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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个行礼的姿势便练了两个时辰。

    宋氏是个懒怠惯了的人,折腾吴怜月的心并未兴奋多久就倦了。

    “红儿绿儿,把月姑娘带回归雨院。既然站不住了,便练练跪礼吧!你娘身子不好,以后灵前守孝的时候还有得跪呢!”宋氏笑着吩咐下去。

    吴怜月已没了回嘴的力气。双腿和腰疼得让人感觉不到存在,红儿绿儿上前架起了她,幸灾乐祸地说:“月姑娘,随咱们回院里练吧,夫人可没功夫一直陪您耗着。”

    归雨院位置很偏,红儿绿儿也不顾她鞋子掉了,只顾拖行着她往前走,袜子被粗砺的石板路磨破了,脚指尖也磨得全是血。

    吴怜月与母亲的生活虽然清贫,也从未吃过这样的苦。隐隐地觉得,自己的承受极限快要到了。

    好不容易忍疼到了归雨院,红儿手里拿着宋氏交与她的竹鞭,指着灰蒙蒙的地面道:“月姑娘,夫人吩咐您再练两个时辰的跪礼。这就开始吧!”

    匆匆出去了一趟的绿儿此时回来了,手里端着个小果盘。“红儿,我找三姑娘院里的姐姐要了些瓜子儿,你过来尝尝,这次炒得格外好。”

    两个丫头坐在椅子上,咔咔咔地磕着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吴怜月跪在连个垫子也没有的石板地上,精神和体魄都被拷打着,神志渐渐地有些迷糊。但只要她走神片刻,红儿就会起身抽她一竹鞭,将她生生疼醒。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只见红儿绿儿突然起身,偷偷地把瓜子藏到身后:“乔儿姐姐。”

    宋氏房里的大丫头突然来了。

    吴怜月心灰意冷。也不知特地过来是又想出了什么新招。

    “别藏了,吃点零嘴又没什么,记得把地收拾干净就好。”乔儿笑着进来,对红绿二人道:“眼看是饭点了。怕你俩得了夫人的令不敢擅离用饭,我过来替会儿你俩。”

    “乔儿姐姐用过饭了?”红儿殷勤地问。

    “用过了。你俩也快去吧!”

    红儿绿儿欢欢喜喜地去了,乔儿立马上前扶起吴怜月:“月姑娘,别跪坏了。”

    扶吴怜月在椅子上坐下后,乔儿从怀里掏出几块点心:“姑娘就着茶水吃些吧,不然熬不住。”

    “这点心……”吴怜月虚弱地说:“有毒吧!”宋氏房中的丫头怎么可能对她好,肯定居心叵测。

    “不瞒姑娘,我娘以前在孟夫人房里伺候过,夫人心善,我家光景最差的几年若没夫人也是过不下去的。”乔儿知吴怜月不放心,掰了一小口点心自己吃下,又端起桌案上的茶水喝了:“您安心,等那俩小丫头回来就来不及了。”

    吴怜月又乏又饿,见乔儿吃了无事,又问道:“你……吃过解药了吧?”

    乔儿快急死了。怎么好心劝这位小姐吃点东西那么费劲呢?“难道以后府上的吃食您都不沾了?那岂不是成神仙了。您听句劝,好歹吃点垫垫肚子,夫人不会轻易罢休的。如今孟夫人没了,以后您在府上,我会尽量照顾您的。”

    吴怜月扶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什么叫我母亲没了?”

    “老爷派去伺候的丫头方才跑回来回的话,您走后不久孟夫人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怜月入皇城。

    因为上榜前不敢更新太多,两女主只能先在作者的存稿箱里见面了。追文辛苦,以后固定早上十点更新

    第12章 012

    吴怜月第一次体会到了天塌是什么感觉。

    脑海中“轰”地一声,有片刻的耳鸣,然后只看到乔儿的嘴唇在翕动,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感觉屋宇在缓慢地变形坍塌着,青灰色的天陡地落下来,化成浓雾。整个世界消失在浓雾之中,她渐渐地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不愿相信的吴怜月又问了一遍。

    乔儿神色悲伤地说:“请姑娘节哀。”

    “能不能烦您扶我去见夫人?”吴怜月脸上不住地淌着泪,艰难挪动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被乔儿扶着慢慢走向宋氏的院子。

