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仙魔战场(伪更,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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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最后的温情(2)

    “只剩下最后一间房间了……”柜台**这么告诉他们。

    “……”林紫叶嘴角抽搐的无力了,这真的是巧合么真的是巧合么?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们身上?她斜眼看了一眼裴夙,那家伙一脸的阴沉,她咬了咬牙,豪气的一挥手,“要了!”

    当日白天两个人去游览了此地的一线天仙人洞---和林紫叶原本世界天然形成的景观不同,这里人们所成**结队欣赏的,却是先贤大能留下的遗迹,而并非自然的鬼斧神工:那一处从中直直断裂的山峰,据说前辈的剑气将山岳徒手劈开,而仙人洞中则曾经有大能隐居,他们参观的是前人的居所。

    夹杂在啧啧称羡的游客之中,还有不少牵着儿女的父母亲抱着孩子很励志的说:“看,那里就是仙人们剑气留下的痕迹。”

    “好厉害啊……”这是孩子的童言童语,“那仙人们去了哪里呢?”

    “仙人们啊,他们和我们不是活在一个世界的呢,如果囡囡有仙根,那就可以看到仙人们了呢。”大人们这样说着。

    人潮如织,周围的无数人羡慕着那些天生有灵根的“仙人们”的生活,将他们的故事当做励志的传奇---在这个凡人的世界里,似乎能够筑基,能够御剑飞行就已经是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情了。

    林紫叶听着那些童稚的言语,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她也好奇的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剑气留下的印痕,从剑气的走势当中,他们修真者能够大概的感觉到前人的修为和传承来历,她蹭了两下,闭上眼睛摸着脉络,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半响睁开眼睛,正正对上裴夙含笑的双眸:“好像是化神期修士留下来的。”

    “剑修。”裴夙言简意赅的补充了一句。

    他只是负手远眺着就已经大概的猜到了师承来历,两个人的眼力差别不知凡几,林紫叶羡慕嫉妒恨的瞪了他一眼,结果旁边和他们一起来的一个大妈瞧了一眼这一对窃窃私语的“小情侣”,笑嘻嘻的推了一把林紫叶:“多摸摸吧,每年正月一日的时候,好多姑娘们都会来这里摸剑痕的。说不定运气好啊,仙人会保佑你也能生一个有仙根的小仙人的。”

    “……”林紫叶目瞪口呆。

    所以,这么多人都跑去摸这里的剑痕,感情这的代表意义和拜观音菩萨差不多么?

    她直接囧掉,裴夙倒是“哈哈”笑出了声,一点也没有架子,反而对那位大妈含笑点头:“承你贵言。”

    你妹……

    林紫叶翻了个白眼,裴夙攥紧了她的手,唇角的笑容清浅却有几分淡淡的悲伤。

    瞧着他这样的表情,林紫叶不知怎的心中一动,凑到他耳边低声细语:“裴夙,其实对于这些人来说,我们的世界就是上界了吧。”

    裴夙的眼瞳一凛,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煞白。

    他始终紧握着林紫叶的手微微攥紧用力,嘴唇微微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从这一刻开始,这一整天,他都开始面无表情的不说话了。

    晚上随着人流去旅店投宿---结果就遇到了这种“只有一间房”的情况。

    ***

    住一间房是一件让人很紧张的事情。

    尤其当对方还能用那么一点修为,而自己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武力值一直都不成正比啊,摔。

    两个人进了房间,林紫叶有些紧张,她轻咳了一声,眼光瞄向房中硕大无比的一张圆床---一看就是给人度蜜月用的,微微皱了皱眉头:“额,我先去洗澡。”

    裴夙沉默着点了点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流冲刷过她疲惫的肌肤,等到一个人独处的这一刻,林紫叶这才捂住了脸,一股倦意和痛苦,划过她一整天都带着笑容的脸庞。

    白天的时候插科打诨,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等到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的确是故意说起“上界”这两个字的。

    其实对于林紫叶来说,她对于飞升并没有太多的执念。

    除非飞升之后能打破的界膜是这个世界和她原本的世界的,否则的话,在下界或者上界,对她来说差别并不大。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即使在这个世界里修为最多只能被压制到大乘巅峰,大乘期的寿岁却足有七千岁,这对她来讲,就已经足够了。

    她会努力进取,也会奋力突破,但是她对于飞升,看的并不重。

    她没有那样的执念。她的执念其实是逍遥自由,而裴夙要的显然要多的多。

    当日明玉也说起过,上界并不是那种毫无争权夺势,人人清心寡欲的“仙界”,上界只不过是另外一个江湖而已。

    她其实是在试探裴夙,试探着丢出了一个问题:你已经可以站在此界的最高点,那么,你现在究竟如何选择?

    而之后,裴夙已经断然的推拒了她丢出来的橄榄枝。

    之后的沉默,就是他最好的答案了。

    她果然是个傻瓜,这几天和他同吃同住,竟然又有那么一点幻想,现在好了……

    林紫叶沉默的擦干了身体,套上衣服,推开浴室门,裴夙垂眸坐在床上,俊朗的眉目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晦暗不清。

    瞧见她,他忽然张开双臂,嗓子低哑的说了两个字:“抱抱。”

    “?”脸上是一脸的疑惑,身体却好像被他脸上痛楚的神情蛊惑一样走到他身边,投身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裴夙搂的她很紧。

    臂膀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力,她默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静静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软的像水,让她眼睛潮湿,很想很想落下眼泪来:两个人认识这么久,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也是唯一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裴夙抱的那样紧,就好像所有他不能启齿,无法说出口的话,都想从他的臂膀之间传达,肌肤相触之间,林紫叶只觉得心里瞬间开出了一朵毒花:有太多不能启齿的话,都好像在这个拥抱里头透露出来。她能感觉到他的不舍,也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刺痛。

    鬓角边忽然擦过一点柔软的滋味,是男人的嘴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发上。

    “你能不能……”他忽然嗓音嘶哑的开口,热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畔。

    她凝神细听,然而就在此刻,房门忽然被“砰”的一声大力踢开,一**男人凶神恶煞的闯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黑衣男,后头跟了一堆黑衣男---这是什么阵仗?遇到了一堆不长眼的黑社会?

    林紫叶一惊放开了裴夙,男人已经神色阴沉,那打头的男人看了一眼床上倏然分开的一对男女,裂开嘴露出了一口黄牙,笑的颇有几分猥琐的味道:“两位,我们城中今日来了两位仙人,一男一女,但是城中原本准备好要侍奉的一对璧人他们却不甚满意,两位美人,跟我走一趟吧。”

    裴夙的脸上瞬间只剩下冰寒的冷意。

    “仙……仙人?”林紫叶囧囧有神的眨了眨眼。

    这趟游览,她真正体会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活之后发现,他们对修真者的印象,多半都是极为敬畏的。

    实际上他们口中的仙人,大部分在修真界不过是筑基元婴的小喽啰,连她都打不过的小喽啰,这年头,这就是低调的下场嘪?

    她的神情落在了黑衣男子眼里就变成了惊喜,那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先前找的那一对已经是我们城中最美的男女,只是仙人们不满意……听说你是来仙人洞求子的?要求个有灵根的孩子,有什么比得上直接跟仙人春风一度的啊,先且别说万一仙人看上了你,要是能借个种,日后你自己也有享不尽的福气!”

    “……”林紫叶皱起了眉头。

    裴夙低哑着嗓子开口:“是谁告诉你,我们的事情的?”

    “嗨,以你们的姿容,走到哪里不是引人瞩目?往常那些容貌美艳骨骼清奇的多半都是身具灵根的,像你们这样姿容却还在凡间界的本来就少,哪里还需要人说……”男人笑着说道,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两人的不悦,毕竟侍奉仙人,在很多普通人看来的确是极好的买卖,若不是今日这一对仙人出手太毒辣,只怕也轮不到这一对外来的人。

    林紫叶一听他说的话就明白了。

    的确,身有仙根者几乎个个容貌出众,而凡间界的人容貌就要普通的多。以她和裴夙如今的脸,的确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她怎么就没想到,居然还能出现这种……让人无语的事儿?

    忍不住就想跳脚……裴夙你个二货,出门居然不变装!

    裴夙却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抬了抬眼眸对面前的男人说道:“好,我们就跟你们走一趟。”

    “嗨,”那人笑着,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引了一尊煞神,笑眯眯一招手,先前的凶神恶煞劲儿一点也没了,显然这批人原本是打算他们要是不从就强抢的,“给两位抬上,咱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被强抢了要肿么办……

    97、最后的温情(3)

    “我以为你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林紫叶跟裴夙窃窃私语。

    他们两被“抬着走”,虽然说是花花轿子高高抬着,但是显然两个人都很是气闷---被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洗白白喷香香的……就差没在身上打个蝴蝶结写上四个字“请君美餐”一顿了。

    作为礼物,林紫叶觉得羞愤,至于裴夙……她就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了。想也知道,这货脸皮心黑,总不至于是觉得伤了自尊才在这儿闹别扭的。

    裴夙从房间里出来就是一路的低气压,眉梢眼角都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我不高兴”。

    如果具体点说,大概就是五个字“我很不高兴”。

    他很少有怒火外露的情况,和他不熟的人只看他唇角依旧噙着淡冷的笑,只当他假清高,林紫叶却在他冰冷的眼底看到了燃烧的极为旺盛的怒气。

    她于是凑过去给他交头接耳,想着要照顾一下旅伴的心情。

    裴夙轻轻一挑眉:“你觉得这是闲事?”

    “不是闲事是什么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修真者沉沦欲念,贪恋人间,而那些普通人也是心甘情愿,说白了他们其实是一场交易罢了,”林紫叶撇了撇嘴。

    到这个世界这些年,渐渐将慈悲之念磨完,而在她如今看来,除了这几个大汉可能会有半强迫的手段不太对之外,其他的……这件事本身并不值得他们中断旅行来凑热闹。她素来没什么行侠仗义之心,相反的,她还一直是个低调又不爱惹是非的人。

    她觑了裴夙一眼,到底还是将她的未尽之言说出了口:“咱们终究状况与平日不同,最后可不要阴沟里翻了船,那可才是真正丢人现眼,死了都没脸去见阎王的。”

    裴夙脸色微沉,神色忧伤的瞥了她一眼:“叶儿,你不信我?”

    “……”怎么就成了不信你呢?这不是无理取闹嘛。神逻辑啊!

    不给我解禁制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我信你,信你什么啊。

    林紫叶一片好心被误解成了驴肝肺,她这会儿也不高兴啦,嘟了嘴索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嗔道:“好了,你最厉害,我就是白担心了,活该我想太多闹的。”

    “这不是多管闲事。如果是别的也就算了,打断我……”裴夙说了一半忽然住了嘴,深深蹙眉“哼”了一声,微微低下了头。

    打断?

    啊,打断他说话了!

    林紫叶转念一想顿然之间明白了过来,她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卧槽,所以这两所谓的“仙人”今日要是招来了雷霆之怒,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打断了他的话?!

    那两人到时候知道了真相可不要哭出来好嘛!

    裴夙啊,你到底是有多任性呢,这样就决定要打上门去……强抢民女的那两仙人绝壁是要哭的啊。

    话语之间,轿子已经停了下来,黑衣服男人把轿门一掀,客客气气的对他们说道:“两位,请进。”

    ***

    先前已经“被迫”的在他们下榻的旅店里换过了对方给准备的衣服,换下了他们身上两件已经染上了风尘的法衣---说白了这两人也是合当有此一事,谁让他们出行连一点表明自己修真者身份的东西都没露白呢?就连衣服也是穿的低调的浅灰的素白色,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半点都不显山露水,瞧着就是两个长得好看点儿的少男少女,半点也没有仙人们那种飘逸出尘的风范。

    所以就算到了这一刻,竟然还压根没人怀疑他们两就是修真者。

    大门一开,一股子酒气夹杂着香气直直的往两人面门上扑过来---脂粉香味,香料的香味儿,饭菜的香味儿,林紫叶几乎是怔了一下:这可真是,人间啊!

    修真界当然也有专供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哪怕是修士里头也有些娇生惯养或者懒馋的,只是却没有这种真朴的粗豪,这是一种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久违了的叫做“接地气”的感觉,林紫叶忍不住的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好享受。”

    “两位快进去吧,仙人们在里头等着了。”背后的男人们推了他们各自一下,林紫叶无奈的望了一眼裴夙已经泛起了杀意的脸,默默的往里走,心里念叨着:唉,眼看着又要血流成河了,白瞎了好酒好肉,浪费了啊。

    林紫叶深吸一口气举步往前走,等到再跨进去一步,她扫了一眼屋内,忽然就怔住了:啊咧?

    熟人啊!

    一男一女,这对男女竟然会需要找普通人侍寝?这不科学!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原本醉眼惺忪对坐调笑着的那对“仙人”瞧见他们进了门,男人竟也“蹭”的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倒是女修,脸上虽浮出一抹愕然,却并未反应过激。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林紫叶感慨道,话音未落,她已经举步上前,露齿一笑,伸出手来和男人的手紧紧交握一下---两只手在面前紧紧一握,她还没如何,对面的男人忽然低低声惊呼了一声:“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这他们熟悉的一男一女,正是尹昊天和明玉。

    ***

    不提那几个一眼他们是旧识几乎要吓傻了磕头如捣蒜的黑衣人,这边儿故人相逢,气氛却比三年以前要好的多。

    三年以前,林紫叶没想过他们再见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竟是这样前所未有的亲近起来。

    也许是因为没有在人人争先时时都在抢机缘的修真界,几个人的态度都放的很松很自由。

    “嗨,这可不就是犯浑么,”三年不见,尹昊天和明玉都是性子大变,尹昊天比之前要爽朗的多,明玉也颇有些小鸟依人的乖巧味道----哪里还有半点仙二代的跋扈?

    听得她说了如何会被“押送”前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尹昊天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声,便继续解释说道,“我们也不过是路过此地,听说这边有剑修遗迹,就来看上一眼,结果被他们发现了硬要留我们下来好好款待,上次送来的童男童女我跟明玉都已经拒了,结果他们还不满意,非得念叨着借种……”尹昊天说着似是有些脸红,忙忙咳嗽一声遮掩过去,“还好来的是你们,上次的一对我已经故意稍稍下重了点手弄了点轻伤才丢出去的,要不然这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呵呵。”林紫叶笑着斜睨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堆叠着的酒饭,略有些玩味的勾了勾唇角,“你们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回开口说话的是坐在旁边的明玉了。

    她眼眸微闪,看了一眼在一旁边似乎若有所思的裴夙,暗暗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我和昊天这一两年几乎都在凡人界行走。人间烟火论灵气是污浊,但是同时给我心境上的体悟,却是苦修千年都无法媲美的。上头再好,比不上这里的自由。”

    裴夙猛然抬头对上了她似乎含着千言万语的眼眸,他一语未发,却只是有些沉重的重新垂下了头。

    尹昊天牵着明玉的手,他们两个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福。

    林紫叶怔怔的咬了咬下唇,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常态,脸色冰冷了下来的裴夙,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夙已经站起来对明玉拱了拱手:“明仙子,几年不见,当年你答应我的事情,如今是不是可以兑现了?”

    明玉叹了一口气,对上他坚定的,毫无一丝波澜的眼眸,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林紫叶和尹昊天都在看着他们,明玉拍了拍尹昊天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不要太担心”的暗示,安抚了他隐隐的担忧,而裴夙却只是长身而起飘然走开,淡淡的一句话从他的背影处顺风传来:“我在隔壁等你。”

    眼看着明玉跟着他去了隔壁,这边的气氛也登时紧张了起来。

    即使是以尹昊天这样eq低的人也发现了她和裴夙之间的气氛不对,再加上想起刚才握手的时候感觉到的她的修为问题,尹昊天蹙起了眉头:“林紫叶,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来说说看,这几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了?”顿了一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疑惑又有些惋惜,“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呢。”

    林紫叶垂下了脸。

    尹昊天追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修为呢?”

    林紫叶有些烦躁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傻子也看的出来,她实在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你别问了,”她轻声说道,“这件事非常复杂,也不是一时半会说的明白的。”

    “唔。”尹昊天皱起眉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隔壁这会儿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林紫叶却竖起了耳朵,除了一根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着桌面之外,全身再无其他动作。

    裴夙有求于明玉?似乎还是几年以前就定下了的老交易?那会是什么交易呢?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睡觉去了~~

    第二更如果有的话是在北京时间晚上10-11点。

    98、最后的温情(4)

    “你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明玉低低叹气。

    吾心安处是家乡,对她来说,从头到尾在哪里都不重要,身处何方并无关隘,只要和有情人在一起,她根本不想回去上界---那处除了灵气更多,对修为进益更快,道法层次更高,人也更无情更以修为为尊之外,和下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个男人却不同。

    三年以前他在合欢宗就和她达成了这笔交易,如今再遇,虽是意料之外,可同时她却也怀疑过,他会不会有所动摇。毕竟三年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真能对自己身边的女子如斯狠心?

    但此刻对上他的眼眸,她却看不到半点拖泥带水的犹豫。

    进了门,关上房门,隔绝掉外面窥探的视线,他便完完全全的变了一个人,周身紊绕的都是冰冷和无情,再看不见半点在那女子身边的温柔小意。

    裴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拿来吧。”

    “唔。”明玉叹了一口气,从身边法器里拿出了他们约好的东西---从两年多以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之后就时时带在身边,她取出来轻轻放在了裴夙手里。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劝诫的话,在她看见裴夙眼眸的一刻就完完全全的咽了下去---只是看见这个男人眼中熊熊炙燃的火焰,她就无比的清楚,对一个这样的男人来说,他不会后悔,他也不会回头!

    他分得清主次,也承担得起后果。

    所以口舌对他无用,除非他自己后悔,否则谁也劝不了他。

    “裴夙……”明玉终究不忍,低声说道,“上界并不是很多人想的天堂。只羡鸳鸯不羡仙,你会后悔的……”

    裴夙已经背转过身,他宽阔的背脊微微一僵,背对着明玉,他的声音暗哑而低沉:“不,我从不后悔。”

    ***

    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反正他们在房中的这一番对白,一点也没有传到外头去---林紫叶在捶胸顿足这里的隔音效果太好,闹的她偷听不到,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却不能如愿,简直就想泪奔。

    裴大魔头和仙子的交易,怎么想都很有猫腻有木有?

    不对,听不到,不是还有尹昊天么?

    看他和明玉这样腻腻歪歪的劲儿,怎么看两人现在也不是怨偶,既然是真情侣,那明玉肯定什么都不会瞒着他的。

    林紫叶霍然回头,盯着尹昊天的眼睛里直放光,看的他冒冷汗,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尹昊天,你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开了口,尹昊天顿了顿神,老实的摇了摇头。

    不过说到这件事,他却想起了两年多以前的另外一件事---当时明玉带他去过一处秘境,据说是上古遗迹,她却如入无人之境,好像那里是她自己建的一样,机关处处于她不过只是摆设,只是进去之后,她什么都没取,只在其中取了一样东西: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即使是他这样不贪外物,只靠战斗经验精进的剑修都忍不住要垂涎一二,偏偏她却毫不留恋,而那是他们这几年以来唯一特意前去的秘境,也的确让他记忆深刻。

    如果说两个人交易的是东西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样东西了。

    只是他当时并未留意,如今想破了脑袋,也凭空勾勒不出她特意去取的究竟是什么。

    看着他若有所思,林紫叶只道他想到了什么却不说,几乎是摇晃着对方坐的椅子捶胸顿足:“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尹昊天,你就可怜可怜我,告诉我了吧!”

    “……”对方慢吞吞的瞟了她一眼,眼光里传达过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的意味,林紫叶撇了撇嘴,正待继续说,房门已经开了,裴夙神色淡淡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一对上他,她脸上原本的嬉皮笑脸的恳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镇定和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严阵以待,各种情绪在她脸上转瞬消失,最后只余下了温婉的微笑。

    “谈完了?”她微笑着问道。

    “恩。”裴夙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他对尹昊天点一点头,“我们先行告辞了。”

    ***

    一离开房间,裴夙便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一脸欲言又止,”他仿佛恍然大悟,“是怪我冷落了你么。”

    林紫叶嘟了嘴巴,心里却闪过了一丝冷意。

    很多问题已经涌到了嘴边,很想问,但却问不出口,想也知道他不会乖乖回答。

    想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段“忙里偷闲”的时间,想问他到底和明玉有什么交易,想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动手---是的,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撤去她身上的禁制这点,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他从来也没放弃过原本的打算。

    最后她只偏头问了一个不太会触及痛处的问题:“裴夙,为什么要来凡人界呢?”

    这里又没灵气,也没机缘,他也不像是早就知道明玉和尹昊天在这里的样子,那他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旅游”?对于一个效率至上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件非常浪费的事情么?

    裴夙微微笑了:“叶儿,我没告诉过你么,我们裴家家破人亡之后,有很多年,为了避开那些人,我就是生活在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之中。”

    他的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缅怀之色,“我本来就是五灵根,这种杂灵根,跟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当年家族本来几乎就已经决定要放弃了我,也没有在我身上下大成本,裴家破灭的时候,我还没有能够筑基。”

    “啊?”林紫叶怔了一怔。

    她知道没能筑基意味着什么:那时候的他,还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士。也难怪他会离开修真界,这样的他,在他的那些敌人们面前,大概也就是像她现在一样的无力吧?

    眼眸望向外头的万家灯火,林紫叶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浅浅的忧伤:“真没看出来啊,大魔头……”她一怔,知道自己说漏了口,咳嗽一声赶忙改过,“不不不,师尊……”

    一语未尽嘴唇上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笑容淡淡的男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笑道:“别再喊我师尊了。我传你的不过是一本经验,你我之间并无真正师徒传道之份。师徒之说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掩饰当日契约。如今不需如此外道,我宁可你喊我大魔头,也不要再喊我师尊。”

    至少在此时此刻,不要提醒我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将要做什么,和我必须做什么。

    “额,好吧。”林紫叶默默低了头,掩饰了一下自己几乎要发烧的脸颊---这几日,裴夙和她之间是突破了下限的亲密起来,或许是因为彼此都知道永诀之日就在眼前,又或者是知道这亲密之后就是离别,这种亲近,竟然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温度。

    她轻叹一口气:“裴夙,你当时是不是很绝望呢?”

    总觉得能够体会裴夙当时的心情呢。

    死活都无法追赶上对方修为的仇人。或许此生此世都无法消解的怨恨。

    自己的资质那样差,手里捏着的牌面那样烂,那个时候的裴夙,想过他会有今天么?

    “绝望?”裴夙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他的脸上似乎是从温柔里生出了无数的冰锥,扎人的很,“不,我从未绝望。”

    我从未绝望,我一刻也不会停止追索,哪怕这种追索本身不过是夸父追日的悲壮。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所以希望,当你最后身处绝境的时候,你也还能够站的起来。

    这是我最后能够赠予你的一点东西,或许也是,我最后能给的一点温柔。

    就算最后一定会分开,在你的生命里,也会永远的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

    裴夙不着痕迹的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他就是这样残酷的男人,即使分离,他相信她也一辈子不会忘记他。

    他拉了她的手,磨痧着她细嫩的手心,弯唇一笑:“叶儿,我们下一站,去看看我曾经住过的地方,怎么样?”

    “咦,你当年住过的地方么?”林紫叶讶道,“这么多年过去,房子肯定不在了吧?对了,裴夙,我从来没问过你,你究竟活了有多少年了?”

    “我?”裴夙哑然失笑,却避而不答,“房子……或许还在吧。”

    “咦?”怎么可能,看你的样子,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岁了,什么样的地方,能够存在几百年啊。

    木头亦会朽坏,就算钢筋水泥,几百年过去都会风化的不成样子,你当初住过的地方,你怎么敢肯定还存在呢?

    林紫叶偏头不信,一脸的怀疑落在裴夙眼底,让他忍不住的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背过手,背影高挑肩膀宽阔,双肩之间,仿佛能够担得起一个世界:“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当初住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温情的戏份还有那么两三章。

    腻歪的厌烦了没有╮(╯_╰)╭

    非常感谢:

    白婉莹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26 17:48:56

    狐狸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26 16:45:23

    白婉莹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06-25 19:31:05

    眼睛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21 22:48:23

    99、最后的温情(5)

    “这里是你当年居所?”林紫叶这回真的目瞪口呆。

    两人双手相牵,裴夙自然能够感觉到她的震惊,这种情况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轻轻一笑:“恩。”

    眼望面前破败庙宇,裴夙轻轻一叹:“果然还在,虽然比之当年香火鼎盛之时全然不同,然而到底依旧立存着,在我意料之中。”

    裴夙说他当年居所,竟是一处如今虽已荒草丛生,然而却看得出,曾经雕廊画柱,香火极盛的庙宇。

    枯敗的芦苇杆子在庙宇周围摇晃着,而它隔壁就是一处风光秀丽的湖泊---水光潋滟,艳阳之下秀美无限。

    庙宇仿佛已经步入衰微暮年,湖水却好像孕育着无限生机。

    如此对比,岂不叫人感慨?

    裴夙足尖轻点,拉着她的手立在岸边,深深吸了一口此处沁凉的空气:“人工之物终会朽坏,只有这样的风光,万古长存。叶儿,若不能成神,终为蝼蚁。你……”他的眼眸深深,其中仿佛含着万语千言。

    然而终究没有说下去。

    林紫叶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大概猜到了裴夙的未尽之意。

    他大约是想说,等我飞升之后,我在上头等着你这样的意思吧?

    裴夙……裴夙……

    心里一时大痛,林紫叶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微微撇过头望向庙宇:“我说大魔头,就算你当年修为不足,但是至少比普通人也该强一点儿的吧?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份上?”

    随便出个手也足够吃喝花用了啊,哪怕去抢劫,也不至于住不起房子吧:修真者嘛,从头到尾哪怕自己都觉得自己比普通人高一等的,沦落到要去住庙宇,这得是有多苦逼?

    裴夙低了头似是有些面红,他很少见的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当时……刚刚来凡人界,什么也不懂。”

    出门就被卖“秘籍”的忽悠了一次,再被骗走了身上所有的钱,饮料里被下了药,还差点连修为都用不出来……

    总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那时候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人傻钱多快来抢的二货就对了。

    有修为有什么用,不懂生活不通人情世故,那就只是满身肌肉的蛮子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后来的数百年人生里,再也没有过比那时候更悲惨的日子了,不过,之所以后头能混的风生水起,也要归功于那些人间烟火和困苦岁月。

    不过,也再没有比那时候更单纯的日子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稍稍讲了几句那会儿犯的各种奇葩错误---林紫叶乐的就要笑出声来,眼眸弯弯,笑意完完全全的渗进了她的眼底。

    裴夙瞧着她笑的真心,知道她听得有趣,瞧着她一双眼眸闪闪发亮,他心里亦是乐意,便着意扮拙,哄得小妞花枝乱颤:以裴大人如今的手段,做小伏低哄小姑娘这件事驾轻就熟,信手拈来,当然,前提是他乐意。

    林紫叶听得他说的各种往事,后头笑的捂着嘴揉肚子直打跌:她也未必不知他手段,只是这一刻,彼此都乐意享受当下的这片刻温暖和片刻温馨,却不必去想背后的风刀霜剑,和明日那必然会到来的离散。

    裴夙牵了她的手,两人绕了庙宇漫步了一圈。

    他轻轻伸出手抚摸着庙宇已经朽坏的门框,声音当中似有无限感慨:“还记得当时这里人流如织,是城中香火最旺的庙堂。庙里头的和尚们一共收留了几十个无家可归的人,虽然提供的只有清粥小菜,不过那时候我却吃的很香甜,那斋菜的味道,此生难忘。”

    林紫叶似笑非笑的斜睨了他一眼:“裴大魔头此生吃过的好东西只怕比我还多的多,那些用山珍海味,灵气泡养出来的好东西向你进贡的人大概都要哭了,在你心里,那些还比不上几顿斋菜么?”

    “是啊。”裴夙轻叹道,“再好的东西,到后来也是索然寡味。时间不对,就什么都错了……吃到嘴里却比不上最初尝过的粗糙那样香甜。”

    他沉默下来。

    林紫叶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

    她这会儿没有接话,只是浅浅一叹:时间不对,又能够怪得了谁呢?

    “你在这儿呆了多久?”她问。

    “几个月吧。”裴夙叹了一口气,“我便是在此地筑基,之后才得以重返修真界。”

    “这里?”林紫叶吓了一跳。

    五灵根要修行有多难,她是有所耳闻的。

    她原本以为,裴夙能够有今日光景,必然是有大机缘,大造化,但是今天听他说了那些过去的回忆,她才赫然发现,裴夙大概真的是单靠自己从底层爬起来的强者,如果他能在这种地方靠着贫瘠到稀薄的资源筑基,那么之后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励志和传奇啊。

    她的美目之中就隐隐的泛出了一点崇敬,裴夙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头:“那会儿也是破釜沉舟无路可走,若不能筑基,我便想着一世就在这里过了算了,索性去剃度出家,也不要想什么报仇的事儿,一个不能筑基的废人,说要找那些天之骄子们报仇,可不是个大笑话么?”

    “裴夙,你在我心里是最强的。”林紫叶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她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就算当时不能筑基成功,你也不会是个废人。像你这样的人啊……”她叹了一口气,“只要想要的,一定都能得到的吧。”

    裴夙这会儿真的笑了,唇角轻勾,哎,被她安慰了呢。

    他只是浅浅的笑了一下,目光些微的迷离了起来:“其实那会儿的恨意,现在早就已经不分明了。”

    “咦?”林紫叶惊疑了一下。

    不恨他三姐了?那他为何能够一直这么执着?

    裴夙微微一笑:“我在你心里,是个这么狭隘的人么?”

    “……但是那种事情,但凡是人都很难释怀的吧?”她轻声说道。

    换了她,若是有灭门之仇,她必要手刃仇人才方觉畅快。

    若是家里还有个开门揖盗还跟仇人卿卿我我的姐姐,只怕一口血吐出来之余也会跟裴夙这样偏执的。

    曾经,裴夙和她说过这个故事之后,她还很是唏嘘了一阵呢。

    裴夙摇了摇头:“的确难以释怀,我也不会原谅,但是他们早就已经不在我的心里了。”

    那种感觉很难以言语描述,他的确执着于报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执着的也只是“执着”本身,是完成这个目标这个计划,可是他们那些恩恩怨怨,却早就已经在心里烟消云散了。

    “是我狭隘了。”林紫叶听他说完便明白了过来,瞧着裴夙的眸子里愈发的复杂起来。

    裴夙浅浅一笑:“恨和爱本是一体。我若还恨着那些人,那岂不是对他们太宽容,也有情了么?”

    “你倒是心胸辽阔。”林紫叶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若是真能放下这件事就好了,可惜他的道心太坚定,即使恨意已经不在,执着却不会改变,也不容动摇。

    有意缓解气氛,林紫叶便忍不住的八卦起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再回过这里么?”

    “没有。”裴夙沉下了脸,静静的说道,“我从不回头。”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他后来也没有再回头说要回来试试这里斋菜的味道,也不会伤春悲秋要尝尝曾经的感觉,因为他从不留恋往昔。

    并且,他心里很清楚,再一次去尝,也不可能再吃得到和旧日一摸一样的味道。

    记忆里的感觉已经带上了属于回忆的芳甜,而现实,总是不如回忆那样美好的。

    林紫叶闻言却又勾了勾唇角:若是如此,今日你又为何会带我一起来这里?

    裴夙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轻声道:“因为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就会情不自禁的柔软下来。”

    很多很多年了,这颗心钢筋铁铸,仿佛不会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连他自己都以为,他再不会为旁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动半分神经。

    然后遇到了她。

    他这一刻的虔诚心情是真诚的。尽管他的道心如磐石不转,可是那些情愫,却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心间,那么紧,根本无法剥离。

    林紫叶闻言胸口一动,又是一阵隐痛,她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竟无话可说。

    “几百年了,”裴夙一声叹息,手掌轻轻一抖,在林紫叶惊讶的视线之中,一掌重重拍在外墙上,掌力倾吐,瞬间便是泥灰飞扬,尘土漫漫---这一座已经有了数百年历史,在岁月光阴中老去的庙宇,就在他们两个人眼中,完完全全的化为飞扬之尘,再看不见半点原样。

    林紫叶讶然:“好可惜啊。”

    裴夙唇角微勾:“它的使命已经尽完。”

    “……”林紫叶只能沉默。

    他摧毁的只是一座庙么?

    他毁掉的,是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温暖,也是他记忆里最后的温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裴夙今天的心情,有一天可能会变成女主的心情了吧。

    今日第二更。

    窝今天在考虑要不要写双结局……这卷完结以后看读者们的意见好了。仔细布局了一下,发现的确可以写双结局……

    100、最后的温情(6)

    身后庙宇已化为尘埃,两人牵了手漫步街头,忽然鼓乐吹打之声由远及近,从街角一处隐隐传来。

    林紫叶定睛看去,却见正红色喜轿迤逦而过,旁边鼓乐吹打,端的是十分热闹,一眼望去,便看到出来,应该是此地的某户人家正在办亲事。

    “结婚呢……”她喃喃低语,停了脚步。

    在这个世界里头,修真者之间只有“道侣”,而配对来说,更注重灵根和资质,讲的是互惠互利,纵是情侣,也不讲非得要一对一,在道侣之外,往往各自有享乐的炉鼎小侍,比如她这辈子的父母一般。

    但在修真界以外,那些没有仙根亦没有“出息”的凡人,却和前世一样,更讲究是明媒正娶,互许终身。

    凡人反而可以白头偕老,修真者纵有长长寿算,却在漫漫长路上少了约束和诺言,到最后多数只余下各自享乐,又或各自追求修真的更高境界,至于感情,却总是显得淡薄的多了。

    这二者,当然谈不上孰优孰劣,只是选择和所想要的不同而已。

    只是林紫叶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娶亲的场面,她当下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顶由远及近而来的大红花轿,嘴角亦不由自主的微微弯起。

    裴夙似乎瞧见了她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他于是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问道:“叶儿很有兴趣?”

    “额……恩。”对上他的眼眸,她坦白点头,耸肩摊手说道,“我还从未见过成亲的场面呢。”

    也不知和前世的那些结婚有什么不同?

    裴夙就笑着冲她眨一眨眼,仿佛童心顿起:“那我们去蹭顿饭如何?”

    “啊?”林紫叶怔了一下。

    她还在出神,他已经不由分手的拉了她的手,领着她大步往那户人家拜堂的地方走去。

    这一户成亲的显然是当地的大户人家,门口宾客盈门,人们窃窃私语着,他们准备要办三天的流水席,但凡凑三个大钱的份子,就能来吃上一顿,共享今日新人的喜悦。

    裴夙和林紫叶此时身上不过是简单装束,只是两人俱是容颜秀丽,风骨湛然,一眼望去,在一众“凑三个大钱吃一顿”的人里头,当真有若鹤立鸡**一般突出。

    门口看门点数的那人还在愣神:这毛头小子看着林紫叶的一双眼睛瞪得直勾勾的,嘴边一条白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林紫叶忍不住“扑哧”一笑,那人愈发傻了眼,连后头的份子钱都忘了算。

    裴夙见状忍不住的微一蹙眉,那人方才被他森冷的视线一冰,骤然回神,急急唱了个肥喏---怎么看这两人也不像是穷的要来蹭饭吃的,他有些犹豫的说道:“两位可有请帖?”

    “没有。不是办流水席么,呐,六文钱,拿去。”裴夙淡淡的开口。

    这下周围正看戏讨论着“谁家公子谁家**”的一众人都傻了眼:岂有大家公子**不顾身份来吃流水席的?真正的贵客,都是有请帖坐在最上面的呐。

    林紫叶却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捡了个偏僻位置坐了下来,两人俱是敛了遍身气势,这下才算是“泯然众人矣”。

    那看门的仔细捏了捏装在封口里的铜子儿,只觉里头硬硬的大约真是铜钱差不离,这会儿才有些蔑视的看了一眼裴夙,在心里嘀咕了两声“鲜花插在牛粪上”,便再没往他们身上**精神。

    林紫叶瞧着安静了下来,她敲了敲桌子,白了裴夙一眼好奇的凑过去问他:“哪儿来的铜子?”

    修真界通用货币是仙石,凡间界通用的是钱币,她先前窘迫到爆--六文钱难倒一个好修士哇!

    裴夙这厮怎么看也不像常来凡间界的,哪里来的大子?

    他又不会未卜先知!

    裴夙洒然一笑:“几百年以前的老东西了。”

    还好那人没细看,要不然……看见是古董不震惊才怪。

    “这份贺礼倒是贵重。”林紫叶“啧”了一声,感叹道。

    裴夙耸耸肩:“既然吃他们一顿酒饭,总不至于叫他们吃亏了便是。若为此结下什么因果,才是得不偿失。”

    果然想法不同么,也是,为了白吃一顿大锅饭结下了善缘什么的,绝对亏到爆了,他这么做倒真是……特么的算无遗策,闷……林紫叶默默的吐了一口气,伸手拿起筷子就夹了几样菜式放入嘴间,堵住了到了嘴边的吐槽。

    夹了两筷子菜,很农家的味道,很朴素,陌生又熟悉---这一世,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裴夙竟也动了筷子,夹了两口进嘴里细细咀嚼,倒像是吃着什么山珍海味一般。

    瞧见他们两个都动了筷子,一点也没嫌弃菜色普通的样子,和他们坐同一桌的另外几个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互相看了看:之前的果然是错觉么?

    立时伸筷子---开抢!

    裴夙倒是一脸笑意的和旁边的人聊了几句,林紫叶抬头瞧了一眼,先前坐在轿子里的红衣新娘这时候已然挽了新郎的手,和他开始一桌桌的轮流敬酒。

    新娘子虽不算绝色,但也是位丽人,一身红衣愈发显得面泛桃花,脸带喜意。

    而新郎看着她的眼中有着满溢而出的柔情,那满满的温柔,几乎能溺毙了人呢。

    林紫叶瞧着他们这一对,再想想自己和身边这个男人看似和谐,实则不过是尔虞我诈的关系,忍不住的长长叹了一口气---瞧,有对比,才有不满足吧。

    裴夙他就算再温柔再宠溺,他会有这种全心全意的眼神?

    在这方面来说,他还不如这个貌不惊人的普通男人呢。

    她心内黯然,虽神色不显,可裴夙似乎已经极为敏锐的感觉到了她心情的波动,停了和旁边人的对话,微微偏过头来深深望了她一眼,手掌收紧,在桌下更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传入她耳膜的声音略略低哑:“叶儿……”

    “嗯?”林紫叶挑了挑眉。

    “叹什么气呢?”

    “没有,只是觉得这对新人看上去很幸福,好生感慨而已。”她轻声说道。

    裴夙却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幸福太肤浅了吧。”

    “啊?”林紫叶怔了一怔。

    “你啊,”裴夙点了点她的鼻尖,“看事情这么简单可如何是好。我方才和其他几个当地人说话,听说这女人来历不明,是受了重伤被这男人救了的。”

    “以身相许吗?”她有些惊讶。

    “是啊。”裴夙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有些玩味的勾起了唇角,“若是你觉得这样就很幸福的话,那我救了你这么多次,你是不是也该对我以身相许呢?”

    “唔……”她哽住了:裴大魔头要点脸好不好哇!

    “不逗你了。”见她直接低了头不讲话,裴夙笑了一笑,眼中黯然一闪而过,并未再纠结这个话题,“不过听说这父母之前是相当反对的,只是如今奉子成婚,无可奈何而已。”

    “咦?”林紫叶怔了一下,旋即理解了,“也是。这家似乎颇为豪富,儿子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做父母的不放心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呵呵。”裴夙缓缓的笑了一笑,然后他锐眸一扫全场,才缓缓对她说道,“叶儿,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她瞪大眼睛,“你说。”

    赌么?这是,要说正事了的节奏?

    不由自主的搁下了筷子,她脸上浮出了一抹冷涩。

    “呵呵,”裴夙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手,“不要这么紧张。我们不如来赌一赌,这个女人会怎么做吧。嗯,你觉得这场婚礼,会有个好结局呢,还是会有个坏结局?”

    “咦?”林紫叶低低惊疑了一声,她旋即问道,“要赌什么?”

