两家不世奇才,没想到他的女儿竟也是如此惊世之人。”燕丹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的夸奖,我都收着了。”念儿轻笑,柔柔的笑声在房间里平添了一丝暖香。
燕丹眸中戾气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静;薄唇轻扯:“看来公主有些事还没弄清楚……”说着,骨骼分明的大手轻叩了一下桌面,两名灰衣侍卫便从外室进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将礼物给公主看一看吧。”
两名侍卫在念儿深寒的目光下打开锦盒。料是早已想到,但怒气还是在胸中盘桓几番。
锦盒之中是两颗头颅,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那毫无生气的头颅带着血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画面。念儿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淡定的模样让燕丹不由佩服:若自己也有如此优秀的孩子,那燕国何愁不会强大!
念儿心中的那份戾气只有她自己清楚,不管她的表面如何平静,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
压下久违的嗜血欲望,念儿唇角轻轻勾起:“两名杀手换太子麾下一员大将,值了。”
果然,听了此话的燕丹眸色一凝:“在下实在想不明白,你,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念儿放声一笑,笑声凌厉:“哈,太子此问,实在可笑。”
“燕国灭亡,与韩国并无一利处,除非……”
燕丹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话中含义。
“你信不信,就算我没有杀秦无相,燕国也会败下阵来。”
燕丹深呼吸一口气,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国家消亡下去:“公主如此做,韩非先生是何看法?”
“他?”念儿冷哼,“他有什么看法与我何干?”
燕丹默默不语,半晌之后方沉沉开口:“那么,请公主殿下直接言明何意吧,什么样的事情,需要你我一同出手?”如果不是她故意引他来此,他想找到风雨楼的主人谈何容易,既然如此,两人必定有可以合作的机会。
念儿状似无意的看了锦盒一眼,燕丹眉头打结:“你虽然失去了两名手下,可我也失去了一名国之栋梁,如此,不是扯平了么。”
闻言,念儿唇角再次勾起,果然,大家都是一路人,无论双方有什么恩怨,只要利益相投,都可以放下。所谓拿得起、放得下,方能成就大事。燕太子丹比那个昏庸的老燕王睿智多了。
“如今,赵国大将只剩下李牧、扈辄、庞煖等人,庞煖年事已高,难再启用;李牧镇守秦赵边地,脱不开身;虽然与燕国开战只有扈辄一人可用,但,没有了秦开的燕国,确实是不堪一击。”念儿说的毫不客气,燕丹也没有动气的迹象,念儿含笑继续,“对于秦国而言,真正能够与之抗衡的,除了江水之南的楚国,就只有赵国了。赵国趁着严冬大雪攻打贫寒的燕国,不过是想将从秦军那里吃的亏,在燕国补回来。燕国只要稍稍退让,放弃一两座城池,秦国必定出兵攻打赵国。没有哪一个国主希望看到自己的对手越来越强大。嬴政更不希望看到。”
“放弃一两座城池?”燕丹眼睛微眯,语带嘲讽,“燕国没有放弃领土的军人。”
念儿冷笑:“不放弃也可以,让你那些死忠的将士去送死,让他们的妻子儿女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燕丹,原来你也如此肤浅。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句话本就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来换取。你失去的只是一个脸面,得到一个弱国的称号,但保住的却是几千万的子民百姓。战争开始的时候让他们撤退或者藏匿,这样,燕国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不然的话,哪怕你穷尽燕国之力,到了最后依然抵不住赵国的铁骑,反而白白消弱了国力。”
燕丹强健的身躯被震慑住,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以名誉和尊严换来苟延残喘……王室的子孙何时听到过如此言论!他们从小被灌输的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思想,宁可战死,不可受辱。
念儿看着燕丹瞬息万变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燕丹抬头看着立在窗边的孩子,那小小的身影被天光无限放大。
“现在的退让,只是为了让燕国保存实力,在这个乱世之中得到更多的生存空间;以弱示人,别人才会放下戒心,让自己有机可乘。燕国本就弱小,如今若是被赵国轻轻松松打败,那赵国便是那秦国的头号敌人,而燕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国必是不会引起大国太大的重视。在他们放松戒备的时候,燕太子,您,不是可以好好有番作为了么?”
