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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但入秋之后的阳光也不再那么炙热了,晒在人身上反倒有点儿暖洋洋的, 让人顿时有了种秋高气爽之感。
文璟晗挺喜欢这样的天气,所以她约了秦易见面——定亲之后的好处, 她和秦易再不必隔着墙小心翼翼的见面, 她有了随时登文府大门的资格, 要见秦易也只需有几个丫鬟远远看着就行。
两人约在了文府后院的一处凉亭里见面,心涟和心漪都被秦易打发去了凉亭外守着, 不近不远的距离, 却也可以确保这两个丫鬟听不见她们谈话。
秦易在文璟晗面前显得挺放松的,坐姿也显得有些懒散。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的端起文璟晗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问道:“今天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文璟晗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入口便是最熟悉的滋味儿, 也让人心情跟着放松了许多。不过就算是放松, 文小姐的脊背也是习惯性挺得笔直。听到秦易的问题, 她随口回到:“是有两件事。其一是聘礼,其二是有人托我给你送件礼物。”
秦易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直接略过了第一件问道:“你在洛城没认识的人吧,怎么会有人给我送礼物?!”
这话说得, 听起来真是古怪,不过放在她们二人身上却是毫无违和的。
文璟晗听到这话也是笑了,她随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递给了秦易,笑容变得古怪:“我是第一次回洛城,自然没什么认识的人,不过送这礼物的人你可是认识的。”
秦易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伸手接过了文璟晗递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方墨。她是不喜文墨的,自然也不知这墨是好是坏,便是挑眉道:“是什么人送的?我是不喜欢这些,不过你许是喜欢的吧。”
文璟晗也不否认,更不吊人胃口,便答道:“是你表哥。”
秦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脸跟着就黑了。她也不是真傻,早先在家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周启彦,总觉得他说话怪怪的,不过是想着这人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就直接把他和外面铺子里那些管事归为一类了。而后又听文璟晗提点过几回,哪里还能对这人有好感。
当然,这些并不是秦易黑脸的原因,她黑脸是因为眼前这墨——文家身份清贵,文丞相急流勇退之后仍旧留了两个儿子在朝当官,权势更是这洛城之内独一份儿的。这当口,身为表哥的周启彦给“文小姐”这未来弟媳送礼物,还是这般投其所好,岂不是司马昭之心?!
文璟晗眼看着秦易脸黑了,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又随手指了指那墨:“你不拿起来看看?”
秦易一听这话就知道,那墨多半还有问题,于是也没多说什么,抬手又把那锦盒里的墨取了出来。刚一拿起,就看见那墨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规规整整的写着些字,看上去像是一首小令。
说实话,秦易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这小令的意思她看得并不十分懂,不过也不需十分懂了,她只要知道这是她那好表哥意图通过诗词勾搭她“未婚妻”就成了。而且还是通过“秦易”的手,送这东西勾搭秦易的“未婚妻”,这简直都不止是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拿她当傻子吧?还是自己往头上添绿的那种傻子!
小少爷险些气炸,拿着那小笺的手一握,就将那整张纸都捏成了一团。气恼过后,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又将那张被捏皱的小笺重新展开,递到了文璟晗面前,问她:“你觉得他写得怎么样?”
文璟晗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先是一怔,继而又失笑摇头,随意道:“不过寥寥。”
秦易一听,险些气炸的心情顿时就平复了下来,仿佛炸毛的猫瞬间被安抚顺毛了。她撇撇嘴,重又将那张小笺捏成一团扔了:“我就知道,那家伙惯会装模作样,半点儿真才实学也没有。”
她说完,开始给文璟晗抖周启彦的黑料:“璟晗你是不知道,我那表哥原也是官宦之后,他是想走科举重新做官的,可惜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他五岁入学,十二岁开始考童试,结果考到现在还是个白身。不得已,才‘忍辱负重’的跑来我家帮着打理生意的。”
以文璟晗的出身,在京城接触到的青年才俊都是真正的一时人杰,如莫绍轩那般人物,二十岁已是金榜题名独占鳌头了。可就连状元郎莫绍轩都入不得文小姐的眼,那上蹿下跳的周启彦又如何能被文小姐放在眼里?
不过听到秦易用“忍辱负重”这个词,文璟晗还是有些失笑。但笑过之后,她却也没心思继续贬低周启彦,便是揭过了这一件事不提,只道:“他是何等模样的人,我心里大抵也有些计较,你自己清楚便好。我今日来主要还是想说说聘礼的事儿……”
结果没等文璟晗说完,秦易便十分大气的摆了摆手道:“这个你看着办就是了,我家如今虽然乱,也不会缺了聘礼那点儿钱的。更何况将来你那些嫁妆也要送去我家的,你只管按着心意置办就是了,花多少钱都没关系的。”说完又补了句:“你我这辈子大抵也就成一次婚,办得热闹些才好。”
秦易知道,文璟晗心里对于钱财之事还是有些计较的,因为她觉得这场婚事只是各取所需的权宜之计,便不想太占她便宜,如今花的钱将来许还要用嫁妆还她。可是秦易却觉得,她白得了个媳妇儿,文小姐还是这般优秀的人,这婚事无论花多少银子她都是赚了的!