    裴夙便温声轻笑道:“叶儿,这些日子你的陪伴,让我很开心。我一贯来都喜欢乖巧顺从的女孩子。嗯,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他淡淡一笑,“是真顺从也好假顺从也好,就冲着你的这点乖巧,我也得给你点奖励吧。所以,如果你猜对了结局走向,我就解开你的禁制。如果你猜错了,我也实在不忍心给你什么惩罚,不过,我们也是时候回修真界了吧。”

    他果然知道她半真半假的伪装。罢了,本来也就没想着真能骗过这个人精。

    “……”她脸上温柔乖巧的神情全然收敛,瞪着他点了点头,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好”。

    赌约既定,她便开始苦思冥想,这场婚礼究竟暗藏了多少玄机。

    和裴夙不同,她之前的注意力大多数都集中在了饭菜上,没怎么注意听宾客们的语言,所以她所知道的讯息,都是从裴夙口中说出来的。

    以裴夙的身份,自然不会故意在这个上头设陷阱骗她,这个人,如果要赢,也是要赢得光明正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最后一章“凡间界”,然后就回去了。

    这卷还有不超过五章。

    是否写双结局会等到主线差不多走完再说。如果有第二结局也会直接丢番外不放正文(不花钱)。

    感谢:fbh_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6-28 13:23:45

    101、最后的温情(7)

    裴夙的问题,是赌好结局or坏结局,二选一,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而目前看上去已知的信息,是这个姑娘来历不明,她被男人所救,然后以身相许,如今要奉子成婚。

    如果要走向坏结局,无非是总被前缘误,而如果能走向好结局的话,大概就要这个女子心平气和,放弃仇怨。

    重点,在这个姑娘的心态上。

    林紫叶的目光落在新娘的脸上:嘴唇微厚,人中深刻,鼻梁高挺,眼角微垂,眸光安逸。

    光看面相,这应该是个温顺而乖巧的女孩子。

    不过也说不定人不可貌相,越是看上去乖巧的人,被刺激了之后发狂,越是难治也说不定。

    到底是信息不足,要做出的这个决定又干系重大,林紫叶心里嘀咕来嘀咕去,裴夙瞧了一眼堂上已经开始交拜的一对新人,轻轻催促了她一句:“说吧。迟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赌注了。”

    他这一催,林紫叶眼角一眯下了决心:“我选坏结局!”

    “好。”裴夙就笑了一笑。

    这时候传来司仪的声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陡然顿住,传来了一声女声尖利的惊呼“啊”。

    林紫叶眸光一顿,她和裴夙都盯着堂上,正好看见那女人抽出袖中匕首,一刀狠狠刺入她未来公公的□!

    鲜血溅上了她的脸庞,秀雅容貌狰狞如修罗,女人用力抽回匕首,那做公公的发出惊天惨嚎,众人都看见,他胯.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深深的血洞。

    新娘子一把摘去头上所戴凤冠掷在地下,看着满堂宾客,将手中尚带着血迹的匕首横上了自己雪白的颈项。

    她看着新郎,颤声说道:“刘郎,我已知我腹中所怀,并非你的骨肉,而是这个老匹夫的孽种。你要替他承担,我却不能接受。我本有家仇在身,注定此生飘零,却偏偏遇上了你这个孽障,我本已决定从此退隐不再出山,废去了全身修为却落得如此下场,我恨你,但我对你下不了手。”

    她第一句话出口,底下已经是一片大哗:伦理剧啊!

    好一出伦理剧!这种绿帽子,这新郎官也能生生戴的下?

    “阿芸……”新郎的眼里已经隐隐有泪,他喊了一声女人的名字,欲言又止。

    林紫叶不忍再看下去,低低叹了一口气,拉了拉裴夙的衣角:“大魔头,我们走吧。”

    真是造孽。

    她猜是坏结局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若是早知道是这种堵心的事情,她宁可不赌,也不会在之前走进这个房子来蹭饭。

    她虽不怜贫惜弱,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作为女人,看到这种事情,总觉得好生难过。

    裴夙却笑了一笑。

    他的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冷光:“不,我们的赌约还没完呢。”

    一众人的目光之中,裴夙走上前去,他甚至没如何作势,就一步跨过了围观人**,站在了那老翁前面。

    地上□血淋淋的放着,裴夙咂了砸嘴,厌恶的撇过头去,在那老头身上点了两下,他立时抽搐了两下闭上了眼睛,头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你!”那新郎登时发狂的要扑上来和他拼命,就是那喜娘,也瞪大了眼睛怔怔看着裴夙。

    裴夙勾一勾唇角,朝着那轮廓颇为清秀的新娘笑道:“小姑娘,你要报仇,我就成全你。他死了。你若想这个男人死……”他指了一指新郎官,“我也能替你办到,只要你一句话。”

    “你为何如此好心?”那新娘阿芸的问话也正是林紫叶想问的。

    裴夙只是勾唇一笑,笑容如修罗:“看你顺眼而已。对了,不必担心善后,我可以抹去在场所有人的记忆,你以后还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不过,以后你这条命,你这个人就是我的了。”

    阿芸“噗通”一下软倒在地上,手上匕首也掉落在地,那新郎颤声喊了她一声“阿芸”,狠狠咬一咬牙,抢起那女人掉在地上的匕首就疯了一样的往自己胸膛上插去。

    新娘一声嘶吼“住手”,劈手就抢过了男人手里的匕首,她闭了一闭眼,睁开眼睛对裴夙说道:“不,不必了。”

    ***

    “我输了。”林紫叶坦荡荡的承认了。

    新郎和新娘抱头痛哭,然后他们决定离家远走,而裴夙洗去了在场其他人的记忆,两个人收了那对新人的各种感谢,所以她只能认输---这是个好结局

    她揉了揉额角:“不过你赢得也不光彩,今日如果不是你插手,他们必然是悲剧收场。一尸两命,在所难免。”

    “赢了就是赢了,”裴夙摊摊手,眸光闪烁,他轻叹道,“叶儿,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不是你的作风,裴夙。”林紫叶一扬下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夙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仰头望了一下湛蓝色的天空,半响这才悠悠的说道:“何必一定要知道答案呢。”

    林紫叶抿紧了嘴唇毫不示弱的和他对视,他在她眼中读出了很多很多的未尽之语。

    他的心,像是瞬间又抖颤了一下,在黑暗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哀鸣。

    她是想说,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总不能做个糊涂鬼。

    但是他又如何能说的出口,他从头到尾的那些计划呢。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自私自利,为了贪生怕死伤害他人的人。

    等她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就完全不同了吧。

    裴夙低低叹了一口气,对上她似也是染上了清愁之意的眼睛,手指一拂,她就软软的倒在了他怀里。

    裴夙扶住了她柔软的身体,缓缓的吐出了肺中的浊气。

    好心?不是的。

    他才不会管男女的死活呢。他只是需要最后确认一下,渡劫的难度是否真的和因果有关而已。

    结果竟是一点也没有出乎他的所料。

    他的确感觉到,原本的天劫难度降低了一点,尽管只有那么一点点,但是他对“死”的感应稍稍低了那么一点,反而是生路,好像稍稍多了一些。

    必死关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应到了:洞外的,是修真界至今无人能过的九重雷劫。

    九九雷劫,专劈他这种坏事做尽的魔修。挡的就是他这种不择手段想要飞升的坏人。

    没错,他原本必死无疑---于是他强压下自身的修为,偷来了这么一段时间。

    他并不怕死,但是人死如灯灭,不管他有多少想法,如果人真的死了……那么就什么都没了。

    像他这样的魔修,若是过不了天雷,连修散仙的机会都没有,死和生之间,他毫不犹豫的就选了那条生路。

    当时之所以要选择来凡间界,不过是因为他目前的修为,只要一回修真界,天劫立时就会临头。

    可当时只想着拖一天算一天,又怎么会想得到,凡间界短短时日,却可能成为他此生最深的噩梦,和最甜的美梦呢。

    可惜好梦从来尤易醒。

    今天,就是梦醒时分了吧。

    故意诱导她选“坏结局”,听着她吐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也同时,死了那颗心。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楚的了,她的个性,如果他背叛,就再不会得到宽恕和原谅。然而他已经不能再等了,亦没有别的路可选择。

    他感觉得到,此时此刻身体里鼓胀的灵气就好像到处乱窜的老鼠,已经撑得他的奇经八脉隐隐作痛,再压不下去了。

    即使他再不舍,他也不得不认清楚这个事实:她选择坏结局,也就是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如果今日站在堂上的那个人是她,那么她绝不会原谅---哪怕是一起死,她也不会选择一起生。

    他将要对她做的事情,她不会原谅他。

    叶儿,是这样吧?只要我开始了这个计划,就注定,你和我之间永无可能。

    虽然心在颤抖,眸光也带着淡淡的忧伤,黏在林紫叶昏睡的身体上,裴夙喉中溢出如野兽低鸣一般的叹息,他微微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了一个亲昵的吻。但他的手却一如既往的坚定---那一双如女子一样白皙修长的手指,重重点上了她的泥丸宫---既没有丝毫颤抖,也没有丝毫犹豫。

    被封住的禁制瞬间被灵气打开,□的元婴小人在泥丸宫中昏睡不醒---因为是昏迷状态,那元婴上头手持着的就是她的本命法宝,被入侵者一览无余,再无半点清醒时候的遮掩。

    裴夙瞧了一眼:果然不出他所料,正是封神图。

    的的确确,如他所料,正是他之前猜到的那件无主法宝。

    所以她的气运才会发生变化,所以和她定下了契约的他,才会发现原本坚硬到毫无裂隙的天道,出现了生路。

    他的手指缓缓向着封神图伸去,途中感觉到他身上与林紫叶同出一源的灵力,林紫叶的元婴颤抖了两下,对他毫无抗拒完全敞开,然而封神图却在他触上它的时候狠狠电了他一下,电的他的指尖酥麻,当下再不敢用强---果然是上古异宝,非同寻常。

    眼神阴鸷的看了一眼那不听话的法宝,裴夙缩回了手,低低咒骂了一句,将林紫叶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应该没有第三更。

    睡觉去了。

    明天的戏份不虐……举双手保证。

    102、气运倒转(1)

    联盟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这是理所当然的。

    谁让魔修这边,裴夙被传闭了死关生死不知,联盟那边又得到了大批金援,“弹药”充足,大把大把的撒钱加上美女效应,自然有不少愣头青往上冲的。

    坐镇指挥的阮媚和余玉堂初初还应付的游刃有余,结果裴夙迟迟不归,人心就渐渐开始有些散了,怨语漫天,都说老祖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带着美女逍遥,不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了。

    左支右绌,倒是被灵素占了不少便宜去。

    今日的会议室里,便似乎笼罩着一片名之为“沉闷”的云。

    余玉堂有些头疼的瞧着手上的账簿,细细计算着抚恤和伤亡的情况,揉了揉额头,瞧着下面一片人沉声说道:“老祖的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和阮姑娘的确都不知道他的行踪,说实在的,我们是他的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特意对我们交代?但是不管怎样,基业总得守着,不管付出多少伤亡,总不能堕了老祖的名头吧,否则老祖回来,我们如何交代的过去!如今情势如此,到底怎么个章程,诸位都说说。”

    他说的是老实话,底下却一片乱哄哄的闹腾。

    有个声音阴阳怪气的传过来:“反正老祖也要飞升,基业不基业名头不名头的,他老人家在乎么?他都不在乎,我们打生打死是为了谁啊!”

    一片喧嚣叫嚷,这些日子的憋气,仿佛在这一刻像一锅水煮沸到了顶点,开始扑腾扑腾的翻滚起来。

    余玉堂微沉了脸,他正待说话,阮媚已经“砰”的踹倒了面前的桌子,狠狠一扫诸人:“哪个贪生怕死的说出来的话?别藏头露尾的,有种的滚出来当面说!”

    她大发雌威,气势摆的十足,当下场面倒是安静了一下。

    只是余玉堂和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清楚,若是裴夙再不回来,他们大概就真的要做壮士断腕的战略性收缩了。

    别的倒是没什么,这处洞府是方圆千里之内灵气最多最精纯的一地,再加上裴夙曾经做过改造,以山脉走势为底,建了一座规模庞大的聚灵阵,光光材料和人工就所费不赀,将这个让出来,却是实在可惜了的。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忽然底下骤然变得像死一样的安静,余玉堂讶然望去,却见高挑男子身如松柏,背对阳光,他身无长物,只手中抱着一个沉睡的女子,龙骧虎步一般大步迈进了议事堂。

    余玉堂浑身一抖,身前阮媚已经俯下了那颗始终桀骜不驯,却只对一人而低的头颅:“老祖安好。”

    竟是裴夙归来!

    他若无其事的摆一摆手,转身一拂衣衫下摆,便在上首椅子上端坐下来,又将手中抱着的女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身边的太师椅上头躺着,他这才扫了一眼全场,被他这厉眸扫过之人无不战战兢兢之余,他这才缓声笑道:“在讨论什么?见了我,就不开声了?”

    “……”废话,您要是早点回来,谁还怕那些人啊!

    这不是就因为您老不在,才有各种跳梁小丑接二连三的出来蹦跶的么。

    还是余玉堂比较沉稳,当下定了定神,开口回答:“老祖,您既然回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您若不想大动干戈,属下这就放出风声去,只要说您已经出关,包保对面不战而退。”

    裴夙却伸手轻轻敲着桌面,眸子一扫底下的众人,勾了一勾唇角,冷冷一笑:“谁说我要让他们不战而退了?”

    他当下点将,说话直接而干脆:“许犹,陈到,林天意……这几个,玉堂你给我好好安排一下,让他们送到灵素手下去。”

    “什么?”送这个字,已经道尽了他的意思。

    被点到名的六七个人每个都是瞪大了眼睛,里头已经有人攥紧了拳头蠢蠢欲动,只是迫于裴夙的淫威,暂时的克制住了自己的心情,不敢冲上前去。

    “老祖您的意思是……”余玉堂有些不敢置信。

    “没错。”裴夙冷冷的笑了一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他们就是他要送给灵素的功德。

    这几个,是他手下恶贯满盈的几个,每个人手里都沾着无数人的鲜血,不过他又不是卫道士,用人只讲究修为到位,才不管那些仁义道德。

    而他现在需要的,就是他们去死!

    “老祖,小的不服!”那叫陈到的男人一脸凶相的站了出来,五大三粗的脸上尽是桀骜不驯。

    谁都听懂了裴夙的意思,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与其死在修真者手里说不定还要受人□,还不如索性找个痛快!

    他不管不顾的虎吼一声,法宝冲天而起,话音未落已经挟着偷袭之力,朝着裴夙头上砸去。

    裴夙只是叹息着微微摇头,只伸出一根手指,陈到已经被钉在空中,完全的动弹不得。

    ***

    昏黄烛光下,谢殇听着余玉堂讲着今天议事堂中发生的种种。

    即使是听到了他最挂心的林紫叶的事情,他也并没有打断余玉堂的陈述,而是听到了他说完。

    余玉堂一口气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从头到脚说了个明白,末了自己深深叹了一口气:“谢兄,说实在的,今天裴夙出手我才发现,他现在的修为,我们谁也抗衡不了。”

    谢殇脸上悚然而惊。

    “你的意思是……他的死关闭完,比以前更可怕了么?”

    余玉堂点了点头:“对。今日他一出手,那让人根本无所抵御的威压便压住了我的头脸,当时我只觉脑内一片空白,仿佛一切都被他看透看明,连半点隐藏都没有,也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抗拒之心。”所以他这才会如此匆匆来找谢殇,为的就是要劝他,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如果有多余的力量,还是留在收拾残局上吧,他沉声说道,语调娓娓如劝告,“所以如今,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以卵击石,非智者所为,你若当真为了你表妹好,便存此有用之身,方是正途。”

    谢殇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咬牙说道:“但若他当真心狠手辣要她性命,我便拼却一死,也要阻止她。”这便是答应了。

    她这言中的她,说的是谁,两个人都很明白。

    而谢殇话中之意也很明白,若是裴夙所作所为并未伤及性命,他便应了他,继续忍着。

    然而有些话却是不得不说的,余玉堂有些迟疑的轻叹道:“你可有想过,你表妹和裴夙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以裴夙的魅力,有几个女子可以不对他动心?甚至,两人可能已经有过亲密了也不一定。这些,你都能忍得住么?”他只怕他冲动,非得将事情说明白了不可。

    谢殇的腮帮子微微一紧---到底还是不能全然无动于衷。

    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似要吐尽所有隐忍的苦闷和心中的伤痛:“我从不在意她有过多少男人。笑一时不算笑,只要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余玉堂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你若能想得开,那就最好了。”他微微眯了眯眼眸,“只不知,裴夙究竟在计划着什么。将这些人送给灵素去杀,几乎是将送了她好大一笔善因。林紫叶又昏迷不醒,他看的牢牢的,连想找人问句话都做不到……”

    “他不管如何计划,到底是万变不离其宗。”谢殇沉声说道,同为各自那一辈人中的翘楚,他将裴夙的想法看的分明,“说到底,就是为了飞升二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殇冷笑了两声,似是对裴夙的做法不敢苟同。

    他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和裴夙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那个男人还是少年容貌,浑身上下却已经有了一种远超任何成年人的气场。

    他站在叶儿身后,对他说着“她是我的了”这样的话。

    那也是他这一生中,最落魄,最痛苦的光景。

    但是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他就全然放下了心。

    因为他的眼里,只有熊熊燃烧的野望!这样一个男人,他掩饰的再好,对她的一举一动再温柔,算计的再周到,到最后,还是会露出马脚的!

    装的终究是装的,他能装的了一时,能欺骗的了别人,却不能装一世,也不能欺骗得了自己的心。

    正是因为有这种笃定,他才能按捺住自己一颗始终在油里煎炸着的心,坐等他拍屁股滚蛋飞升上界做他的仙人去。

    他怎么可能不嫉妒?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但他非常清楚,和自己心里的醋意相比,更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这个机会。

    这两个人的决裂之日,就在眼前!

    趁虚而入非君子所为,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最后能够打动她,那不就够了么!

    血脉之中,由乱。伦而生的孽血仿佛又在沸腾烧灼的来回翻涌滚动,谢殇沉沉叹了一口气,这血脉……是他力量的来源,却也是他最痛恨的东西。

    他说拼却一死,并非假话。

    他恨着这种血脉,但是真到了生死关头,这血脉,却也是他最后的倚仗……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今天不虐的%>__<%这是小清新!!~~~吾真的不重口……默默泪牛满面。

    第二更。

    默默求留言……

    104、气运倒转(3)

    “心里有人?”灵素脸上满是惊讶,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里将谢殇的一举一动翻来覆去咀嚼一番之后,颇有些怀疑的扬了扬眉毛,“是谁?”

    实在不记得他和其他姑娘亲近啊。

    宁熙景凑过去在她耳畔轻轻啄吻着,声音低哑:“还能有谁,你的林姐姐啊。”

    “什么?”灵素这下震惊了,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她深深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他们乱。伦?”

    这怎么可能?那样风光霁月,举手投足之间若有清华的男子,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她一千一万个不敢置信,只是一抬眸正待询问,便已经对上了宁熙景满含了情。欲的眼瞳,她便也低低一声呻。吟,迎身相就,再一次被卷入了欲望的漩涡。

    林紫叶冷眼望着水镜之上两个人的低语相合,脸色骤然之间冷了下来。

    只看灵素方才脸上复杂的神情,若说她对谢殇没有一点儿特别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仅仅作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有必要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又是不悦的么?

    林紫叶恍惚了一秒,脑海之中,灵素以前温柔乖巧的面庞,和方才糅杂着种种负面情绪的脸,彼此交相辉映,如噩梦一般挥之不去。

    等闲变却故人心啊,只是短短三年,这个女孩子就已经被社会化给浸染成这个样子了么?

    真叫人伤感,但却又不得不防。

    她蹙起了眉头,忽然想起了原着之中,灵素是如何义正词严的,在天下人面前将原主和谢殇的“□”公诸于众,将他们两个人作为奸夫□的典型,牢牢的钉死在了十字架上——感情原本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但是灵素却偏偏能利用自身的影响力,让原主和谢殇之间的感情变成天大的是非。

    站在道德制高点举着“正义”的大旗做遮羞布,然后就肆无忌惮的攻击对手,将对方往无底深渊十八层地狱狠推,即使原主自己的确有错,但她灵素也并非圣人,凭什么高举着“反乱。伦”的大旗就痛打落水狗,将原主和谢殇逼迫到双双自尽的地步?

    原本,她觉得灵素是不知道公开这些事情的后果,但是现如今,她却不这么肯定了。

    林紫叶微微蹙起了眉头,一时只觉得心头烦忧起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即使她是女配命格,灵素是原本的女主,彼此算是天生的敌人,在原着之中也是你死我活不能共生的命运,她们是否真的必须要走到割袍断义,彼此为敌的那一步?

    她并不想和灵素争,尤其是为了男人而争斗,真的毫无意义,只是灵素会不会跟她这样想?

    如果是非临头了才反击,那样也太被动了吧!

    何况如今谢殇在她身边,也不知灵素求偶不得,会不会恼羞成怒……

    她一时想的出神,没注意到门口传来了一阵平缓的脚步声,裴夙大步迈了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在直勾勾瞪着水镜上头的“活春宫”的这一幕。

    她的眼神直愣愣的——其实是在神游,裴夙却没看出来,只当她是看的呆了,耳边还回荡着淫。声浪。语,他长袖一拂将画面关掉,见林紫叶回过神来这才坐在了她身边,含笑问:“就这么好看?”

    画面上好像是宁熙景的屁股啊。

    喜欢看男人的屁股?这是什么嗜好?

    裴夙只觉得眉心直跳,急急打住了自己开始乱跑的思维。

    “……”林紫叶狠白了他一眼,低头哼了一声,“裴大魔头,你打什么主意呢?”

    “嗯?”

    “把自己手下这么送到灵素手底下去杀,你到底是想要怎样?”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魔修都是何等会明哲保身的人,又不是个个都是董存瑞。一般打不过也都会跑,这般一气陨落这许多,若说不是这男人逼得,她才不会信呢。

    如此这般将源源不绝的功德送到灵素手底下去,他难道是还嫌她不够牛b?

    裴夙轻轻勾了勾唇角:“关于气运,不知道有个说法,叶儿你听过没有。叫做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裴夙一口气说了十条,顿了一顿,“天命本身只是前两条,从第三条开始,却是自身可以改变的东西了。”

    “所以呢?”林紫叶皱了皱眉头:裴夙说的这十条,她的确也听过。

    这十条构成了人的命运,而其中有些是能够靠自己努力改变的,另外的一些是先天就决定了的。

    “天生命好,表现出来的大约从始至终遇贵人,出门捡到金元宝之类,”裴夙举的例子相当俗气,不过阐述的道理其实却很是深奥的,“但是如果自身不好好进取,那么天生的气运哪怕再厉害,这其中也是有底的,假使不停的喂一个人功德功德功德,喂饱喂肥了这一样,却又不给她提高本身的基数,那么之后其他项的气运,就被分担的淡薄了,等到功德值喂饱了,气运也就完全消耗的差不多了。若没有了气运护体,那么之后,那些驱兽吞人,不修德操的恶果,也就会纷纷拥拥而上了。”他唇角的笑容渐深,却也带上了几分薄薄的冷酷,“说起来,我们修真界,就数功德这个东西,最是不牢靠了。”

    “功德不牢靠?什么意思?”林紫叶微微皱起了眉头。

    裴夙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胸口处,动作轻狎,却并没有亵渎的味道:“封神图,你真的以为它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封神图?”林紫叶瞪大了眼睛:活见鬼了,明明这是如今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裴夙只是笑而不答。

    ***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裴夙当然不会好心的把他所有的布局都告诉林紫叶了。他那天丢下了重磅**之后又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活春宫还是少看一点的好”就跑路了,倒是把林紫叶刺激的不轻。

    其后一段时间继续无聊,她也就只能继续默默的看“电影”,然后计算了一下,她的确发现,如果用这十条去衡量灵素如今的所作所为,那么这姑娘的确是在不断的削减消耗着自己的气运。

    几乎是夜夜和宁熙景大肆宣淫,白天环绕在她身边的都是追捧着她的小人,她又对谢殇若有若无的挑逗,不高兴的了就去出去继续打杀一番,接着因为软弱做噩梦而更加需索无度……这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啊。

    不久之后,也许是因为一再的挑逗谢殇没有结果,灵素终于按捺不住,将话题挑明了。

    “谢大哥,我……我对你……”她期期艾艾,吞吞吐吐,话虽只说了一半,但是只看她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谁都能看得懂,她到底要说什么。

    谢殇却似乎是个例外。

    他抽回了自己被他攥住的袖袍下摆,微微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窗外暗黑下来的天色:“灵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熙景肯定在等着你了。”

    提到宁熙景,灵素脸色僵了一僵。

    连看着这一幕的林紫叶都是嘴角抽抽:你妹,这腹黑的货肯定是故意的,什么没听懂,分明是太懂了,这才能完美的打太极啊。

    提到宁熙景原本灵素就该惭愧而退了才对,毕竟在自己想“追求”的男人面前被点破了伴侣是另外一个人,如何还能有那个脸皮继续大谈真爱?

    偏生灵素却并非常人。

    她咬了咬牙:“谢大哥,熙景之前不是在和林姐姐谈婚论嫁么,说到底,也是我不好,如果你不高兴,我和他断了就是了。其实也是我对不起林姐姐……”

    谢殇的脸上怒色一闪。

    对他很熟悉的林紫叶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怒意,她心里微微一惊,忽然想起了当日在合欢宗,对谢殇提起两家婚约之事的时候,他的反应。

    看着自己喜欢的妹纸嫁给别人什么的,叔叔可忍,嫂嫂也不能忍啊!提起这件事的家伙通通拉出去打八十大板好么!戳人家伤口什么的最吐艳了!

    于是林紫叶在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亲眼目睹了谢殇是如何变脸的。

    原本温文尔雅的小郎君当场发飙了,脸上全然没有了笑模样,当下提起了灵素完全没给她挣扎的机会就把她丢到了门口:“你对不起谁,别来跟我说,去跟你对不起的那个人讲。我会拿出大笔物资来资助,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叶儿。你有这个时间来跟我说对不起,还不如想想怎么早点把叶儿救出来,别拿了我的大批丹药物资却不做事,如今还有时间在这儿说什么对不起!”

    话说的很重,他说完就“砰”的关上门,灵素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几乎是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要说:谢殇:跟某个腻腻糊糊的家伙相比,明显还是我霸气的多了有木有?

    裴夙:……很明显是作者那个家伙不给我表现的机会!(瞪)

    never:顶锅盖遁……

    105、气运倒转(4)

    林紫叶听着谢殇说的话,看着他当时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了的俊脸,心里倒是划过一丝难言的滋味儿:有人这么维护自己,从头到尾都把自己当做唯一的念想,尽管所用的方式方法很有偏差,但是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他了。

    这一秒她心中才划过难言的酸甜滋味,那一秒水镜之中那似乎是深受打击的姑娘却已经恨恨的咬紧了牙关,低低声自言自语:“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不能看着你和林姐姐做出乱。伦这种背德的事情来……”

    仿佛是自己的话给了自己完全的信心,也给她原本并不合适的“倒追”行为蒙上了合情合理的遮羞布,灵素攥了攥手心,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去。

    林紫叶在心里欲哭无泪:灵素妹妹啊,你放过谢殇吧!不要再给你自己添乱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二,不要这么多事啊!谢殇那人要是能改,她一早的就逼着他不许他乱想了,她作为当事人都办不成的事儿,灵素何德何能,能治得好那货?

    这才是真作死的节奏啊。

    灵素和谢殇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的枕边人。

    宁熙景这个人,在旁人面前冷若冰山,在床上就完全换了个个——比闷骚还恐怖,在床笫事情上的需索无度,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是虐爱狂人。

    这一次听说了她和谢殇的事情,表面上什么也没说,晚上直接把灵素往死里折腾,不念对方身娇体弱,玩了个花样百出,折腾到对方一直求饶还不肯罢休,最后两个人都毫无力气了才算数。

    搂着身边汗湿的柔嫩身体,他声音低哑的说道:“素素,别再去招惹谢殇了。”

    灵素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咬着下唇不肯说话,只仅紧紧闭上了眼睛。

    宁熙景如何不知这就是她说“不”的意思,黑暗里他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上下抚摸着她背脊上细柔的肌肤,心里却划过了一丝讽刺:她的第一次是给了那只骚狐狸的,初恋是给了尹昊天的,自己这三年来,到底是图个啥?

    修为虽有进境,但是现如今她都已经被各种人喊做灵仙子了,他却像是变成了众星拱月里面的那颗星,再不复当年的耀眼。

    去试炼的时候第一要务是要保护她不受伤,得了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奉到她手上,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虽然彼此属性不算非常合适,双修之时进益不大,自己却也没有找过第二个女人。

    只是她早就有过其他的男人,如今竟然当着自己又看上了另外一个,若是旁人倒还好说,只是谢殇那人……

    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何况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那个男人的逆鳞,他此生唯一的弱点,就是这个情字。

    尽管这种感情在他看来恶心的可以,背德逆乱,不该存于世间,但是谢殇的心,却并不是这么容易撼动的。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愿意飞蛾投火一样往他那个冰山上撞的姑娘又不是一个两个,他当初就没有心动过,如今又怎会为了她而例外?

    若不是谢殇在感□上表现的那样明显那样正大光明,甚至都没有丝毫隐瞒,根本不怕世人知道,他宁熙景又怎么会看得出来,他对表妹那种不该有的心情!

    想起当初那男人听说了宁家和林家私下在谈婚约,后来是如何对付林家家主和自己家的那些狠辣手段,宁熙景就忍不住心头的战栗:那种人,灵素还要主动去招惹他,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到底是一夜夫妻百夜恩,宁熙景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的开口劝了。

    “素素,你不是不知道他和林紫叶的事情,你又何必呢?”他低声诱哄。

    “不,你不懂。”灵素嘶声反驳,眼中盈盈有泪,“就是因为他和林姐姐的关系,就是因为我和林姐姐关系亲近,我才不能坐看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来!要不然就算我们这次能救出林姐姐,她也不过是从这个坑里跳到另外一个坑里,那又有什么用!他们都应该走上正途才对,怎么可以陷入乱。伦这种身败名裂的泥潭?”

    “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心甘情愿的呢?”宁熙景低低叹息着。

    灵素怔住,然后伸出拳头捶打着男人的肩膀:“你胡说,怎么可能是心甘情愿!一定是中了邪着了魔才会这样的!”她急的好像都快要哭出来了,瞪大了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绝对不能看着他们这样下去!”

    她一再的这样重复,也不知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为了说服宁熙景。

    其实她心里或许也是清楚的,自己的行为说白了其实的确是看上了对方是个高帅富,而所谓的乱。伦,不过是为了美化自己的行为而已。毕竟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不算对不起林姐姐,相反的,她还是为了他们两个都好!

    毕竟,想必林姐姐那样的女人,也不会稀罕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的。

    “唉。”宁熙景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就是抵挡不了她这样的目光,被这么一看,就算是再坚硬的心也化成了一汪水,“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灵素咬了咬下唇,眼中锋芒一闪。

    ***

    谢殇第二天一打开房门,对上的就是一张宛如娇花照水一般鲜妍明媚的小脸蛋。

    灵素脸颊微红,对他笑的一脸羞涩,仿佛昨天被丢出门去的那个并不是她一样。

    谢殇厌烦的皱了皱眉头,他昨天都说了那样的话,这姑娘怎么还能有脸继续凑上来?

    换了旁人,应该是该自觉惭愧以后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了的才对吧!

    可惜,他低估了灵素的面皮厚度。

    “谢公子,你刚起身么?不知道今日有什么安排?”灵素笑吟吟的问道。

    “我……”谢殇皱起了眉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冷淡道,“你还是多陪陪熙景吧。”

    他当下就想拂袖离去,灵素却偏偏揪住了他的衣袖,冷笑道:“谢公子,近亲不能通婚,这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情。你觉得若是大家都知道,你和林紫叶之间是那种恶心的关系而不是只是单纯的兄妹,你们互相还抱着那种龌龊的情愫,他们会不会还觉得,林紫叶是受了胁迫?他们会不会,今天就转身离去?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就是咎由自取,因为爱上了魔修,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命运?毕竟一个能和自己表哥滚到一起的女人,还有多少人会相信她的清白?饥不择食到了这样的程度,就算是心甘情愿爬上魔修的床,也是理所应当的吧?毕竟和裴夙那样的魔尊合欢,如果功法适宜,林姐姐能得到的好处,绝对不少呢!”

    她刚说第一句话,谢殇就停住了脚步。

    待得她说完最后一句威胁,谢殇就已经反手揪住了她的衣领,拖着她进了房间。

    灵素的唇角绽开了一抹得意的笑。

    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已经倏然收敛,因为谢殇的手劲太大,几乎要勒断了她的颈骨。

    这辈子她还没受过这样的罪,当下手狠狠拍着他提着她的大手,只觉得一阵气喘,咳嗽的厉害。

    “砰”的关上了房门,男人的脸色黑如锅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并不是想说什么,谢公子,”灵素软软的叹息着,“我只是想劝劝你罢了。”

    到底还是连累了表妹。谢殇在心里磨牙咯咯,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究里:必然是因为宁熙景记恨他当初对他们家和他做的事情,这会儿才故意将消息透露出来,甚至顺水推舟给他引来这么一个天大的麻烦。

    心里已经深恨灵素和宁熙景,想着如何除去这两人,免得再有后患,谢殇脸上却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并未动声色:“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叶儿对你有恩。你这么做,对的起她么?”

    灵素浑身一震,半响咬牙说道:“我不能看你就这么毁了她!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林姐姐要是知道,她也会感激我的……”

    看着两人对峙这一幕的林紫叶低低一声叹息:灵素啊灵素,心性果然是黑了啊。

    这姑娘也学了天道,只讲结果不讲过程了,只要能说服得了自己,能过的了自己那关,就再不管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是真好意还是假好意。

    这样的灵素……实在已经不值得她再做什么了。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谢殇的脸,从他微微抽搐着的两颊,寒气四溢的眼眸,落到他咬的死死的才能不骂出声来的腮帮子和微微下垂的嘴角,她能看得出来,他快要压不住心中的怒意了。也是,他对她的感情,虽然并不应当,但是却已经深入骨髓,如今随便跳出个张三李四来威胁他,以他的激烈性情,只怕这会儿是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恨!

    看着他勉强的对着灵素微笑,甚至嘴上说着“好,我会好好想想”,她反而开始担心谢殇。

    她只怕他恨过了头,恨之入骨冲动之下直接和灵素他们为敌,要是那样……

    灵素有气运护着,谢殇真能斗得过她么

    106、气运倒转(5)

    林紫叶看着这一幕就很担忧,然后→→她的担忧成真了。

    灵素几天之后,如同以前一样去战场上“收割”,结果收割到了一半,对方一路打一路逃,直追到了人烟罕至之处,忽然就冒出了十几个黑衣蒙面的男子,灵素一惊之时,这批人二话不说就冲她下了狠手。

    这几个人跟之前裴夙送去给她杀给她拿功德值的人完全不同,不单单是不露脸,更兼招招狠辣,剑出下下都是要人性命,下手绝不容情。

    灵素当时就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只靠着妖兽勉强抵挡,但也是岌岌可危,眼看就要丧命几人剑下,这时候却偏偏有一位联盟之中坐镇的化神期修士路过,听到这边的呼救声,才刚刚好的救下了灵素。

    水镜之中能够清楚的看到,灵素的脸色苍白,双眸之中却隐有恨意:这种恨意,并不像是冲着如今已经尸横遍野的那些刺客们去的,而是另有所恨者。

    她心里明白,如果是魔修要杀她,必然光明正大,又何必蒙面,何必做这样的举动?

    何况,如果是魔修又如何会知道她的行踪,恰到好处的把她引到这里?不管怎么想,要杀她还要藏头露尾的这个人,都只能是联盟的修士!而她一向“与人为善”,刚刚得罪了的,或许最近唯一得罪了的,就只有她去威胁了的那个男人——谢殇。

    他竟是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如此狠辣,如此不念旧情!

    灵素颤抖着手给救了她的修士道了谢,然后咬紧了牙关。

    她回到联盟,如常和众人打招呼,一一问候,看到谢殇的时候竟也是笑笑,声音像平时一样的温柔,一点痕迹都没有露出来。

    但是她一回到了帐篷,就乳燕投林一般的,像是投向这世界上最后的一个温暖怀抱一般投入宁熙景的怀里,对上他有些诧异的视线,她颤抖着嘴唇说道:“熙景,我好恨。”

    宁熙景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抖颤,有些吃惊的搂了搂她的纤腰:“怎么了?”

    灵素抬起眼来,那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冰冷和仇恨的光,宁熙景也心里发竦——这样的灵素,他只见过一次,那是当她知道尹昊天和明玉在一起之后。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恨的咬牙切齿,却什么也没对别人说,自己咬牙哑忍下来——但他们的关系,就是那一天,才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她当时究竟有多恨,从她后来喜欢什么样模式的做。爱,就能够想象的出来。

    宁熙景紧紧搂着她的腰,有些心疼的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好了宝贝儿,乖,有事就告诉我,听话……”

    灵素眼中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熙景,他要杀了我,他竟然要杀了我!我明明就是为了他们好,他竟然要我死!”

    到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控诉,她像是不可置信一样的摇着头,但宁熙景听她说完,已经是微微松开了手,也皱起了眉头。

    灵素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

    她必然是没有听他的话,以为自己有了那个男人的把柄,就真的去威胁他了。

    然后谢殇表面虚与委蛇,背后却找了人要置她于死地。

    谢殇才不会管什么大局,他满心满眼也只有一个林紫叶而已,素素能逃过这一劫,还真是交了天大的好运。

    他一惊,这时候才颤抖着手抚摸过她浑身上下,急急问道:“素素,你没受伤吧?没事吧?别让我担心……”

    灵素咬牙:“我没事,他既然要我死,我就要他永失所爱!”

    宁熙景打了个寒战,听她饱含怨毒的字字句句控诉,他竟也觉得,眼前这个灵素,是这样的陌生。

    ***

    林紫叶看到这里再看不下去。

    她只觉得胸口翻天覆地的难受,当下启唇大喊:“裴夙,裴夙,你给我滚出来!”

    外头应声走出一个侍女,林紫叶脸上怒色满盖,她冷冷冲着那人说道:“去把裴夙给我叫来!”

    这里服侍的人都知道她和裴夙关系匪浅,饶是如此,听她这样一口一个直接的“裴夙”,那些人还是有些惊讶,这侍女虽然点了头,却也小声劝道:“姑娘息怒,您这样,要是老祖不高兴可要怎么办好。”

    “他不高兴?”她冷笑,“我才不高兴呢!我看他高兴的很!”

    话是这样说,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却也知道不能硬碰硬,跟他硬顶着干。

    裴夙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眼底深处犹有怒意凝聚不散。

    “这是怎么了?”裴夙微笑着抚摸了两下她长长的散落在床上的头发,温柔的问道。

    “裴夙!你……”她声音微微尖锐,显然是气急,偏偏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像是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顿然之间瘪了下来,声音微颤,“你太过分了。”

    裴夙瞧着她的样子,心底亦是微微一抖。

    他不知道她猜到了多少——他只知,她冰雪聪明,有些事情,想要全部瞒着她,很难。

    他嘴上却没有承认,只含糊说道:“我怎么就过分了?”

    她若不揭破,就死活不承认。

    林紫叶瞪着他,半响这才咬牙:“今天的那些黑衣人,是你派过去的对不对?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要挑起灵素的阴暗面,是也不是?”

    如果真是谢殇做的,他一定会做的雷霆万钧,绝不会让人竟还能“路过”,竟然还把灵素救了下来。

    何况谢殇还要指望灵素带人来救她,他把她林紫叶看的这样重,他在这个关键时刻都能委屈自己虚与委蛇,甚至对着灵素微笑,表现的妥妥贴贴,裴夙他怎么可以,故意在这种时候挑起他们两个的纠纷!

    明知灵素有气运护身,明知她现在若要报复就是打了谢殇一个措手不及,他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裴夙的眼眸一紧。

    谢殇对她的想法,是他们三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

    从第一次见到谢殇开始,他就清楚的在那个男人眼中见到了不褪的欲望——那种非要得到她才能填满的欲壑,深的就像是他自己对于仙道的渴望。

    但是他从来没见过林紫叶对他有丝毫假以辞色。

    那时候她对谢殇的冷,他仿佛还历历在目,她有多讨厌乱。伦这件事,他更了若指掌。

    也正因为这样,他根本没有料想到,他做的这件事,会激起她这样大的反应。

    以至于,他几乎都措手不及: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竟然这样关心谢殇的安危了?在她心里,他不再是路人甲乙丙丁,反而成为了她划在自己关心那个圈子里的人。

    那是他花了很久才能驻扎进去的地方。

    裴夙只是一皱眉,林紫叶就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痛苦的微微低下头:“你不要利用谢殇,他和你我之间的契约之事,以及和你想要成就的未来,根本毫无瓜葛。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的做法。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需要冲着我来就好了,你这样胡乱牵连那些无辜者,你和你痛恨的三姐和你姐姐的母亲,到底有什么分别!”

    这话她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他利用阮媚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说了。

    他一边恨着他大娘用他同胞兄妹的神魂血肉成全他的三姐,但他自己一边就毫无顾忌的踩着别人的血泪上位,现如今更是越演越烈,根本毫无底线可言!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总是有个底线在的!而偏偏他实力高强,自己又常年独身,不动感情,没有弱点,所以毫无制约之力。

    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在毫无顾忌的情况之下,做出来的事情实在太可怕!

    而她所看到的他,分明就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反社会人格!