念儿的这段话可谓字字说到了燕丹的心里,他的抱负与理想,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仿似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一样。
只要没有了齐赵的虎视眈眈,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一点点带领燕国强大起来的。他不想让自己的治国理想夭折在强国之下。
“如果赵国抵挡不住秦国的攻击呢?那燕国……”燕丹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对秦王嬴政有了如此深的敬畏。秦赵还没有开打,他就已经觉得秦军无可抵挡了。
念儿不由冷笑一声:“李牧不死,秦国别想跨过赵国一步!”
燕丹不由打量念儿,不知她为何对赵国如此有信心:“我在秦国时,亲眼目睹嬴政的铁血政治和军事手腕,我敢肯定,六国之中,无人能有他的决断与狠戾。”
“羽翼未丰,王位刚稳,就算是通天之能,短短两年也是攻不下赵国的。”
“以你之见,嬴政可否统一六国?”燕丹眸色冷凝,一眨不眨的看着念儿,他总觉得,只要这个孩子说的,就值得相信。
念儿自然知晓他是何意,也明白他的担心:“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势所趋,七国统一是必然。”
燕丹只觉胸中气血瞬间冷滞,闷痛难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此道理,世人皆是明白,但明白不等于接受,“若当真如此,那燕丹希望,得这天下者,非嬴政之辈也。”
念儿挑挑眉,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你杀了他,他不就得不到这天下了么……”
燕丹浑身一震,这话竟是如此耳熟。以前也有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但了解嬴政的他,深知刺杀他的艰难。不可冒险。
“这就是你帮助燕国走出困境的条件?”
念儿不答反问:“太子殿下觉得涟漪阁的狗肉汤怎么样?”
念儿说的话不着边际,燕丹轻抬冷眸,点头:“鲜美可口,是冬日里取暖的佳肴。”
“呵呵,”念儿轻笑出声,“殿下有所不知,我这涟漪阁,可是请了一位好厨师哦,此人身长八尺,身重体宽,力大无穷。这些狗肉之所有鲜美可口,肉烂汤美,那是因为所有的狗肉都是先蒸至三分熟,再由这位厨师加以佐料,以蛮力捣烂,熬上一夜,第二日再将骨头放入锅内与之前捣烂的肉汤一起,煮两个时辰,这样,一锅汤才可以算是做成,给予客人食用。”
燕丹伸手拿起勺子,汤水被翻搅来去,里面的碎肉几乎是同样大小,入口即化,在汤中却是凝而不碎。
“此人现在何处?”
“厨房。”
燕丹低眸沉思,半晌抬头发问:“殿下是否要将此人引荐于我?”
念儿轻笑:“不止这一个人哦,这位厨师名叫樊哙,他还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荆轲,一个叫高渐离,太子哪天有兴趣了,尽可以去问他。他本就是燕国之人,在我这小店打工,我只是付他工钱,别的一概不管。您有兴趣,直接带走便是。哪里需引荐。”
燕丹深深打量了念儿良久,最后终是起身,拱手施礼:“燕丹生平没有佩服过几个人,但天心公主,当真不同凡响。不管今日公主对燕丹所言几分真假、几分利用,但诚如公主所言,有些事,大势所趋,这也许是最后的办法了。燕丹会竭尽所能,保护自己的国家。”
念儿挑眉轻笑,眸色空蒙,似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事在人为。有些梦,虽然遥不可及,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只要你,足够的强。”
燕丹相拢的手指蓦然收紧,心中翻起惊天巨浪,顿了半晌才接话道:“若是有幸,燕丹必定会再次登门拜访,先行告辞。”说着便直起身子,缓缓转身离去。念儿知他心性已转,也没必要再留。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就如她与韩非一样。
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她的孤独;六国纷乱一旦结束,她的身边,是否还有他的陪伴?怕是要落个形单影只吧。
------题外话------
吼吼,不知道有多少燕丹的粉丝要泪奔啦,燕丹竟然佩服一个9岁的小女孩,哦呵呵呵~爽呐,要好好虐虐,嘎嘎~
另外啊,般若不得不声明,有些历史大事,那个……那个……因为情节需要,会稍微、一点点、不小心的……额,改动~吼吼~表打偶,偶素有苦衷滴~呜呜,不是说和野史是不能相信的么,大家看情节,莫看细节,表要和偶说时间错乱,呜呜,般若凌乱了…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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