    宋氏今日心情不错。孟如礼一死,某些另她担忧的往事也就跟着一并尘封了。用了饭正哄着六岁的小女儿玩,只见乔儿扶着吴怜月来了,看吴怜月红肿的眼应是从乔儿那里知道了孟如礼没了的事。

    宋氏藏不住眉间眼角的笑意,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当着女儿和下人的面她倒想遮掩一下,不要表现得太冷血无情。可心中的欣喜实在是掩饰不住,都盼了整整十年了,终于如愿的她已经很用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了。

    让房中丫头把女儿带出去后宋氏终于忍不住掩嘴轻笑了出来。

    吴怜月此刻恨不能上前杀了宋氏,可惜寄人篱下一时之间不得不服软。“请夫人准许怜月回家安葬母亲。”她被乔儿扶着给宋氏跪下了,低头紧咬着唇,因双腿不支,撑着地面的两只小手牢牢攥成拳头。

    “放心,我已差人把你母亲葬了。”河葬也算葬嘛,莲叶为篷鱼虾为伴,想想还挺诗意。这么一想宋氏又有些后悔了,后悔对孟如礼太好。

    “母亲刚过世,未停灵,未请僧道诵经送灵你便把她葬了?”甚至未让她赶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吴怜月暗发着狠,她没想到宋氏能阴毒到这种地步,她甚至怀疑,自己刚离开母亲便过世与宋氏不无干系。

    “寒门小户出殡哪有那么多规矩。”宋氏不耐烦地打断吴怜月。

    乔儿上前要扶。宋氏怒斥道:“她自己没手没脚吗?用得着你扶?”见吴怜月挣扎半天实在起不来,只得道:“行了行了。送她回去吧!在这儿碍眼得很。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胆敢晦里晦气地在归雨院偷摸烧钱纸,就等着领罚吧!”

    归雨院里,红儿绿儿去用饭还未回来。乔儿扶怜月去床上躺着后安慰了几句,见她膝间竟有淡淡的血迹便道:“姑娘先歇着,我去取药给您敷上。”

    “我母亲当真对您家有恩?”

    乔儿点头。

    “夫人不许我出去。烦姐姐帮我给故人带个信,让他去孟家老宅给母亲烧些钱纸,送送行。”

    乔儿依怜月所嘱,拿来笔墨。怜月写了几句嘱托之言,最后在信尾画了只从笼中展翅飞出的黑色鸽子。这是母亲告诉她的,让故人将护身符公开的讯号。她现在无心用护身符自保,只想拉着吴宋两家给母亲陪葬!

    十几年前,先帝还在位时。吴天明曾勾结过宋阁老试图废太子,立先帝第五子忠王为储君,二人的往来书信都是阅后即焚,只有一封无意间落入了孟如礼手里。孟如礼和离后将信存在了孟老爷子的一位故友家中,正因为宋氏差人来白槐胡同无数次,一直未能寻到信件,才不敢惹急孟如礼。

    当今圣上对于前朝旧臣本就心存芥蒂,若知道有人暗中反过他,宁肯错杀也不会放过,况且书信可是铁证。

    母亲去了。父亲又是那么个人。继续在吴家呆下去也是死路一条,吴怜月什么也不怕了!

    乔儿接了信立马差人送了出去,顺道找府里的郎中取了药,回归雨院给吴怜月敷药时,怜月低声问道:“乔儿姐姐,你是吴家的家生子么?”

    乔儿笑道:“不是。不过谋份差事贴补家里。”

    “那姐姐便早些辞了这工吧!”

    若非她腿脚不便,也会趁早离开这即将倾颓的吴家大院。

    “我让你教她规矩,不是给你机会泄私愤。孟氏既去了,你还不肯善待月儿么?”吴天明因公事出门一趟,回来后便得知孟氏病故了,女儿怜月被宋氏折磨得半死不活。

    宋氏这些年在吴天明面前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受得住这顿吼,跳起来指着吴天明道:“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你背后的宋家还是以前的宋家?况这些年你爹有提携过我半分?银子倒是从我这儿捞去不少。”吴天明也豁了出去,娶了宋氏本是指着借宋阁老升到京里去,谁知半点好处不曾有,家中反倒多了个恶妇。他的亲闺女他可以打骂,宋氏却没那个资格。他把女儿接回家是待嫁的,不是等死的。