    也许是因为心里堆积的不满太多,她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多加思考,也许是因为两个人近来一直亲近,裴夙很少露出他的獠牙,她在说话的这个瞬间竟然忘了,她面对着的,是一个魔君级别的魔修。

    但她这句类比的话一说,裴夙瞳孔一缩,竟然提起了她的领子,脸色狰狞可怖:“你说什么?我和他们差不多?”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的样子。

    林紫叶心里也有些发竦,看着他这般神态只觉心凉,但嘴上却不想再让——她已经让的太多,太没有自我,甚至软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想再这样下去。

    “你要利用我,我就只当还债。谁让我本来就欠了你呢。一报还一报,如此也就罢了,但你为何还要牵连他人?谢殇是爱过我,我也拒绝了他,这样把他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来,真的好么?”她一字一顿说的诚恳,然后她挑眉对上裴夙的眼睛,“你真的做的太过了。”

    裴夙一声冷哼,微微摇头:“我做的过了?我这就做的过了?看来你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怜惜。林紫叶,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对你有好感罢了。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如果我今天挑拨的是你和灵素,你自己去想想,你会有什么下场!”他伸手封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冷笑道,“我们还是来好好的看完这场戏吧,这场戏罢,也就是你我分别之时了。”

    107、身世之谜(1)

    灵素要报复谢殇,她能用的方法并不多。

    连林紫叶都没有想到的,这个女孩子,会做的这样绝情。

    灵素……去找来了她的父母亲!

    她竟是,要谢殇身败名裂!

    她竟然,要在天下人面前,让她林紫叶的父母来说,他们的这个好侄子,到底对他们的女儿怀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思!

    众人面前,灵素温柔的对着那一对中年男女说道:“伯父伯母,你们不要怕,做这种禽兽行径,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林姐姐是我好友,我必然是站在她那一边的。”她又转身指了指宁熙景,对在场人泣道,“你们可能不清楚,宁熙景以前是谢殇他的好友。但是即使是好友,就因为宁家和林家商谈婚事,谢殇竟然能对他下毒手,夺了宁家的产业,和他大打出手,用魔器在他胸前划了一个大叉,你们都知道魔器留下的疤痕终身不褪,宁先生身上,现在还残留着那个印记……能对昔日好友都下这样的毒手,就是因为他对自己表妹的禽兽心思。”

    宁熙景叹一口气,在她的眼神催促下微微拉开了胸口的衣服,露出了那个叉叉的上半段。

    他并不想出来做这个证的。但是灵素非要他这么做……他也实在是拗不过她。

    这种耻辱的印记,一生都会留在他身上的伤痕,自从灵素第一次看到以后就缠着他问个不休,他那天担心她一时心热做出傻事想要劝她一说这个伤痕的由来,灵素却在这时候抖了出来。

    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呢。只好配合她了。

    谢殇当时在他胸口划上那个印记的时候,他甚至冷着脸说道:“好叫你此生都绝了对我表妹的心思,你要是有脸,你就带着这个叉叉去求娶吧!”

    想起当时谢殇狠戾的脸色,再看到他现在铁青着脸和灵素相对而立的景象,宁熙景心头一颤,一股恨意蔓延而上,溢满胸膛,他这会儿紧紧攥住手指——他岂会不恨谢殇?之前不过是,没有机会复仇罢了。

    现在既然灵素找齐了人证物证,还把林紫叶的父母都给找来了,他若不落井下石一把,还留谢殇一条生路,日后倒霉的那个,就是他了。

    他微微低头,说话之间暗箭刺了谢殇一记:“谢公子的确是为了报复我们家和林家谈婚事才这样对我的,我和谢殇,以前本是同校好友,只是他一听说议亲的事情,马上就和我翻了脸,我们的关系,这才不复从前……”

    他胸口的叉叉已经不太鲜明,但仍旧残留着腐蚀的魔气,皮肉微微外翻,一眼就看得出来当时伤口有多狰狞。

    众人见到他胸口上的大叉,都是讶异的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看着谢殇的脸上已经多了异样,有些离他站的近的,更是索性走开了几步。

    灵素的嘴角微微翘起,她费心费力找来了林家父母,为的就是要报复谢殇,让他以后在联盟再无立足之地!

    他要她的命,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谢殇看了一眼林家二老,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声音低哑,似是带着深沉之痛:“姨父姨母,对不起,侄儿不能再服侍你们了。都是侄儿不好,以前和表妹朝夕相处,情不自禁……一切,都是侄儿咎由自取……”灵素听得他一口认了,脸上已经微微绽开了一抹笑。

    看着他硕长身躯跪倒在林家二老面前,她冷笑道:“谢殇,你对得起林家二老么?你自小丧父,母亲早亡,是林家收养了你,待你一如己出。对你甚至比对他们亲生女儿还要好。但是就因为你看上了林姐姐,你竟将养育之恩全部抛之脑后……”

    谢殇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的灵素心头一颤。

    他眼中怨毒满溢——但偏生,这样的他,却甘心束手就缚,他甚至丝毫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就好像,看到林家二老来了,他真的是自知罪孽深重,便一心求死,连挣扎也没有。

    “不错,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谢殇深吸一口气,平平静静的说道。

    灵素眼中喜色一闪。

    她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胸口报复的快感重重叠叠涌上,得意再也掩不住,她指着谢殇对周围人说道:“你们说,这样的禽兽,我们该怎么处理?”

    偏偏她话音未落,旁边林父却已经沉声开口:“灵姑娘,你错了。你冤枉了殇儿。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坐看你定殇儿的罪了,我只能……大义灭亲。”

    灵素瞠目结舌,一众人都惊了:什么意思?大反转啊!

    林父已经缓缓的说了下去,他脸上满是颓然的心痛:“你们都错了,不是殇儿对叶儿有禽兽之行为,是叶儿喜欢上了殇儿,是她……唉……总之家门不幸啊。殇儿就是为了隐瞒这个真相,才会一句辩驳都不说,将这个事实一肩扛下的。”

    “住口!”他话音未落谢殇已经扑了上去,嘶声说道,“姨父你怎么能胡说,你这样置叶儿于何地……”

    灵素也是被林父的话给吓懵了:今日的局,她是想好了不会牵连到林紫叶的,或许对她名声略有影响,但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现在这样一来,却变成了林紫叶身败名裂,而谢殇毫发无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请来的,以为会为女儿说话的林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虎毒尚不食子,天下哪里有这么多的大义灭亲?

    水镜面前,林紫叶已经深深的咬住了下唇,几乎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的出血。

    即使她和便宜爹妈并不亲近,但这样的话,完完全全就是污蔑,这更是她从来没想到过的背叛!

    为了维护谢殇,他们竟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们这么做啊!

    今天,裴夙是和她一起观看着这一幕的。

    而就连裴夙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神反转,只是他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场中每一个人的神态,良久,他却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就是叶儿,她并不是林家的子嗣。

    也是,当知道她的体质特殊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警觉了,却等到现在才想到,也是他太愚笨了吧。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手,这就是无声的安慰了。

    林紫叶豁然回头狠狠瞪着他:“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你想要我在天下人面前被冠上乱。伦,勾引自己表哥的淫。妇这种称号?”

    这一刻,她真的无法平静自己的心绪。

    很久都没有觉得这么痛苦过了。

    她懂了,谢殇之所以会站出来承认一切,就是因为他怕林父林母会这样说,所以他才毫不辩驳,这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保护。

    裴夙微微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稍安勿躁。”

    ***

    场中的确一片大哗。

    谢殇已经红了眼睛,吼道:“姨父姨母,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可是叶儿是无辜的,她从来都没有勾。引过我,是我自己生了别样心思,她一直都是拒绝我的……”

    “我们是她父母啊,做父母的,哪里有心里不向着自家儿女的,我们又怎么会冤枉她呢,若不是她实在做的太不像话,我们今天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林父叹息道,“殇儿你别为她隐瞒了,我们是不忍,实在是不忍看着你这样一心一意为她扛责任还要还被人冤枉,”他说着看了一眼灵素,冷笑道,“那样殇儿你也太可怜了。”

    连灵素这时候都是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会儿谢殇的责任摘的清清白白,他已经全然跳出了圈外,反而是林紫叶,这下真的要被她毁掉了。

    就好像她当时威胁谢殇的那样,这下林紫叶变成了连自己表哥都不放过的淫。妇,这帽子还是她亲爹给她扣上去的,摘都摘不掉,这场联盟去找魔修麻烦的仗,这下还能打的下去?

    灵素原本是觊觎谢殇手头上掌握着的那些资源,想着处理掉他之后,还能有一笔大的进账。

    但是现在这么一来,对她非但毫无好处,反而还生生毁掉了一个无辜者……

    灵素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站在场中只觉手足微颤,而一旁边反而是宁熙景当机立断,握了握她的手凑到她耳旁说道:“素素,到了这个时候,要把林紫叶摘出来是不可能的。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坐实了他们两个是一对,谢殇也有一半的责任,而不是所谓的,单方面的勾引……”

    他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响,灵素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宁熙景看她犹豫不决,急急补充劝道,“你别忘了,若是一个人的勾引,林紫叶肯定要倒霉,若是两个人的你情我愿,她的责任要小得多,你忍心看你林姐姐一个人受苦,而谢殇却摘的干干净净么?”

    灵素狠狠咬住了嘴唇,重重摇了摇头。

    108、身世之谜(2)

    眼看着谢殇身上的罪名已经被洗白,宁熙景却在人**当中忽然出声说道:“大家想想,如果当真只是林姑娘勾引了谢公子,只是她单方面的单相思,谢公子会不会这样激动?你们想想他之前承担下所谓不实罪名的理由,不就是为了保住林姑娘么!如果他不曾和林姑娘有过什么,你们觉得,一个正常的,被痴缠着并且心无所动的表哥,真的会这么激动么?”

    底下人纷纷摇头。

    的确,谢殇方才的行为,分明就是完完全全的担心。

    以己度人,若不是他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谢殇对那个表妹也有心的话,他这么做,怎么也想不通啊!

    听着底下的流言蜚语,林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只是和他相对的,一直没有开口的林母,却嘴角微微一勾,始终阴霾而冷漠的眼睛里,透出了几分狠意。

    她的这个表情,被始终注意着她们两个人的灵素看在眼里。

    不对,林父和林母,这两人虽然是一起来的,但是似乎两个人感情不佳,并且从头到尾,都是林父在为谢殇说话,而林夫人却什么也没有说。

    灵素心中灵光一闪:难道说,林母其实并不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她一下子打起了感情牌,抽泣着拉住了林母的手——林母似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动声色的想要挣脱,却被灵素抓的紧紧的,死也不放开:“阿姨,您想想,那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您忍心为了谢公子,让她今日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么?”

    听得十月怀胎四个字,林母的脸上有了非常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紧紧的蹙起了眉头,保养得宜的脸上骤然闪过了一丝决绝的狰狞。

    她的身体倏然一抖,然后她停止了腰背,忽然老泪纵横。

    她甚至没有去看旁边脸色倏然铁青的林父,自顾自的说道:“你们知道这老不休,为什么要昧着良心说瞎话么?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不顾叶儿的死活,就是要护着这个畜牲么?”林夫人一边掉眼泪一边愤然的用手指着林父,那只手指在空中不停的颤抖着,“因为谢殇,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个老不休,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能不管女儿的生死,什么表兄妹,他们是嫡嫡亲的亲兄妹!就是这个畜生,叶儿才十四岁,他就偷偷进了她房门,如果不是我看的紧,后来又把叶儿送去了学院里头,这畜生怕是早就得了手了!”

    这下才是真正的“家庭伦理剧”了。林夫人脸上泪光闪烁,说话时候的激愤,谁都看得出来情真意切,她看着林父的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爱意,只剩下数不清的痛苦和仇恨。

    林父脸涨得通红,一下子扑上去就要杀了林夫人,他钢铁一样的手指刚刚触及林夫人的喉咙,却已经被早有防范的灵素指使人架开。

    林父被几个人抓住,用法器捆住定住还在不甘心的挣扎,虎吼连连:“你这个**,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你胡说八道……”

    林夫人抹了一把眼泪,看也不看他一眼,低低声的说了下去:“林家的产业他早就交到了这个畜生手里,你们大家想想,若他不是他的亲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女子为家主的世家也不是没有,叶儿的修为虽然不及这个畜生,但也不算差了,我早就看不惯他这样厚此薄彼,今天为了叶儿,我必须要把真相说出来!叶儿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这个畜生,相反的,她一早避去了学校不回家,就是为了躲开他!她要是真的是所谓的勾引表哥,又怎么会长住学校不回家!这个老不休,今天还能舔着脸把脏水往叶儿头上泼,呸……”

    她冷冷抬眸往林父那边吐了一口唾沫,再看了一眼也听得目瞪口呆的灵素,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场中这么多人,刚才就只有你相信叶儿,灵素姑娘,你要为我们叶儿做主啊!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谢殇呆立场中——这一刻,林紫叶在水镜之中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表情,她的心,竟也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他们竟然……竟然是血亲么?怪不得,怪不得林父一直对他出奇的好,怪不得林母和林父之间关系一直僵持,她原本还以为是时间流逝导致情转淡薄,原来,却是因为林父出轨还有了谢殇的关系!

    裴夙的眼底却划过了一丝冷芒:不对,如果事实真是这样,林夫人不会等到灵素盘问,这才说出所谓的真相。

    如果林紫叶真是她的亲生女儿,一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会做的远远不止于此!

    对林夫人来说,似乎打垮谢殇和林父,比她女儿的幸福来的重要的多。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说真相呢。

    将真相说出来,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今日就要飞升,去了上界之后,两界之间遥遥相隔,纵然对于修真者来说,百年千年亦不过弹指一瞬,但是他也怕,千年之后她别有所爱。

    他很清楚,林紫叶知道他们是兄妹,她就绝对不会接受谢殇,而这,其实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他就算看懂了,他却也不会说。

    裴夙微微勾了勾唇角,凑到她耳边拉开了话题:“叶儿,你觉得谢殇他,究竟知不知道你们是亲兄妹?”

    林紫叶有些呆滞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她到现在还觉得心如擂鼓,他们怎么可能是亲兄妹!原着什么都没有说啊!

    谢殇,对一个是你亲妹妹的人产生这种不该有的感情,你……后悔么?

    ****

    灵素和宁熙景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口供,对视一眼,灵素有些得意的弯了弯唇角:“诸位,如今真相大白了。你们觉得,像谢殇这样对自己亲妹妹都能有禽兽之行的人,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宁熙景第一个站出来,冲着谢殇轻轻拱了拱手,然后肃然说道:“谢公子,你我以前是好友,”他抽出剑来隔断自己的袖袍掷于地下,“今日之后,你我恩断义绝!我宁某,不屑于你这等人为伍!”

    他第一个站了出来,然后就有第二个,甚至有人拿石头往谢殇身上砸去。

    谢殇忽然“哈哈”仰天大笑——旁人面面相觑,他却伸手弹了一弹腰间法器:“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早就知道了。”他微微耸了耸肩,仿佛他说的是一件多么轻描淡写的事情,而不是**这样严重的指控,“但我爱她,这颗心,就算挖出来也只为她而跳动,感情从来不由我控制,也不由我选择,”他凝肃的眼光轻轻落在了林夫人身上,“她不爱我,我也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不管怎样,我感谢夫人你,今日出来为叶儿说了句公道话。”他微微低头仿佛喃喃自语,“叶儿她本来就应该是天上的云,不该像我这样,像是地上的泥一样污黑……我身上流着的本来就是这世间最肮脏最污秽的血液,像我这样的罪人,的确不配和她在一起。”

    灵素听着他的一言一句,脸上倏然流露出了几分不忍之色。

    宁熙景瞧见了她的声色变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素素,别傻了,那人恨透了你,你以为现在,你还能回头么?你把他们的事情公告于天下,若说以前他谢殇还有那么点机会和林紫叶暗自来往的话,今日之后,天下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你想想,之前你还几乎什么都没做,谢殇就能对你下狠手,现在你真的做了,他会体谅你,会放过你么?不可能的!”

    灵素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没错,自己会这么做,都是谢殇逼的!

    今天他就只有一个人,在场的却有这么多修士,蚁多咬死象,这么多人,咬也能咬死他了!

    不管怎样,今天他一定要死,因为若他能逃过这一劫,只想一想他看自己时候的眼神,她就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她冷笑着开口对着场中孑然而立的谢殇说道:“谢公子认了就好。林夫人指控你的罪行,你百死莫赎,别装出这么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来恶心人啦!”她对周围的人抱一抱拳,“这样的禽兽,人人得而诛之,敢问诸位,谁能为我出手?”

    ***

    这一战,惨烈到了极致。

    林紫叶在水镜面前早就已经眼圈发红,坐立不安,她看着浑身染血却犹自不退的谢殇,只觉得胸膛里的那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再没有办法恨他。

    明明他可以否认的,如果他完全否认了,在她这个当事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其实灵素他们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定他的罪。

    但是平时那么聪明的谢殇,却从头到尾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说。

    此时此刻,他法器之下,又惨死一人。

    谢殇一双原本清朗的眼睛已经化作一片血红,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灵力已经近乎枯竭,连握住法器的手也在颤抖着。

    这已经是第几个车轮战上来的人了?

    数不清楚了。

    微微仰头望着湛蓝色的天空,谢殇心里只有最后一个疑问:叶儿,你现在究竟在哪里?我快撑不住了。动用了那个法诀……在场的人固然全都要死,但是用了之后,我只怕再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109、身世之谜(3)

    “他快撑不住了,”场外,宁熙景眼尖的看见了谢殇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大喝一声,对旁边本已经被谢殇的拼命架势给吓得有些畏缩的人们打气道,“他不是铁人,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他自己的灵气也耗尽的差不多了,一起上,跟这种人,不必讲什么道义。”

    灵素这时候却心有不忍,她握了一握宁熙景的手,上前一步,说了一句:“且慢。”

    谢殇本已经暗自喘息,闻言抬头冷冷瞧了她一眼——眉目冷冽,看不见丝毫求恳,或者是穷途末路的跪伏之态。

    他越是这样,灵素心里就越是痒痒:这些年她虽然只跟宁熙景在一起,但是自从有了这个仙子的称号,她的裙下之臣,从来也没有少过。

    追求者虽众,她却只守着宁熙景,并未因为她有多忠贞,而是因为那些人,她都看不上罢了!

    偏偏谢殇此刻清冷如故,她却越发想要这个男子的臣服。

    她的声音亦是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来:“谢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但凡向林夫人认个错,以心魔发誓,你不会再有这样禽兽的行径,只要你绝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我想,大家也都是会原谅你的。”

    “不。”谢殇薄唇之间只冷冷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并不是不想再多讲话。

    只是现在,他不能浪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力气,周围的眼眸如狼,每一个都在等着他露出疲态。

    灵素暗暗叹了一口气:“冥顽不灵!”

    谢殇只是紧了一紧手中法器,另外一只手中,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长虹,他冷笑了两声:“来吧!”

    这一次,不再是车轮战,而是一**人一拥而上,谢殇身上伤痕渐多,眼见陨落不免。

    头上也破了皮,发间鲜血泊泊流出,让他视线模糊了一瞬,脚下也是一个踉跄不稳,当下肩膀上又中了一下,耳边传来的是刺耳的欢呼:“他撑不住了!”

    谁都知道谢公子有的是宝贝。

    单就他先前应付车轮战的时候,吃的瞬间回灵的丹药,换的十数样法宝,就已经证明了这男人的确肥的不得了。

    只是先前他还是一直猛狮,如今却已经成了病猫,想着捡这个便宜的人便愈发不再留手,谢殇知道,自己再不能有分毫藏私了。

    水镜之前,林紫叶已经觉得视野模糊了起来。

    她并不想掉眼泪。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掉下过一滴泪水。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况之后,她就已经不会再掉眼泪了。

    手里的牌这么差,境况这样凄凉,身边的人个个对她不怀好意,而身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正是因为自己的眼泪不会对情况有任何的帮助,掉眼泪也不会有人帮忙擦去并且呵疼怜惜,她这才一天比一天更加坚强。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拼命其实是为了他自己的感情,并且他也曾经做过那样多的错事,她却隐隐觉得,如果她是原主,她也愿意和这样一个男人死在一处。

    想必原着之中,原主和他抱紧在一起,在他怀里被烈火焚身的时候,她也还是笑着的吧。

    即使他用错了方法,但并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可原谅。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在她眼下轻轻一按,裴夙看着自己指尖闪烁的晶莹,他的声音里也有不可置信:“你哭了?”

    她的泪水,让他这一刻,开始怀疑自己的布局。

    林紫叶抿紧了嘴唇不说话,但她看着裴夙的眼眸里,已经泛起了浅浅的冷意。

    如果谢殇就这么死了……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

    就在两个人惊讶并且僵持的瞬间,场中的形式却陡然变了。

    谢殇满头的长发根根立起,而他周身原本围得紧紧的像是蚁**一样的人**都被瞬间弹开了五六丈圆,一股恐怖的灵气冲天而上,在他的周身化成了一个散发着金光的蛋形,将他护在正中。

    一旁边,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林父忽然开始嘶声叫喊着:“殇儿,不要啊!”

    林母冷笑着走过去踹了他一脚,一下子把这个做了她很多年双修伴侣的人踹倒在地上弄了个狗□她这才满意,看他灰头土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母只觉心中快意无限,她俯身下去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和你亲妹妹**,不就是为了纯种的血脉么!生出来这么个小畜生,我今天就要看着他怎么死!”

    林父倏然回头,在她眼中看到了此刻再不加以丝毫掩饰的怨毒。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从来没真正懂过这个女人。

    她哑忍,并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真相,而是因为她要报复!

    而今天殇儿动用了这个功法,便是绝了他们林家这么多年的渴望!

    多年布局,今日却毁于一旦……

    当真这才是,时也,命也!

    谢殇再站起身来时,他的眼眸已经是一片的血红,他的脸色却是纸一样的苍白,只是这一刻他举手投足之间,却已经有了仿佛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

    先前消耗的差不多了的灵力完全补满,而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的疼痛,轻轻跺一跺脚,邪邪一笑:“都愣着干什么,全上来啊!”

    这会儿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动手了。

    谢殇“哈哈”一笑,另一只手中灵气聚集成火球之状,那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却陡然压缩,被压成了拳头一样的大小,他将这恐怖的小球往人**当中一抛,瞬间便见一股紫火,吞没了好几个修士。

    这种火焰看上去泛着一种紫色幽兰的光,看上去甚至是隐隐的冷,但是那几个逃避的不够快的修士,却在瞬间就被这火燃成了灰烬。

    “这是……”已经有识货的人尖声嘶叫了出来,“这是林家早就已经失传了的真阳诀啊,但是这不是数百年之前就已经失传了的么,九种阳火,早就已经找不到了啊……”

    宁熙景的脸色也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林家的真阳诀,是上古一位林家大能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这位林家创始者的独门绝技,但是要在身体之中融合九种阳火方能成就,其条件之苛刻,世所罕见,所以从那位之后,再没有任何人修成过。

    如今却在谢殇手中重现,这难道就是……天命难违?

    再没有人敢挡谢殇一下,没有人敢挑战他此刻的疯狂。

    十息之内,场中几乎无人站立,死伤枕籍。

    谢殇定定的看着灵素和宁熙景,他冷冷的勾起了唇角:“你们,要怎么死?”

    偏偏这个时候,场边却传来了一道同样含着冰冷之意的男声:“住手吧,谢殇。”

    他豁然回首望去,只一眼,满身杀气便骤然消退,原本充盈着杀意的脸上,也登时只留下了期期艾艾的纠结。

    他手忙脚乱的拍着自己的衣服,甚至用沾满了血液的袖口去擦自己的脸,只怕上头满布的血迹吓到了她。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他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只有她。

    林紫叶在裴夙手中,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两个人看似姿态亲密,他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她隐隐含着泪水的双眸。

    裴夙另外一只手中托着一颗透明并且散发着光芒的圆珠,他笑一笑,那珠子亦随着他的动作滴溜溜的滚动着,他看了一眼谢殇:“你要当着她的面继续杀人么?你先前杀的那些人,已经足够让人做噩梦了呢。”

    谢殇愤愤然看了他一眼,咬紧了牙关。

    裴夙微微一笑,浑不在意的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做个好哥哥呢。就算做不了好情人,总应该做一个好哥哥吧。”

    “我……”谢殇的手指微微一松,原本已经成型了的火球也顿然之间在空气之中四散,他脸上带着几分凄凉之意朝着林紫叶苦笑了一下,“……对……对不起,叶儿。”

    对不起什么,他说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无故害的她今日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也许是因为自己给她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也许,这句对不起,说的是他以前的偏执。

    裴夙转一转眼眸,微微一勾唇角,托着这颗紫色的珠子走到了灵素面前,他此时此刻再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动,这珠子便没入了灵素的身体——她瞬间就惨叫起来,声震云霄。

    裴夙口中低声喃喃仿佛是念着什么法诀,手指一刻不停,出手如电,在灵素身上各处大穴拍拍打打,直到最后,这珠子从透明变成了美丽的七彩。

    灵素已经疼的几乎晕了过去,裴夙这时候才从她的泥丸宫中挖出了这颗珠子,笑着举到了林紫叶面前:“来,吞了吧,这就是气运珠了。”

    110、此生永诀(1)

    “那是……那是我的气运?”灵素瞪着裴夙手中闪烁着莹莹光芒的珠子,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满是痛楚和愤恨——那一张清秀的脸蛋甚至都已经被这些表情扭曲,带上了叫人恐惧的可怖。

    的确,当裴夙的手从她体内抽出的那一刻,她仿佛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有什么从身体里离体而去,而那个,就是她的气运了么?

    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落下眼泪来:气运……难道说,我的身上本有天命?而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要夺去我的命运?

    恨意在胸中熊熊燃烧,几乎灼伤了她的心智。

    只是这一刻,谁也顾不上她了。

    林紫叶眼睁睁看着裴夙的动作,而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她完全没有再想办法阻拦。

    裴夙要做的事情,现在在场的还有谁能拦得住?

    何况,正因为有气运护身,灵素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不是么。

    谢殇的遭遇,让她想起了原着故事之中的情节,正因为这一刻对谢殇的付出感同身受,她再不能对自己说,去赌灵素的好心与否,一个有气运护着的人能做出如何可怕的事情来,这种结局,她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尝试第二次。

    于是当裴夙将那颗珠子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委顿在地痛苦不堪的灵素,垂下长睫点了点头:“要怎么吞?”

    裴夙浅浅一笑,他指了指她的胸口:“唤出你的器灵来吧。”

    “林姐姐,你还给我,还给我……”地上,灵素看着他们两人,痛苦而大声的呼唤着。

    她的十指抠住了地面,几乎将地面抓出血来,一双眼睛只直勾勾的盯着那颗珠子,恨得几乎要瞪裂了眼角。

    裴夙只袖手一挥就拂开了她伸近了的手,他几乎是用一种看着蝼蚁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目光看了一眼灵素:“你以为天命你还能留得住?你看看这四周,今日多少人为你而死?你一句‘为我诛杀此人’,话说的简单,你看看现在,付出的,是多少条人命?你当真还能心安理得,觉得你对他们一点也没有责任?就算我不取你身上的气运,气运本身也会离开,你存不住它,你也用不好它。”

    灵素的手指在不停的颤抖着。

    她咬住了嘴唇,半响瞪着裴夙大吼道:“我没有错,我有什么错!不是我杀的他们,是谢殇,都是谢殇……乱。伦本就有罪,他为什么不能束手就缚?”

    “灵素,”林紫叶这时候从裴夙手中接过了那颗珠子,望着它幽幽叹了一口气,终于转回了眼眸,轻轻看向了在地上的这个少女,“我从来也没有对你做过道德评判,不是么?即使你同时爱着好几个人这点和我的爱情观不同,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你不该这样,我或许委婉的劝过你,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鄙夷你疏远你。你我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可曾伤害过你分毫?”这一句话,她问的问心无愧。

    她从没有抢过灵素的机缘,她也没有抢过灵素的男人,她甚至没有起过报复的念头。

    在灵素没有牵连到她之前,她甚至根本都没有和她争斗的欲念。

    所以她这一刻,能问的心平气和。

    所以她这一刻,成功的看到了,灵素脸上的羞惭。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灵素咬紧了嘴唇,仔细想了很久,默默的摇了摇头,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睛里掉落下来:“林姐姐你的确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不要喊我姐姐了。”林紫叶叹了一口气,“你今天要对付谢殇之前,你可曾有想过我?你我也算曾经是好友,也曾并肩战斗,但你为了要对付谢殇,不惜往我身上泼脏水,一点也没想过,我也会为此身败名裂!如果裴夙真的要我死,那你就是他的帮凶!这一切,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过么?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去想,你根本就是装着不明白呢!”

    灵素的想法她的确无法理解。

    用这种方式去毁掉一个男人,她毁掉的不仅仅是谢殇本身,还一定会牵连无辜者。

    于是今天死伤枕籍。而她竟然,还怪谢殇不肯束手就擒!

    “林姐姐……”灵素狠狠咬了咬下唇,“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该抢我的天命!”

    “天命啊,”林紫叶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摇了摇头低叹道,“我还真的不在乎什么天命。但灵素,你若真的有志气,就算失去了气运,你也照样能够站得起来。没有一个真正的强者,是应该在温室里一帆风顺的长大的。你过去的日子过的那样顺,这反而是不合乎天理的……如果失去气运是你这一次失德的惩罚,那么,你难道不应该接受么?”

    失去了气运,又不是砍掉了手脚。

    天下这么多修士,有气运护身者百年才得一见。

    而更多的大能,反而是一拳一脚,自己从底层打拼上来的。

    就像裴夙这样,而实际上,那样得来的果实,才更甜美更扎实,不是么?

    有时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她能够想得通,自己更加努力,或许今日所失去的气运,还能重新回到她身上,气运从来不是修为的全部,只是这个道理……她说了出来,灵素却显然,完全不明白,更不能接受。

    女孩子喃喃的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想抢我的气运,你还给我,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眼泪一直流一直流,看上去很可怜,林紫叶却只是低低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每次想做好人的时候,现实总是要给自己无情冰冷残酷的一击啊!

    自己果然不适合做好人呢!

    说话之间,裴夙已经一指点上了她的脉门,解开了她身上的禁制。

    恶蛟的虚影在空中隐隐浮现而出,她和阿潜稍稍沟通了两句,恶蛟便伸出了爪子,将那珠子接了过去,将其中几乎是凝固成了实质感觉的气运一丝一缕的抽了出来,填补到了那封神图上的浩瀚星图之中。

    它的丑脸上似乎也带着非常凝重的神色,那万千星子在它爪中不停变幻,代表命运的经纬线彼此交织纵横,待得那珠子重新变回透明色,恶蛟也已经几乎是精疲力竭。

    裴夙暗自运功感觉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他轻轻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词:“好,很好,很好!”

    下一秒,原本青天白日的艳阳瞬间被乌云所笼罩,人**头顶,劫云开始聚集。

    裴夙冷冷朝着周围还活着的那些人看了一眼:“不想死的全部给我滚开。”

    不用他说,谁都能感觉得到,这人是要渡劫了。

    林紫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把自己的渡劫时间生生压到这个时候的,但是当她亦站起身来的时候,裴夙只是笑微微的抬眸看了她一眼,她就已经身不由己,摇摇晃晃的向着他的怀里走了过去。

    走到他面前,然后在他怀中坐了下来。

    谢殇大惊失色,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自然知道她其实也是想离开的,他正要上前和裴夙拼命,林紫叶却已经在裴夙怀里挣扎着露出了一张脸:裴夙掌握了她全身的动作,以至于她想要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也是极为艰难。

    “殇哥,你也退出去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谢殇的脸上犹有决绝之色。裴夙似笑非笑的微微勾着唇角:如果他不识相,他并不介意,在渡劫之前再出最后一次手,灭掉这个大敌。

    林紫叶仿佛也感觉到了她背后那一股可怖的毁灭性的力量,她只是看着谢殇,嘴唇微微蠕动,谢殇瞬间大震,然后他咬了咬牙,动身后退。

    她只说了两个字:“求你。”

    叶儿,你知道我永远无法拒绝你的请求。

    ***

    “清场了呢。”这一刻,劫云之下只余下了他们两个活人,背景,是死伤枕籍的尸体。

    裴夙却仿佛根本就没有在意头上酝酿着重重能量的劫云,他只是单手揽着林紫叶,然后几近于虔诚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柔的浅吻。

    林紫叶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抽走那些气运而不是卿卿我我,”她的声音像冰一样的冷。

    “我会的,我会的……”裴夙低低的叹息,然后他似是有些踟蹰着问她,“叶儿,你迟早也呼飞升的,对不对?我在上界等你,我们迟早有一天,能够再聚首的,是不是?”

    林紫叶并没有睁开眼睛。

    并不是感觉不到裴夙此刻的心乱。就好像,她曾经也感觉到过这个男人心动。

    但是不管怎样,人做出了选择,就应该忠于自己的决定。

    而他所选择的,是飞升是成仙。

    在他的生命里,在他的天平上衡量的时候,她并不是比较重的那一头。

    有感情又怎样,感情能左右他的决心么?等到要下手的时候,他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他算计谢殇算计的那样凶那样狠,若是谢殇不够强,若非那个男人他一肩扛下了所有**的罪名,今天被天下人讨伐被天下人看不起的,就是她了!

    她不恨他也不怪他利用她,毕竟他也曾经帮过她很多,但是未来?不,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未来了。裴夙,我宁可孤身一人,也不想输给事业心,不想输给你的执念。

    所以她只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静静的张开眼睛,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不,裴夙,我想今天,就是我们的终点了。”

    我不会等你,你也不必等我,你我夙愿宿怨,今日也该两清了。

    111、此生永诀(2)

    “好,好,好!”裴夙咬牙吐出这三个字,他脸色微白,浑身气势,此时却达到了顶峰。

    然后他伸手托起了林紫叶的下巴,浅浅一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将诀别说的这样淡漠,叶儿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但我并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怎会心甘情愿?我怎会愿意,和你就此永诀?

    你我终有一日,能够再会的。

    他伸手一拂,阖上了林紫叶此时倔强的瞪着他的眼睛——不想看见她眼中的铮铮傲骨,也不想看见她眼中的冷漠。

    你以为我飞升之后就是终点?不,你我羁绊,怎能在今日就此了断!

    裴夙此时亦盘膝坐下,泥丸宫中,浑身赤。裸的元婴带着一身金光从中跳出,他另外一只手带着浑厚的灵气,亦将林紫叶毫无抵抗之力的元婴带了出来,两个赤。裸的小人在空中眼神一交,男娃娃立时扑了上去,系出同源的灵气便灌入了林紫叶的元婴之中。

    林紫叶原本紧紧闭合的唇间溢出低低一声呻。吟,灵气交汇的感觉比肉体上的融合更直接,她能感觉的到,违背她自身意愿的,此时那两个元婴小人已经彼此手掌相抵,裴夙的灵气如利刃一样灌入,势如破竹。他身上的灵气也带着他个人的风格,尖锐而森冷,一入她的体内,直将她的元婴冻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林紫叶的灵力更偏向于阴柔,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渐渐彼此的灵气如水乳。交。合一般密不可分,裴夙的灵气流入她的脉络,被气运净化洗涤,一点点滋养壮大,流转一圈,在她的神魂上亦留下深深的烙印,最后再归回他自己的体内。这一整个循环的过程,因为那个该死的契约,她甚至完全不能够抵抗。

    她手上原本娇艳欲滴的莲花频闪,正是因为契约的作用,她才会这样的被动。

    但与此同时,她的元婴手中托着的星辰图,上头原本极亮的一颗命星,慢慢的黯淡下来——那是她的命星,而此时渐渐脱离的,就是恶蛟刚刚以气运填补好的星轨。

    但林紫叶此时心中无忧无惧,她对灵素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气运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她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这步,就算意外得来的这些全归裴夙又怎样,她相信以自己的努力,迟早依旧能够爬的上去,而不会泯然众人。

    元婴彼此搂抱着,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亦没有多余的动作——修真界的采补,从来不是非得要肉体交。合的,而裴夙选择的就是神交,以这种方式,从她那边一丝一缕的取走了气运。

    头顶上原本是最难过的那种“九九天劫”之劫云,仿佛是感应到了底下应劫之人气运的转变,缓缓散开了一线,带着不甘不愿,威力一点点的降了下来,从九九变为六九,最后雷声大雨点小的,变成了三九天劫。

    气运护身,就是这么牛b!

    元婴之间的气机流转依旧在继续着,林紫叶的脸色渐渐变得纸一样的白,裴夙从她这边抽走的是气运,吐回来的……却是他身上的那些暗黑一面。

    他对无情之道的体悟,他那颗坚韧而将全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道心,他心性里的无情暴虐成分,那些,她根本就不欣赏也无法认同的成分,但就是这些东西,渐渐沁入她的五脏六腑,比心魔更可怕的,在她的心里种下了根。

    这个男人啊,临到要走,还不肯就此罢休。

    如果不是合欢宗的那本秘籍……或许他会选择的,就是肉体的交。合了吧,也不知该是喜是悲,逃脱了那种方式,却依旧无法避免的,和他有了这样最后的交汇。

    林紫叶的眼角缓缓落下一颗泪珠,她心里有了明悟:今日之后,她的心性,也许会违背她本身意愿的和裴夙越来越像越来越接近……

    她的心在滴血。那样的她,还是她么?

    谁来拉我一把……我并不想变成第二个他。

    裴夙的嘴角缓缓勾起:这才是我为什么能够笃定,日后会在上界于你再会的原因。

    这一个过程,说起来很久,但是实际上,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

    待得天上的劫云最终稳定在了“三九天劫”,而封神图上的星辰几乎全是一般亮度,裴夙这才缓缓长身而立,一声长啸,魔威四散,然后他托起了林紫叶,一股灵力散出,将微微垂头的她反手送出了结界之外。

    他能够看见,谢殇一把搂住了她软绵绵的身体,极为紧张的在她耳边呼唤着她的名字。

    裴夙低头冷冷一笑:你以为,她还会动情么?

    他哑然失笑,反手一掌,竟是不用丝毫法器,就纯以肉身之力,对上了这天上漫散的雷光。

    他的肉体已经淬炼到了极致,以自身为武器,并不需任何法宝的辅助,而这同样也是因为,当日明玉跟他说过,他们这些飞升的修士到了上界,什么都不管用,法器丹药,上界比这界的强过百倍,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是唯一倚靠!

    雷劫淬体,这就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修炼!

    如果没有气运,他所需要经历的就是最艰难,从始至今无人能过的九九天劫,而即使是他已经九转的肉体,只怕也经不起这般雷劈。

    而如今的三九天劫,正是那能助他化龙的风云!

    过了这关,即使到了上界,他也依旧能是龙头,而不是凤尾!

    以他的骄傲,不管去了哪里,他都要是那人中之龙。

    ***

    林紫叶在谢殇怀里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确有一点虚弱。这是因为短期被抽走了大量的精气,又被反哺回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心性的缘故。

    裴夙他,并没有做绝啊……她能感觉的到,他实际上能够做的,并不止于此。他本来的打算,也远比现在凶残百倍。这于他,实际上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了吧。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渡劫,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裴夙以肉身迎上漫天的雷光,那怒吼着的劫雷,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焦黑,将他的身体一下子劈成焦炭,露出森森白骨,然后又瞬间长好,再被劈散,再长好……

    以劫雷这样淬骨,将自己的血肉以这样一种方式淬炼到无坚不摧,这种痛苦,天下有几个人能够忍受?

    一个男人能对自己这样狠,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林紫叶的心里也升起了一点淡淡的怅然,也许,他对自己的确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吧。

    最后的那一下雷劈完,那劫云似乎还不满足,甚至是有些别扭的蹦了好几下,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散去,露出了他们头顶上的朗朗青天。

    从上界,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光缓缓落下,罩住了裴夙的全身。

    这就是……上界的接引之光了。

    渡劫已毕,他这就该离去了。

    裴夙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皮肤上仿佛也闪烁着一道一道的金芒,这是他的九转金身决练到了极致的景象。

    他并不知道的,今日上界有无数人关注着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下界修士的渡劫,而此时,上界更有无数人摩拳擦掌,想将他收入麾下。

    他将会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更有他用武之地的舞台。

    但是此刻,即使是他,心里也是微微怅然。

    可他一站起身,便再没有回头。

    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完,能做的也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命了。

    林紫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入那道白光,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她紧紧攥住了谢殇的袖摆,最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裴夙,你我至此永诀。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一摞袖摆:果然,那朵原本娇艳欲滴的莲花此时也消失不见,契约已除。

    身隔两界,契约果然就自动解除了么……

    她若有所思,正想说点什么,偏偏这一刻,谢殇却低低一声呻。吟,唇角溢出了鲜血,原本紧紧搂着她的手也无力的微微垂了下来,林紫叶定睛看去,对上的却是一双丝毫没有露出痛楚之色,只有关切之意的眼眸。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伸手搭上了对方的脉搏,谢殇毫无抵抗之意,任由她的灵力长驱直入,只是林紫叶这一探,却只觉心头大震:这是怎么回事!

    谢殇的奇经八脉之间一片火海,甚至灼烧着他的每一处筋络,那火烧的是这样炙热,他一直都在忍受着这样的痛楚么?他就是忍耐着这样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疼痛,对她微笑着?