文璟晗不知道秦易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却看出她说得情真意切,并不是客气。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心里倒是真盘算起自己的嫁妆能有几何了。
秦易见她没在意,抬手将锦盒里那墨又取了出来,然后偷偷一扬手扔到花园里去了,末了还拿帕子擦了擦手,似乎十分嫌弃。
……
正事说完,闲话几句,文璟晗记挂着聘礼准备的一些琐事,便是打算离开了。秦易却不舍得她走,正准备开口挽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秦易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文璟晗注意到了她神色变化,于是问道:“怎么了?”
闻言,秦易的嘴角动了动,然而根本没等她回答,文璟晗便听到凉亭外传来了心涟的声音:“云烟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文璟晗闻声回头,果然见着一袭白衣的云烟不知何时到了凉亭外。她看上去似乎是想过来寻她们的,可半路却是被心涟拦下了——之前那般流言蜚语,府中之人自然也都知道云烟和她们未来姑爷的那点儿风流韵事,心涟又怎么会让她这时候进凉亭给自家小姐添堵。
说来也是秦易之前将态度摆得分明,文府的下人有眼力也有分寸,否则以云烟那般身份入了文府,又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只是如今凉亭里的两人看见她也有些无措,秦易是怕暴露身份想躲,文璟晗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么个爱慕“秦易”的人。
云烟却似比凉亭中的两人更淡定些,她镇定自若的对拦路的心涟道:“心涟姑娘,我今次前来,是有事想求见小姐。”
心涟和心漪都不信,因为若是要见小姐的话哪天不能见,偏就要寻这未来姑爷在的时候?于是心漪也不客气了,直言道:“小姐这会儿有事,云烟姑娘若是要见小姐的话,晚些时候直接去墨韵阁吧。”
其实云烟入府时也只是舞姬的身份,并不比寻常的丫鬟高贵多少,甚至也比不上心涟心漪这等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只是自家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对这人防备得紧,却又似乎不愿她受了委屈,时不时就要开口关照几分,闹得府里的人现在也弄不清到底该如何对她。
云烟却是没再说话了,她抬眸往凉亭里看了过来,那一双秋水明眸却是正好对上了文璟晗看过去的目光。四目相对间……有些尴尬。
文璟晗很快收回了目光,她看向了一旁苦着脸的秦易,低声问道:“说起来,若是我们俩成婚,云烟你打算怎么办?”
秦易的脸顿时更苦了,她有些烦躁的扭头看了一眼被拦在外面的云烟,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啊。”她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文璟晗的脸色,又小心道:“就把她留在你家怎么样?”
文璟晗简直哭笑不得,她道:“留在我家做什么?我爹以前从不养歌姬舞姬的,如今他告老还乡,今后连设宴应酬都不必了,就更不需要了。”
秦易想说,那我出银子,让文家白养着她不成吗?!
文璟晗却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道:“云烟是个好姑娘,你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秦易这时候已经从文府下人的口中知道,云烟可能喜欢自己了。她莫名有些心虚,可文璟晗的话没错,她也并不想耽误她的云烟姐姐,于是一闭眼一咬牙,说道:“璟晗,你帮我拒绝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璟晗(不可置信):所以说,连这种锅你也扔给我了吗?!
秦易(对手指):那什么,谁让咱们现在换了壳子,不然我顶着你的身份去拒绝云烟?!
文璟晗(……):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第57章 生无可恋
“璟晗, 你帮我拒绝她吧!”秦易闭目咬牙, 孤注一掷般的开口说道。
文璟晗闻言, 在短暂的沉默后, 心头浮起的便是浓浓的无奈。她叹口气,说道:“这种事, 岂能交托与外人之手?!”
秦易便又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文璟晗的脸色, 又瞥眼望了凉亭外的云烟一眼, 手指绞上了一片衣角, 有些纠结的道:“可是我现在这般……怎么能亲自和她说个清楚。”
文璟晗看看秦易,突然发觉自己那张素来寡淡的脸上拥有了这许多表情之后, 添了些许可爱?想想觉得好笑, 不过秦易的话到底也没错,拒绝云烟的只能是“秦易”,而不可能是“文璟晗”, 所以这烂摊子到头来还是得推到她头上吗?!