    他执意接回长女是有私心的。这怜月酷肖她的母亲孟如礼,孟如礼年轻时也是艳绝兴州府的美人一个,而怜月比她娘又更胜几分。他攀附宋家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便想着借女儿的亲事再搏一把。

    可这宋氏倒好,竟趁他不在把女儿折磨成那样。宋氏不止是在伤害他的亲生女儿,更是在毁他的仕途。

    “好啊吴天明,好一个过河拆桥。”宋氏冷笑。嫁入吴家前她娘亲宋夫人曾经劝过她,说吴天明与发妻和离的时机太巧合,这种为了攀升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当时她年纪轻,看中吴天明生得俊朗又有几分才学,甚至连“休妻”那事,也看作是吴天明对她的诚意与承诺。

    吴天明愤然道:“过河?我连皇城的边儿都没摸着,谈什么过河?你要在吴家安分些便还做你的知府夫人,若还有意针对我的儿女们,你便滚回宋家吧!”

    吴怜月觉得有些奇怪,连着好几日无人扰她。红绿二人按时按点给她送吃食,旁的时候也在隔壁间候着,随唤随到。一问红儿才知是父亲吩咐过了。

    只是眼下的吴怜月已经不是几日前那个会为一点糖货就被父亲感动的人了,若不是她这父亲,她便能守在母亲身边,即便生死有命强留不住,好歹能在床前为母送终。

    她现在最恨的是宋氏,然后便是吴天明。

    清净下来后,吴怜月一边养伤一边算着日子。这么大的案子,定是京里派人过来查探,她估算了下脚程,受伤的腿脚应该能在吴家出事之前痊愈。

    伤不过养好一半,那日清晨吴怜月正睡着,被前院的嘈杂声吵醒。归雨院在内院的边角上,离前院很远,因此前院的实际动静会比她听到的大很多很多,当下她便明白了。

    “去看看前边儿出了什么事。”怜月唤来红绿二人吩咐道。

    二人虽不情愿,无奈老爷亲自嘱咐过让好好照顾这位月姑娘,只得去了。

    见二人离开,怜月忙起身披上衣裳,把这几日父亲差人送来的首饰和一些细碎银两通通带上。双膝走动时还是疼得要命,但此时不走便再也走不了了。现下看来,归雨院地处偏远倒是好事,来查办的人从前院到这里要费些时间,她可以从后门遁走。

    早起的婆子丫头们在院中穿行忙碌,吴怜月低着头匆匆走向院后门。到了后门一推开门,只见两个身着宫尉服的人守在门口,见了她直接拔出所佩的长刀喝斥道:“朝廷办案,相关人等速速退回等候查办。”

    吴怜月心中一凉,她低估了护国尉的办事效率。被母亲圈养在家中,极少与外界接触的怜月不知道,护国尉无处不在,根本不必从皇城赶来兴州府。

    一切都完了。

    吴怜月回了归雨院,听下人说父亲被带到书房盘问了,又听说宋氏哭晕了好几次。

    活该!

    护国尉司卫裘林带着人进了内院。吴知府这种大户人家,内院里风华绝代的美妾或是容色绝艳的千金必然少不了。虽然问罪文书还未下来,但凭他的经验,吴知府和宋阁老之事铁证如山,方才对吴家老仆一翻严刑拷打又问出了些东西,定罪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这种逆反大罪。吴家女眷要么会被株连处死,要么会被押送教坊司。他带着兄弟进内院,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株之可惜的佳人,若有,便趁早享用一二。进了好几个院子,这吴知府不知是惧内还是怎样,姬妾少之又少,姿色也平平,而吴家小姐们多是孩童,就连丫环中也鲜少有让人眼前一亮者。

    几乎逛遍了内院,路过最角落的一处院子时,身长的裘林透过矮院墙瞥见了坐在院中发呆的吴怜月。只见那小娘子面如皎月唇如玫瓣,眉目幽幽不知望向何处,只是闲坐的身姿也能撩拨的人心魂荡漾。

    裘林口干舌燥地对身旁的属下吩咐道:“你们先去前头吧!”他今日要有得快活了。

    像知府千金这样的官家小姐,若不是家中有人问罪,凭他裘林一介护国尉小司卫莫说碰,连见也很难见着。而官家小姐们风光之时,即便见了他们也只当他们是皇上的狼犬,不会正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