    “没有用的,叶儿,”感受到林紫叶在用灵力给他梳理脉络,谢殇低低的说道,“不要管我了,真阳决的九种阳火,已经烧坏了我的筋脉,提早使用这种法诀的代价,就是化为飞灰……让林家逆伦的血脉在我身上终结吧,这是我应该得到的结局……”

    林紫叶豁然回首,狠狠瞪了他一眼。

    明明是愤怒的眼光,却让谢殇微微勾起了唇角,似是沉浸在了欢愉之中。

    能感受到你的关切,这种久违了的亲近,后果如何,我真的需要去计较么?有这一刻,于我而言,已经是永恒。

    112、身世揭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紫叶忍不住的出声询问谢殇。

    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双眼睛,就算是在体内经脉搅成一片混乱,灵力像是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的时候,也没有动摇过分毫。

    依旧是温情脉脉,依旧是深情如许。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他们之间亲密的血缘纽带,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因为他们是不是亲兄妹而改变过。

    我该拿你怎么办好,谢殇?

    林紫叶微微扭过脸,只觉鼻间一阵酸楚,眼前甚至也模糊了一秒,只是她的心,此时却坚若磐石——这颗心,像是已经不会再动了一样。

    一旁边,原本低头喘息着的林父忽然抬起头来,冷笑着对她喝骂道:“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孽障,若不是因为你,今日殇儿怎么会擅用真阳决,偏偏你这个孽畜还不领情,如今竟还有脸问是怎么回事?真阳决是要九种阳火融于自身,我们林家为了这个,已经牺牲了整整六代人!而殇儿恰恰遗传了我身上的六种和妹妹身上的三种,原本他只要静候时机,将它们一味味融合,等修为到了大乘,就可以直接一跃成仙……可偏偏为了你,百年传承,自此毁于一旦!咳咳,你竟还有脸问是怎么一回事?”

    “你闭嘴!”林母状若疯虎一般的扑了上去,去掐他的脖子,摁的这个男人喉头“咯咯”作响,接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紫叶怔怔立着,喃喃说道:“难道,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么?”

    谢殇静静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叶儿,从你十五岁以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有这么一刻,于我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他微微垂下了眼帘,“你也听他说了吧,就为了这个该死的真阳决,林家已经连续乱。伦了六代,身上流着这样污秽血液的我,又爱上了自己亲生妹妹的我……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刻的谢殇,脆弱的让人觉得生怜。

    这样曾经骄傲自负,曾经好像无所不能的男人,他这一刻却露出了鲜血淋漓的软肋,林紫叶只觉胸口一沉,那里仿佛是压上了重重的大石头。

    谢殇的爱情,真的太沉重了。

    “但我不想你死……”林紫叶低低叹道,“你是我的亲生哥哥,我怎么会想你死呢?就算林家的血统再污秽,但感情本身是没有错的,血缘也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自己全部揽上身呢。”

    地上,林父咳呛着格开了林母的手臂,他到底是个男人,现在诸人都是灵力耗竭,单凭肉体本身的力量,林母打不过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们不是亲生兄妹!”他大吼了这么一声,谢殇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目光冲着林父看去。

    “你们怎么可能是亲生兄妹!她是纯阴体质……”

    这话一出,旁边还活着的人,看林紫叶的眼光立时不一样了。

    林父冷笑着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若不是因为知道她的体质,我怎么会允许这个**收养她?她的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死了,生出来不过是个死胎,这**就去抱养了这个小孽畜来,想要瞒天过海,哼,若不是知道真阳决会火气焚身,我怎会允许她抱养一个杂种血脉?”

    “死胎?”林母偏头狠狠啐了一口,一滴浊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流下,“若不是你在我怀孕的时候给我下了药,不让我生下自己的亲生骨肉,我又怎么会生出一个死胎!都是你,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要,专门只要**的孽种……”

    他们两个吵吵嚷嚷的争执,而谢殇的脸色越听越白,偏过头又吐出了一口血,他的十指攥的骨节发白,一时只觉眼前金星乱冒,自己的人生,果然只是一个笑话啊!

    是了,自己怎么会没有想到,以林家几乎代代身上都传递着真火的血统,她的纯阴体质,怎样也不像林家人啊!

    原来自己跟她根本就不是兄妹,所以至始至终活在淤泥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开了林紫叶的手指:“你走,叶儿,你走吧。”

    我不该拖累你的。

    如今知道了真相,这活该被天谴的人只有我,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罪孽的人只有我,我又何忍,拉你与我同堕地狱?

    看着他近乎于疯狂的神情,林紫叶低低叹了一口气,这口气里还含着些微的感慨和认命,然后她反手抓住了他不断屈伸着的手指,将那紧紧抠入他自己手心,因为痛楚而抠的那里一片血肉模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轻轻掰开。

    她已经懂了。林父是为了她的体质才收养了她,而谢殇却让她快走……在这个时候,这反而是一种保护。

    因为她的体质,其实是可以救他的。

    “谢殇,我可以救你的,对不对?”

    “谁要你救!”谢殇冷笑道,“既然你不是我妹妹,我又怎么会爱你呢,快滚!”他咬紧了牙关冷冷说道,“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想疏远我么,怎么,现在才来可怜我?滚!谁要你的可怜!”

    林紫叶瞧了他愤怒的脸蛋一眼,闻言反而笑了起来,叹息着摇了摇头,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谢殇的鼻尖:“哥哥,舍己为人什么的,可真不像你呢。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谢殇噎了一下。

    她这才眯起眸子轻声问他:“哥哥,你不在意我和裴夙神交过么?”

    谢殇闻言一怔,耳中却听她似是有些自怜自伤的低低叹道:“我已经不清白了啊。”

    谢殇反手一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只怪我自己丢了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我又怎么会在意那些……”话音未落,却见林紫叶已经笑嘻嘻的抬起头来,脸上又哪里有半点自怜自伤,分明就是笑意满满。

    林紫叶心里却只是低低一叹:其实他的心事,实在太好猜了。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不过只有这么一个目标而已。罢了罢了……何必再多言呢。

    他们这里笑眯眯的说着话,一旁边回过气来,爬起身来的宁熙景已经领着一**人把他们围了起来,林紫叶弯了弯唇角,站起身来,看着眼含怨毒的灵素和宁熙景:“你们想怎么样?”

    她甚至有些施施然。

    失去了气运护身,她还以为,世界还会继续绕着他们转么?

    “纯阴体质,原来很久以前那个传言,竟然是真的。”宁熙景看着她冷冷说道,“有着这种炉鼎体质,你以为我们想怎么样?”

    林紫叶“哈哈”一笑,活动了两下手脚,她此时再无半分犹豫,当下祭出封神图来。

    然后她冲着他们施施然一笑,轻轻将谢殇放在她身边,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哥哥,现在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

    没有人想得到这一战的结局。

    她没有吃药,她的修为甚至还不到化神,明明用的只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却偏偏无半人近的了她的身!

    封神图上的满天星辰化作她周身星光,护住了她的肉体,而游走数十人之间,林紫叶此刻的操控力,却大到好像能看透他们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妖孽的预测能力,让这数十人久攻不下,最后几乎是齐齐一口鲜血喷出——那种一切全部被她掌控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宁熙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紫叶笑而不答。

    这就是裴夙给她的反哺所留下的东西了。

    也是裴夙为什么确定,她也必然会迟早飞升的原因。

    他在她的神魂中留下了他的烙印,一起留下那些的不只是影响了她的心性,同样的,也留下了他这上千年修炼的心得和经验,所以她的灵力虽然是元婴,但是实际上,她的神魂修为已经近乎于渡劫。

    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呢……虽然对于渡劫期的法术还掌握的不太好,可是对付他们,已经是足够了。

    而这,是他取了她所有气运的补偿。

    所以对于现在的林紫叶来说,她只需要按部就班,顺着裴夙所留下的轨迹一点点的修炼下去,只要时间足够,水磨工夫花到了位,她就能自然而然的飞升。

    所以裴夙才会对她说,我们上界再见。

    但这些,她并没打算告诉宁熙景:对一个她甚至都看不上眼了的敌人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告诉他该如何打倒自己?

    她的眼光之中甚至隐隐含着冷冷的怜悯:今天之后,宁熙景大概会一看到她就觉得心生恐惧了吧?以化神对她元婴却不能胜,他的道心必生破绽,从此不能与她为敌。

    她低下头搀扶着谢殇起身,然后朝着宁熙景冷笑了两声,淡淡给了三个字的评价:“弱爆了!”

    弱爆了啊宁兄,您还是继续好好修炼去吧!

    113、技术疑难(1)

    宁熙景几乎一口血喷出,一张俊俏的脸被她生生气的阵红阵白,手指亦是不自然的扭曲着。

    林紫叶深暗的眼神静静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就看的他几乎又要再吐出一口血来。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曾经暗恋他却被他弃如敝帚不屑一顾的女孩子,有朝一日会有这样让他心寒胆战的眼神。

    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作为一个很为自己觉得骄傲自矜,自以为是的男人,输给一个女人本身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在输了之后还让他觉得高山仰止,仿佛是找不到任何可以打败她的可能性,这,才让他几乎是心如死灰!

    林紫叶的操控力,那种仿佛看穿了他的底细,他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眼睛的强大气场,这才是让他这一刻觉得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只怕再追不上她脚步的原因!

    尽管心有不甘,但是他现在才开始真正觉得,他恨她……他恨她一个女人,却用这种藐视的眼神望着他,而不是以前的崇拜,现在这一刻,她看着他的时候……只余下叫他痛恨的漠视。

    这个该死的女人,明明有着那种应该被千人压万人骑的身体,却竟然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偏偏,他还该死的打不过她!

    他的脸痛苦的扭曲着,脸上的表情亦是极为的复杂。

    林紫叶轻哼了一声——她看的最清楚的,却是这个男人的怯懦。

    一个已经连亲手和她交战都不敢了的男人,真让她恶心!

    实际上,这个男人高傲冷漠的外表底下,藏着的却是一颗一碰就会碎的玻璃心。

    这样的道心……她又何必真的杀了他呢,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的男人,一个不可能做到遇强则强,而是一遇到难题就想退缩想借助外力的男人,她才不害怕!

    修真本来就是一件与人斗与天斗的事情,敌人或许是修士或许是外物或许是心魔,甚至可能是天道,敌手那么多,一个个杀,杀得完么?

    她挑一挑眉,冷冷一笑,低下。身去扶起了在地上躺着的谢殇,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问他:“我不杀了他们,你介意么?”

    实际上,这里吃亏最大,被他们害的最惨的人是谢殇,不是她。

    算上原着当中的结局,在场真正有资格决定报复与否的人也不是她。

    谢殇静静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微微勾起了唇角,含着一种宁谧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幅度其实很小,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样的宁静,丝毫也看不出来,这个笑容的主人,实际上在被火焚的极度痛苦折磨着。

    “你决定就好了。”他低声缓缓的,平静的说道。

    林紫叶浅浅一笑:谢殇的反应,果然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我们就走吧。”轻轻松松将谢殇半扶半搂搀着——这种力大无穷显然就是修真附带的好处了,能把一个大男人提的这么轻轻松松,若是换在世俗界,这显然就可以被称之为是暴力女了,不过好在是在修真界,谢殇亦未觉男子尊严受损,反而是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深深汲取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林紫叶含笑看了他一眼,再瞟了一眼宁熙景和灵素,最后丢下了一句话:“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却不想和你们再结下任何因果。今日之事,只盼今日就是结局,我不想报复你们今日所为,但希望,我们从今往后,永不相见。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两个人路过了林父和林母,林母似乎是很想掐死林父,这一对怨偶,几乎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彼此纠缠着。

    林紫叶沉默着看了他们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林母的目光依旧非常的怨毒,这种怨毒甚至扭曲了她那张原本雍容华贵的脸庞,在她的脸上,只余下了让人不忍卒读的苍老和可怖。

    袖子一沉,是谢殇拽了她一下,他只是对着她轻声说道:“不要管他们了。”

    这么多年以来,林父只是视他为传承妙法的傀儡,而林母也只视她为报复的工作。

    不管是他还是她,他们和这一对父母之间的纽带,都是淡薄到无法再更淡薄了。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可这一对孩子,一个出生起就知道自己是**所出,天天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只能喊姨夫,另外一个被父母双方冷待,物资丰足的养着却丝毫感觉不到亲情,他们彼此……都是这个家庭混乱关系的受害者。

    谢殇很久以前就想过,如果世界上只有自己和妹妹就好了,彼此拥有彼此满足,然后能够一起抱着去死……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不重要,只有妹妹,只有这个他看着她长大的肉团子,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

    而现在知道了他们不是血亲,也不存在乱。伦的背德,他对这个女孩子的感情,却比以前更加复杂了,也更难辨了。

    但只有一点是他肯定的,这个世界上,他不想放开也不能放开的,只有她一个人,即使他这么脏……他还是不想放开她的手。

    林紫叶看了他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只是心却只觉得很沉很沉: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感情……谢殇,我真的承担不来!

    ***

    她带着他找了一家旅店,开了房间住了进去——这一家是专门开给修真者们居住的,最大的好处,是不必怕灵气的泄露。

    前台负责接待的**很有点好奇的看了一下这对一看就是组合怪异的男女,女孩子扶着高大的男人,而男子额头还有晶莹的汗水一颗一颗的滴落下来,他紧咬着牙关脸色苍白,倒像是中了什么药物一样。

    那**心里暗自嘀咕着难道这是一对有特殊爱好或者吃坏了丹药的道侣?一边麻溜的拿法器一边颇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半垂着头的谢殇,又格外打量了两眼林紫叶,笑的颇有几分暧昧:“房间的隔音很好呢,两位可以放心。”

    林紫叶囧了一下,尽管还是很客气的说了谢谢,却只觉得接待**的视线在他们背上粘了很久,差不多是一直粘到她进了房间之后这才放开。

    是啦是啦,她要做的事情的确跟他们想的差不多,但是……理由明明差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她又不是什么特殊爱好份子,要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谢殇嘛,一脸好像怕他被玩坏的样子……啧,这货就算现在是真的被玩坏了,也不是她造的孽啊,明明就是自己把自己给玩坏了的嘛!

    林紫叶心里囧囧有神的吐槽了半天,其实是一边缓解自己内心深处的紧张感,最后倒是平平稳稳的将身材高挑的大男人在床上放下来。

    端详了一下那陷入半昏迷之中的俊俏眉目,她又搭了搭他的脉息——这一搭她是真的只能苦笑了:就光光路上走了一段这么一番折腾,谢殇的状况已经是坏的不能再坏,身体里的脉络几乎是完全被烧毁烧断,那些阳火就好像是跗骨之俎一样,在他的经脉里到处乱窜。

    不能再迟疑了。

    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如果原主还在,如果原主还在……她会很开心的把自己送给这个男人的吧。

    这或许也是她欠了他的东西。

    林紫叶静静的看了一会他的脸颊,伸出手去,一颗一颗的解他的纽扣。

    即使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伸手的这一刹那,她细白的手指却依旧是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静寂无声的房间里,谢殇的衣服一点一点的被褪了下来,露出了他古铜色的,结实精壮的胸膛——修真界的衣服绝壁的好脱,扣子一解带子一抽,两边一扒拉开,底下基本上就是一览无余。

    男人的身材毫无疑问是极好的,从宽宽的肩膀往下,此时还埋在衣料里的甚至能隐隐看见六块腹肌,汗水滴在他□的胸膛之上,闪着一种几乎于魅惑的光泽。林紫叶往下瞅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这时候倒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脸颊,下手微重,发出“啪啪”的两声。

    被疼痛折磨的一直在流汗,近乎于半昏迷状况的谢殇这时候才稍稍提聚起了一点精神。

    萎靡的微微抬眸,看见了自己是什么状况,他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已经听见面前的女孩子用一直很困扰的声音问道:“你有点反应好不好?”

    喂,女流氓神马的到底是怎么做的啊,对着完全没有反应的男人,自己到底要怎么做下去嘛……

    不过说起来,好像前世是有男人对自己说过,完全喝醉了酒的男人,是真的完全不行的啊。

    谢殇现在的情况,大概也许就是属于像完全喝醉了的“不能”状态吧?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双修,要怎么做啊……这可真是,技术性难关啊。

    完全没有经验的林紫叶表示操作上出现了疑难……

    114、技术疑难(2)

    谢殇的眼眸落到了面前女孩子的脸上。

    她的脸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虽然定定的看着他,但是撑在他身体上的白皙双手并没有乱动,秀丽的脸颊倒是显得十分无辜。

    谢殇忽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低语道:“叶儿,就到这里吧。”

    “嗯?”林紫叶挑了挑眉。

    谢殇的神色之间带着浅浅的痛苦:叶儿,你以为我不明白么?

    你许我的,只有这一晚而已。

    只有这一夕之欢?今日之后再不相欠?

    我又怎会心甘情愿!对着这样的你,我又怎么可能硬的起来!

    你跟裴夙神交的时候我看着你痛苦的表情……我看见了你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我看到了你是怎样虚与委蛇应付那个人的,我看见了你有多痛恨被人逼迫被人掌控,已经错过了一次的我,难道还会不懂,你有多讨厌双修,你有多重视情爱里的情字?

    我知道你还没有爱上我……

    现在你表现的这样豁达,竟愿意将身体交给我,用你的元阴救活我的肉体,你想的,其实是要毫无挂碍的离去吧!

    不,叶儿,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我宁可死,也不愿意让我们之间的因果今日之后就消失。

    我宁可用死亡,在你的心上刻上我的名字,只要我还活在你的心里,这就已经是我想要的永恒。

    谢殇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艰难的蠕动了两下嘴唇,唇角却依旧挂着略带一点飘渺的笑容:“我真的不需要你的施舍。”

    “谢殇!”林紫叶看着他有些挫败的低低吼了一声,她看到了他的拒绝,她也明白他的顾虑。实际上……她没有想到的是,谢殇真的有这么了解她,竟然能够想到这一点。

    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半响这才一字一顿的说道:“谢殇你不明白么,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今天死在了这里,我或许会怀念你,我或许真的会感动,但是过十年百年,修真的日子那么长久,我身边会有第二个男人,我的心里也会住进别的人,你就甘心么?你留下的痕迹,迟早会被别的印痕所抹去,只有你活着,好好的活着,生命才有无限的可能。曾经我也没想过我们会有今天……但今日……”我们不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

    谢殇闻言浑身一震,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她的鼓励和承诺么?

    “好好活下去,”她低低一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现在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何必矫情呢。既然想好了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去死,那么今日索性放得开一点,不管这种心情是什么,总之她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在她面前!

    谢殇倏然只觉一凉,他□的裤子也被扒了下来,草丛里暂时还安静雌伏着的东西弹跳了出来。

    “唔……”的一声闷哼溢出男人口中,谢殇看着那双不请自来,在他那个部位上下抚。摸着的双手,只觉心跳如鼓,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原本筑好的心防瞬间溃不成军,谢殇闭上了眼睛,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全都涌到了下半。身去,而在血管里作乱着的疼痛,被完完全全的抛飞到了九霄云外。

    林紫叶手里的东西仿佛是瞬间就胀大了起来,在手中的触感也十分坚。硬,虽然尺寸的确颇为惊人,但是颜色却是非常浅的,倒是并不像她曾经在岛国动□情片里看到过那个男人们的那样狰狞,显然,谢殇的洁身自好并非虚言,这个男人可能的确,从来没有过另外一个女人。

    默默的用手心感觉了一下那个物体的大小和体积,她歪了歪嘴角,只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这个尺寸,真的大丈夫么?直接坐上去的话,今天自己真的还能从这个门里活着走出去么?

    手活儿持续了一会儿,其实林紫叶心里知道自己的手工实在做的不怎样,毕竟没啥经验,但是没一会谢殇已经微微仰起下巴,气息粗重,而她也感觉到手里的东西开始往外吐出了一点透明黏腻的液体,整个柱身都滑滑润润的,似乎她若是再继续下去,男人这就要克制不住了。林紫叶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来,对上谢殇好像是遗憾又好像是叹息的眼神,掀开裙摆笨手笨脚的往对方身上爬。

    他原本微微黯淡下来的眼眸瞬间一紧。

    就连声音也嘶哑的可怕:“叶儿你……”

    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以她的性格,会做到这样,是已经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叶儿,你的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我么?

    林紫叶抬头苦涩一笑:“你不配合,只好我自己来了。”

    谢殇微微低了头,汗水从发间垂落,他只犹豫了一秒钟,便有些艰难的朝着她伸出手来:“你可有用之以吊命的丹药?”

    林紫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但都是虎狼之药,药力凶猛……”

    用了之后,哪怕是完好无损的人也要大病一场,修为倒退不少。以他的身体,服用岂不是雪上加霜?

    谢殇却摇了摇头:“给我喂上一颗吧。”

    林紫叶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眉目之间只看见了一片坚持,便叹了一口气,从桌边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颗来,塞进了他的嘴里。

    苦涩的丹药入喉,药力化作滚滚热浪,原本像是已经寸断的经脉仿佛是瞬间被大手绞拧着连接在了一起,只觉浑身又恢复了气力,谢殇伸手揽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偏过头去,堵住了她的嘴唇。

    林紫叶只讶异了一秒,便顺从的微微张开了自己原本紧闭的嘴唇,放任他的入侵,也配合了他的动作。男欢女爱,又是她先主动的,如果把初夜搞成碧血洗银枪……那就实在太悲剧了。好吧好吧,不是说xxoo技巧是男人天生就会的么,而初夜的痛苦与否其实只取决于这个男人是否愿意温柔并且愿意耐心罢了。如果按照这个理论的话……把主控权交给对方,其实会比较不疼一点吧。硬往下坐,她还真的怕产生心理阴影呢。

    感觉到了她的乖巧,谢殇揽的她更紧,两人之间,此时此刻紧密相连,仿佛彼此毫无间隙。他的脸上,旋即微微绽开一点笑意,只显得心满意足。

    一边用舌尖探索着她唇齿内的每一个角落,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在她的配合底下将她的衣服一点点脱掉,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肖想了很久很久,也无数次在梦中描绘过的女。体:光。裸,莹白,润泽,仿佛是一尊毫无瑕疵的女神像。

    谢殇静静咽了一口口水,在以目光膜拜着这具发育的很好的绝美躯壳的同时,他也只觉得,从自己那颗心里,好像忽然之间开出了一朵花来。

    太久太久的夙愿终于达成,这一刻,美妙的几乎可以成为他生命当中的永恒。

    一个个浅吻落在她的皮肤上,有一点点痒,林紫叶刚刚才觉得心里有种痒酥酥的麻软,下一秒,她的鼻间也溢出了轻微的闷哼——谢殇的手指这会儿正反复的在她的花瓣外头徘徊。

    细长的有着薄薄茧子的手指在娇嫩之处又是揉搓又是轻挠,那边很快的溢出了水来,身体的本能反应敏。感的叫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虽说他灵活的几根手指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攻击性,反而像是好奇多一点,但探索的过分细致,倒是墨迹的让花瓣不停的抖颤。

    林紫叶鼻息颤抖语不成句:“够了,够了……”

    谢殇怜爱的亲了亲她抖颤着的长长睫毛,感觉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这才转了个体位,将原本坐在他身上的女体放在了宽大的床上。

    “关灯……”林紫叶低低的说道。

    她这会儿倒是有些懊恼起来。早知道这样就不要给他吃什么吊命的药了,虽然自己没经验,但是总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感觉这么弱势,好像将自己的整个人和整个灵魂都交在对方手里一样。

    谢殇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室内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林紫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下头忽然一阵湿热,她“啊”的一声惊喘,几乎差一点就要跳了起来。

    那种本身就潮湿又轻柔的感觉,不是手指,不是分。身,那应该是他的嘴唇!

    双修而已,要不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她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这才止住了瞬间溢到嘴边的□,黑暗之中,感官上头的刺激却比白日更加分明。

    室内很快响起了“啧啧”的低低水声,林紫叶不停的想要收起双腿,只碍于腿间还有他的头颅夹着,这才不能如愿,只一双脚趾却已经用力蜷起,忍耐的十分辛苦。

    她几乎是语不成调:“够了,够了……”

    不能泄,元阴才是最好他伤势的最好补养品……

    115 技术疑难(3)

    因为极度的克制,她的手指几乎是深深掐入了男人的脊背,林紫叶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几乎是用一种让她脸红的急促轻吼:“你到底是在墨迹什么?快一点……进来……”他感觉到了她身体内部的震颤,感觉到了她的确已经完完全全的准备好了,在她身上趴伏着的男人这才在她不耐烦的轻轻用腿磨蹭着的催促当中沉默着稍稍退开了一点。

    下面还来不及觉得空虚,下一秒,她低低一声□,就已经感觉到被全然占有和完全侵占。

    他进的速度很慢,可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缓慢,和她亲眼见过也拿手丈量过的那个利器的尺寸极为惊人的关系,却更让她感觉到了那种一点一点沉没在她身体里,慢慢被她全然包容下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意。

    那样的利器……原本以为会痛死的。

    或许是因为准备做的太充分的关系,林紫叶只听到轻轻的水渍声,甚至没有觉得太过疼痛,他的一部分,就已经完完全全悬磐在了她的身体里。

    从这一刻开始,密不可分。

    即使下一秒就要分离,但有过了这种无法言述的亲密,她心里明白,她再不可能忘记掉这个男人。

    和他紧密结合的部分里,一缕一缕纯阴的灵气顺着她敞开的部分缓缓流出,谢殇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原本像是被火灼着一般的筋络,像是焦炭的大地终于遇到了春雨,那种舒畅感,即使是他也几乎要失去了自控的能力,只想任意的需索更多。

    明明身心舒服到了极处,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随着那一股一股涌来的灵力而恢复了生命,偏偏黑暗之中,他唇角的笑容却显得又几分苦涩之意。

    他的声线终于也有了几分不稳:“叶儿,我忍不住了……”

    想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再更深一点。

    林紫叶不声不响的抠住了他的脊背,隐隐刺痛在此时,却只是最好的助兴药。

    好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下一秒,他再不像先前那样忍耐,动作也不再是极为克制的隔靴搔痒,而是几近于疯狂的大起大落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每一下都抽到入口处,再狠狠钉入,不堪鞑伐的花瓣颤抖着包容,竟然显得有几分可怜。

    灵力随着他的每一下动作缓缓溢出,在他丹田里滚了一个来回再回到她的身体里,虽然带着火灼一般炽烈的气息,但同时,却也好像带着他身上的阳刚之力,他的灵力里沾染上了属于她的阴气,而她的,也带上了他的印记。

    彼此,都再回不到从前。

    脚趾头深深勾起,先前强忍住的高峰终于再一次来临,林紫叶只觉得自己闷哼了一声,花.瓣疯狂的抽.搐起来,死死的吮.吸住了他的部分。

    在极乐的欢愉之中,那一缕神魂像是飘飘荡荡,和他的神魂一起撞在了极处,的确,在这一刻交汇的不只是身体,似乎还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谢殇的神魂向着她全然敞开,几乎是半点也没有设防,林紫叶只觉浑身一震,喉底低低溢出了一声呻.吟。

    他的神魂好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在她的那部分上拼命的磨蹭着仿佛是在撒娇,修真界的伴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在肉体交.合之中还能神交的,几乎是万中无一。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完完全全的信任,完完全全的交托,和彻彻底底的敞开——不能有半分守密,也不能有半分藏私,更不能有一点设防。

    只觉眼神酸楚,有些抱歉的触了触那个纯白的,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神魂,安抚了它一下,林紫叶只觉得很是难过,因为她真的……没法子像他一样。

    下一秒,她闷哼了一声,神智归体,只觉□一片黏腻,谢殇在她的身体里发了出来。

    深深吸了两口气,方才的极乐欢愉仿佛还未散去,身体内部甚至还在隐隐的颤朔吸.吮着什么,林紫叶忽略了自己内心小小的空虚,感觉到他退了出去之后,撑起身来稍稍点查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然后她隐隐勾起了唇角。

    谢公子,好评呦。

    谢殇,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啊。

    在极乐中生生抑制住自己的渴望,为了保护她早早缴械,没有疯狂榨取她的灵力,这个男人这次的所作所为,的确值得她今日的牺牲。

    她修了素女内经,本来是可以一点灵力都不被他汲取的,就是为了替他疗伤,她这才停止了心法的运转——事实上这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如果男方真的毫无节制,而她又不能及时神魂归体运转心法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完全吸干的。

    林紫叶防着这一手,所以她即使是在极度的欢愉之中,也还是保持着最后的一线清明。

    可以说,他至少是通过了她的第一个考验么?

    黑暗之中,谢殇伸过胳膊,准确的抱住了她同样汗湿的脊背。

    肌肤接触之际,他只觉林紫叶微微一抖,瘦弱的能摸到骨头的脊背只让人觉得十分可怜。

    无声的磨蹭着她的背脊,甚至于像是根本无法饕足一般的反复的用嘴唇亲吻着她的肌肤,发出“啧啧”的用力的声音,他好像怎么都要不够似的,就像是这一刻忽然得了一种,林紫叶曾经听过的叫做肌肤饥渴症的毛病。

    林紫叶暗暗叹了一口气,她这时候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谢殇,你先好好疗伤是正经。”

    谢殇似乎被她此时隐隐带着冷意的声音给吓了一跳,重新开口的时候,林紫叶可以从他的话语里听到显而易见的委屈:“我只是想抱抱你,叶儿……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我只是害怕,等光线亮起,等我收功起来,你就已经不在我面前了。

    尽管有这一刻,已足够我回味百年。

    可我仍不满足……

    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这样一刻的温饱怎么会足够?

    她沉默了片刻,依旧只给了三个字:“运功吧。”

    她并不承诺,而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黑暗之中,谢殇的眼角微微潮湿,他最后轻吻了一下她的颈侧,终于果断抽离,盘膝坐了下来。

    再不知进退,只怕就要惹她讨厌了。

    先前他已经十分克制,即使那种灵力纷纷涌来的感觉太好太美,他却只怕吸得过多,影响到了她的修为,所以不得不急急结束。

    事实上林家的真阳决,本来就是要融合九种不同的阳火方尽其功,而他因为当日过分着急,所以在没有将它们全部融合的情况下就用了出来。这也导致了身体当中不受控制的火焰到处乱窜,几乎烧坏了他全身的筋络,若不是她施以援手,几乎要就此被九种阳火活活焚身而死。

    但就算是得到了她的元阴,破损的筋络也的确已经被修补好了,但是强运法诀的后果,却还在。

    他的修为,从此之后再不得寸进。

    他本已融合的六种阳火不算,剩下的三种,再没有希望融合。

    这,就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

    运功完毕,感觉到了眼皮上的光线,谢殇却不敢睁开眼睛。

    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的怯懦过。

    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必须面对的结果。

    实际上即使心里怀着极为微小的一线希望而不愿睁眼,他恢复了化神期的修为却依旧能察觉的到,身体四周已经再无他人气息,而这一间房内,空空荡荡,只余下了他一人。

    她身上的香气还残留在室内,快乐的余韵还残留在身体的某个角落,但是伊人,芳踪已渺。

    她果然已经离去。

    谢殇终于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一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从他的眼角流下。

    桌上放着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笺,旁边是一朵娇嫩欲滴的黄色玫瑰,上头还沾着润泽的晨露,谢殇轻轻捻起了那朵娇艳的花朵,抬手拿起了纸笺。

    只觉得那张轻薄的纸笺有千万斤重,几乎重的他抬不起来。

    叶儿,我对你到底算什么?

    半响,他看完了纸上的文字,终于苦笑起来。

    她在信里对他说起了上一次和裴夙神交的后遗症,告诉了他,她依旧没法原谅和忘记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她让他暂时不要去找她,他们彼此都需要一段时间冷静,她希望,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彼此都已经变得更加成熟。

    她在最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她说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这一刻的分开,是为了能让未来走的更远。

    可是叶儿,我该怎么独自去走,这段没有你的未来?已经快要饿死了的人,你就喂他一顿饱饭,然后再放任他继续饿死么?

    纸笺缓缓从指缝中掉落,谢殇用手捂住了脸,只觉得那一瞬间的心痛,让他无法克制的弯下了腰。

    116 情思系尤系(1)

    同一时间,沁凉的清风吹起了林紫叶额前的刘海,光润的长发微微拂动,静静划过她的脸颊。

    偶尔在飞舟甲板上走动的修士们,只有很少的一两个注意到了这个神态沉静,风姿绰约单身旅行的女修。

    她一个人沉默的站在最高处的桅杆一侧,面色清寂的望着身旁一望无际的云海。

    她写给谢殇的话,其实也是她真实的心情。

    她的确就是那么认为的,这一刻的分离,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聚。

    先前裴夙飞升之际,和她神交之后,他留下的经验锤炼了她的道心,但同时,也让她不可避免的愈发冷情——随着她日后觅地苦修消化裴夙所留下的经验和技巧,这种冷情,会越来越深的影响她自己。

    但她又不能选择不要,毕竟强者之路,从来都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为了那个可能的危险性就连机缘不要,她才没那么傻。

    而这和谢殇的一夜,看上去是她帮了他,实际上她却也是利用了这个男人,用他的一缕柔情,在她的道心上系下羁绊。

    情非得已,因为她心里非常明白,若没有这羁绊相牵,在无情道上越走越远的她迟早会走上和裴夙一样的路,而那条路的尽头,没有别的,就只有万年孤寂——正如同那个男人亲手选择的那样。

    她到底还是畏惧退缩了,她不想千年踽踽独行,她昨夜所做,嘴上说是救他,其实在那种让人沉溺的温柔里,真正被拯救的,或许是她吧。

    选择离开,一方面是觉得彼此都需要时间调整一下心态去面对关系的转变,另外一方面,却也正是因为她害怕,私心里总觉得,以她现在的心性,只会辜负了他的痴心。

    神识之中忽然传来恶蛟有点瓮声瓮气的声音:“主人你不会是已经后悔了吧……哈哈哈……”

    哈个头……这个囧货。

    这么一来什么出世的心情都没啦。

    林紫叶瞬间从有些忧伤的情绪里拔了出来,没好气的来了一句:“我还以为是你在想容离了呢。”

    “我……”恶蛟期期艾艾了一下,半响好像是红着脸点了下头。

    林紫叶微微勾了勾唇角:说起感□,实在还是这些兽类们更加直白呢。

    人类身为万灵之长,倒是学会了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情,什么事都要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就好像她自己,还不是一样的口是心非。

    她笑了一笑,看了一眼恶蛟:“不必担心,我能感觉得到,容离现在活得很好。”

    她和容离以及宿琰两人都有契约在,和容离的牵系更加疏散一些,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死活,而和宿琰的还能感觉到对方的大概方位。

    恶蛟伸出爪子来挠了挠下巴:“除了他在壶里的那上千年,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有点感慨的样子。

    林紫叶“扑哧”乐了一下:“怎么,怕他跑了不成?”

    “主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容离素来就受雌性们的喜欢,我……我还真是担心。”恶蛟继续挠下巴,一脸‘我好蛋疼’的表情。

    这回答让林紫叶忍不住的纵声长笑,末了她对上依旧是一脸纠结的恶蛟,笑微微的说道:“只要这一缕情思还在,不管身在何处在谁身边,两颗心终究是能最终在一起的。阿潜,不必担心,嗯?”

    裴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给她留下的资料里,有一部分是关于此界的龙血。

    阿潜的原身是已经修炼上千年的蛟龙,但论资质,当然是比不上真正的神龙之属。

    但这界没有神龙,哪怕是恶蛟本身,若能再修炼百年,待得一举化龙过了天劫之后,它也要飞身上界,而不是留在此处。

    正因为如此,在失去了肉身之后,阿潜能寄居封神图做个器灵,服役百年之后借图气运再化真身,它已经非常满意了,毕竟若不是靠着封神图的辅助,它当时就要灰飞烟灭,神魂俱散的。

    可林紫叶却从裴夙那里得到了消息,在这一界的一处秘境里,有着可能是此界中的最后一份真龙之血——份量不一定多,可是如果想要让恶蛟提早汇聚肉身,这一份就应该已经足够了。

    而林紫叶此行,正是为着这份龙血而去的,她也希望能看见阿潜化形之后和容离的重聚,想必……那应该是很令人暖心的吧。

    不过在这之前,她的目标却是要完全掌握裴夙留下的那些东西。

    正因如此,独身上路,而后觅地清修,便是在所难免。

    ***

    管理着修行灵窟的管理员这天如同往常一样的趴在桌上犯困。

    他负责的是修行灵窟里头的天字系列,这个系列属于“99.99%”的奢华享受——百倍时间加速,豪华配置真仙水准,隔音效果100%,外加最高级聚灵阵伺候,绝壁的高质量高标准,不过用得起这个系列的,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富有修士们。

    天字系列一共只有十个房间,其中五个是常年被人包下了的,但是用它的人却很少来,这也导致了这位管理员每天的休息时间非常的多,嗯,绝对是个养老的好差事,虽然她是个相当标致的女修。

    正睡意朦胧,忽然听得耳边传来轻轻的“咚咚”敲击,她一个激灵瞬间醒了过来,抬眸看见眼前一块牌子,浑身一震,来不及抬头看来人的脸庞,管理员已经急急的俯下了脸颊,屈下了腰身,落入她眼帘的是一双雪白的绣鞋——而这,让她非常有抬起头来探究一二的欲望,只是不敢罢了。

    面前立着的女修声音也很温柔而好听,完全没有一般豪客的冷淡和高高在上:“这是你们一号房间的标牌,带我去吧。”

    “是。”抬起双手来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牌子,管理员往其中输入了一道真气,那牌子上立时浮现出一道霓虹的虚影,这证明了这块牌子的真实,她这才偷偷瞅了一眼面前的女修,然后当先领路,边走边说,“是这样的,一号灵窟已经被包下了十年,其中的布置,都是当时订灵窟的主人安排的,花费最高的应该是两样,聚灵阵和加速阵,您进去之后要运转它们,是要使用上等灵石的。”

    一天十块上等灵石,相当于一天一块极品灵石,光光这个花费,就已经足以让一般的化神期修士倾家荡产了。

    不过继承了裴夙所有“遗产”的林紫叶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她现在手里的财富,已经足以支持她这样奢侈的度过百年。

    之所以选择这个灵窟,也正是因为这里是唯一一个由裴夙亲手布下了时间加速阵图的地方而已。

    打开房门,将其中陈设一一说明,管理员不敢多看那个自从进了房间就一脸若有所思的女修,垂首恭谨问道:“贵客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么?不管任何要求,我们都会努力为您做到的。”

    “呵呵。”林紫叶忽然弯唇一笑,她莞尔的摇了摇头,“没有了,多谢。”

    管理员于是退了出门,她站起身来,再一次看了一眼室内。

    这里是裴夙点名的“必来”修炼之地,足够隐秘,修炼的效果应该也抵得上一大部分的灵地,就是烧钱了一点,那又如何,姐现在不愁钱!

    只是这房间,里头的陈设和阵法都带着裴夙的风格,就好像这个男人的气息,充斥满了整个房间。

    阴魂不散的家伙,自己飞升了还留了这么多的痕迹,到底是想扰乱谁的心湖啊!

    林紫叶嘟囔着,在真正静修之前,自己动手把整个房间里的阵法全部再推演和排列了一次。

    累是累了一点,不过做完了这些,她再坐下来的时候,心也就自然而然的静了下来。

    几乎是瞬间入定,瞬间开始静修,心无杂念,心无旁骛,而时间,就在这种体悟当中,飞快的流逝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

    她觅地隐居,谢殇则是四处流浪。

    对于谢殇来说,放逐者那边混乱而血腥的生活他不想再回去,那边尽管对于修为精进很好,但对他来说,现在只以“有意无意”能遇到林紫叶为唯一要务,而别的事情,都可以搁下一旁。何况化神期修为多半也已经足够应急,他一个大男人,风餐露宿倒也不以为苦。

    林家他更不会再回去,当那个女孩儿不在,他又怎么会在意林家的那些产业呢?

    只是四海为家,举目放眼,望断天涯,却不见女郎。

    第一年的时候,他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她躲着自己,第二年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要有信心,到了第三年,他再无法忍耐下去。

    第一年是默默祈求,第二年是自我安慰,到第三年,所有的忍耐力完全耗尽,原本的温柔变成了无法忍耐的焦躁,越是反复回忆那唯一的一晚,谢殇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火灼,他终于暗自发誓,再不会让她离开他第二次!