凉亭外的云烟已经和心涟心漪对峙了有一会儿了,凉亭里的人也明显看到了她们, 自然不能不做回应。所以文璟晗虽是满心的纠结, 却仍旧开口扬声道:“云烟姑娘, 许久不见,还请过来一叙。”
这话由如今的文璟晗来说其实有些不合时宜。果不其然,心涟和心漪听到之后都扭头看了过来,那目光颇有些犀利,仿佛刀子似得直往人身上戳。
被自己曾经的贴身丫鬟用看“负心汉”似得目光凝视, 文璟晗也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好在心涟和心漪到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既然文璟晗开口了,一旁的秦易也没有异议的模样,她们终究还是将人放了过来。
云烟迈步而来时走得并不快,许是多年练舞的经历,使得她身上自有一股别样的气质,走起路来也是娉娉袅袅,颇有些赏心悦目……如果她不是和凉亭中那两人有那般纠葛的话。
眼看着云烟一步步走近,文璟晗不得不搜肠刮肚的组织语言,打算再替秦易解决一个麻烦。而秦易如今更是看见云烟就心虚,见她来了,竟是下意识的拉着文璟晗站了起来,然后躲在了人家身后——小少爷有点儿怂,但这桃花真不是她想招惹的,如今更不知该如何收场。
然而无论秦易躲不躲,云烟到底还是走到了凉亭里,她看了眼站得笔直的文璟晗,又瞥了一眼藏了半个身子在文璟晗身后的秦易,目光略有些幽深,却什么都没说。她很镇定,似乎早在来前心头就有了成算,这会儿到了两人面前还能不紧不慢的福身行礼。
文璟晗也知道背后的秦易指望不上了,便主动开口道:“云烟姑娘不必如此多礼。”说完之后又问道:“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云烟直起了身子,神情间一如当初在春香楼初见,有些清冷又有些高傲,只不过这高傲并不会惹人生厌。她抬头对上了文璟晗的视线,目光变得清澈通透,开口时语调不急不缓,说出的话却十足的出人意料:“云烟今日前来,是想向两位辞行的。”
这话音一落,别说文璟晗了,就连秦易都从她背后探出了头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还是文璟晗先回过了神,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解的看着云烟,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走,是寻见了什么更好的出路吗?”
云烟本是文府赎买回来的,说来她本不是自由身,可此时她说要走,无论文璟晗还是秦易,竟都没想过这一茬。相反,文璟晗更忧心她一个只会歌舞的弱女子若是离开了文府,将来又该如何生活。
许是看出了文璟晗的担忧,云烟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又复杂:“这里本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我自是该离开的。秦公子不必忧心,这些年我在春香楼中也有些积蓄。”
文璟晗一下子就听出了问题,云烟这一回唤她“秦公子”时的语气明显和以前不同。她看着对方通透的眸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几乎断定云烟已经知道了什么。
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文璟晗有一瞬间的无措,她的唇抿得更紧了些,觉得不能把这么个知道她们秘密的人放走。可是仅仅对视了片刻,她又放弃了把人绑在身边的念头——如果要说出去,云烟在哪里都能说出去,可眼前这女子的眼中分明只有坦荡,她不是个多嘴的人,更不是个会拿这秘密威胁她们的人。
秦易却还有些懵懂,根本没察觉到文璟晗心头的暗涌,她一手扯着文璟晗的一片衣袖,听了云烟的话后忍不住说道:“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的话,恐怕也不好过的。”
这话说得不错,寻常女子孤身在外生活都会艰难,更何况云烟这般风尘出身的。若是旁人知道云烟离了文府庇护在外独居,只怕日日都有泼皮无赖登徒子上门纠缠。
可是秦易却不知道她还能为云烟做些什么,所以小少爷拧眉想了片刻之后,接下来的话还是相当符合她性子的:“要不然,我再给你一笔钱吧,至少多请两个丫鬟护卫之类的。”
云烟闻言看向了秦易,文璟晗注意到她的眉眼都更柔和了几分。她笑了笑,摇头道:“无功不受禄,你并不欠我的。”她说完,又小声呢喃了句:“你护我良多,其实是我欠你的。”
这轻声的呢喃秦易没听到,文璟晗也没听到。可是看着这样的云烟,她们心里却生不出丝毫摆脱麻烦的喜悦,反倒莫名有些怅然。
……
云烟就这么走了,临了还将文府为她赎身的一千两银子送还到了老管家手里,可谓走得干净。
秦易也不傻,到底还是猜到云烟看出来了,于是也猜到云烟定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的躲避,还有那近在眼前的婚事而不得不走的——云烟那般聪慧的人,自然看出了秦易对她无意,甚至更早一步发现了这人对文璟晗的有心,而且就算这两人现在的境况尴尬,到底也是未婚夫妻了。
害得女儿家痴心错付,秦易于心有愧,可云烟走得这般干脆,显然是想要划清界限了。所以她和文璟晗都没有再出面做些什么,只是让秦安暗中关注了一番,知道云烟在城中买了个小院暂居,目前吃穿不愁,也就没再多过问了。
这边厢真心爱慕的云烟自觉退让了,那边厢虚情假意的周启彦倒还在上蹿下跳。他到底是寻到个机会进了文府,只可惜根本连秦易的面儿也没见着,先就被文丞相“考较”了一番学问,然后这厚脸皮的人也终于灰头土脸的被请了出去。
文璟晗知道之后,不过一笑而已,扭头就又去筹备聘礼了。
秦易放话说了,婚礼需要办得热闹,文璟晗自然也不想委屈了“自己”,于是这聘礼置办得也越发用心起来。好在秦家那些管事也知道小少爷结亲的对象是文家,没人敢在这时候作妖,是以文璟晗花了半个月功夫,将秦家所有铺子都收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