    117 情思尤系(2)

    三年了。

    距离那一晚过去,已经有足足三年。

    足迹踏遍九州,然而即使如此苦苦寻觅,却依旧找不到伊人芳踪。

    裴夙飞升当日之事的种种,早已经由彼时活着的人之口传遍天下,林紫叶形容,亦是天下俱知。

    纯阴之体,初始在大陆上亦是掀起了重重波澜,后来……则是被几家人联手压了下去。

    那些曾经得过她帮助的人,到底还是知恩图报。

    看着那些和她仅仅有过短暂和清浅联系的人都能骄傲自豪的说“她是我们的朋友”,而谢殇,明明和她有过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却不能对任何人宣之于口,而是只能沉默。

    即使两人并无实际上的血缘关系,但是若是举世之人俱知她和从小以为是哥哥的家伙真的发生了关系,却依旧会令人诟病,而且,纯阴之体为他人所得,有一便有二,此先例一开,那么有绮念者,便愈发蠢蠢欲动了。

    如果说在未曾得到过她之时,谢殇时时处处想着宣告天下“她是我的”,那么在真正有了那么一夜,之后却又只余下痛彻心扉的告别之后,他就更加的小心翼翼,只怕这一夜,竟成永诀。

    那样的疼痛他受不起。

    整整找了她三年,谢殇隐姓埋名,甚至在他和林紫叶容貌传的沸沸扬扬为众人所知之时,还改容易貌,遮掩了自己原本俊朗轩挺的姿容。

    如今的他,不过是混在那些散修之中,随着这一队散修游历天下的普通修士而已。

    甚至形容落魄,几近潦倒。若是当年谢公子相识之人再见他,也必不敢认了。

    越是这样的自苦,越是这样的清寂,她的容颜,却只在心里越发明晰。

    整整三年,没有一天不是在心中默默勾勒她的形貌,最初那个粉团子的依赖,后来的冷漠疏离,再有,那一夜的纵情和狂放。

    岂不知她心有隔阂?

    肉体交融之时,他已经将自己的神念向着她完全敞开,只盼她浅浅一顾,偏生她却竟像是全然不屑,几乎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给,而那一层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骤然产生的隔膜,始终也没有打破。

    谢殇心底轻叹:终究还是不行么?即使我已经全然向你敞开,将我这颗心全部剖开□.裸放在你的面前,叶儿却终究这样难以打动。

    想到她幼时的亲近和狎昵,只若大梦一场而已。

    偏偏不管是以前娇憨依赖的她,还是这时候独立又坚强,却也暗藏一缕温柔的她,他都反复在心里描绘,两者,竟是不分轩轾,说不出他终究更怀念哪一个了。

    不论她怎么变,性情因何而改,对他来说,始终都只是他爱着的那个女郎而已。

    谢殇轻轻一叹,被涂成微黄色的脸庞在火光旁边,竟也透出了几分原本的秀挺容色。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散修每到一地都要去找人双修——合欢宗的分点,可是到处都有,那人见不得他这苦修士的模样,初始还好,这些日子几乎每次自己前去之时都要来拉他一下,这次也并不例外。

    谢殇如常拒绝,脸色只是淡淡的。

    那人跺脚道:“也不见你亲近其他女修,这么久了,难道一点放纵也不想有?”

    谢殇沉默着点了一点头。

    散修们的生活其实很是乏味,物质上又很是艰苦,若不是这样方便遮掩他的行踪,若不是因着林紫叶的事情早就已经传的几乎天下皆知,他又何曾和这样一批人在一起过?

    这批散修做的是类似于“雇佣兵”的事情,雇主负责布置他们的车旅打点行程,他只是看上了这点而已!

    谢殇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去玩吧。”

    “何必如此自苦呢!”他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无望大道。

    修真讲究财侣法地,这四样对散修来说,都需要天大机缘。

    既然无望成就大道,又何必清修!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何况他们选择为雇主做这种刀头上舔血的事儿,有今天没来日,有些欲望不发散,总会汇成心魔。

    多数人都放浪形骸,谢殇生活上的自律,就变成了一种特立独行。

    谢殇只是摇头不语。

    亲近其他人?有了那一晚,已经足够我回味百年,我又为何还要亲近其他女子?

    他心中隐隐有感,那个女子应该是觅地潜修了。

    她出关之日,大约就是他们再聚首之时。以她的性情,或许她根本不会在乎他是否亲近了其他女人,但是对他来说,沉浸在欲望之中的样子,获得极乐的脆弱,只会在她面前一一袒露。

    这并不是为难,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欲望罢了,因为男人沉浸在欲望里的样子并不美好,于他来说,只愿和所爱之人,共此鱼水之欢。而换了其他人,别说全然敞开神魂,就是沾一沾身,他都觉得恶心的厉害。

    闲暇无事只是一遍一遍的勾勒着唯一有过的那一晚,对于谢殇来说,那一晚既是极乐,却也是耻辱:温柔过了头,结果一夜之后叶儿竟然游刃有余,跑了个没影没踪,所以果然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将合欢宗的秘传三百六十五式一一试过来,才是正道么?

    反正叶儿的修为应该也不愁会不够体力,谢殇这些日子,早就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把重建之日要如何xxoo模拟了一万遍。

    火光之下,他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见他如此表情,喊他的那人只好叹一口气,道一声“痴儿”掉头而去。

    ***

    或许是谢殇的怨念太深,同一刻,原本处于深度静修入定之中的林紫叶倏然毫无先兆的张开了眼睛。

    洞中光线昏暗,唯有聚灵阵上的极品灵石,闪着微弱的光。

    林紫叶缓缓张目,扫一眼室内,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上——忍不住微微苦笑。

    灰尘。蜘蛛网。

    她一动,那些东西就从她身上扑棱棱的往下掉,林紫叶甚至缓缓伸出沾着尘灰的手,将一只在她头发上做窝的小蜘蛛放在了地上,这才轻叹一口气,看了一眼聚灵阵。

    上头的极品灵石已经碎裂了大半——这是灵气耗尽的意思。而她备下的灵石应该足够支撑此阵运行数十年,大半碎裂,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啊。然而在她,却像是不过弹指一挥间。

    入定之前,她就已经想到这次入定必然耗日持久,毕竟裴夙留下的信息浩渺如烟海,她要消化之后一一化为己用,所费时日必然不贷。

    但一看这灵石碎裂之态,她这才恍然发觉,时间至少已经跨过了长达数十年。

    而这里的时光流逝对比外界是十比一,纵然如此,世上时间也已经走过了数年之久。

    竟是比她以为的更长一点。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裴夙啊,那个人的路子虽好,却和她所思所求并不一致,所以到后来,消化起来就格外的吃力。

    以致这一静修,时光也就过的特别的快了。

    裴夙的道心里头,有些坚韧的支撑他一步步走下去的东西,却是她无法苟同也不能附和的。

    比如除我之外,世间诸人皆为蝼蚁,而人只分可以利用和不可利用两种。

    林紫叶想到此节,也只有一声叹息而已。

    若以此推论,裴夙的确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啊。

    林紫叶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忙忙的沟通了封神图,毫不意外的发现,恶蛟居然又在呼呼大睡!

    这厮真是个睡神,不过说起来,这些时日只能自己闷着,它以灵体也不能修行,只怕除了呼呼大睡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了吧?

    也实在是怪不得它。

    听得她的呼唤,恶蛟缓了片刻这才有些迷茫的睁大了眼睛,瞧见了面前站着的主人,它当下却是一怔,竟是期期艾艾,怔忪不敢往前。

    她身上比之以往愈发多了几分如同冰雪一样的出世之气,不再是起初骄纵,或者后来望之可亲的样子,那股气势,竟好像裴大魔王啊!

    想起那个恐怖的男人,那个曾经伸手硬是想要镇压封神图的男人,阿潜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这会儿看着林紫叶愈发有些畏惧了。

    她却只是缓缓一笑,偏头瞧了一眼恶蛟,淡淡说道:“也是重新出世的时候了。阿潜,你一定想那只狐狸了吧?”

    说起容离,恶蛟立马开始眉飞色舞。

    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主人主人我们快去找他吧。”

    浅笑着看着它激动的样子,林紫叶忽然开口动问:“数年未见,你便不怕,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不再是旧时模样?”

    恶蛟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这个始终欢快而直接的禽兽,脸上多了十分的郑重其事。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只有一派的虔诚:“不管他是什么模样,我都不会认不出他来,他对我也是一样。”

    林紫叶默然。

    半响方偏了头笑道:“不如,你来说说,你和那只狐狸的故事吧。”

    “咦?”难得正经了一回,这会儿被她第一次出言询问,明明应该脸皮甚厚的恶蛟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抓耳挠腮一脸的尴尬,还咳嗽了两声,甚至虚影上都显得面红。

    “有什么不能说的么?”林紫叶忽然促狭的淡淡笑了笑,朝着它眨了眨眼,“告诉我,我可以助你早日重塑真身以为交换哦。”

    “啊?”恶蛟陡然愣了一下,“重塑真身?”

    它固然想,但是哪有这么容易?

    光是纯正龙血一份,这世间就已难求了,别说还要旁的仙草灵药,它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呢。

    林紫叶挑一挑眉:“怎么,不想?”

    恶蛟立马拼命摇头:“怎么会不想?只是太难……”

    “那就说个好听的故事吧。”刚刚从静修之中出来,神魂都还在裴夙的那份冷寂中游荡,她的的确确,想要听一个温暖的故事呢。

    118 情思系尤系(3)

    狐狸那会儿已经是妖王,恶蛟却还是一条刚刚破壳的小蛇。

    其实这两只,若以修为而论,本来不应该有什么交集的。

    奈何恶蛟其实也是“仙二代”,它父母可也是血统纯正的大妖!虽然说还没飞升就被仙人预定了拘去做了坐骑,以致自家孩子穷困潦倒一点继承都没有,但是它身上的血脉潜力,却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颇有显现了的。

    还在蛋里头孵化的时候,据说它就已经表现出了有成龙的潜质,只可惜它还在孵化期父母就离开了身边,这才造成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这样一只一看就不属狐狸一族的家伙,却每天喊着“妈妈妈妈”跟在容离身后,造成了多大的笑料,也可以料想一斑了。

    容离对它的态度,却出乎了很多人,不,妖的意料之外。

    当年这条小蛇的双亲没有飞升之前,在双宿双栖做山大王优哉游哉的时候,占了的是离容离相距很近的一处深潭。

    不过它们是容离的老前辈,容离的修为虽远不如它们,但算起来,彼此的交集却也不少。

    甚至,比邻而居的那些年间,原本冷寂的寒潭还甚为热闹,据说经常听到他们切磋交战的砰砰乓乓。

    只是容离这厮是个傲娇,虽然对前辈还算尊重也算敬仰,但是表面上却口口声声的不服,字字句句都是讨厌那两只,以至于那会儿妖界都以为它和两条老蛇的关系不好,结果后来,容离放任阿潜口口声声喊“妈妈”也没翻脸的时候,掉了一地的眼镜碎片。

    “倒是看不出来,那家伙也是个善心的人啊。”林紫叶听恶蛟说到这里,忍不住的低声叹道。

    阿潜摇了摇头:“其实那时候,有很多妖都告诉我,容离看上的是我的血脉,只要我身上的血脉显性,它再吞了我就能平白得到千年道行,还能获得蛟龙血脉……”

    “咦?是真的么?”

    阿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

    也许是吧,也许不是。

    因为它从来没有追究过那时候的容离是什么样的心情。

    追究他最初的想法,真的有必要么?

    只要知道他后来没有伤害它,一点都没有,这不就够了么。

    “那时候容离就已经很受女妖们的欢迎了。不过我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他们差点……咳咳咳……的时候跳出来喊妈妈。”恶蛟说的得意洋洋,挑了挑眉毛一脸“快夸我看我干的多好”的傲慢。

    “噗哈哈哈。”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林紫叶的确是忍不住的笑喷了。

    喂喂喂,容离,你居然没有因此而不行,倒也算是性情刚强了啊!

    在将近入港的时候被人喊一句“妈妈”,一般的男人,有再多的欲望大概都……要萎掉了的吧,说不定从此之后就受了也不一定呢。

    容离居然对着女人女妖还能硬的起来,这两只果然是欢喜冤家无误啊。

    “故意的吧?”她瞧着恶蛟微笑。

    恶蛟得意的甩了甩尾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嘿嘿。”

    当然是故意的。不过那时候还没有能想到那么多,只知道他怀里抱着另外一个软软的身体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好像刀子在磋磨那样的疼。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他怎么躲自己都还是跟尾巴一样的吊着,死活都不放开。好像知道,只要自己一放开,他就是别人了的一样。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九十几年。”恶蛟的脸上缓缓浮上了伤痛。

    容离长出了第九条尾巴,而刚刚长出最后一条尾巴的时候,正是他的性情最压抑不住欲望的时候。

    因为它在妖界的胡搅蛮缠,容离终于在一天晚上偷偷下了山,去了人类世界,找姑娘合欢。

    如果知道自己的捣乱最后带来的会是那样的结果,阿潜它绝对不会再那样做,实际上,它后来已经无数次的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逼着容离压抑它的天性。

    容离在山下碰到了一位大能,然后那个修士想要收了容离做契约宠,一路追杀,容离逃回山上的时候,他们彼此都以为这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容离护住了它。

    鲜血从容离体内滴滴答答的滴落下来,染红了彼此的躯壳。

    那个凶神恶煞的修士手中持着一把长剑,另外一手提着炼妖壶,举着问容离,问他是愿意从了他做契约兽呢,还是愿意被他封印,最后化为炼妖壶中的一滩血水。

    容离选了后者。

    毕竟九尾天狐是上古异种极为罕见,若不是看在这个份上,只怕那修士就是破腹取丹了。

    之后,就是长达千年的分离。

    说完了这个故事,恶蛟静静的沉默下来,一贯显得颇二的脸上,闪着微微的忧伤之色。

    “容离最后瞟了我藏身的地方一眼,我看的明白,他是让我不要去救他……”恶蛟缓缓的说道。

    它的话音里犹有伤痛,林紫叶的心中隐隐不忍,只觉自己让它说故事,好像真的碰到了对方的伤口。颇没有意思。

    她忽然胸中一动,突然问道:“你怎么确认的自己的感情?”毕竟从小到大都是那人一手抚养大的,亲情和爱情,真的能够分的清么?

    不会觉得……是逆伦么?

    对一个亲手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动了那种情感,真的不觉得不应该么?恶蛟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可怜的主人。裴夙大魔王培养出来的果然是和他一样的爱情白痴。

    唉。主人啊,果然还是要靠某来拯救你嘪?

    裴大魔王自己都谈不好感情的事情,到头来一番计划就是一场空,你要是跟他越学越像,最后学了那种六亲不认七情无感的样子,说不得主人也要孤身终老。

    这样不好,不好。

    “我只知道我想一直想陪在他身边,想看着他活的自由自在,想看他幸福。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愿望,并且顺着它走而已。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很重要么?”恶蛟笑微微的说着——一脸的幸福。

    林紫叶被那个笑容闪瞎了眼:完全被教育了有木有?

    说起来,三年不见,谢殇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夜风流,他至少能够保住性命的吧?

    当日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只怕看到留下的一片狼藉觉得自己始乱终弃内心愧疚,也怕他出言挽留乱了道心,于是把他一个人丢下收拾残局。

    以那个人比恶蛟更执着的个性,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跑去钻牛角尖,或者自我厌恶。

    其实这三年,不仅仅是给她自己的,同样也是给谢殇的。

    这一缕来自谢殇的情思,是最后从无情道之中将她抽离出来的纽带和羁绊,若非这一线情思相系,山中岁月流转,她或许真的会就此沉溺于裴夙留下的无尽法术,一直这么闭关下去,直到有朝一日飞升为止。

    但她只花了三年,突破了到了化神大圆满就出了关,这也正是因为这一线的情愫。

    如果再见面,如果那时候他依旧坚定,如果她也渐渐开始付出感情,那么她绝不会接受他的拒绝!

    所以啊,谢公子,这三年也是给你的反悔机会呢。如果等到她开始全力付出了,那个时候,谢殇就算想要后悔,那时候也是来不及了的。因为她绝不会容许他反悔,等到她爱上的时候,她也不会再容许对方逃避。

    嗯,就是这么简单。

    恶蛟有些呆呆的看着主人嘴角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它感觉自己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开始愈发冷情冷性的主人,而是一只……在笑着的狐狸。

    ***

    出了山洞第一件事,洗尘。

    第二件事,就是找了个茶馆蹲进去,然后找了修真周刊开始翻。

    专门伺候修真人士歇脚的茶楼显然已经对于这种“刚在土疙瘩里蹲了n久,放出监牢”来的修士们有了经验,专门供给他们这些消息闭塞人士看的刊物一栏一栏整理的齐齐整整,连消息都是专门的分门别类过了——还有索引,输入一点灵力就能随意查询,相当的便捷。

    林紫叶当然是从三年前的那本开始看起,然后随便看了几眼,她就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喂喂喂,这是征婚启事吧!

    唔,不过看这文笔看这文青的抑扬顿挫,不对,这是写给她的情书呐??可是看这酸不溜丢的语气,实在是……好有喷饭的念头啊!

    翻了一下作者:后头有对作者的长长一篇介绍加上联系方式,居然还是一方诸侯!咦,这种豪杰大佬,写出来的东西这么文艺青年酸啦吧唧,一定是她打开方式不对!恩,不过想想也是,一期一位,若不是位高权重,周刊也舍不得这么多的版面登这个小酸文吧!这种通篇都是在“求上床求**求约炮”的东西,一点也不符合修真周刊“官方刊物”的基调啊!

    下一本也有!

    下下期也有!

    林紫叶翻了几本,直接瞪直了眼睛:你妹,原来我现在成了修真界女神了?

    一堆大佬给我写情书有木有?跪着求我赶紧跟他们双修一下有木有?

    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这情况,怎么跟她原本以为的有点不太一样?

    119 虚拟试炼之星辰塔(1)

    一句话简述现状?

    恩,无非是修真界吹过了一阵小清新的求爱风!

    林紫叶很想吐血:任谁发现自己一出关就看到了满天飞的都是写给自己的情书,用那种恶心巴拉拉的语调描写说“我有多爱你”,再用极度夸张的语调描述“妹纸你是真女神”,一般只要不是自恋到了极点的玛丽苏而是她这种不爱多事的正常人,大概也都是要狠狠觉得自己胃部翻涌,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的。

    不过说起来,这种“女神”待遇,原女主灵素也曾经有过,天下人皆称之为灵仙子的时候,只是灵素的性情或许会对此志得意满,但如今将这个“女主级别”的待遇放到她头上……就实在是让她瞬间觉得无福消受了。

    她怎么就不明白了,原本以为的会有人来找她麻烦,居然能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忍着胸口翻涌的想吐的感觉把三年来的大部分报道都给看了一半,她的脸色这才慢慢的凝重了起来:抽茧剥丝,将整个事情完全看完,她发现了,真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并不是台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和谐的。

    她是炉鼎体质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对她有过觊觎。

    不是没有人想用强硬的手段。事情最开始,就是像她曾经担心过可能会出现的那种状况一样,有人想要抓住她作禁脔。

    但是有人在背后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所以才有了她今时今日的自在——而舆论也是一点一点转变的,只是那些暗涛和手段,暗夜里的血腥,都被很好的掩盖了起来,而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的祥和。那个做了很多事情的人,将整件事掩藏的非常好。

    有好几家人为了她的事情而联手,最后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局面:那些人当中,有她曾经在毒龙潭事件里帮过的人,有合欢宗,有魔修,甚至还有放逐者。

    随着一部分叫嚣着要用“武力手段”的人陆陆续续以各种各样的原因猝死——比如说吃饭吃着噎死,出门被石头砸死,闭关突然走火入魔等等修真界人士都知道有猫腻的方式非自然死亡之后,这股子风气,这才慢慢的被扭转了过来。修真者们惜缘,但更惜命。

    等到他们心里有了畏惧,知道“她的身份不简单”之后,那个背后的人这才开始让很多人为她说话,把她的形象放的高高的,到最后再让合欢宗宗主出面,说她修了他们最高等的心法,为她辟谣,说她其实可以自己控制是否要和对方双修,而她若是不愿,则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

    尽管那个策划一切的人始终没有出面,反而一直是隐身背后,但纵观全局,应该是一直有这么一个人在左右着舆论的走向,居中串联,这才将所有的一切势力统筹在了一起,把所能用上的人全部捏合到了一起,将力气用到了一块儿,刚好打在七寸上,这才能让局面最后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人是谁,答案脱颖而出,几乎不用怀疑。能串联的起这么多人的,还会有别人么?

    一想到应该是谢殇花了三年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一想到这三年以来他可能根本没有好好的疗伤没有好好的修炼,反而是在忙这些,为的大概就是解开她的心结,林紫叶缓缓吐出了肺里的一口浊气,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是沉重。

    想要的自由,如今像是唾手可得。实际上这些事情,裴夙也能为她做到,但是那个人一直催着她快快进阶,甚至将所有的阻力视为推动她往前走的动力,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压力是否会压坏她的脊梁。

    就好像她明明不是个喜欢争斗的人,裴夙却从背后抽着鞭子推着她走,一点也没考虑过,被逼着往前赶路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有些事情那个人不是做不到,他是连想,都不愿意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一想。

    看似温柔,但是真的要付出点什么的时候,却永远不肯往后退哪怕一点点。

    这样的冰山,想要温暖他要付出太多的努力,而她的路那么难,她自己都很缺温暖,又哪里能分得出那么多,再来温暖他呢。

    她一直都害怕着体质的事情变成定时**,现在搬掉了这座大山的,却正是曾经想要以这个作为桎梏,永远把她留在身边的男人。

    他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了她,他会把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清理干净。

    那个男人做事,永远就是这么手段狠戾,也永远就是这么不容人拒绝。

    林紫叶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仔仔细细的重新又看了一遍那些情书。

    原本不知究里的时候只觉得又囧又雷,等到现在把整个事情都像珠子一样的连成了串,她研究了好一会,却能从最初的那几封情书里头,找到一些只有彼此才能意会的小细节。

    虽然措辞相当琼瑶,但是这几份……应该是那个男人亲自书写的吧。

    虽然冠之以别人的名号,可是应该是他亲自操刀的。

    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他皱着眉头细细修改着文字的场面,林紫叶捂住了嘴,忍不住的趴在桌上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却觉得眼角微微酸涩,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

    感动归感动,林紫叶可没打算这会儿就去找他。

    不过她也打定了主意,如果那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她也不会再躲开就是了。

    毕竟她早就已经决定了要先为恶蛟找到龙血塑形,所以这件事才是目前的no.1,至于别的,只好暂时随缘。

    奈何恶蛟一路吵着要去找容离,林紫叶最后不胜其扰,直接虎了脸:“你不想真真实实的站在他面前么?”

    “咦?”

    “我们先去找龙血。”她下了决心。

    “可是……”阿潜犹豫了很久。

    半响他这才很纠结的低了头:“其实不塑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容离也没有嫌弃过我,主人……其实服役百年之后就能飞升,我已经很满意了。”

    林紫叶伸出一只手恨铁不成钢的去揪它,直到敢怒不敢言的阿潜被蹂躏的满眼泪花,她这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龙血的确不好拿,但是作为主人,这不是我应该要为你和容离做的么?”

    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看破了它的担忧,一贯来嘴硬心软的阿潜很是讪讪的低下了头。

    林紫叶心里很清楚,这只长相很凶恶的蛟龙,实际上是只色厉内荏的家伙。

    若不是这样,在原著里头也不会在濒死还把炼妖壶送到灵素手里了。

    因为觉得灵素手上没沾血就全然信任对方,这种囧囧有神的逻辑,不就是因为这个家伙太单纯的缘故嘛!

    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欺骗,这么容易把自己守护了上千年的同伴拱手送人?

    她淡淡的,却很坚定并且不容拒绝的说道:“阿潜,放心吧。”

    不会有事的,只是很难而已。

    因为贮藏龙血所在的秘境,它的名字,就叫做星辰塔。

    很眼熟对不对?因为这个进入这个小世界的钥匙,正在虚拟幻境之中。

    在虚拟环境里头,也有一处作为锻炼神魂而用的设备,名字正是星辰塔,但是这塔高九层的星辰塔,大部分修士都只能爬到三楼,偶尔有部分人能够爬到六楼,而从来没有人,能够爬到九楼。当然有人想过塔的最高处放着的是什么,但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办到,所以渐渐的,人们也就只把这处当做是训练人的秘境,故意造出来为难人的,没什么人去探究这个究里了。

    可是裴夙留下来的记忆里头,他却曾经在探秘上古大能留下的典籍之时,发现了一段记载,上头有说,星辰塔其实还在此界的某个地方,并且前往此塔的路径图,正位于虚拟幻境的星辰塔之中。

    如果能够爬到秘境之中的星辰塔第九层,那么也就能找到前往现实当中星辰塔的路了。

    而裴夙在初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自然也前去虚拟幻境试过,但是纵使以他之能,也不过是堪堪爬到第七层而已。

    尽管爬到第七层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了,如果裴夙愿意的话,说出去甚至能够让举世都为止侧目,而裴夙留下的记忆里甚至还对其中的某些试炼心有余悸,觉得那是“自虐”,可是林紫叶却依旧想要试一试,不单单是为了恶蛟和容离,而是因为她怕自己根基不稳固,而毕竟星辰塔之中设置的关卡,对她自己的修为提升也是很有好处的。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了呢。

    她没有说的是,星辰塔的试炼,前六层考的是或力或巧,但是从第七层开始,问的,就是心了。

    第七层的试炼连裴夙都差点在其中迷路,她也的确有点担心,只怕自己最后做不到。

    于是她只是略带腼腆的对着恶蛟笑了一笑:“嗳,如果最后失败了的话,到时候有你这句话,可不要怪我呐。”

    恶蛟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当然不会。”

    120、虚拟试炼之星辰塔(2)

    神识连接上了虚拟幻境,林紫叶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幻境之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

    只是她并不知道的是,她这边刚刚连入幻境,那边已经有人收到了消息,再坐不住,当下也匆匆前来找她了。

    她并没有多关注繁华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人**,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急急举步,往那举目可见的,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巨塔走去。

    这星辰塔是虚拟幻境之中最宏伟的参照性建筑,无论处于幻境的任何一个方向,都能看到塔身的一部分,偏偏,却没有人能够爬到塔顶。

    林紫叶一路走到塔下,稍稍打量了一眼极为雄壮的塔身,心里忽然泛上一点小小的空虚,她自己都被自己这一刻的怅然若失给恶心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甩掉了陡然泛起的伤感,举步就要往里头走。

    但就在此时,却听得耳畔传来一声略带颤抖的呼唤:“叶儿!”

    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很清楚知道喊她的人是谁,因为那声音,如刻于心,她一刻都无法忘怀。

    被强压下的空落瞬间散去,略带喜意的微微弯了弯唇角,林紫叶骤然转身,朝着她背后的男人笑的明媚可人:“谢殇!”

    只是一看到谢殇的脸,她却又是怔了一怔。

    谢公子,怎么变成这么沧桑的样子了?

    那一脸的胡子是怎么回事?那一脸的风霜是怎么回事?

    小白脸变成络腮胡子……喂,会扎人的!

    谢殇上前两步,当下伸出手来,不管不顾的就在这通天巨塔之下,紧紧抱住了林紫叶。

    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紧绷着的肌肉,林紫叶却也没有反抗,只稍稍挪移了一下寻了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反手轻轻搂住对方的健腰,感觉谢殇浑身一震,满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她也就轻轻松松的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倚赖和割舍不断的感情。

    待得半响之后,谢殇这才稍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一双浮着红丝却依旧显得情深如海的眸子定在了她的脸上。

    上下看了她很久,方才哑声说道:“这三年,看来你倒是过的不错。”

    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丝丝的埋怨和不忿,像是控诉她的绝情。

    “看起来你却过的不好。”林紫叶笑嘻嘻的。

    她这话就未免有些没心没肺了。

    谁都知道谢殇过的不好是为了谁,便是如此憔悴,她也是唯一由头,一夜风流之后始乱终弃……实在是件顶顶伤害男性尊严的事情。

    她这会儿故意这么说,实际上不单是没心没肺,更加有点儿戳人家伤疤的味道了。

    谢殇却没恼,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吸了一口气,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他的脸上已经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恼么?

    当然是恼的。但是实在无法跟她计较,因为知道对她强迫没有用,反而若是示弱,可能还能多产生一点效果。

    他看了一眼星辰塔,沉声问道:“你这是……”

    试炼么?

    目标是星辰塔的试炼,所为何来?

    星辰塔他并没有进过。但是饶是如此,这座被称之为“永不能掌控和征服”的巨塔,他却也有所耳闻。

    这座塔的试炼前六层是很锻炼人的,危险性也低,但是到了第七层,不知有多少人永远迷失其中,危险性和收入,并不成正比。

    这么一想,他脸上就透出了几分的担心来,当下微微眯眸,冷声说道:“叶儿,答应我,不要上去第七层。”

    林紫叶就闻言瞳孔一缩。

    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谢殇已经明白了她真实的计划:要上第七层?可能目标还是第八层,第九层?而且,已经决定了么?

    他当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十指深深交握,再不肯放开。

    这是他的整个世界,他怎会容许她就此离去?

    谢殇再不多言,只是咬牙说道:“如果你要去,跟我一起。”

    如果当真要迷失在无尽虚空之中,我当陪你一起。

    林紫叶叹息着看了他一眼。

    她露出真实想法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他会有的各种反应,只是上到了第七层,她也不敢保证情况会如何。

    裴夙留下来的经验里头,有些模棱两可的推测,并不太确切,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那最后的两层到底会不会如他所料。

    林紫叶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而谢殇若陪着她……她更不敢担保双方的安危了。

    但是只看一眼对方的眼睛,感受一下手上传来的温度,她心里就十分明白这男人的坚定,她也清楚,对方此时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起活,一起死么?

    以自己的生命做筹码,逼着她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要轻易涉险?

    谢殇……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在我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重量呢?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肯定,等到危险临头,她会不会在意对方的安危啊!

    那一夜,在她看来已经是恩怨两清,虽然情思尤系,但是这一缕情愫,却未必会左右她的判断和决定。

    可是当下,要甩开谢殇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与其在这里纠缠,还不如等真正到了危险的时候再看情况了。

    只感觉着他几乎要捏痛了她手腕的力量,体味着他迫切表现下潜藏着的不安,林紫叶再不忍多说什么,只能低低叹一口气:“罢了,你若是要来,就一起来吧。”

    谢殇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后进入了星辰塔。

    塔门,在两人背后轰然而关,黑暗,登时笼罩了整个第一层。

    ***

    第一到三层,按照裴夙留下来的经验来看,所考验的都是进入者的战斗意识。

    第一层会把来人的修为压制在金丹期,第二层压制在元婴,第三层压制在化神,然后每层各有金丹,元婴和化神的战斗傀儡,与闯关之人比斗。

    这三层,所考验的并非来人的修为高低,而是在同等修为之下,是否能发挥出相应的战斗力。

    裴夙闯这三关,几乎是轻描淡写,举手投足就将之轻易破解。

    而这,是因为他在这三个境界,都停留了上百年的缘故。

    他的灵根资质不好,导致了他的进阶极为缓慢,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缓慢,使得这个男人每进阶一次,底子都打得极为扎实,所以,他几乎可以算是同阶之内无敌,是以这三关,对他几乎是毫无困难。

    林紫叶消化他的记忆的时候,也以为她能够轻易过的了这三层,但是当她和第一层的战斗傀儡交上手,她这才明白,裴夙的举重若轻,到底有多难!

    每一个闯关者要面对两只傀儡,而她和谢殇加在一起,所要面对的就是四只。

    谢殇似乎倒还好,虽然不像裴夙表现的那么容易,但是至少能做到不胜不败,但她自己,就应付的极为艰难了。

    第一层的傀儡是两只通体发黑的骷髅,那苍白的骨骼,一双蓝幽幽的大眼睛,咬合之间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的嘴巴,以及他们可堪媲美凶器的两双骨手,站着不动的时候都已经叫人觉得十分有压力,一动起来,就更是雷霆万钧!

    更可怕的是,这两只傀儡显然精通攻守之道,彼此掩护的极好,这一配合起来,威力却更是倍增,林紫叶应付的十分艰难。

    这哪里是两只骷髅,在这两幅骨架子之外,分明就是两个配合默契的修士啊!

    林紫叶是第一次对上这种合击之术,当下不过数十合,就神识骤散,化为点点金光,散于空气之中。

    即使明知前六层败了不会有危险,输了也无非是从头开始,在一旁边的谢殇还是心中一乱,当下手底顿了一顿,便也败在他那边的两只傀儡手中。

    林紫叶已经立在了第一层门口,脸上亦是带上了少许的彷徨。

    见谢殇也出来了,她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为什么,当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殇走过来,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两个人一起静静的看着那两具又化作骨骼站在塔中心的傀儡出神。

    他知道以她的心性,必然还会继续尝试下去,所以这时候也就只是静静等着她消化完毕方才的战斗经验开口,只是他心里,却还在反复闪着她方才消失的那一幕!

    那一刻的惊心动魄,那一刻的心神震动,谢殇再没有比这一刻更确定的了,即使已经过了三年,这段感情,在他心里却永不可能成为过去!

    林紫叶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她的基础并不算扎实,即使是如今已经消化了部分裴夙的经验,但是到底实战经验不足,她在每个境界停留的时间,也并不如裴夙那样久。

    输,并不可怕。但是每次输,都要输的有价值!

    每一次的失败,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成功。她的眼前,方才和那两只傀儡交战时候的每一点细节都被慢镜头反复的播放,她在寻找着,这两只合击之中的破绽,也在寻找着胜利的契机。

    忽然之间,她张开了眼睛,美目之中妙采闪动:“谢殇,我们也来练合击之术吧。”

    对方的这种合击,本来就恰好适合两人,而若是以二对四,对方的合击就会出现一定的破绽。

    以她的眼力,已经看出来这合击之术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功法,若是他们学得好,过这前三层,也可以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121、虚拟试炼之星辰塔(3)

    这样“正中下怀”的建议,谢殇当然不会拒绝。

    他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点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当下点头同意了。

    林紫叶表示很囧:喂喂喂,笑的这么yd是要闹哪样?我跟你练合击又不是双修,话说唯一理由不过是因为我身边目前只有你一个合适的对象有木有?这不是暗示也不是许诺啊。

    不过到底是不是暗示,其实也只有她一个人清楚罢了。

    可是看着谢殇此时的欢悦,便是连她这样的铁石心肠,也实在说不出打击对方的话来。

    罢了罢了,让他自己去脑补然后自我满足好了。她于是这么想着。

    那两具傀儡的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配合默契的感觉,一动一静,进退之间颇有法度,仿佛是无形之中那两只的骷髅脑袋里头连着电线,能够彼此知道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而林紫叶跟谢殇的默契度……显然是远远不够。

    即使是在十数次挑战之后,两个人都能分别把这两只傀儡的招数给学的有七八成像,但是一配合起来,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啊。

    到处都是破绽,这是因为两个人的心靠的不够近的缘故。

    林紫叶并不能完全的信任对方,也不能够把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的交给他,该退的时候她却无法放手,而就该护的时候,又太过担心,而这,也就导致了他们不能像那两只傀儡一样,进退有度,配合无间。

    于是结果不出所料,输得真惨!

    简直一次一次被打的落花流水,奇惨无比啊。

    偏生一次次被打成金光散落于空气之中,谢殇的唇角却还微微弯着,眼眸闪动,显然心情不恶。

    他并没有露出一次次输了之后的恼羞成怒,这对于一个性情高傲的男人来讲,其实是件颇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紫叶却率先烦躁了起来,再又一次惨败之后,愤愤然甩了一下手里的剑柄,咬住了下唇。

    她知道她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是她说要练合击的时候,也是她说了要偷师的,进星辰塔试炼本身,也是为了她没有错。

    谢殇不恼不怒,不骄不躁,可是她却……惭愧。

    他能完全信任她,在退的时候完完全全的放松,他相信她能护住他的退路,但是轮到她的时候,她却放不开,于是合击有了破绽,于是……他们一败涂地。

    到底是谁的责任,他们双方都很清楚。上一次双修的时候,谢殇就已经对她放开了所有的心防,但是轮到她,她却做不到。

    虽然这并不是一定要做到相互的,而是看彼此是否愿意,但是林紫叶也同样清楚,若是站在这里的是原主……她是一定会对谢殇全然敞开的。

    一想到这里,她就愈发的恼火起来。总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什么。

    或许欠了的,就是感情吧。

    她自我厌恶的跺了跺脚,拧起了细长的眉头:“停一会吧,我要好好想想。”

    目视着她默默走到一隅的背影,谢殇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叶儿啊,果然还是个心软的孩子呢。

    正是因为看穿了她冷漠背后的这一点心软,他才会这么做这么选择的,不是么?

    ***

    果不其然,等到林紫叶跑去冷静了好一会再回来之后,她就已经像是完全想开了。

    两个人再配合,她也能全部放开,放松的信任自己的同伴。

    于是他们的配合一次比一次默契,开始有了节奏感,也一次比一次能撑得久,但是谢殇的脸上,笑容却渐渐的淡了。

    再一次输了之后,林紫叶蹬腿歪头扭脖子的继续放松,谢殇却再忍不住,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对上她略带诧异的眼眸,男人的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你就……这么讨厌我么?那为什么还要救我?看着我死,不就好了么?”

    是越练越好,但这并不是因为她越来越信任他。而是,他看着她强行压抑着内心的自我保护欲望,强令自己配合着他的一举一动。

    心的隔阂仍在。即使配合默契,说到底依旧并不圆融。

    即使法术能够彼此相融,但比之真正的配合,却依旧有很大的一段差距。

    而这样的,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隔阂始于她十五岁之时,她十八岁生日当晚,两人决裂,一直到了就三年之前,才稍稍有了破冰的可能。

    他一直以为,即使他曾经那样的错过,用错了的也只是爱她的方法,而他们总有一日还能在一起,还能重回十五岁之前的无猜。

    但现在对上她的克制隐忍,他才发现……即使有了那一夜,她却始终不曾将真实对他敞开。她始终只是在忍,而不是因为,她依旧对他有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讨厌你?”林紫叶偏了头,眸子澄澈而带着满满的疑惑,她重复了一遍,微微摇了摇头,“不,我不讨厌你啊。”

    谢殇脸上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便听着她继续叹息着说了下去:“我只是已经无法信任任何人而已,你明白么,因为一直只能孤军奋战,所以,无法依赖任何人,而这,也包括你在内。有些事情不会因为时间而淡去,又或者是……纵然我想忘记,却还是埋在我心里。”她直直看着谢殇的眼眸,“救你,是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就这么简单。”

    心中一时大痛,她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穿透了他的心。

    无法信任任何人么?是因为一直被利用一直被背叛,连父母亲也最终发现不是亲生父母,身边所谓的朋友也没有一个在为她想着,所谓的师尊不过是为了气运……一直走着这样的路,所以到了现在,就无法爱,也不会爱了么?

    事实上,说着爱你的我,也是那个曾经在你心口捅过一刀,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罪人吧。

    即使我知道错了,即使我现在已经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唤回以前的你了么?

    那个曾经能够对我全然信任,能把一切交托在我手里的你?背叛过一次,就再不能原谅了吧。

    全都是我的错。

    谢殇一言不发,抿紧了嘴唇,脸色铁青。

    他松开了原本紧紧拉着林紫叶的手,高挑的脊背微微颤抖着,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单薄可怜。

    林紫叶叹了一口气,她说的是大实话没错。

    但或许,实话才最伤人。

    救他,不过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罢了。

    ***

    谢殇一个人去墙角站了很久。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分毫的痕迹了。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仿佛方才那个失态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深深看了林紫叶一眼:“继续来试试。”

    “好。”

    但这一次,再交手的时候,林紫叶却发现,这个男人已经全然换了打法!

    他不再有丝毫留手,和之前半被动的等待她一起配合,跟上他的步伐不同,现在两个人之间沟通依旧只有之前那么多,但他的招数不再护己,却只是全心全意的护住了她,如果那四只傀儡要刺到她,就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在他化为金光消失之前,她身上毫无半点伤痕,而他身上却已经身中数十处,明明应该失去战斗力,却毫无半点伤痛迹象。

    即使在塔中的只是神识的映射,但是论痛苦,却跟现实之中毫无差别。

    林紫叶震惊了。

    但谢殇的以命换命的搏命打法,却已经干掉了两只傀儡,剩下的两只亦是带伤,只是她这一震,却被那两只找到了空隙。

    神识化为流光,再见到谢殇,对上她不解和探寻的眼光,她却只看见了他脸上的坚定。

    于是她明白了。

    这就是他争取她信任的方式。

    “何苦呢……”她喃喃自语。

    前头不是已经配合的差不多了么,再磨合一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他又为什么要用这样两败俱伤的方式,要这样自虐呢?

    唉。其实她心里清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罢了,由得他吧。

    逼着自己忽略了这一刻震颤的心弦,林紫叶告诉自己,对她来说,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辜负队友的牺牲!

    如果他要以命搏命,那么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护住了她之后,干掉剩下来的对手。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少一点痛楚,让他少受一点伤。

    其实有些事情无非就是如此,若不是她逼着自己改变,就是他迫着自己配合,反正两人之间,总要有人进一步,再有人退一步。而现在,退的那个人,是谢殇。

    实际上……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都在退,一退再退,几乎都已经不像他了。

    但不管怎样,在彼此都有了这样的觉悟之后,两个人这种“另类”的配合方式,反而有了巨大的突破和丰硕的战果。

    而谢殇的心中亦觉欣慰:果然,不逼她继续敞开自己,这才是对的方式啊。

    122、虚拟试炼之星辰塔(4)

    如此再反复纠结了数次,两个人的配合渐渐的默契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林紫叶还无法对谢殇的做法熟视无睹,但等到这样配合了十数次甚至上百次,她便渐渐淡定了下来。

    想的再开一点,反正是对方心甘情愿,反正又不是自己逼着他这样,只要忽视了心底那一丝丝说不出口的愧疚,他们的配合的确是在渐渐圆融。

    作为既得利益者,她有什么好矫情的?真的要觉得对不起,等到过了关再说吧。

    于是等到失败了三四十次之后,两人终于击败了第一层的傀儡,在黑暗之中,通往第二层的楼梯,缓缓在两人面前展开。

    缓步踏上阶梯,林紫叶忽然在那儿顿了一顿,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谢殇:“干得不错。但这不像你了。”

    谢殇只是微微勾唇笑了一笑,没有回话。

    过刚易折,情深不寿。

    因为我不想逼你,所以我只能逼自己。就是这样而已。

    其实我从来没有变过,我唯一改变的只是手段,而不是我的心。

    但不管我用任何手段,我想要的,就只有得到你。

    他的执着,从他的沉默里静静透出,林紫叶看见了他眼眸当中让人惊心的偏执,当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和对视中各自传达的执念:“你也知我随了裴夙的无情之道。或许我再不会爱你,这样,你也觉得值得么?”

    “……”谢殇古怪的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却没有说话。

    林紫叶再接再厉,笑嘻嘻的劝他:“天下女子这么多,你又何苦吊死在我这颗树上?”

    半响,谢殇这才闷闷的问道:“你对我觉得抱歉了?”

    “……啊?”

    “不必抱歉。我不会接受别的女人。”他沉声说道,一字一顿,如同誓言,“这不是对你的承诺,而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接受第二个女人,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你在意或者不在意并不会左右我的考量,不管我做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忠于我自己,不是为了你。”是我心甘情愿。你只要接受就可以了。

    林紫叶敛了脸上随性的笑容,带着探究的再看了他一眼,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跟我再上一层楼吧。”

    她举步往上走,却听见自己的心在黑暗里砰砰的跳着,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惶。

    男人,不都是下半身支配上半身的生物么?

    可以跟不爱的人上床,只要满足了下半身,上半身也会好说话,有几个男人是意外呢?

    前世她没有见过。就是这一辈子,在修真界里,她所遇到的男人之中,又有几个是有节操这东西的呢?

    双修是常事,炉鼎小侍遍地跑,也没有法律来保障彼此的利益,更没有婚姻作为爱情的维系和纽带。

    在这种环境底下,才更显得执着如此难能可贵。

    但是谢殇……

    或许只有谢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只有谢殇,才会介意这些。只有他,在乎的不是胜负不是成败,而是感情。

    但偏偏,有些感情如果不能回应,那么就变得十分沉重,压得她心里这一刻沉甸甸的,正是因为越来越深的感觉到了他的真诚,她才渐渐为自己的无法回应而觉得愧疚起来。

    他越是退,她便越是觉得心里难耐。

    ***

    第一层的傀儡是骷髅,修为也不过是金丹,而第二层的傀儡则是元婴,虽然还是骨头架子,但是上头却已经有了薄薄的皮肉,尽管还不丰满,但已经不再那么骇人了。

    这四只给他们的压力要更大一些,即使是谢殇全力护着他,但是在他消失之前,林紫叶身上却依旧有了几道伤口。

    尝试了十数次,一败再败,林紫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第一层的老方法,到第二层不再适合。

    再一次的失败之后,林紫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在下一次的时候,换了打法。

    四只傀儡将他们围在当中,两只在前两只在后,谢殇护住了她的背后,而林紫叶第一次在他面前背转过身,将自己的背部全部交给了同伴。

    她祭出法宝护住了自己的正面和谢殇的背面,只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两只,而把另外两只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同伴。

    谢殇微微的弯起了唇角:果然,自己的退让,换来的是更甜美的果实。

    叶儿果然是个心软的女孩子啊!一直都是这样的心软,而这种软,只是被比小时候更坚硬的壳子一层一层的保护起来了而已,藏得很深,可是一直都在。

    这样磨合了一段时间之后,第二层和第三层都顺利的过关了。

    但是一踏入第四层,林紫叶怔住了。

    从第四层开始,修为不变,但每过一楼,她和谢殇就要多失去一感,而第四层当中,他们一起失去了视觉。只是唯一的好处却是,从第四层开始,他们要面对的只有两个敌人,尽管对方的配合会更加默契,但是同样的,减少了敌人,也减少了很大一部分的灵力消耗。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耳边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心跳之声。

    “噗通,噗通,噗通”,他的心跳的很稳定,和她靠的很近,她刚刚有些心神不稳,却在下一瞬间,她耳朵一动,他的声音和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一起传来:“右上!”

    右上有敌人!

    她扭身往左一躲,堪堪避开了这一下,耳朵却又听见,从她闪开的左边,有另外一把利刃隔空划来。

    是另外一个傀儡,是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出了这一剑!

    这两只配合的极好,分别从左右夹击,一边故意出了风声,而另外一边则是偷袭,但杀招却藏在这偷袭的难以避开的一侧。

    前番旧力已消,新力未生,此刻林紫叶虽感觉到了暗藏的杀机,却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推和自己相邻的谢殇右侧,暗示了他对方的位置和方向——对面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两人夹击她一个,却正是他出手的大好时机!

    只听得“噗”的一声,是剑尖刺入她身体的声音,入肉不过三寸,对面却像是瞬间失了力气——是谢殇懂了她的暗示,在她面前偷袭的那个家伙被他及时打断,所以并没有伤到她的要害。

    这就是彼此的默契!也是他们刚刚开始培养产生的,叫做契合度的东西!

    谢殇微微弯起了唇角,在黑暗里笑的一片情深。

    而上界,有人看着这一幕,暗自攥紧了手心。

    ***

    第四层,他们失去的是视觉。

    第五层,又失去了听觉。

    到第六层,失去了嗅觉。

    失去了视觉,就只剩下一片黑暗,失去了听觉,感觉不到风声。最后连嗅觉都不见了,就只能在无限的黑暗之中,听凭自己的神识指引,然后猜测着,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来。

    失去了这三样,触觉却来的更加敏锐,他们再没有放开彼此牵连着的手,即使因为这样双方都只能用一只手对敌,但是却好像比五感完好的时候来的更加的顺利。

    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极为艰难的,彼此都流血也受伤,可是等到再见光明,看到彼此的脸,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林紫叶看见了谢殇,只觉得心神震颤,实际上在这一段时间里头,她几乎完全忘记了对方的身份,只记得,他们是并肩战斗的队友。就这么简单。

    他们已经在星辰塔之中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这后四层,每过一层都是对于自身和对方的磨练。

    只有对对方信任如自己的肢体,只有将彼此都视为自己的一部分,最后才能顺利的过关。

    林紫叶忽然觉得当初设下这些关卡的主人很是恶趣味:你妹,这明显是逼着他们双修的关卡有木有?还是那种最好彼此相通的情侣关系,要是不需要说话就能对对方了若指掌的神交情侣,就更加好啦!像她和谢殇这种“貌合心离”的,才会过的这么艰难有木有?

    若是她想走捷径,在第一关前头跟谢殇多双修个几次,大概到后面就能更简单了吧?

    要是知道她现在的想法,估计在上界的某人真的会一口血吐出来的。

    谁会想得到你居然不是一个人进去?谁会想得到你居然还拖了一个“累赘”?

    星辰塔的掌控者到最后只能是一个人,而且若是能走到第九层,你就会看到你将得到的是何等巨大的宝藏。

    在这样的财富面前,有多少道侣能够抵抗得住这种诱惑?

    修真界,有几对道侣真能跟对方平分一切?

    仙缘,说到底是只能属于一个人的啊!

    所谓的有缘人,最后也只能有一人!

    面对那样的机缘,面对我传承里告诉你的那些背叛和决裂,但你居然还是这么大喇喇的选择和谢殇一起,你真的,就这么信任他么?

    星辰塔前六层,前三层其实考验的是个人在每个时期能够发挥的战斗力,后三层考验的是在恶劣环境底下能发挥出的战力,在失去了五感的情况下还能做到多少,而其实对应模拟的是上界的不同种状况,可怎么就能被你曲解成这样的设置啊!

    ……果然是,脑回路不太一样嘪?

    123、裴夙番外(上)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上界日报采访当时已经是魔威滔天,凶名赫赫的裴老祖。

    没错,这个时候的裴夙,又有了裴老祖这样的称呼。

    来采访他的是个有点儿花痴的小姑娘,这女孩子是上界土生土长,一出生就有大罗金仙修为的土着。

    仗着父母在仙界日报混了一个铁饭碗,又抢了这次的采访机会,小姑娘只是想要满足一下自己八卦的心态罢了。

    于是在问完了“励志”的官方疑问之后,她听完了裴老祖的复仇故事,忽然问了这个男人一个问题:“裴老祖,你这一辈子,有后悔过么?”

    渊渟岳峙,如沉渊寒潭的男子轻轻扫了她一眼。

    看的女孩儿不寒而栗,这一眼里,含着浅浅的责备和不满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在他们提好的纲要里头,也知道自己脱纲了。

    原以为裴老祖不会回答,或者他会秉持一贯的干脆,将她赶出去,谁知道裴夙沉沉的扫了她一眼之后,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男人的声音亦是如冰雪相击:“不,我从不后悔。”

    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过值得后悔的事情。

    女孩子却不敢再多问下去,因为她不敢再冒犯老祖的威严,方才这一个问题所受到的威压,已经让她有战战兢兢的感觉了。

    第二天,上界日报的头版头条,写的就是裴夙的个人经历。

    为了弘扬“魔修也是有苦逼身世,我们要爱护小孩子以免他们以后变成魔修作恶”这个理念,裴夙在记者陛下,变成了一个有各种苦衷,为了替家人报仇而隐忍的男人。

    他杀了他姐姐的事情早就为普罗大众所知,但是直到这篇报道出炉之后,大家才知道,所谓的弑亲者,究竟背负着什么样的苦痛。

    于是,如同执笔者所希望的那样,一下子,爱慕着裴夙的人就开始纷涌而上,越来越多了。

    毕竟他已经报了仇了不是么?毕竟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了不是么?

    在很多女修看来,即使是修了无情道的裴老祖,或许在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也会变成一个有情人的。

    如果有人可以陪伴,谁会愿意万年孤寂,谁会愿意选择一世独行?

    她们都觉得,也许自己就是那个能够终结他孤独的女人。

    用真情去感化他,用真心去化掉他心里的坚冰,教会他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在这篇报道出炉之后,裴老祖的行情,一下子骤然看涨啊。

    裴夙忍不住的揉了揉额角,只觉得那边的青筋乱跳,这会儿看着那些黏上来的千妖百魅,他是真的很想,把那个一点也不客观,偏偏感情用事写了一堆“他怎么怎么无奈可怜”的女修抓过来打上一百遍啊一百遍!

    口胡,她把他当成什么了啊!

    不过一想起那个脱线的记者,想起她昨天的问题,他就想起了数千年之前的往事。

    后悔么?他的确是从来不后悔的。

    但如今想起来,他也的的确确,并不了解那个他看着她一步步长大的女孩子,如果要说后悔的话,他不如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够算的更精密一点,为什么没能够把一切看的更远一点。

    他唯一算漏了的,只有多变的人心。

    原本以为修了无情道之后,她迟早会变成和他一样,但是她却走了另外一条路,接着头也不回的和他分道扬镳。

    能顺利的经过天劫,某一方面来说,其实他们应该是一类人,可是和他不同的是,她并没有真正斩断尘缘。

    羡慕么?

    妒忌么?

    还是恨呢?

    手指紧紧攥入手心,即使是在几千年之后,再想起那个人和那些事,他依旧无法释怀。

    其实当初飞升的时候他已经手下留情,若非如此,他会吸干她的浑身血液,将她所有的一切全部夺取。

    但正是因着那一丝一缕说不清的感情,让他只取了气运,然后用之于渡劫,顺利飞升。

    只是这样她却已经选择不原谅他,这可真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如果她也像那些蠢货们一样该多好?

    真是浪费了他这么久的口舌和时间。

    那样致密的情网,连他自己都几乎身陷其间,她又怎能脱网而出?

    现在想来,裴夙依旧不觉得自己有看错。

    那个女孩儿应该和他一样都是都不懂爱的人。

    但她选择了伪装。

    伪装爱着一个人,不累么?

    为了一个弱者和他分道扬镳,有意义么?

    你和他,从来不是一类人啊!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他们见最后的一面的时候,那个笑的如三春之花的女孩儿对他说的话:“裴夙,你不懂爱。很可惜,有人教会了我爱情,但能教会你爱情的那个人,不是我。”

    124 虚拟试炼之星辰塔(5)

    在第七层门口,像是不约而同的,林紫叶和谢殇都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谢殇,再瞟了一眼黑洞洞的甬道,迟疑了一下方才说道:“再往上走,就不容易了。”

    言下之意,你若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话,我们还是在这里分开就好。

    对谢殇这个人,林紫叶自问算是十分了解的。

    对于像他这样以获得感情为唯一目的,以爱情为毕生所求的人,何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再往上走呢?

    何况按照裴夙的回忆里来看,前六层他们两个没有被分开,但到了第七层,则不会有这样的优待,挑战者要各自面对不同的情况,即使这一刻双手交握,下一刻却依旧要分开。

    正因为投入产出不成正比,对他来说也实在没有这样冒险的必要,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话。

    但若要问她是否真的希望谢殇就此止步?

    连林紫叶自己也说不清楚,她这时候是不是口是心非。

    谢殇却只是轻轻瞟了她一眼,眸光深邃,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清嘲。

    “我也是一个修士啊。”他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却没有为自己辩白什么。

    他没有告诉过她,他从此修为再不得寸进。

    他也没有对她说过,他那一次的爆发,之后要付出的代价到底有多沉重。

    但他同样也不认为,修为会成为他们关系的阻碍……因为他很清楚,叶儿所需要的不是一个无比强大的男人,反而是一个适合她的人。

    他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不必担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也会量力而为。”

    林紫叶低低“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

    事实上第七层的考验非常简单,但正是这种简单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的艰难。

    从他们踏上阶梯的这一刻开始,考验就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关,裴夙给它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通天路。

    一踏上阶梯,这一条梯子就开始无限的伸长,而原本还互相拉着手的男女亦是被互相分开,林紫叶这一刻,只能看见她脚下无限延伸的阶梯,和那一小片的明亮。

    一步,两步,三步……

    最开始她还能数的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步,但是等到数字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之后,她再一次从头算起,却渐渐的只余下了麻木,计算不清自己到底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

    这一关,裴夙自己也过的模模糊糊。

    实际上这一关的凶险也正在此处:谁也说不清楚,到底这条阶梯有多长,甚至连裴夙,他也是在坚持了无限长久之后,忽然一步跨到了第七层。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最可怕的是,一旦踏上了这条阶梯,就只能使用肉身的力量,而不能使用任何的灵力。

    这梯子是这样的长,若是走了很久很久,精疲力竭之后,要再找回头路,只怕都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有无数人就迷失在了这条通天路上,变作了道路黑暗里的骸骨。

    这条路,也是一条血路!

    而唯一能够让她走到尽头的,只有耐心和毅力。

    一旦开始惊惶,在这条路上,所能留下来的就只有死亡。

    ***

    林紫叶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肺部开始渐渐的灼痛,汗水顺着额头滴落下来。

    作为修士,她并不是炼体而将自身锤炼到极致的体修,所以若论体力,她并不算好的。

    当然,更加比不上修的是九转金身决的裴夙了。

    但是前六层当中,前三层训练的是战斗意识,后三层练的是失去五感之后的战斗力,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劣势的情况了。

    这条通天路,锤炼的是在望不到边际的绝望里,挑战者的心。

    只有坚持最初的信念,坚持相信自己必然能够走到上层,她才有可能真的望见曙光。

    事实上林紫叶所面对的已经是最好的那种情况了:因为裴夙的记忆里明明白白的告诉过她,只要她坚持下去,她就能摸到第七层。

    而对于更多的挑战者来说,他们所要面对的,却是在无限的黑暗当中,怀疑自身,怀疑未来。

    因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远多长,甚至都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所谓的第七层!

    在这方面,林紫叶已经占尽了优势。

    最少,她心里依旧存着希望的火苗。

    所以,她有什么理由和借口走不过这一关呢?除非,她承认自己不管是心性还是毅力都不如裴夙。

    又一次的数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林紫叶停下来,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面前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台阶,而她的腿却好像灌了铅,再不复开始的轻巧,而是连抬腿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

    往前看是一片黑暗,往后看也是一片黑暗,只有她站着的这一小片地方,有微弱的光线。

    只深呼吸了一下,她就继续往上挪步,林紫叶告诉自己:她不能死在这里!

    当体力几乎全然耗尽,而她已经再一次的到达了极限,林紫叶的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

    从这时候起,她每走一步,都是在靠着毅力苦撑。

    因为已经好几次的到达了体力的极限,甚至过了头,大腿的肌肉在不停的颤抖,林紫叶现在根本就不敢停下来,因为她怕自己这时候一倒下去,就再没有起来的力气了。

    身边却依旧只有这方寸之地的光线,而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的她,并没有看到,她面前只剩下了最后的九级台阶。

    就在她已经浑身颤抖的同时,谢殇也同样,几乎走到了再走不下去的程度。

    但是和林紫叶不同的是,支持已经到了极限的他继续缓缓挪步的,是那个女孩子的音容笑貌。

    谢殇非常清楚,星辰塔塔高九层,而在身入此塔之前,他亦听说过传闻,那亲手打造了星辰塔这样巨大无比空间浩荡的法器的大能,曾经放话说过只要能爬到第九层的人,就能控制这样法器。

    他之所以会走上阶梯,理由很简单,就是他担心,他怕万一她陷在塔里,那么他唯一拯救她的方式,就是爬上第九层!

    不能袖手旁观,不能冷眼以对,于是除了和她一起踏上这条生死路之外,其他任何方式,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他虽然也是两腿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汗水滴滴而落,但偏偏只要一想到她现在也在受着这样的苦,内心的焦灼和担忧就熊熊燃烧,而他心智丝毫不乱,每一步都走的极稳,甚至身体连半分多余的晃荡都没有。

    这并不是考验修为的关卡,唯一考验的,只是挑战者的意志力,而现在看来,在这点上,谢殇并没有任何的缺失。

    ***

    “一,二……”实际上,所剩下的台阶只有九,八,七……

    但是林紫叶看不到啊!

    她只知道她又数完了一次九千九百九十九,重新又重头开始计数,而面前的楼梯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么刻板——就好像是望不到头的彼岸。

    几乎是麻木的又抬了一抬腿,再往上挪了一点点,又把重心偏过去,最后再把另外一条腿也给搬上来,她这么费力的,终于再走上了一阶。

    这一二计数之间所花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之前走上十几二十几阶了,而每一下动作,似乎都能引发周身百骸的疼痛。

    林紫叶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少台阶,而这一条路,好像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她终于能够理解裴夙在记忆里所说的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微微仰脸惨然一笑:连那个人都是险险过关,体力透支到昏迷这才走到了最后,她真的有这个信心,能够超过他么?

    可现在连谢殇都已经被她拖下了水……

    不,一想到这里,她像是又迸发出了勇气,再一次跨过了三阶。

    这个时候,只剩下了最后的五阶。

    但是对于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全身,从上到下都在小幅度的颤抖着的林紫叶来说,这五阶,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上界始终观察着这一切的人发现,这时候已经透支体力到了极点的林紫叶,忽然紧紧的抿了抿唇,然后几乎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什么!”在看见她倒下来似乎是四仰八叉一般的闭上了眼睛的一刹那,有人震惊的呼出了声。

    只剩下最后的五阶,实际上这最后的十阶才是这一层楼的考验,前面的千百阶,不过是故意耗空来者的体力,让他们能够直面自己内心的铺垫罢了,可是高.潮刚刚来到,她却不战而降,走到一半,就要放弃么?

    叶儿,你真让人失望!

    怎么可能……以她的心性,以她的心性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停下来?自己以为,她最少也能撑到第八阶以上的啊!

    看了一眼另外一个空间里,依旧在缓慢的向上挪动,并且似乎快到顶点的谢殇,那人的眼圈,瞬间泛起了痛意满满的深红。

    125 虚拟试炼之星辰塔(6)

    当身体沾到台阶,林紫叶听到自己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巨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尽管每一根肌肉都在抗议着她对它们的虐待,每一处的酸疼都在告诉她要罢工,她却只允许自己闭上一刻的眼睛,然后等到再睁开眼,其内已经是一片的清明。

    走不动了呢,但是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没有允许自己休息。也没有允许自己就此止步。

    但是她很肯定,自己的体力,并不足以让自己继续走下去。

    或许可能还能走三四阶,但是再之后呢?

    这个时候,每一分每一毫的体力都不能浪费,多过一阶,或许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她走不动,但是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完!

    爬这个动作,在这个时候显然比走要来的省力一点,她是一点一点的在挪,一点一点的在往前拖!因为她连让自己悬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扑倒在台阶上,身体却能横跨过三阶。

    往前一厘一分的挪,身体不停的和底下的实地摩擦,传来刺啦刺啦的刺痛。

    而她的身下,所渗出来的甚至不是汗水,从内往外沁出的,是血液!

    她无心担忧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难看,实际上她也并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她的挣扎——这种像蝼蚁一样的奋斗。

    每一步,都是痛苦和血泪。

    但实际上,她现在的神智比站着的时候更坚定更清明,身体下坚硬的地板和摩擦带来的疼痛,却给她已经枯竭的体力,注入了新的能量。

    因为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确是在不停的往前,所以尽管前面可能还有无限长远的路,但只要能确定自己在做的并不是无用之功,实实在在的感觉自己在往前往上,林紫叶却依旧有这个信心,能够顺利到达第七层!

    下一个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头碰到了空虚而不是台阶的顶端,只觉心间一颤,她几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面前却赫然出现了了第七层的平台!

    另外一侧的甬道之中,谢殇冲着她露出了虚弱苍白,却依旧温柔的微笑!

    林紫叶微微扭曲了一下颊边的肌肉:就是这么一个平时轻而易举的微细动作,在这一刻都几乎变得比千钧巨石更重!

    她想要对着谢殇也笑一笑,庆祝“劫后重生”,可是下一秒,刚刚放松了一点点,早就已经精疲力竭的她却眼前一黑,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

    醒来的时候,落入眼帘的是谢殇沉睡着的脸颊。

    林紫叶动了两下手脚,此时灵力已经回返,饱满的充斥在身体的每一处,而在用光了所用体力的空虚之后忽然又得回了力量,这种感觉,实在是说不出的舒畅。

    不及得意,只瞧了一眼谢殇在梦中犹自颤抖着的睫毛,以及对方苍白的脸色,她就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侧颜虽然依旧是一贯的清俊,但是即使是在梦中却依旧含满了不安和伤痛。

    是谁让他露出这样的睡颜,是谁让他即使沉睡却依旧不得安稳,她心里陡然一阵刺痛,然后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手指刚刚落在对方的脸上,谢殇已经倏然睁眼,眸内凶戾之色一闪而过,看的林紫叶倏然一惊,陡然缩手。

    谢殇显然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把攫住了她的手,十指如铁钳——直到他陡然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人是谁,这才讪讪的歪了歪嘴,颇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弄痛你了?”

    瞬间从猛虎变成了小白兔啊!

    这变脸功夫绝壁的一等一啊!

    林紫叶“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她一边是惊讶一边是轻轻的埋怨,口气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亲近:“你用力真重!”

    “抱歉……”谢殇皱了眉头伸出手来抓过她的胳膊看了一眼——还好修士的身体都不算脆弱,但饶是如此,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两道青痕。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直到发现她脸色没有什么不愉,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天晓得,实在是怕极了她一言不合就走人的冷暴力,谢殇顿了一顿:“我只是……不习惯旁人靠的我太近。”

    旁人?谁是你的旁人呢?你我关系,竟可以说是旁人?

    哪怕不是道侣也是兄妹哇,这个旁人又从何说起?

    林紫叶瞧了他一眼,半响这才微微皱眉:“没事。”

    “这个旁人当然不是说你,”谢殇瞧见了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偷笑,补充解释道,“只是你不常在我身边,我……”

    林紫叶不等他说完,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我从来也没有怀疑过你。”

    自己到底是想什么呢?瞧见他眼底的笑容,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不悦恰是正中对方下怀?

    她不愿意再露出真正的想法,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还要陪我继续往上走么?”

    “恩。”谢殇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知道么谢殇,”林紫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一句一句说道,“在通天路上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果然这么发问。

    “我不爱你。”她静静的说道。

    谢殇原本稳定的手微微一抖,眼眸却依旧只是定在她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游移。

    心痛的像是很多很多针在戳,一直在流血,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狠狠的攥紧了手心,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很抱歉,”林紫叶微微勾起了嘴唇,“不是你不够好,但是我好像已经没有了爱人的能力。”

    她忽然凑近了看着他的脸:“这样,你也还是愿意陪我走下去么?”

    “为什么?”谢殇忽然问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告诉我这个?”你是不希望我继续冒险,还是不希望我继续追着你走?

    “哦,没什么,”林紫叶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眯眯,像是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我只是想对你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一直一直会这样的话,那么就让我们走下去。我不会再放开我的手,即使是没有爱。”

    咦?

    谢殇直勾勾的瞪着她,几乎怀疑自己听到的每一言每一句。

    这说的是人话么?

    哪有她这样的,先把人家丢到冰窖里,然后再丢到滚水里——冰火两重天啊!

    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一直等到看见了她眼底的一丝浅浅的促狭,他这才陡然蹦了起来,然后深深搂住了她的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唇。

    林紫叶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去问对方在通天路上坚持的理由是为了什么,但是她的确在那条好像没有止境的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们都能活着从试炼当中爬出来,那么就珍惜所能共有的现在,因为修士都是这样,有今天未必有明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神魂俱散,连尸骨都未必能得以保全。

    这个吻十分之凶狠,末了两个人都是喘息重重,因为仿佛是从这种口唇相接之中,才能真实的感觉到彼此真的还活着,才能多那么一丝的安全感。

    林紫叶终于喘匀了这口气,用力的推了两下谢殇,他犹自不肯放手——那是,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句“负责”的准话,他这会儿还在云雾里飘着呢,怎么肯放手?

    一直到林紫叶嗔了他一眼,谢殇这才慢慢松了手,却只是往下,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不肯放开。

    林紫叶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说道:“谢殇,你的伤势?……”

    她能感觉到的,谢殇现在的修为依旧是化神期。

    比之三年以前他们分手的时候,修为没有寸进,比之他当日大杀四方的威势,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实际上两人双修的时候,她从他身上感觉到过那种被压住了的精纯的元气,而她亦是从中得了些须好处,在她静修的三年里,修为整整上升了一个大境界,没道理……谢殇的修为却如此停滞不前。

    毕竟他得到的是她的元阴。

    应该非但能让他伤势尽复,还能修为更上一层楼才对。

    可是他并没有。

    这个疑惑,她之前怕伤害到他的“男性尊严”所以没有问,只是到了现在,她却实在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了。

    反正两人的关系也更近了一点,她于是也就直接的问了出口。

    谢殇的眼神黯了一黯,抱了她坐下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直到看见她眼中的坚定,他这才下定了决心。

    好不容易才有了破冰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隐瞒真相。

    实际上,有些事情也瞒不了她,迟早,她还是会知道的。

    半响这才哑声开口:“叶儿,你知道我们林家的真阳决,是怎么回事儿么?”

    林紫叶想了一想:“不清楚,”她摊了摊手,“我的体质你也是清楚的,所以我只知道那天……额……他说的那些。”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林父了。

    谢殇顿了一顿,方才开口说道:“真阳决需要融合九种阳火方能大成,我之前已经固化了六种,还有三种并没有融合。但是那天为了提早使用灵力,我强行将它们暂时融合在一起,但是之后,那三种没有融合的却在我的身体里开始作乱。和你双修以后,这三种阳火烧起的火炎被大涨的阴性灵力压制下去,可是这三种火亦同时消弭,于是我此生,再无进阶之望。”

    林紫叶震惊的看着他的脸:她还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她对真阳决的修炼并不太清楚,于是她想了想追问道:“不能补救了么?比如说再找三种阳火引入你的身体?”

    谢殇摇了摇头:“世间不灭真火早已绝迹,这百年以来,你何曾听过在哪里发现真火的消息?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了。”

    说到**这两个字,原本紧紧搂着她的谢殇,胳膊愈发紧了一紧,脸上神色略见焦灼。

    126 幻境考验(1)

    **,其实不但是谢殇的心结,也是林紫叶的。

    因为她其实闹不清楚,谢殇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因为爱多一点,还是因为执念多一点。

    他愿意陪原主一起死,如今却也愿意和她一起活。

    在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之后,不能同生只能同死的心结其实已经解开,可是他的执着,却并没有丝毫改变。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相信他的感情就是真爱了。

    于是林紫叶有些试探性的问他:“哪怕我是你的妹妹,谢殇,你也不介意么?你这么痛恨**,自己却也一脚踏入那个泥潭……”

    话说了一半她就停了下来。

    因为谢殇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太强势,没有之前的轻怜密.爱,也没有太多的温情,更多的是占有欲和肉.欲。

    谢殇似乎丝毫不满足于唇和唇的相碰,稍稍一停留就不断的往更深处进攻,吮.吸的她的唇齿发麻,头脑都是一片的空白。

    一直等到两唇分开,谢殇这才伸出手来缓缓抚摸了两下她被吸得红肿的唇瓣:“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兄妹之情,你真的不明白么?”

    这样充满了占有欲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兄妹之情!

    只能说,即使最初以为彼此是兄妹,谢殇却从来没有在乎过血缘的关系罢了。

    她看了谢殇很久,最后摇头叹息着,唇角却是上勾的:“谢殇,你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男人微笑着应答了,他的目光之中冷色一闪,“或许林家的血脉,本来就是疯子的血脉吧。”

    搂住她的腰肢,谢殇对她说道:“实际上我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嗯?”那其他人呢?林紫叶没有问出口。

    谢殇脸上的冷色,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那个女人一年怀一次,一次怀一堆,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全部都被处理掉了。”谢殇狠狠的咬牙这么说道。

    林紫叶压住了心底的恶心反胃,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别说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罪。”

    ***

    这一次交心之后,林紫叶没有再劝他不要继续上第八层。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不回头,谢殇也不会回头。

    而她没有打算就此止步,反而是想要继续探索更高的第八层和第九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都无法回头,又怎么能劝得了对方,不要执着呢?

    所以她只是拉着谢殇的手,休息足够之后,踏上了前往第八层的阶梯。

    这一关,裴夙完全没有给她任何的暗示。

    结果一到第八层,她和谢殇都愣了一下。

    这一层一共有三扇门,上头各自有一个字“勇”,“智”,“仁”。

    这三个字落入眼眶,林紫叶立马眯起了眼睛。

    四周打量一下,这一层除了这三扇门之外,别的都是空的,也就是说,如果有考验,就在这三样之内。

    “如果每个字是代表一种考验,谢殇,你会选择哪一样?”她轻声问他。

    谢殇想了很久,最后指了指中间的智。

    林紫叶松开了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给了他两个字:“去吧。”

    “你会选哪样?”谢殇问她。

    林紫叶毫不犹豫的指了“勇”。

    论智慧,她恐怕不是某些人精的对手,论仁慈,她又不是一朵纯正的白莲花。

    真的要选,也就只能选勇气可嘉了。

    这一路走到这里,她所能仗恃的也无非是自己的勇气和拼搏的精神罢了,除此之外,她本就一无所有。

    所以她会选择“勇”这关,才最符合她自己的实际。

    至于和谢殇一起选智?

    她的脑力只怕不足以对他的布局进行查漏补缺,既然不能对对方有任何的补充,那么又何必进去搭他的顺风车,还拉他的后腿呢?

    说不定这关若是感受到两个人,万一再加了难度,那死在里头,到底是她的责任,还是谢殇的能力不足呢?

    彼此有情,反而不必时时黏在一起了。

    谢殇含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稍后再见。”

    “稍后再见。”她回答道。

    这句话,既是告别,也是祝福。

    ***

    一踏入房间,便是瞬间风云变幻,景物流转。

    林紫叶神识一恍惚,下一秒,她忘记了自己到底身处何方,也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试炼之中,相反的,她被幻阵所迷惑,进入了这考验要求她所处的环境。

    这一幕,是她所经历过的事情,但又不完全相同。

    那一天,在她的记忆里十分明晰。

    这幻阵的厉害之处就在此处,它直指人心,所设置的关卡,并非凭空造车,而是抽出了记忆当中最深刻的一部分,将之稍稍改变,然后考验挑战者的心性,因为这种改变十分细微,所以挑战者才会觉得完全真实,深陷其中,而他们的反应,也就真正代表了他们的心性选择。端的是十分厉害。

    这时候,林紫叶的头上是层层密布的劫云,而她身处裴夙怀中,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几乎是任人鱼肉的情况。

    林紫叶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的回忆被改过,竟还留在裴夙渡劫当天。

    他们刚刚决裂,而裴夙收取了灵素的气运,硬生生灌入了她的体内。

    只是和当时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学习素女内经,所以,她连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任人宰割。

    所以林紫叶眼睁睁看着裴夙在夺走气运之后,一剑杀了灵素等人,又把谢殇的修为废了,这才好整以暇的走到她身边,开始脱她的衣裙。

    因为两个人已经决裂,所以他脸上的笑容只有残酷两字可言,完全没有一点怜惜和商量的余地。

    林紫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即使是绝境,但是她还是拼命的挣动,脸上汗水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裴夙终于脱光了她身上的衣服,然后开始脱他自己的,一直到两个人都□了之后,他这才出手解开了她身上的封印,他淡淡的笑着说道:“可别学死鱼,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林紫叶目眦欲裂的瞪着他:“人渣。”

    裴夙丝毫也没有半点内疚,反而只是笑微微的将她平放在平台上,跨上她的身体,狠狠一下嵌入其中。

    鲜艳的血丝顺着两人交合的部分流了出来,在她白皙的大腿上留下一块可怖的印记,偏生血液却好像润滑剂,让摩擦力减小了不少,反而让男人的挞伐更加顺利起来。

    她身不由己,每一点反应和动作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而裴夙完全没有一点留情,连挑逗的动作都是十分精准---教科书的那种精准。磨蹭哪一个部分哪一点会引起她的反应,快慢之间怎样控制会让她麻痒,于是即使最初只有痛苦,生.理上的反应却也渐渐的开始控制了她的肉体。

    羞愤,笼罩了她的脑海。

    这一刻,林紫叶恨不得生食其肉寝其皮。

    因为她很清楚,裴夙的娴熟是在别的人身上练出来的,而他的每个动作,都不包含任何的感情。

    而她更清楚,他这一刻的温柔,只是为了榨取她的元阴。

    ***

    上界有人差点抓狂:这该死的勇关,怎么会做出来这个画面?

    他不敢承认,他却也无法否认,如果她没有学会素女内经……这,就是他们的终点。

    这幻境的考验,还真是抓住了他的性格,模拟的完全就像是他会有的选择。

    他最后的手下留情,一半是因为他本来的布置已经不能实施,另外一半,却也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逼她到了绝境,到走不下去的时候,她必然会选择玉碎。

    其实这个勇境的考验,他能想到结局。

    有些颓然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下去。

    ***

    裴夙心满意足,林紫叶吃力的从石台上撑起了身体。

    她的大腿根部可以看见隐隐的血丝,而这个时候,即使只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够牵动她的痛楚。

    灵力几乎尽失,而气运无形无踪,但是她就连封神图都联络不上---而裴夙却已经神完气足,准备开始渡劫。

    只是在第一道劫雷劈下的同时,裴夙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他很快发现,这并不是三九天劫,而是包着三九天劫的外壳,实际上还是九九天劫的威力!

    是哪里出了错?

    下一秒,那劫云微微散开,从中有人踏云而出,隐隐显出了身形。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人的模样---身穿白衣容颜如月,五官精致秀丽,而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人间少见的仙气。她身边美男环绕,立于云端。

    这样一个女人,含笑望着下界众人,眼神怜悯的在林紫叶身上一划而过,然后她看了一眼裴夙,唇间只吐出了四个字:“执迷不悟!”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卖萌求收藏新坑↓↓点击可以穿越

    从艳遇开始

    保证不会坑,两边同时日更。

    新文题材是都市异能,感情戏很集中,从头到尾1v1,应该不会有站错队的嫌疑,前十章就会有肉。

    为啥没写那个古言坑?%>_

    127 幻境考验(2)

    裴夙的瞳孔紧紧一缩,手指掐入了手心。

    如果这时候再不知道天劫的异变是因为她从中作梗的话,他也就枉为能站在这一界顶端的人了。

    而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好三姐!

    她身边其中之一的男子,正是他忘不掉的,他们家的仇人!

    他们竟还在一起!

    他缓缓站起身来。

    视线和视线在虚空之中交汇,女人的嘴角还有一抹轻蔑的笑容,而裴夙忽然“哈哈”长笑,此时第二道天劫已经轰然劈下。

    裴夙反手扔出一样法器,那防御法器在空中被落雷劈碎,但同时劫雷也被抵消了四五分实力。

    一道道法器在雷光中飞舞,眼神茫然的看着这男人神威大发的样子,林紫叶的耳边忽然传来了那立于云端的女人轻柔的声音:“身隔两界,我不能直接对他动手,可是你不同,他夺了你的气运,他欠了你的因果。现在你一定很恨他对不对?我帮你杀了他,夺回你该有的一切,好不好?”

    林紫叶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她缓缓抬头,看着裴夙的背影,脸上是说不出的茫然。

    然后一滴眼泪落在了鲜血和白浊之中,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那正在渡劫的男子背对着她,他并没有看见,从空中降下了一样仙器——那是困龙锁,而那女人显然是早有准备,已经特意抹去了上头的禁制,林紫叶将它一握入手,那东西就已经在她手中化为了一道流光。

    随着那一样法器送下来的,还有一颗通体圆润的丹药,这丹药一入喉就化为一道滋润的灵气流,让她瞬间神完气足,甚至被撑得太饱,比修为最高的时候更厉害十分!

    站在云端的女子唇角的笑容微微显出了几分的毒辣和得意。

    她不能亲自动手,但是送这个姑娘一点东西,还是做的到的。

    而来自背后的伤害,才最简单也最锋利!

    裴夙此时的情况并不好:他为渡劫所准备的八十一件法器,已经被劫雷劈散了将近八十件,丹药几近耗竭,而劫雷,却还有三道。

    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上已经被劈出了好几道焦黑,灵气外溢,他如今正是强弩之末。

    而敌人还在云头上虎视眈眈,他即使能顺利渡劫,却不免要和她一战。

    就在他喘息着接上了这倒数第三道劫雷的同时,他身后却乌光闪过,几近无声无息,那是困龙锁的光芒!

    ***

    “你为什么要救我?”顺利的度过了九九天劫,裴夙的神色却是一片的茫然。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紫叶最后的选择,却是用那件仙器,帮他渡过了最后三道劫雷。

    仙器依旧在她手中,而他三姐见事不可为,竟是瞬间退散——而渡过了天劫之后,裴夙这才明白了为什么。

    他们已经同为仙人,而渡过了九九天劫,上界有很多势力会想拉拢他,那些势力现在都在关注着他们的渡劫,一旦那个女人对他直接出手,就会被抹杀。

    而她之所以要借助林紫叶,是因为他现在还欠了她因果。

    “救你?”林紫叶讽笑了一下,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不。”

    下一秒,困龙锁从她手中飞出,林紫叶再没有丝毫留手,状如疯虎,裴夙一时之间竟也是左支右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救了他之后再出手。

    在她出尽了全力,力竭倒在了地上之后,林紫叶忽然醒了过来。

    ***

    面前是白色的门,只要走过去碰一碰就会打开,林紫叶却依旧还沉浸在当时的情绪里,忽然鼻子一酸,捂着胸口,只觉疼痛难耐。

    这关过的莫名其妙。

    空间之中忽然响起了机械的声音:“挑战者已过关,可上第九层。”

    “为什么。”她攥紧了拳头,朝着虚空之中发问,“为什么我过了关?”

    那个声音再不说话,只是墙壁上缓缓显出了一行字。

    非勇不足以决谋合战,然恃勇力则暴。

    林紫叶很想仰天大笑。

    她当时当然想过要偷袭裴夙杀了他,她怎么会不恨他?

    但是一想到那个男人的身世,她就怎么也下不去手,在他的背后偷袭。

    即使是知道是必输之局,知道他过了天劫之后她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她也求的只是堂堂正正一战,即使必死,但也不是假那女人之手,害死他。

    说到底那个女人对她也是不怀好意,若那个女的真的有所谓的慈悲心,又怎么会等到一切都不能重来之后才出现?

    那个女人想的,根本不是帮她报仇,其实就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伤而已!

    所以说到底,其实是她心慈手软又骄傲,这才在被裴夙那么伤害了之后还不假他人之手,什么勇气……

    她能明白为什么判定她过关:无非是当她利刃在手,却没有恃势行凶,但是当最后,却又没有畏惧他的压倒性优势,还是和他对上狠狠打了一架。

    只是这样的惨事,她真不想经历这么一遭!

    林紫叶恨恨的看了一眼那雪白的墙壁,站起身来的时候连腿都在打抖,然后她走出房间——这一次,她没有看见谢殇。

    林紫叶的瞳孔缩了一缩。

    她于是一个人在第八层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算不清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等到谢殇出来。

    心底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也有了一定的觉悟,林紫叶一直等到浑身发冷,然后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眼睛底下——那一片还是干干的。

    她到底没有掉眼泪,尽管心里已经是撕心裂肺的疼了起来。

    看不见他的那一刻是一瞬间的心慌,过了太久太久,时光流过之后,剩下的,就是说不出的绝望。

    唯独……没有后悔。

    自嘲的轻哼了一声,林紫叶站起身来,终于紧了紧自己的剑柄,朝着第九层走去。

    她现在不敢去想等不到他是为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能够控制星辰塔,那么或许谢殇才能有那么一丝生还的可能性。她只有不停的往前。

    以她在勇这一关遇到的情况而言,谢殇在智这一关遇到的肯定也是非常糟糕的情况,说不定,他所面对的,正是他自己的心魔。

    有智尚且不够,更重要的,可能还是要有一点“巧合”吧。她自己这关就过的极为碰巧,而他……

    她不敢去想,以那个男人的偏执,到底有没有她这样的运气。

    事实上,即使他真的智谋足够,也未必就能够顺利出来。

    林紫叶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步履略略踉跄,没有了一贯的平稳——很显然的,她心里的担忧,已经让她渐渐开始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

    一踏上第九层,入目的就是那放在正中的小盒子。

    被一团白光包围在其中,林紫叶很清楚,只要破开这里的结界,这盒子就能入手,而其中的就是现实当中星辰塔的所在,和控制真正星辰塔的锁匙。

    她刚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之间,空间之中锐声大作,上头拼命的闪烁着红光,然后下一秒,谢殇从另外一侧缓缓拾级而上,只是和之前不同的,他的眼眸已经化为一片的血红。

    空中又一次回荡起了之前那个机械的声音:“一号挑战者,你必须杀掉塔中其他所有的挑战者,你才能成为星辰塔的真正掌控者。”

    林紫叶瞬间呆住了,而谢殇眼底已经一片毫无人性的血红,脸上也看不见平素丝毫的温柔。

    他已经是没有通过第八层,所以才被星辰塔这时候拉过来“废物利用”,用了他的神魂,但却把他扭曲成了一个毫无人性的生物。

    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温情款款的谢殇了,他已经变成了这个塔的傀儡,就和前六层的骷髅们,没什么两样。

    林紫叶已经举平了剑尖,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着,即使一直说服着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担心,可是面前的敌人是如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这却依旧让她根本无法心平气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如果所谓的无情之道就是要杀尽六亲,要灭尽七情,那么,她做不到!

    她也不想逼着自己去做到。

    在她的犹豫之中,对面那个脸色平静冷漠,却出手无情的谢殇,已经一剑斩来。

    林紫叶被动的抽出了法器,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一刻的反目成仇。

    谢殇,你在智这一局里到底碰见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看着这样的你……要我如何能下得了手?

    心痛让她的手微微一抖,露出了一个破绽,对面的傀儡却丝毫不乱,觑准了她的空门,狠狠一下划过她的手臂,在那边割出了一个极大的血口子。

    她下不了手,他却已经失去了神智,下手丝毫都不留情。

    128 环境考验(3)

    林紫叶一直都在被动的躲闪。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敢杀人,而是因为,站在她对面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谢殇!

    是和她有过一丝情愫相系的男人。

    杀了他,在某一种层面上,也等于亲手扼杀了她自己心里那些最后的,代表爱和真挚的成分。

    关于这点,她心里非常的清楚。

    也许,这就是星辰塔的目的,也许这就是这塔最后对她的锻炼。

    林紫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这个是否是谢殇本尊,但仔细的观察了很久,她终于推翻了自己这个疑问。

    即使她对他并非真爱,但是她还是能够肯定,这个的确就是谢殇本人——毫无疑问的,并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造物。

    有什么人比枕边人更熟悉对方呢?就算看不见他包裹在衣衫之下的肉体纤维,但是那种熟悉感,已经可以深深的证明他是本尊了。

    她不知道谢殇究竟是为什么在第八层的“智”之挑战中失败,她只知道,在她面前的,已经是这塔的傀儡了——听命于塔灵,毫无自我,不知疼痛。

    然后她在努力的寻找着他招式之中的弱点——这也给她的身上额外多加了几道伤痕。

    尽管她和谢殇甚至彼此之间已经有过了最亲密的关系,但是实际上两个人真正交手的次数……却是几近于零。

    谢殇从来没对她动过手,而她唯一一次见他和人交手,还是在他爆发了小宇宙的时候,和现在的打法,完全迥异。

    谢殇现在比那时候更不顾自身安危,比那时候更加狂暴,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在星辰塔的控制之下,也因为这种不畏伤痛也不顾自身的打法,所以即使彼此修为相若,她应付起来却也极为艰难。

    可即使他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数条伤痕,她扪心自问,却依旧无法下手杀了他,女孩儿的眼眸之中甚至闪过一点茫然和痛苦:眼前的即使只是傀儡,如果他的神魂在这塔中消亡,那么随之而来的,肉身亦会腐烂。

    所以她只能闪躲,然后她只希望,他还有着哪怕是一点点的灵智,可以让他们,不至于自相残杀。

    但是她失望了。

    谢殇似乎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毫无感情的生物,每一下攻击都对准了她的弱点,而林紫叶惊讶的发现,等到真正和谢殇对上之后,她才感觉到了这个男人以和她相若的修为,但在他如今势如疯虎毫无保留的气势之下,能够发挥出何等凶戾难挡的威势。

    除非她也一样毫无保留并且以斩杀对方为目的,否则的话,她就会像现在的情况一样——进退维谷,生死两难。

    手臂上又被深深划出一道伤口,林紫叶同时感觉到,自身的灵力在渐渐的消耗着。

    她的心慈手软,换来的却是对手的不顾一切。

    再这样下去,只怕连她也要被变成这塔中的傀儡,从此变成无知无觉的生物。

    好像在无形之中看见了那建造此关之人得意的狂笑,林紫叶在心里问自己:你要如何选择?

    为了爱而下不了手最后两个人都死吗?

    不可能。

    那么一样搏命杀了谢殇成就自己么?

    不忍心。

    这赫然是一道,不管怎么选,都会让她进退维谷的论题。

    在这个时候,林紫叶忍不住的想起了裴夙,而她非常确定,如果在这里的人是这个男人的话,这个问题,并不会是一个问题。

    是否要追随他的脚步?是否要跟着他,走绝情绝爱之路?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旋即,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眸中泛起了森森寒意:谁说,我要走他的老路?

    我不是裴夙,我也做不了裴夙那样的人!

    在我这里,所谓的太上忘情,本身就要建立在大爱之上,而这种爱未必是一种狭隘的感情,却更应该是广义上的人性。

    一个连人性都不存在的人,那么即使飞升,又和那些完全不懂爱的草木,有何区别呢?

    一边这么想着,林紫叶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计划。

    ***

    她的这个计划本身,本应该是要建立在细致的观察之上的,因为变数太多,而这些变数,会左右整个战局的走向。

    但是显然,在这种节奏激烈,稍稍一闪神就是死亡的交战之中,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做这个观察。

    诚然,她的计划,的确是有几分冒险。

    但这个险,在某一方面来说,不得不冒!

    林紫叶不再傻乎乎的和那个傀儡交手,而是借着身轻体弱满场乱飞,往往逗两下那个傀儡,就立马闪开飞奔到另外一角去喘口气。

    人之所以和傀儡不同,是因为人是会使用工具的嘛!

    只要稍稍瞅到时机,她就开始偷偷摸摸的吃药给自己擦药。

    回气回灵,反观傀儡兄,完全是被她吊着满场跑,这就是失去人性的生物,和人最大的不同了。

    吊着对方跑这个计划里头,实际上是有很多变数的:比如说这个傀儡是否会得到星辰塔源源不足的能量补充——假如说谢殇变成了傀儡也变成了刀枪不入外加完全不会累的机器人的话,那她这个计划就绝壁是要破产无误的,直接后果就是她不是在吊着对方消耗对方,而是在耗死自己。如果星辰塔真的撕破了脸皮玩儿“无敌小强模式”的话,那她也只有赶紧想办法炼成“无情无义女魔头”模式来的快一点,要不然,切腹免得太疼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情况并没有出现。

    过了很久之后,林紫叶敏锐的感觉到,后方被她带着满场飞的家伙渐渐慢了下来,所谓刚不可久,对方越是追的凶狠,越是一招一式都威力巨大毫不留手,那么他也同时失去了作为人的精妙,和作为一个高智商人士的算计。

    这一点,是星辰塔无法控制的——因为它,毕竟不是人!

    后方的速度渐渐减缓了下来,林紫叶却还有着原先七八成的实力,比对方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忽然之间,谢殇原本紧紧板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的茫然,然后他忽然抱住了头,手中法器再握不住,“当啷”一下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如此大好机会,林紫叶当然不会简单放过。

    伸手甩出控制法器,紧紧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谢殇五花大绑,林紫叶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

    喘匀了气息,走到谢殇面前,对上这个神色痛苦,眼神一会儿暴戾一会儿清明反复折腾个没完的男人,林紫叶的唇间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谢殇?”

    “杀了我……”呼哧呼哧的声音从喉咙里喘出来,显然在极度的疲累之下,男人的确如同她所想的那样恢复了几分神智。

    尽管……暂时来说,只是几分而已。

    因为极度的疲累,星辰塔对他的控制力减弱,而这种情况随时会消失,只要灵力一返,他又会重回星辰塔的控制之下。

    林紫叶和他对视了良久,最后缓缓勾起了唇角,眼神复杂的说了四个字:“如你所愿。”

    ***

    “你还真狠。”谢殇捂着胸口咳嗽着,无奈的对着面前的女孩儿说道。

    林紫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啊。”

    “谋杀亲夫啊!”谢殇感慨的没边。

    “别忘了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我真要杀你,现在的机会……似乎也差不多。”林紫叶忽然沉下脸来严肃的说道。

    “咦咦咦,你真舍得?”谢殇痛苦的喊道。

    其实彼此都知道这是开玩笑,但是她那一剑下去的时候,真的一点都没有留情啊。

    那时候,即使是处于星辰塔的控制之下,谢殇却依旧感觉到,心肺那边传来了无法控制的疼痛。

    即使是自觉自愿的不想做对方的绊脚石,而死,也宁愿死在对方剑下,可是在她真的一剑斩落的那一刻,他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痛。

    林紫叶却忽然之间笑了起来,唇角微微勾起:“我的确不舍得。”所以你现在还活着啊,不是么?

    这句话,说的她自己也是脸颊泛起了热力。在某种方面来说,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告白了。舍不得呢,生死之间,才意识到的舍不得。

    谢殇愣了一愣,忽然直勾勾的望着她微微泛起一丝红色的脸颊,一时之间笑的有点儿傻乎乎的。

    劫后余生还能听到真心话的感觉,值了!

    林紫叶忽然蹲□来严肃的问他:“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被弄成傀儡的,嗯?”

    刚刚开心了一秒忽然被她拉回了正题,谢殇低低“唔”了一声:“我说我一进去就没有了意识,你信么?”

    这个回答比较扯。

    尤其是相较于她自己是在经历了一番那么不堪的考验之后才上了这一层的情况而言。

    但林紫叶却回答的干净利落:“我信。”

    129 幻境考验(4)

    林紫叶看着谢殇的眼眸:“现在但凡只要你说,我就信。”

    我信的是你不会害我,我信的,是你承担不起谎言拆穿之后的结果。

    在这一点上建立的信任本身,几乎就是牢不可破的。

    谢殇和她对视良久,末了微微一笑,神色里带着几分微妙的释然。

    事实的确不像他说出来的那么简单,但是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比说出来好的多。

    谢殇选了“智”这一关,而他一入关卡,面对的就是他无法破解的迷局。

    和林紫叶所面对的情况类似,他重返的那一幕,是酒会他们决裂之前的那一天。

    而幻境之中故事一路往下发展,但他看见的结果,和现在的走向完全不同——故事的结局,是他眼睁睁看着受尽了□的林紫叶死在他的怀里,自杀。

    在那个幻境之中,他不知道他和叶儿不是亲生兄妹,叶儿也无法承受**的压力,但她已经在他的算计之下一步步坠落深渊——和他一起,在地狱里活着。

    可他能承受的,她却无法承受。

    于是他的算计,得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肉体。

    即使是修士,要求长生,要求渡过苦海是那样艰难,但是想要毁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却是那样的简单。

    再有才智也算不懂人心,他在“智”这一关里,越是努力的想要做局挽留住他真正渴求的东西,却越是往绝望的深渊里堕落下去。

    最后抱着她尸体的时候,就只剩下了绝望。

    之后发狂的目眦欲裂杀了所有该死的人又如何,那一刻的痛彻心扉,到现在还仿佛极致清晰的镌刻在心灵深处。

    所以,这一刻看着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的阴霾,看着她鲜活明朗的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心理到底经过了什么样的曲折,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她,告诉她的结果,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叹息罢了。

    只是在经历过了这样的,宛如真实的死亡之后,谢殇越发的感谢命运,让他们在长久的分离之后,还能如此恰巧的找回事情的真相,如今也还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这种安好的代价是他不能像幻境当中那样的牛x,这种一饮一啄,却也是他愿意付出的交换条件。

    感谢上天,所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的性情如何更改,也不管她最终会不会留在这一界里,只要她好好活着……他于愿足矣。

    林紫叶瞧着他陡然之间有些怔愣的神情,她还不知道这短短片刻,谢殇的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她只是半坐下来,笑眯眯的在谢殇面前挥了挥手:“殇哥,这塔真讨厌。狡猾的很呢。”

    “嗯?”谢殇懒洋洋的应和了一声,抬眸配合的问了下去,“怎么这么说?”

    “故意玩弄人心啊。”林紫叶叹了一口气,“我走进勇这一关的时候,嗯……我当时还以为考验就已经结束了,结果看到了你,我才知道这该死的星辰塔,最后一关居然是三者合一的。”

    她唠唠叨叨的开始说她的分析,其实另外一方面,却是担心谢殇现在的状况,她看得出来,他的精神还在波动着,也不知先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这会儿才神魂不定。

    “啊……”谢殇听她这么一说也明白了过来。

    想一想他自己经历的情况,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幻境的考验,指向的是他们心里最牵念,最痛苦,最不能释怀的记忆。

    他自己是看不破,那么叶儿她的经历……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呢?

    不过他自己的那个局,其实塔灵的确是在同时考验他仁,智和勇。

    若是他足够妇人之仁,心慈手软,事情的走向当然也会截然不同。

    若是他有足够的智慧看破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那么他当然也能够破局。

    甚至于他若是有足够的勇气,不用那些阴私手段而是直截了当的说“我爱你”,也许她也不会选择宁熙景不会选择别的男人。

    一念及此,他忽然抬起头来,怔怔盯着面前的女孩子,看着那张微微笑着的,开朗明艳的脸庞:“叶儿,我好像并没有面对面的,好好的对你说过这句话。”

    稍稍顿了一顿,他平静的,仿佛喝水一般的说出了告白:“我爱你。”

    林紫叶微微一笑,看着他的脸庞:“我知道。”

    谢殇对上她浅浅笑着的平静的脸,简直想要去捶地:就这样?就这样?听完告白就这个反应?就算你不爱我,好歹也给点温柔的糖果吧。

    哥哥可是为了你出生入死真的差点儿连命都木有了也?!

    于是就这样?

    如果他知道后世的琼瑶体的话大概真的要大呼一句话: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啊嘤嘤!

    林紫叶瞧着他陡然颓下去的样子,心里一边儿想笑,一边儿又觉得有那么点儿酸酸的。

    谢殇啊,你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狂狷邪魅心机深沉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才真个叫……世事无常啊。

    当然,打了对方一棍子,还是重重的一下闷棍,总不能真的伤了人家的积极性,终究是要给颗糖果吃的,于是林紫叶笑眯眯的继续问他问题:“刚才我戳你心脏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谢殇简直要宽面条泪了。

    妹妹咱不要这么凶残好不好?

    戳心脏这种事儿,做一次也就够了,虽然说肉体上的确没产生什么伤害,但是你当时说“如你所愿”然后手起刀落时候咬牙切齿拿我当仇人砍的样儿,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的啊!

    他默默低了头,差点都不想说话了:“还好。”

    伤透了心呐妹妹!

    如果我们两个的情况倒一个个儿的话,站在我面前被附体要和我打个你死我活的人是你的话,我肯定下不了手的,哪怕那个只是傀儡,我只怕也会去赌你万分之一苏醒的可能性。

    所以,我就是不是你的对手,我的的确确,没有你心狠呐。

    他在这边捶胸顿足,林紫叶却陡然一句话:“其实我是猜到了考验没有结束。所以只要杀了控制你的塔灵部分,你的自我就会活转回来。你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么?”

    “你确定这一点?”谢殇闻言陡然精神一震,她这会儿点破了这件事,以他的头脑,想了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诀窍,“你是说,灵力?”

    “对。”林紫叶点了点头,“你瞧着那些一到六层的傀儡,哪一个是灵力不足而消散的?我们过关的时候,是要他们的骨头全都一点点敲碎了,结构拆散了砍成渣渣这才能过关的。但是你……我和你打的却是消耗战。那些傀儡们可以从星辰塔本身得到灵力的补充,可是你却不能,这不就是说明,只要除去了控制你的部分,你的自我就能活转回来的么?”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说出来的其实是她的猜测,而她以情理揣度,既然来的是两个人,而星辰塔是故意操控双方互搏,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她赢了,那么她就将会是星辰塔的主人。

    但她和谢殇的关系,是这一关利用的重点,也是它必须列入考量加之以小心的部分。

    就是看在他们交情的份上,星辰塔也是不该让谢殇变成真的无法复原的傀儡的呐!

    想也知道,要真是无法复原,那以她经过验证的有勇有智有仁的的品性,星辰塔的主人难道不会担心,这位下一任主人,会在心伤同伴死亡的一怒之下,连宝贝都不要了的么?或者是,得了宝贝之后还记恨他……那多不美啊。

    所以她很肯定,这个控制,一定不是永久性的,并且肯定留了可以拆解的后门。

    但饶是如此,当时她手起刀落的那个刹那,她自己却也知道,她当时犹豫过那么一秒。

    情感左右了她的动作,即使是有很大的把握他不会就这么死了,手却还是偷偷的抖过,正因为这样,这一刻的活着,就更加的宝贵起来了。

    谢殇瞧着她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的回转了。

    他也轻轻勾起了唇角:“叶儿,你这算是……伤了我心之后的解释么?唔,真的不用解释这么多。”

    林紫叶挑一挑眉:“解释?”她耸耸肩膀,摊一摊手,“随便你怎么想啦。”

    要是觉得她是解释能让他心里爽一点的话,那就当时安慰和解释就好了。她是不会反驳的。

    两个人这会儿对视一笑,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林紫叶挽了他站起身来,两个人这会儿才施施然的跑去看他们的奖励——中心那罩着的光罩已经全部打开,中间是一幅流光四射的地图。

    显然,这就是通往现实当中星辰塔的路线了。

    在伸手取下这东西之前,林紫叶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往四周再看了一看,直到确认这会儿再没有绊子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接的把手往里头伸。

    130 旧人旧事(1)

    取图的过程非常顺利。

    顺利的有点儿……怎么说呢,出乎林紫叶的意料之外。

    谢殇在她旁边,林紫叶这会儿对他防备值大降,于是两个人是共享了星辰塔的地点。

    结果呢,她敏锐的就发现,谢殇的神态有点儿不对了。

    这种不同很是微妙,像是困惑又像是释然又像是烦躁——总之是种种糅杂的相当复杂而纠结的情绪,若不是她和他现在对彼此足够熟悉,只怕她还感觉不到谢殇隐藏的很好的暴躁。

    林紫叶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好的又开始暴躁了起来,她只知道,谢殇现在的情绪不稳,急需抚摸顺毛。

    于是她收起了路线图,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嗯?”若有所思魂飞天外的游魂状态。

    “我说你肉身现在在哪儿!难道你还打算在虚拟幻境里一辈子不出去了?”林紫叶补充说明。

    谢殇摸了摸下巴,略有点儿感慨:“要是能一辈子不出去,说不得也是一件好事了呢。”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话,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了?

    她转念一想猜到了大概:他的神态变化就是因为这张图而引发的。

    这图应该是真货,但或许就是因为真,这才引发了他的患得患失吧?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给对方的安全感不够吧。

    她心里渐渐有了主意,面上却没说,谢殇回过了神来这才有点儿垂头丧气的说道:“我目前,在中州。”

    “星辰塔的位置也在中州。”林紫叶指了指图上的标记摊手说道,“可惜我现在在北方,不如,你且在中州等我吧?”

    “好……”无精打采的样子。

    林紫叶笑的略带一点儿诱惑之色:“有什么事,都等见了面再聊吧。”

    “啊?”微微茫然的抬起了头来,下一秒,他“啊”的一声明白了所谓的“见面再聊”是什么情况。

    有什么事儿非得要见面才能做的呢。

    福利嘛。

    咦,难道说她也开始贪恋我的肉体了嘛?

    时时刻刻想着要用肉体勾引她让她再离不开的家伙这下子完全激动了起来,再没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林紫叶忍不住的一笑,潇洒的朝着对方挥了挥手:“那么,中州见了。”

    她的身影渐渐从空气当中消失,显然是神魂脱离了幻境,归回了肉身。

    待得她最后消弭不见,谢殇这才蹲了下来,望着那原本放着地图的盒子怔怔出神。

    星辰塔的位置……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是有一个传说的。

    如果是那样,分别之日只怕很快就会到来,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强留下她。

    幻境之中她凄惨的死亡已经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如果强留在她的结果依旧是分离,那么他宁可拥有现实的一刻就已经足够了。

    这一次,不管怎样,他不会再绊住她的脚步。

    眼神从游移渐渐坚定,谢殇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即使是为难自己,也必须由着她,自由的做出最后的选择。

    ***

    元神归体,林紫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小蛇。

    她颇为兴奋:“地图我取到了,你很快就能塑形了,所以……你要是想要联系那个谁,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阿潜陡然震动起来。

    它瞪大了眼睛:“真的?主人你成功了?哇,好厉害!”

    不吝赞美,又直接又热情——恶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会儿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它激动的尾巴乱摆,这会儿摇着尾巴团团转,颇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意思。

    “竟然不需要百年我就能重新化形了,太好了!主人你好厉害,呜呜呜,太感动了!”这货居然感动的开始呜咽起来,看的出来,能重新化成实体本身对它来说并不像它之前表现的那样平淡。

    然后它又挠了挠头:“不过主人你怎么知道我能联系容离的?”

    “废话,”林紫叶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对容离的情况真的一无所知,你能睡的安安稳稳?别说你没偷偷联系他,我不会信的。”

    恶蛟讪讪低了头。

    林紫叶深深呼了一口气:“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星辰塔在中州,你告诉容离,咱们中州见吧。”

    “嗯。”

    林紫叶的眼神渐渐深了下去,后头的话变成了低低的自言自语:“在这之前,我必须得去找一些人,了断某些缘分。”

    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地图本身给了她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她知道,修士讲究的是“心血来潮”,预感这种东西,在凡人界里是一种巧合,但是在修真界,却不得不加之以重视。

    尤其是当她拿到地图之后瞬间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就是她必须要去处理完那些缘分。

    预感告诉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这种感觉强烈的让她无法忽视,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她需要整理一下很多复杂的交情和关系,为某些故事画下一个句点。

    而有一个人,是她不能不见的,因为这个人,和她还有契约。

    那个曾经对她说过“让我守护你”,但是却被她狠狠推开,并且安排了后路再不相见的男人。

    或许,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吧。

    现在她的灵力和修为已经足够解开之前的契约,而她还能清晰感觉到,那个人生命的脉动,这样就好,大家都好好的活着,总胜过于让人为她牺牲为她打死打死。

    ***

    当她去找宿琰的时候特意变了装——说是变装,其实不过是戴了美瞳染了头发,托某位仁兄的福,现在美瞳和染发剂已经成为了女修们的最爱no.1,毕竟大部分修士都有几百上千年的寿元,这样漫长的人生,该是多么寂寞啊!

    如果连变装的可能性都没有,那简直就是寂寞如雪了嘛!

    而这一季,最流行的就是黑发黑瞳。

    烂大街的黑色系,这种在地球上的时装季怎么搭配都不会出错的颜色,这一季也成为了修真界的流行。

    林紫叶这会儿也弄成了黑发黑瞳,在镜子里一眼望去,竟然隐隐感觉到,那个自己有了几分地球上那个她的影子。

    恍如隔世。

    是啊,过去的自己已经离现在的自己非常远了吧。

    远的,几乎都快要想不起来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还是前世那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呢。

    这幅皮囊本身就比前世的自己要艳丽的多,如果要说人种的话更像欧亚混血,轮廓深邃五官突出,而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连气质,也胜过前世的自己十倍。

    果然是环境造就人呢。

    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幽幽一叹,待得天色暗淡了下来,这才施施然来到了宿家的家门口。

    ***

    “小姨,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按着剑的男人一脸的隐忍。

    女人依偎在高大男人的身边,迟迟疑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小崽子,你倒是反了天了,”身材壮硕的男人冷笑着揉了一把女人的胸部,一脸的猥亵和不屑,“你.妈当初就不肯跟你走,那事儿你难道忘了?你现在还需要问?”

    “小姨,”男人的声音里带上了痛意,“妈已经为了他死了,你难道,也要步她的后尘?”

    “我……”女人颤抖着声音,半响这才低了头,声音低低的,“我心甘情愿。”

    高硕的男子闻声得意的笑了起来,而青年男子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当下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忽然之间,中年男子长眉一轩,忽然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声音朝着远方渐渐扩散出去:“朋友是哪一路人?这么看得起我们宿家,难道连个面也不露?”

    声音回荡在晚风之中,林紫叶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果然高看了我的隐匿之术。”

    宿家也不过是个普通中下等世家,她瞧得出来,宿琰的修为这些年颇有进境,但是和她现在……差的远。

    他爹也不过是个元婴前期,只怕要宿家的老祖,才能和她有一校之力。

    只是她方才瞧着这厅上的狗血大戏,心神一乱,这才被修为不及她的人发现了行踪。

    艺高人胆大,她也就没继续躲躲藏藏,而是大大方方的跳下了厅堂,施施然立在正中,向着厅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相当客气的笑了一笑:“宿伯父,你好。”

    “伯父?”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

    宿琰瞧见她的刹那已经呆了,林紫叶这会儿转过身来,朝着他笑眯了眼眸:“好久不见!”

    宿琰怔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继而第一件事是冲上来在她肩膀上狠狠敲了一拳:“如果不是刊物上头还有你的消息,我几乎以为你是失踪了,混蛋,竟然一点消息也不给我。裴夙飞升当时那么凶险,你居然一句话也不说!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咳咳……朋友啊!”

    林紫叶摊了摊手:“有些事儿非我所愿,但是,现在能看到我活得好好的,这不就好了吗!”

    宿琰看了她半点这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颇为傲娇的微微眯了眼睛:“暂时原谅你了。”

    131 旧人旧事(2)

    “嗯,”宿琰点了点头,当下眯起了眼睛。

    中年男子却走上前来,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紫叶,指着她问宿琰:“这是?你也不给我这做爹的介绍介绍?”

    宿琰厌烦的看了他一眼,似是犹豫片刻,方才低声说道:“这是我学院的好友。”“哦……学院的好友啊。”他爹似乎是粗豪的笑了一笑,但那笑容里还藏着更深的东西,这会儿他拍了拍宿琰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好好招待你的好友吧。”

    宿琰的父亲一走,那被他喊做小姨的女人也在那男人的勾勾手指之下像一条宠物犬一样乖乖的跟着走了。

    宿琰俊朗的脸上这才露出了说不出的愤恨神色,一拳狠狠敲在了桌面上。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牙齿,脸上全是毫不掩盖的痛心和愤怒。

    再看了一眼林紫叶,他低低说道:“林紫叶,你还是早点离开吧,我家是一滩浑水,你没必要来趟。”

    林紫叶勾唇一笑,笑容里略带几分玩味:“但是好像,我已经被迫卷入其中了呢。我倒是想要置身事外,但是你爹……他未必会愿意啊。”

    那个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和看着一块肥肉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被一个帅哥这么看……或许她会比较开心一点吧。

    但是被一个中年老头这么看——咳咳咳,在这个修□里头,外貌是中年人的实际年龄都已经可以做她爷爷了,那个感觉,实在就如同芒刺在背,想要忽略都不太可能呢。

    不过以林紫叶现在的实力,她并没有太担心这种邪念,相反的,她倒是觉得,宿家的情况,有点儿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再想起宿琰当日对她说过的话“我没有保护好她,但或许我可以保护你”这样的语言,林紫叶不由的对宿家的情况多了几分好奇心。

    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对宿琰笑了一笑:“坐。”

    男人皱起眉头瞧了她两眼,这才坐了下来。

    主从关系,让他能够感觉到她身上如今如深渊大海一般的气势。

    靠的越近,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就越明显。

    而如今坐在她身边,宿琰更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现在他根本无法抗衡。

    而这种气势,只让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在他毫无反抗之力之下,就给他定下了奴隶契约的魔修。

    只是数年不见,她却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么?

    可是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才让她能走到这一步的?

    直到林紫叶开口,宿琰这才收敛了纷乱的心神:“你和你爹的关系,好像不怎么好?”

    实际上岂止是不怎么好,简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这两人放在一起,简直就像是油和水一样无法共存。

    甚至,还有点儿想拼个你死我活的味道。

    宿琰也没有隐瞒,沉声说道:“方才你也瞧见了,我和那个人……说是父子,实际上反而更像是仇人,”他咬牙说道,“他的儿子也不止我一个,种子撒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是这样啊……”林紫叶沉吟片刻,忽然勾唇笑了一笑,“那你想怎么对付他?杀了他,怎么样?”

    “咦?”宿琰闻言吃了一惊,“杀”这个字,和林紫叶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般配。

    实际上,即使是成为了这个女子的奴隶,她对他却是一贯来的尊重,也几乎从没有过强迫。

    这也就导致了,他对她的印象几乎是留在了“温柔可亲”这四个字上。

    至于她现在显露出来的杀伐决断,反而让他觉得诧异了。

    宿琰的沉吟,已经很是说明问题了。

    林紫叶微微蹙了蹙眉头,长身而起。

    “我的时间并不多,”她凝视了一眼宿琰,“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你自己下决断。是否要把整个宿家拿到手里,在我看来,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很难决定的事情。我这次帮你,就当做是以往你我同行的代价,也算是契约的报酬和补偿。但这种帮助,只有这一次。我只会在这里停留数日,然后……就要离开。”

    被裴夙留下了神魂种子的后遗症已经在她身上显示的极为清晰了。

    在实力增长的同时,林紫叶对事情的看法和做法,在很多方面,已经开始渐渐向那个男人靠拢。

    如果不是心里还有着一缕情愫和做人做事的底限,她现在大约已经成为了第二个裴夙了吧。

    “等一等,”宿琰忽然叫住了她。凝视着这女子如今比以前更加艳丽,也更加冰冷的脸庞,对上她略带诧异的视线,宿琰艰难的问道,“我看过很多对你的报道。但是我还来不及亲口问一问你,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过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林紫叶淡淡的说道,“而我现在还活着,还活的好好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能感觉到宿琰传来的关心。

    甚至也能够隐隐感觉到,对方隐而未露的感情。

    她先前冰冷的话语,既是事实,却也是一种决断。

    可她无法回应他,因为在她最需要温暖的那个时刻,最终在她心里印下印记的人,并不是他。

    宿琰闭了一闭眼睛,点了点头:“好,关于你的建议,我会好好的……想一想。”

    “恩。”林紫叶点了点头,“那么,我会静候你的决断。”

    ***

    实际上宿家的事情并不难查探。

    林紫叶在这个镇上走了一圈,就已经把宿家的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

    宿琰的父亲,宿瑄,年轻的时候是个十分风流的人。

    这一点,从他高达两位数的后裔身上,就已经体现的非常分明。

    但是他的风流,并不仅仅限于修真界,也不只限于修士之间,而是……见到美色就不顾一切。

    这一点,对修士来说是非常少见的。

    美色,对于修士的吸引力并不太大,毕竟金丹之后就可以运用灵力雕琢外貌,随心所欲,而且修真之人多半灵气淬体,骨秀神清,至少也是有中人之姿,况且多半尝过了进阶的快.感之后,世俗□,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可是宿瑄不同。

    他的“后宫”,不但有修为不及他的修士,还有为数不少的凡人,更糟糕的是,还有同性!

    不止于此,其中大部分虽然是心甘情愿,但也有不甘不愿的,比如说,宿琰他的母亲。

    他妈当初也算是一位“村花”,被宿瑄强掳回家之后,最开始是极为的反抗的。

    但反抗也没用,凡人对于修真者来说,反抗的力量弱到几乎连一只小蚂蚁都不如,最后在宿瑄以她家人相迫的威胁之下,他的母亲还是从了。

    这只是悲剧的开端。

    宿瑄的后宫数目庞大,男女都有,对于一个柔弱的村姑来说,作为他猎艳一时的对象,在宿瑄不久就厌烦了之后,她又岂会是那些修真者们的对手?甚至连他后宫中的男人,也比她强大的多。

    宿琰,就是母亲的挣扎和不停受到欺辱的情况下出生的。

    一出生就被发现灵根资质出众,宿琰当然没有被允许由他亲生母亲抚养,这个可怜的女人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就被夺走了唯一的儿子,终日以泪洗面。

    而宿琰,则是在锦衣玉食,和另外一位后宫中的女修的抚养溺爱之下长大。

    而他始终不知道,原来这个女修,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作为灵根出众的修士,宿琰渐渐长大,他看不起这些自甘堕落侍奉那个男人的女人,于是和后院的女人们几乎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偶尔发现有一个头发蓬乱脸色焦黄的中年女子紧盯着他看个不停,被他一发现就躲起来,宿琰也只以为是哪个仆役,而不知道,那个才是他娘亲。

    直到有一天,宿瑄的敌人找人门来,两个人相约斗法,而彼此几乎都是势均力敌。

    而后院,这时候响起了喊杀声。

    是宿瑄那个敌人的帮手,趁着他们斗法,宿瑄无力他顾,就开始在后院“清场”,宿琰眼看着他的兄弟姐妹横尸当场,而他爹根本顾不到他们这里,只顾着自己的性命。

    最危急的关头,是他以为是仆役的中年女子,用身体护住了他。

    在那个女人临死之前,她才告诉了他真相。

    宿琰几乎疯狂,怀着一丝不敢置信,他在事后慢慢追索真相,终于拼凑出了全部的事实。

    知道了真相之后,他几乎已经疯狂。

    从那天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和父亲对着干”的道路。

    而这个小镇上,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宿琰和宿瑄这两父子有多不对盘。

    林紫叶听完了这个故事之后,她心里忍不住的产生了一丝玩味:宿琰,对这样的爹,你会怎么选择呢?

    132 旧人旧事(3)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果然是宿琰。

    林紫叶笑吟吟的站起身来:他做出决定,倒是比她想的更快一点。

    她略略侧耳,微笑着问他:“你决定了?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法直接杀了他。”宿琰直截了当的说道,脸色微沉,“不是你以为的那个理由,而是我小姨还在他手里。”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林紫叶有些讶异的扬起了眉头。

    这个她调查的时候倒是没有听说。

    宿琰母亲的事情之所以会传的这么广,是因为她儿子后来出息了,甚至跟父亲闹的将近水火不容,把事情闹大了,这才把这桩八卦传的广为人知。

    但如今看宿琰的样子,这事情似乎还有内情?

    他叹了一口气:“那天你也瞧见了我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女人。那就是我小姨。她是我留在这里的唯一的理由。”

    “欸?”林紫叶略有些动容,侧了头听他把事情说了下去。

    “当时我跟我爹关系非常僵硬,但同时,我又是他的子嗣当中,唯一有灵根,资质又最好的一个。在知道了母亲去世的真相之后,我当时就想反出宿家再也不回来,毕竟他只是看上了我的资质能卖个好价钱,一味的问我索取资源,一味的问我索要付出,但是我跟那个男人之间的亲情本身却非常的淡薄。但当我跟他大打出手那天,小姨却被拉出来挡在了那个男人面前。看着那张和我亲生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我又如何能下得了手?后来我才知道,在我母亲死后,为了不想我和他反面,我小姨也成为了他后宫中的一员。小姨本来就是受我和母亲牵累,她在那个男人手里,我实在是顾忌她的安危。”宿琰咬牙切齿的将故事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啧啧,原来是投鼠忌器啊,真是孝顺的乖孩子呢。”林紫叶听完却忽然笑了。

    宿琰略带疑惑的看向她,林紫叶笑眯眯的拍了拍手,眯起了一双明艳璀璨的眸子。

    慧黠的美眸略略一眨,她问了宿琰一个问题:“你小姨跟你母亲差多少岁?”

    “不到十岁。”宿琰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不到十岁啊,”林紫叶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半响双手一拍霍然而起,“欸,你告诉我实话,你不对你爹下手,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吧?真的只是因为你小姨,怕打老鼠砸破玉瓶所以打不下去而已吧?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宿琰点了点头,眸色深深:“不要说他是我爹,那个男人,他不配!”

    “这样就好办了。”林紫叶笑了一笑,领头站了起来,“不如这样吧,我来跟你一起,辨一辨真伪,我只希望我能帮你打开你心中的结。”

    天下不幸的家庭果然是各有各的不幸,而宿琰之所以会变成那种风流过头,到处留情但是又格外怜惜女性的个性,想必跟他幼时的环境有相当大的关系啊。

    林紫叶微微勾起了唇角:如果真相真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么宿琰,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很好奇呢。

    ***

    “七姨娘,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跟少爷又打起来了,”侍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的时候,宿琰的小姨安秀正在对镜梳妆。

    这些年来,若不是看在宿琰的面子上,她在宿家的日子,绝对没有现在那么好过。更别提宿琰一直给她送的养颜丹之类的灵药了,安秀心里很清楚,她唯一能够倚靠的,绝对不是她的容貌,相反的,如今她真正能倚靠的也就只有这个外甥了。

    一听宿琰又跟家主打了起来,安秀顾不上妆容,急急忙忙的提了裙子就往外头跑,一脸的惶急。

    但当她赶到厅里的时候,打斗已经平息,宿琰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宿瑄的脖子上。

    安秀的脚步登时停住了。

    她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琰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再一看在旁边笑吟吟袖手旁观头顶却有法器来回盘旋的林紫叶,再一想前后,安秀立时明白了,脸上显出了十分的痛恨:“是你这个女人,是你挑拨他们父子关系?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到底对我们宿家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挑拨琰儿和他爹?是想要宿家的灵药还是法器还是钱财?”

    “小姨!”宿琰一听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有些诧异的回身看向了安秀:“小姨,你不是对我说,你之所以委身在这个男人身边,是因为他用我逼迫你么?你不是告诉我,一旦我强大到能够好好保护你,能够让他事后不能报复,你就跟我走的么?”

    “我……”安秀顿了一顿,狠狠跺了跺脚,“但我说的是你足够强大啊!这个人,你就能肯定她对你别无所图?何况你居然借助外人的力量来对付自己的父亲!外人终究是外人,又怎么能跟亲人相比呢!弑父本来已经是极大的罪孽了,你还勾结外人,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宿琰的脸色被她说的渐渐苍白,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渐渐的垂了下去。

    安秀见他剑尖垂下,神色倦怠,当时就扑了过去,一下子到了宿瑄的身边,似乎是想要查看一下他的伤势。

    宿瑄嘴角溢血,瞧着宿琰不备,当下就狰狞一笑,手抓成利刃,当下抠住了安秀的喉咙。

    这一下人质在手,宿瑄立时就得意了起来,爬起身来,再没有先前的委顿。

    “逆子,还不住手!”宿瑄厉喝道。

    宿琰叹了一口气,对上安秀苍白的脸庞,和她无声动着说着“对不起”的口型,手中飞剑当啷坠地。

    宿瑄刚刚喘了一口气,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林紫叶缓缓踱步过来,面对宿瑄狠狠锁住了安秀的手爪,她只是笑眯眯的耸了耸肩膀:“要杀她?随便呦。忘记告诉你了,宿琰可是我的小奴隶呢,不过他对我来说,”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嚣张的在自己面前晃了一晃,“一点也不重要!”

    宿瑄挟持着安秀一点点后退,瞧着她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阴狠,林紫叶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笑嘻嘻的说道:“诶诶诶,你别拿这位大婶来威胁我啊,她对宿琰很重要,但是对我来说,价值可是零呢。你杀不杀她,最多只能威胁到我的小奴隶而已,啧,”说着她只是灵力稍动,站在旁边神色颓然的宿琰就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起来,林紫叶这才得意的挑了一挑眉,“呐,想要生路的话,求他是没有用的,只有打得过我,才是最后的生路哦!”

    宿瑄瞧着在地上抱头翻滚的宿琰,神色闪动了一下,安秀瞧着他神色变幻,似乎是趁其不备,一矮身就要从他手下逃出来。

    宿瑄瞬间回神,立时拍出一掌,眼看安秀就要在他手下毙命!

    林紫叶叹一口气,立时对上了宿瑄的肉掌。

    但就在安秀将要逃到她身后的一刹那,安秀忽然嘴巴一张,舌头一伸,当下一口鲜血就冲着林紫叶的面门而去。

    原本已经在地上翻滚的宿琰这时候却已经扑了上来,手一伸一缩,就把林紫叶拉开了他们中间。

    这一口血洒在地上,地板瞬间就被腐蚀,眼瞅着冒起了青烟。

    林紫叶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这会儿是真真正正愣在了当场的宿琰,无奈的摊了摊手:“瞧。”

    宿琰的眼中带着伤感和不可置信的神色看向了安秀:“小姨……”

    “呵呵。”林紫叶拍了拍手,眉毛一挑,“看起来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啊,你母亲的死,说不定也和这位小姨有很大的关系呦。”

    安秀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是想要拼命又不敢——眼见宿瑄都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她一个靠双修根基浅薄的女人,又能够发挥的了多大的作用?

    宿琰闻言也吃了一惊,只是待得看见安秀眼中的恨意,他这才发现,林紫叶的话,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很有可能,她说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尽管不敢置信,宿琰看着安秀的眼眸里,却渐渐多了说不出的沉重。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把母亲的形象,渐渐转移到了这个女人身上。

    因为再不能喝母亲在一起,所以他对这个女人加倍的好,在某一种意义上,这就是他因为再不能和母亲团聚而给的补偿。

    可是事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击——太重,几乎是当头一棒。

    如果说安秀甚至是他的杀母仇人,那又叫他情何以堪!

    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安秀铁青了脸,一旁边宿瑄却已经看了出来,林紫叶和宿琰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她先前说的那样冷淡,相反的,林紫叶不会对他们亲自动手,而可能他所想要的一线生机,反而是在宿琰身上。

    于是他这会儿开了口:“琰儿,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说,是因为我想仇恨能够让你更快的成长。但实际上你母亲的死,真的和我关系不大,当时你娘已经中了毒,若不是为了救你,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你小姨那会儿就已经爬上了我的床,你娘本来不会出现在后院,也是她特意去通风报信的,否则你娘不过是个普通仆役,又怎么会在那时出现在你一个主子的房间里?当时她已经跟我双修过了,得了我的一丝真元开始走上修炼之路,也因此她开始觉得自己做杂役的姐姐挡了自己的路……”

    他话音未落,安秀已经扑了上去,势如疯虎一般的和他扭打了起来。

    宿瑄虽然不是林紫叶的对手,但是对付这个女人,却不过是一根小指头的事儿。

    一下子把对方掀翻在地,宿瑄谄媚的对着自己儿子说道:“现在你知道了,罪魁祸首到底是谁,这个女人交给你处置。咱们到底还是父子……”

    话音未落,宿琰已经退后了两步,静静退到了林紫叶身后,几乎是看也不想再看这两人一眼。

    林紫叶冲着他挑了挑眉,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宿琰闭了闭眼,冷冷说道:“废了他们的修为就行。”

    133 旧人旧事(4)

    林紫叶轻轻瞟了一眼阖目敛眉,仿佛心如死灰一般的宿琰。

    她轻轻点了一点头:“如你所愿。”

    出手没有丝毫容情,几乎是转瞬之间,林紫叶就废去了这一男一女的修为——不过是小家族,无人能和她抗衡,先前是她放水玩笑着没认真,这会儿真正动手,打一个早早失去了真元,功夫全是在女人身上练出来,灵力驳杂不纯的男修,不过就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儿罢了。

    宿瑄和安秀两人委顿在地,林紫叶对上他们怨毒的眼神和瞬间因为灵力尽失而显得老态毕露的脸孔,无辜的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可别怪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嘛。”

    宿琰再看了一眼两个人,毫无留恋的,转身跟着她准备离去。

    两个人交谈的声音渐渐飘散在空中。“你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和他是一丘之貉?”

    “很简单啊,你那个小姨既然跟你娘差了十岁,你现在二十郎当,那么你小姨也该是中年女人了。只是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中年女子嘛。这种驻颜有术,则必然身有灵力,偏你又说你娘又是出身贫寒,那样的家庭,怎么会养出修士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的灵力是从你父亲身上来的。但你爹后宫庞大,那么要在这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她必然受宠,受宠却在你面前一副可怜的样子?啧,这点不奇怪么?何况她要是真爱自己的姐姐,又怎么会愿意爬上自己姐夫的床呢?若真爱你,又怎么舍得自己变成要挟你的傀儡呢?不管理由是什么,事实才是无法辩驳的真相啊。”林紫叶缓缓说道。

    “是,”宿琰默默的点了点头,“人的语言总会欺骗,只有事实,才是真相。”

    他叹了一口气,出神的望着镇外那一轮渐渐坠落的夕阳。

    良久,看着林紫叶此时依旧娇艳的容貌,他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林紫叶瞧着他笑了一笑。

    她轻轻点了点头:“解开契约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一俟条件满足,我就会放你真正的自由。”

    “无妨。”宿琰深深舒了一口气,“心如果是自由的,那么不管身在何处,我都已经自由了。”

    会愿意和你分开,是因为我现在已经很清楚的意识到,在这些年里,你已经成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你一眼就看破的东西,我却依旧被虚妄遮住了双眼。

    而这样的我,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啊。

    作为男人,我也有我的骄傲,你和我的距离这样遥远,即使勉强跟在你的身后,也只能仰望而已。

    我刚刚才解掉了心上的枷锁,我也想追寻更高的层次,你我缘分,或许今日就是终结。

    有时候,缘起缘灭,无法强求。

    ***

    “主人,你是故意的吧?”阿潜表示很着急。

    没错,跟宿琰分开之后,林紫叶已经一个人在外头游荡了几个月。

    一路风餐露宿,饶是她极为低调,作为一个单身女修独行上路,却也很是碰到了几波不长眼的。

    原本以为她和宿琰分开之后会直接去找谢殇,但谁知道她却像是半点也不急,反而是左兜右绕,还跑去倚红偎翠,到处游玩到处观光。

    她是不急,阿潜已经表示受不鸟了:喂喂喂,容离还在等我呢!

    “怎么,你着急?”林紫叶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些日子倒是真正逍遥。

    有时候独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是当身边没有碍眼的人跟着,也没有人在背后抽鞭子的情况下。

    完全没有负债,也不必跟任何人交代自己的去向,不必急着提升修为,自由自在。

    这个前提,是她的修为基本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来挑衅的修士了。

    “我……”阿潜死命磨爪子。

    它能说它真的很急么?急着化形急着真正触碰到那只狐狸。何况就算它不急,容离也等不下去啊。

    只是作为器灵,左右主人的意思,却又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于是阿潜愈发纠结,吞吞吐吐的烦恼。

    林紫叶“哈哈”一笑。

    “安心,你和那只狐狸,以后有的是在一起的日子不是么?何必要这么着急着,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呢?等你有了真身,你们爱怎么黏怎么黏,反而是这种单独享乐的日子不多呢。”

    “可是……”阿潜沉默了好久,“可是主人,他不在我身边,看什么都没有意思呢。”

    林紫叶倒抽一口冷气,摊了摊手:“你没救了。”

    只是她心里,这时候却也时不时的出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热闹的时候,被人环绕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一旦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独自行走的时候,那种感觉却格外的分明。

    其实她嘴上说的好听,另外一方面,其实她也是需要这么一段独立的时间,来理清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这一路走来,格外艰难格外波折,只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却是发生在不得不进行的情况下。

    那时候但凡她有一丝人性,但凡她不愿意看着他死在她面前,这种第一次,就是理所当然。

    但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并不算水到渠成,甚至不是她所期待的,能将她整颗心都充满的情感。

    谢殇也许也是很清楚这一点,这才给了她这么一段单独的时间吧。

    林紫叶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下一秒,她忽然愣住了。

    那一步一步从楼下走上来的,不正是她正想着的那个人么!

    谢殇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方向,锐利的眸子一转就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眸光锐利而复杂,紧紧的盯着这张让他魂牵梦绕,须臾都不敢或忘的脸。

    等待的时间已经太长久,已经将他的耐心全数磨光。

    谢殇很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如果再由着她的性子,只怕再给她几年或者几十年,她才会慢慢的,从一点点感情变成多一点点依赖吧。但是不管怎样,想要她像他那样,满心投入全心全意,似乎就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务了。

    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人多走一步。

    她退,他就只能进。

    她爱四海云游,他就不得不来找她。

    好在那段要为她洗白的日子里,他总也算有了各种舆论和眼线基础,这会儿找人也不算太艰难,否则的话,这会儿真的是要踏遍铁鞋了。

    谢殇的眼眸紧紧追随着她的脸庞,然后他瞧见,林紫叶忽然眨了眨眼,冲着他很是无辜的笑了一笑。

    一路走到她面前,林紫叶笑吟吟的冲着男人伸出手来:“你等不及了么?”

    “对。”谢殇牢牢抓住了她的手,点头。

    “就这么迫不及待?你应该知道的,我答应了你会去找你,我就一定会去找你的。”

    “叶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到底,还想晾着我多久?”谢殇问她。

    林紫叶又笑了起来,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谢殇恨得咬牙切齿——瞧瞧瞧瞧,这一脸狐狸的样子,越看就越恨,而越爱,心里也就越觉得空茫。

    因为她再不会对他依赖,也似乎再不会对他全心全意。

    越想越烦,谢殇索性扳正了她的脸颊,狠狠吻住了女人的嘴唇。

    两唇相接,林紫叶最初似乎是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片刻之后,就慢慢阖上,渐渐在他臂弯之中软化。

    谢殇一身的暴躁,在她无声的顺从之中也渐渐消弭,最后这个吻里,连无处发泄的欲望也渐渐消失,只余下了相濡以沫的温柔和依恋。

    良久,唇分。

    谢殇瞪着她此时乖巧垂着的眼帘,这会儿火气全无,反而是有些无奈的开口:“你真的让我……无计可施。”

    林紫叶笑了起来,这时候终于主动的拉住了他的手,难得的诚恳:“其实我一个人在外头是有好处的呢,看多了丑恶才会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真。分离的远了,反而能够感觉到那条纽带的存在。我这人素来后知后觉,这些日子反复思量,终于明白了某些事情。”

    听得她口气软化,谢殇眸光骤亮:“某些事情?”

    林紫叶笑而不语。

    因为我发现我开始想念你,所以我才感觉到了感情的存在啊。

    谢殇,我对你可没有过兄妹之情,所以我分的很清楚,从头到尾,都不是**。

    从头到尾,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渐渐的感觉到了你我之间的羁绊呢。

    但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她只是笑着拉住了对方的手,凑到他耳边:“呐,来双修吧。”

    谢殇的眸子带着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火花落在了她的脸上,这是……久别重逢的恩赐?

    135 难得情深(1)

    其实身体和身体的接触,永远是测试是否真正有爱的利器。

    当感情它在的时候,上.床就变成了一件水到渠成,并且让双方都觉得愉悦的事情。

    而感情如果不在,即使有再多的抚.慰,或者有再好的技巧,到最后也不过只余□体的本能反应,但终究是干.涩而疼.痛的。

    上一次,她尽管接受了对方,但是说到感情深刻,却远远不如现在。

    星辰塔中的岁月毕竟不是白过的,作为队友,林紫叶和谢殇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了某一种顶峰。

    然后一朝分离,那种淡淡的感怀,亦让她开始发觉自己心境的转变。

    正因为这样,顺水推舟的邀请对方来双修一回,似乎也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不过谢殇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直等到两个人滚倒在旅店的大床上之时,谢殇抱着她的紧度,却依旧带着一份担忧和不安。

    这种情绪的来由,似乎是他时时刻刻依旧在害怕着失去,也担心着,下一刻,她就会反悔。

    一阵细密的轻吻过后,男人紧紧的锁住了她的眼眸,声音暗哑:“你真的不会后悔?”

    何况刚才的时间也不算长,毕竟这么多年都靠自己的五姑娘,难得开荤于是更加忍耐不住,只是她却……他心里惊疑不定,抬眸看她的时候,眉目之间也显得略带疑惑。

    林紫叶却只是一片坦然。

    是了,她确定了,她心里是有着对方的。

    135 难得情深(2)

    “我以为……”谢殇轻轻抚摸着她汗湿背脊的手指微微一顿。

    林紫叶抬眸看他,这张脸,在□过后放松下来,显出了一种格外少见的性感和俊美。

    这样的男人,一心一意的男人,是独属于她的。

    “你以为什么?”她笑着催促着问道。

    谢殇顿了一顿:“我以为你喜欢的是……”

    偏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男人的手指温柔的捋动着她背部的肌肤,很痒,但是同时传达的,是深沉的依赖和不想分离的爱意。

    林紫叶笑了起来:“是裴夙?”她接了下去。

    谢殇瞧着她笑的如此开朗,有些讪讪的点了点头。

    “是有过好感没有错。”林紫叶说的坦然,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对对方隐瞒。

    但凡是人,都有过去。

    感情上,从始至终的一对一或许是每一个人的期待,但是是人多半都会走岔路,人生的命运之线,也许会跟很多人交汇,但最后留在身边的,永远只有最合适的那一个。

    而她现在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真正的情生意动,心满意足。

    所以她此刻能淡淡直言:“但裴夙的心,永远不会和你一样的。谢殇,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独一无二。”

    谢殇的眼眸里顿然绽放出无限的光芒,他几近于虔诚的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秀雅的脸庞上几乎像是有光一般。

    知道他心里不安,林紫叶笑微微的看着男人说道:“裴夙那个人,在必要的时候会连自己也一起算计。他太狠也太绝,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留余地,而且重要的是,在你心里我最重要,但在他心里,我永远不会排第一位。”

    谢殇轻轻亲了她一口:“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

    林紫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同生同死?”

    谢殇怔怔看着她,半响点了点头,眼中竟是盈盈有光:“你若许我同生共死,此生我便已满足。”

    尾指轻轻相勾,就仿佛是许下了永生不变的誓言。

    林紫叶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块垒愈松。

    正是在这种温馨的时刻,下一秒,林紫叶的脸却瞬间黑了:“喂喂喂,我对你说这些话不是催着你继续发情的啊……你这是干什么喂喂……”

    男声低低的嘟囔:“忽然说这么感动的话,怎么忍得住呢……”

    “……我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

    身体力行的弄明白了“千万不要在床上对男人说好听的话否则后果很严重”这件事儿,林紫叶再起来的时候,整个脸都是黑的。

    这一次不像两个人的第一次,彼时专注于双修和灵气多一点,现在倒是反而更注重于肉.体上的享受。

    开头那一次,她当然也有享受到,毕竟作为成熟女性,不管心理和生理俱已足够承担欲.望,若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毫无疑问是假仙。但头疼的是,谢殇在被她刺激了一下之后,简直像是完全不知道“节制”为何物,两个人几乎是在床上狎.昵了一整天。

    真是太颓废了。

    后果,就是她现在整个腰酸痛的厉害,跟老太太似的扶着后腰黑青着脸,一脸的不善——纵欲过度,后果很严重啊。尤其是看着谢殇神清气爽,她就愈发脸黑了。

    果然不该心软,果然不该说好话的。但为什么对上忠犬脸,自己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呢?真的必须要反省才行。

    谢殇这会儿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压榨过度,于是行为格外的狗腿,端茶送水加按摩,小意温存又小心的看她的脸色。

    林紫叶半天这才“哼”了一声:“太过分了!!”

    “……”又是那种讨好的一脸无辜的笑。

    瞧着他的脸林紫叶也实在责备不下去,对上那么一张“随便你打骂”的脸,以她的性子,是不喜欢穷追猛打一棍子打死的。

    谢殇瞧着她渐渐神色松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伺候着太座大人洗浴完毕顺便吃了点豆腐,再偷偷换掉了床单,谢殇这会儿才来得及内视一下自己的灵力状况。

    这一下,他登时就震惊了。

    “叶儿,我……”原本数年未曾有半点进境的修为,却好像又往上增长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但却已经让他惊喜到了极点。

    六种真火,这点是不会变了的。

    但是火苗本身有大小,有旺盛和燃尽的区别。

    这已经融合了的六种真火,如果说之前的火焰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一般正在越烧越小甚至于渐渐熄灭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越燃越旺,甚至如同浇上了油一样的剧烈起来。

    先是欣喜了一秒,谢殇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然后他急急跑到林紫叶身边,捉住了她的手,灵力当下一吐。

    在修士之间这本是极为不礼貌的事情,即使是道侣,如果彼此有所芥蒂,受方极度防备,探寻的一方也会受内伤。

    偏偏林紫叶低低一叹,丝毫也没对他设防。

    谢殇的灵力在她体内长驱直入,转了一圈之后,他的脸色立时青黑了下来:“该死!”

    林紫叶却抿唇笑了一笑,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不悦或者忏悔甚至惭愧。

    谢殇紧紧蹙着眉头,林紫叶很是松缓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轻搂住了这个瞬间在她面前蹲□来,咬着牙齿一脸愤懑的男人。

    谢殇震了一震,登时抬了头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紫叶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作为彼此的道侣,殇哥,你真的一定要计较这么多么?谁付出的多一点,谁付出的少一点,只要感情还在,我自己不介意,你又介意什么呢?”

    先前做的时候,她的确完全没有运转抵抗的功力。

    因此有一部分的灵力,从她的体内流到了谢殇那边。

    不多,但是对他应该是极有好处的。毕竟真阳决本身应该是刚猛无俦,火焰熊熊的功法,但过刚易折,有阴性的灵力补充,反而能达到阴阳交泰的效果。

    只是谢殇却显然无法接受她的馈赠,这会儿脸上满是阴翳,半响狠狠一拳捶在桌上,恨恨的开始穿衣服,转身就要走。

    林紫叶无奈的摇了摇头,终于伸手捉住了他的衣角。

    对上她略带求恳之意的眼眸,谢殇顺着她的意思终于停了脚步,但脸色却依旧是不好看的。

    “叶儿,我不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掺杂上利用和利益关系,这点,你能了解么?”他愤愤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最恨被人利用被人欺骗?叶儿,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发过誓,只希望你一切称心如意,只盼你此生平安康宁。你如今这般纵容我,赠予我很多我根本没想过会得到的东西,你这是养虎为患你懂么?人心本来就贪婪,你今日给我一分,我明日就有可能期盼更多,到时候你放出我心里的那只猛虎,再要它回去,就晚了。”

    林紫叶瞧着他的样子,却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果真有那一日,那么或许我也会继续纵容你。”

    如果真有那一日,也不知我们两人之中,到底是谁更离不开谁呢。

    谢殇顿然动容,回身紧紧抱住了她,两个人一坐一蹲,当下仿佛是一尊连体雕像,静立良久。

    这件修为的事情,最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林紫叶的确是故意想好的。

    她其实是想试一试,谢殇的修为会不会再有进境。

    看起来,只要她放放水,对方也还是能够跟上她的脚步的。

    这样,她就安心了。

    ***

    前往星辰塔秘境的这一段路,完全变成了卿卿我我的旅行。

    正因为如此,这一路两个人的步调都放得很缓,很轻松。

    除了某只器灵时不时的要嘟囔几句催上一下,两个当事人倒是一点也不急,慢悠悠的好像是闲庭漫步了。

    但就是再漫长的旅途,也会有终点。

    眼瞅着前方就是茂密参天的原始森林,而按照林紫叶得到的地图显示,星辰塔的真正位置,就在这座森林的中心。

    一路极其顺利,再按照地图的指使,在当月的月圆之夜前往森林中心的巨湖,在湖岸边画出阵图,在两人的等待当中,圆月之下,巨塔渐渐浮出湖面,巍峨耸立,像是亘古就存在的巨物。

    他们原本的担心,似乎完全都是多余。

    按图索骥,一层层往上走,半点陷阱和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在星辰塔的顶层,也的确放着一份龙血。

    取得这份龙血的要求很简单:成为星辰塔的主人。

    林紫叶按照图上所写的意思,滴血祭炼——但当她的血液刚刚滴上这法器的那一刹那,她和谢殇却都震惊了。

    谢殇的脸色骤然苍白。

    就连林紫叶,也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果然,这才是裴夙的安排,这才是,他无法破解的阳谋!

    136 不愿缘浅(1)

    无限光芒从半空中洒落,古仙之路开启的那一刹那,就连上界,亦是为之震动。

    静坐之中的裴夙倏然站起,唇角隐隐微勾:果然,她果然如他所料,真的踏上了这条路。

    星辰塔当中的考验尽管困难,但他知道凭她的毅力必然能通过,不会止步于此。

    而这条路上,她的性子越是百折不挠,越是拼尽全力越是不肯放弃,那么最后结果,就必然走到现在这一步。

    这是赤。裸裸的,建立在他对她的性情了解之上的阳谋。

    此时,旁边有个和他交好的大罗金仙见了他,走过来打了个招呼,拍了拍他的肩膀:“瞧这光芒,是你们下界又有人要飞升了吧?”

    那人已经在大罗金仙的层次停留了几千年,眼眸当中透出了贪婪和神往:“古仙之路啊,看起来,似乎是又要来一个特殊体质了?”

    每一个特殊体质在上界也都是宝,而能开启古仙之路的,就必须得是特殊体质。

    这似乎是代表着,又一轮的腥风血雨的到来。

    古仙之路,正在林紫叶此时开启的,即将掌控的星辰塔之中。

    这星辰塔的得名,正是因为这条直通上界的古仙之路而来——因为这条路,就是通往万千星辰的直路!

    裴夙闻言点了点头:“可能是我的熟人。”

    他此时唇角的笑容清浅却带着亲昵的味道,和他说话的那人骤然仿佛明白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笑了笑:“那你可是赚大了。每个特殊体质,都是这些特殊门派争抢的对象呢。”

    那人旋即眯起了眼眸,挑眉笑道:“熟人?”笑容里甚至略带暧昧,“不会是你的女人吧?”古仙之路,上古就有的特殊体质,能直接被接引上界的,无非两种,纯阳纯阴。

    无论是纯阳体质还是纯阴体质,都代表着对于灵气的感悟力奇高——只要能成长起来,日后在上界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这会儿飞升之士聚集的接引台之前已经聚满了人,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下界合欢宗的原型,上界的极乐宫。

    裴夙瞟了一眼那些白衣飘飘面容秀丽的男人女人们,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似乎心情极好的点了点头,对那人说道:“对,我的女人。她终于也要来了啊……我们一起去台前吧,那边能看的更具体一点。”

    “也好。”那人点了点头,显然以他的资历也是第一次看见古仙之路开启,不过他旋即略带谨慎的提醒裴夙说道,“不过啊,即使是你的女人,飞升上来,只怕也会被极乐宫他们那边抢走的,你可得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啊。”

    极乐宫……

    裴夙嘴角的笑愈发森冷起来:实际上,这也是他计划当中的一环。

    极乐宫,极乐宫……他的三姐,飞升之后进的正是极乐宫。

    而他飞升之后,却暂时低调的混入了人**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他等待的,就是林紫叶的到来。

    她的特殊体质,亦在他的算计之中。

    ***

    上界的情况,林紫叶和谢殇自然不清楚。

    但是眼见光芒大道出现在眼前,甚至劫云滚滚而来,林紫叶祭炼完毕星辰塔的那一秒,得见了这法器残存的意识之中曾经见过的场面,她的心瞬间就已经提在了半空之中:也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将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选择,毫无疑问将会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

    但同时,这个选择所涉及到的,又不仅仅是她的命运。

    林紫叶的眼光略带复杂的望向了谢殇。

    在她祭恋完星辰塔的那一刻,谢殇就已经被法器本身瞬间挡于结界之外。

    结界的透明光幕分开两人,这界内界外,似乎就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谢殇的眼眸定定的望着她,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气势的不对,眼眸渐红,但他嘴唇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林紫叶只是看着他——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抉择的时候即将到来。

    半空之中,劫云渐渐聚拢,气势威压,渐渐笼罩了这个小小的结界。

    和裴夙曾经经过的三九天劫不同,林紫叶一旦完全掌控了星辰塔,她就能利用这塔上曾经铭刻的“古仙之路”即刻飞升,而这种天劫,也和一般人飞升之时所经历的完全不同,这是只针对她的修为层次而设计的关卡。

    尽管过不去依旧是灰飞烟灭肉体消亡,估计只有神魂得以幸免的结局,但是针对化神期修士的天劫,难度却远远不如裴夙要经历的那么凶险。

    眼见劫云已经开始凝聚,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紫叶忽然立起,深深的最后凝望了一眼谢殇。

    她的唇间几近于无声的吐出了三个字:“相信我。”

    嘴唇蠕动的几乎是微细,但是谢殇却看明白了。

    他几乎是身形一震,旋即重重的点了点头,顺着她的意思,渐渐后退,退出了劫云笼罩的范围。

    即使是心中不舍,即使是忐忑不定,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处劫云的范围之内,却只会累得她所经历的劫云难度加大,甚至是不稳定,乃至直接的渡劫失败。

    所以他不会让她为难。

    在这个时候,谢殇的选择很简单,就是不管怎样,至少要保全她。

    这是那一晚之后,在隐隐感觉到分离到来的时候,谢殇做出的选择。

    另外一面,林紫叶瞧见他后退,沉默的坐倒在外间,她却是微微一笑,这会儿才放宽了心思。

    到了此刻,瞧见他的放手,她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你若不负我,我也不会负卿!

    此时,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星辰塔,第一件事,就是解开禁制,将龙血拿到手!

    有蛟龙的帮助,天劫也会好过的多。

    不管她有多少想法,最少,也要先过了眼前这关才行!

    林紫叶急急将恶蛟从封神图中抖了出来,蛟龙仰首一刁,咬过了她手中的那份龙血。

    在她的注视底下,恶蛟的身体一点点的丰满了起来。

    裴夙的算计是真正的阳谋,龙之血当然是存在的,对她的增益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只是隐瞒下了一部分,连他也只是猜测的事情没说罢了。

    所以恶蛟现在的重铸体魄,也是顺顺利利,并无变故。

    不过瞧着阿潜的形体渐显,林紫叶却忍不住的咬住了下唇:龙血龙血,自己明知下界早就没有龙了,只有上界才有这种生物,她怎么就想不到,这份龙血是从何而来?

    光光瞧见了饵食,看见了利益,直接的后果,就是不由自主的跌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现如今懊恼也没用,这会儿只听阿潜一声清啸,身体一节一节变得凝实起来,昂首摆尾,竟是有了神龙的雏形,比之蛟龙之时,又突破了一分。

    眼瞧着它不再是原本奄奄一息的样子,林紫叶的唇角微微勾起了欢悦的笑容:至少,这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时候。

    半空之中,气势逼人的蛟龙终于落地,向着她点了一点头:“多谢主人。”

    “不必,我今日需要你的帮助。”

    “雷劫么……”恶蛟点了点头,“吾必竭尽所能。”

    ***

    雷光漫天,威势迫人。

    同样是二十七道,但是这二十七道,和裴夙所经历的不同——这二十七道并不是针对渡劫期修士的难度,而是一对一量身打造,针对林紫叶所在化神期的难度!

    上界,裴夙身边的人看着这一幕,笑嘻嘻的对他说道:“瞧瞧,特殊体质就是好,只要有了星辰塔,连天劫都是量身定做。”

    裴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故意引诱她去闯星辰塔,正是因为咬了这诱饵,她就不得不飞升,不得不跟在他身边。

    至于他们分离的这段时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重要么?

    她的心情?重要么?

    只要她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边,只要他们如他所想的那样分开,谢殇不可能,也不会飞升。

    就算有情,以她的个性,只要分离久了,她自然不会强求。

    这个信心,裴夙还是有的。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逼着他们以后不再见面,那么自然情淡爱弛。

    这,就是裴夙的阳谋!

    实际上当时闯到星辰塔上第七层,他就已经找到了塔中的暗示,说是此塔对他无用,所以他才没有继续走下去。

    而第八层第九层的考验,本来就会对特殊体质放水。

    这,才是他为什么会舍得让她去闯那么艰难关卡的原因。

    所谓算无遗策,即使是人不在了还要继续算计下去,说的,就是裴夙这种人吧。

    他静静立在云端,出神的望着渡劫当中的那个女人。

    137 不愿缘浅(2)

    第一道劫雷劈下的那一刻,林紫叶才领略到,何谓天劫之威。

    天地威势盛隆,而人,在这种威压之下显得这样渺小。

    但偏偏,修真讲的,却是人可胜天,人力要盖过天地之威,这种要求,又何其艰难——她所经历的已经是削减了威力的天劫,而由此可推,裴夙当日所经历的天劫,他身在其中,又该是如何的举步维艰。

    这个念头不过转瞬,林紫叶心里也知道,这完全不是分心的时候。

    心念电转,封神图略加测算,每一道劫雷都将会比之前的威势更大,而她算出来的结果,这最后一道的威力,会是前面所有的相加!

    古仙之路——林紫叶在瞬间仿佛看见了彼岸的宫阙重重,锐气万条,其中仙葩齐株,瑞兽祥云朵朵,现在挡在她和上界之间的,便只剩下这二十七道劫雷。

    雷光狠狠劈下的同时,那云雾之中的宫阙却渐渐转化,变为隐隐暗藏着的无限杀伐之气。

    在天劫到来的同时,和天劫一起降临的,就是走捷径必须要克服的难关:心魔!

    龇牙咧嘴的魔头和劫雷一起劈下,林紫叶此时要抵御的并不仅仅是劫雷,她还必须一心二用,过她自己的心魔之劫。

    谢殇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四周弥漫起了深紫色的雾气,迷雾之中,女子的身影被鬼影****围在当中。

    阿潜忽然纵身而起,这身有实体的器灵操控着封神图,对上了天上劈下的雷光。

    出乎谢殇意料的——第一道劫雷,蛟龙以肉身全然扛下。

    甚至于它还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儿,硕长的身体中央微微被劈黑了一点儿,但是皮开肉绽的部分旋即合拢,竟像是全然无碍。

    原本提在半空之中的心渐渐放下了。

    她现在的处境,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

    也对,蛟龙既然得以重塑肉体,浴火重生之后,肉体的力量反而更甚从前。

    上界神龙之力,本就与雷息息相关,行行云布雨,与雷为伴。

    如今这蛟龙既然真有了神龙血脉,便不会再像妖修之时那般怕雷,相反的,谢殇看它现在游刃有余,似乎还颇能继续应付下去。

    林紫叶现在更需要担心的,反而是这万千心魔。

    ***

    偏偏身在局中,林紫叶却完完全全的不慌不忙。

    纵观她穿越之后,遇到的考验心境的关卡,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已经被磨砺的太多,以至于那些对旁人来说,或许会构成莫大麻烦的心魔,与她几乎是毫无作用。

    最初的那些心魔幻化成她父母的模样,责打,辱骂,态度冰冷。

    她只负手冷笑。

    亲情?何谓亲情?

    对她来说,亲情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选择割舍掉了的东西。

    前世的亲情值得珍惜,她讲究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而这一世的父母,对她根本就不好。

    那样会把她卖掉的父亲母亲,就算他们对她冷待甚至找她的麻烦,她也只是秉持本心,毫不在意。

    眼瞧着这一幕幕奈何她不得,心魔摇身一变,化作灵素。

    那小姑娘的脸哭成了一只花猫,可怜兮兮的爬过来抱住她的腿,脸上都是血:“林姐姐,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裴夙他要杀了我,他要为了你杀了我……”

    林紫叶一震,低头看去之时,女孩儿如花容颜已经化作骷髅一般,满面的枯朽。

    “林姐姐,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也不爱我,你对我全是假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的笑话,你从头到尾在我面前都只是在做戏,对不对?”灵素字字泣血。

    估计是瞧见她心神失守,心魔立时化成本心,十指如钩,往她心脏之处挖去。

    林紫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只用手深深一拂,那心魔便在半空之中爆开,不甘的哀嚎起来。

    她此时方才淡淡出声,冷冷的仿佛自言自语:“亲情?友情?爱情?还有什么想考验我的,都来好了!”

    我对你灵素,问心无愧!

    我没有抢过你的机缘,我也没抢过你的男人,相反的,虽然我素来冷漠虽然我知道原本故事的结局会是你我兵刃相向,但是我从来也没有主动的去算计过你。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付出的和我得到的,都是成正比的!

    她问心无愧,所以出手无悔。

    眼眸望向空中,阿潜正挡过下一道雷劫,而看那龙体身上的样子,显然,还是游刃有余。

    直到另外的几只心魔互相一看,彼此骤然融合起来,雾气渐深,而她面前的场景也开始混沌不清,林紫叶这才发现,她最大的考验,或许也是最后的考验,这一刻才真正到来!

    她面前雾气陡然散去,只见一片青天,而谢殇负手而立,瞧着她的脸上,却满是愤恨和伤痛:“你骗我,你竟然骗我……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不去死!”

    林紫叶这一刻才心神大震,看着谢殇的脸,这张俊朗的脸上,这一刻再没有了丝毫柔情,剩下的,只有痛苦。

    “你不是我的叶儿,你不是她……”

    这话一出,林紫叶便不由自主的闭了闭眼睛。

    这是她掩藏的最深的秘密。

    而谢殇看着自己的手,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竟然背叛了她,我竟然连她被人夺舍,被人夺去了身躯都看不出来,我竟然是以为我自己此生不渝,我还以为自己给了她幸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宁可陪着她一起死!”

    谢殇说到最后,眼中竟是淌下两行血泪。

    林紫叶心神大震:“你宁可死?宁可死也不愿意陪我一起活么?明明这身体是她的,明明你也没有看出来啊!怎么就不能把我当成是她,好好的活下去呢?”

    作为穿越者,不同的人对于灵魂和身体的处理方式不同。

    有些人会想法设法的把自己和原主割离。仿佛继承了原主的人际,过去,就是背叛了原来的自己。

    但是林紫叶她没有。也许是因为名字和原主一样,也许是因为她的本性就是随遇而安,所以她没有刻意去区分自己和原主,而是选择了承续她的过去。毕竟身体已经变了,刻意去区分自己和她本人,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就好像一个有钱男人问他的爱人一个问题“你到底爱我什么?你爱我的钱还是爱我的人?”

    有些人会回答“我只爱你的人”,但实际上,爱他本人或者连钱一起爱,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么?

    有些东西,是很难区分的开的。

    就好像林紫叶不会刻意告诉谢殇说“我不是那个原主”,因为她身上没有任何夺舍的痕迹。

    所以这一刻,当谢殇的崩溃和痛苦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给她带来的震撼,就格外的巨大。

    谢殇再一次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抱着脑袋开始撕心裂肺的狂叫,那是仿佛孤狼失去了伴侣的哀嚎。

    林紫叶一步一步的后退,这一刻她竟然失去了面对他的勇气——当直面他的悲哀,她才发现,作为始作俑者,或者说身不由己的穿越者,她或许真的对这个男人心中有愧。

    然后谢殇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竟然闭上眼睛,举剑往自己的胸膛狠狠插下。

    “不……”林紫叶的唇间发出了一声颤朔的吼叫,她疾步往前,伸手就要去夺他手中的剑。

    谢殇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在她伸手托住了他手腕的时候,谢殇忽然手腕一转,下一秒就要把剑送入她的胸膛。

    林紫叶恍若未觉。

    她只是微微向右边一挪,那把剑刺入她的身体,发出“扑哧”一声,剧痛这一刻才传到心间,林紫叶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心魔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得意的笑容,正待继续扑上,林紫叶却忽然淡淡一笑,脸上只余下了冰冷的释然和得意。

    她这时候再没有丝毫留手,而是狠狠一掌,拍在了面前人的胸口上。

    心魔发出“啊”的一声嘶吼,林紫叶不为所动,手指平稳,再没有了丝毫动摇。

    瞧着那被她一掌拍散,露出了本来丑陋面目渐渐消散而去的东西,她低低细语:“谢谢你。”

    我愿意承受的伤痛,我愿意给他的补偿,就只有这一剑这么多。

    而我的性命,我的自由,我的未来,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也不会为了感情而补偿给任何人。

    从始至终,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女人。

    心魔劫,你想要用感情来击败我,想要让我心甘情愿的引颈就戮?

    不可能!

    不管我负了他多少,不管我亏欠他多少,我所能给的,永远不包括我的性命。

    面前迷雾骤散,心魔如潮退却,而劫雷,亦只剩下了最后的九道!最难的九道!

    天上观望的诸人瞧着她那只仰首摆尾的器灵,都似乎有些惊讶,窃窃私语在人**里响了起来:“这一代的特殊体质倒真是厉害,连蛟龙都收用了……”

    “可不是么,神龙在咱们这一界可也是要上仙才能有的啊,一共也没几条,这一代的特殊体质殊不简单啊……”

    这样的赞叹低低连声。

    裴夙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与有荣焉的微笑,偏偏这一刻,下界本来已经是几乎胜券在握的女人却忽然收手,将那只遨游在漫天雷光里的蛟龙重新收了回去,她反而自己抽出了法器,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冷然的笑意。

    举剑向天,身化流光。她竟然是自己主动的对上了雷劫!

    九道,八道,七道,一道比一道更加艰难,林紫叶在第一道就被劈到满面焦黑,连头发都是根根竖起,身上亦现出血痕,十分狼狈。

    这一幕,和蛟龙在其中的游刃有余,当真是完全不同的状况啊。

    林紫叶却隐隐的笑了,这最后的九道,就是她给自己的考验。

    一道比一道更凶残,林紫叶虽然如同一叶小舟一般在其中颠簸,但是却又像是礁石,每每被淹没却无法被劈散,逐浪而动,毫无畏惧。到得最后,或许是意识到奈何她不得,劫云不甘的摇晃着,聚集着最后的,也是所有剩余的力量。

    粗大的闪电撕裂了云层,轰隆隆的雷光在耳畔炸响,在几乎耀花人眼的光芒之中,林紫叶陡然跃起,浑身闪烁着灿烂的光芒,竟然一剑劈散了那一道亮到极致的光!

    ****

    眼见得最后一道雷劫竟然被这女人瞬间劈散,意识到她竟然是在雷劫之中进阶,裴夙隐隐一震,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过这时候却也容不得他多想。

    这会儿见了她已经渡劫完毕,上界的那些门派派来的代表们一窝蜂的挤在通天之路的尽头,等着这个新一届的特殊体质上来,他们好赶紧抢人。

    下界,林紫叶却仿佛呆滞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的一闪身就不见了——为啥?因为她裸体呗!

    虽说承受住了雷劫的考验,但是她身上当时穿的衣服并不是能经历的住雷劫的法器啊。

    尽管雷劫之后她自己也被劈到满身都是焦黑,一点看头也没有,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没有矜持这东西了。

    所以赶紧穿衣服才是正题。

    否则裸奔……真是没有安全感啊。

    林紫叶穿好了衣服,也趁机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从星辰塔中缓步走出之时,只听耳畔仙乐隐隐,重重宫阙,从云端之中浮出。

    而她面前出现的,是一条如同虹霓一般的通天之路。

    这,就是某些人求而不得,又费尽心力才最终得到的上界之路了。

    偏偏这一刻,林紫叶却得意的笑了一下,伸手拉了一下还站在圈外有些呆滞的瞧着她的谢殇,冲着上界做了个鬼脸,就拽着他冲进了封神图里去了。

    “……这是干什么?”

    上界一堆人大惊失色。

    裴夙的脸色,在她伸手抓住谢殇的那一刻,就只剩下了铁青。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夙闭了闭眼,当下再不想继续看下去,只欲拂袖离去。

    不会有意外的,以她的性情,过了心魔之劫还继续抓住那个男人的手,就代表着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该死的两界之隔,在这个时候,他竟然只能看,什么都不能做!

    即使是九天玄仙也无法跨越的两界之隔,让他所有的谋算,到现在,都只剩下了一场空!

    但心里还怀着的那一线微小的希望,急于她骄傲和自负的希望,却还是让他耐着性子,继续在这里站着等了下去。

    一直等到很久之后,林紫叶满面春风的和谢殇站了出来。

    而此刻虹桥骤散,登天之路,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消失殆尽。

    谢殇的脸上犹自还带着一点点不敢置信的神色,像是惊喜,又像是讶异。

    “出了什么事?”上头有人问。

    裴夙旁边的那个人也在问他。

    原本等着的那**人也骤然拂袖而去,有人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那个纯阴体质的女人,把她多余的修为注了一大半给那个男人,劫云不是给化神大圆满的登的么,她现在连化神都不到!”

    “……”

    “她不要飞升?”

    裴夙痛苦的闭了闭眼。

    他最后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或许她有朝一日会再过一次天劫然后飞升……”

    “但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独自一个人去上界的。我愿意等你,我们的日子,还很长。”林紫叶微微眯起了眼眸,看着谢殇轻轻缓缓的这么说道。

    来日方长。

    或许我有一天会对你坦白所有的事情。

    或许我们之间还会有隔阂也会有争执。

    又或许,我们之间不一定会有最好的结果。

    但至少我愿意去把握现在,而现在的我们,其实已经得到了我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