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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所以我们去看看妈妈,之后哥哥可能会很忙,不能经常来医院。”池野朝看顾芽芽的护士道了谢,牵着他妹妹的手去了病房。

    护工正坐在床边看电视,见池野和芽芽过来,让开了位置。

    沈兰亭插着管,正在昏睡,一旁监护的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声。病床旁蓝色的帘布挡住了一半灯光,浓重的阴影落在病床上。

    池野站在床边,低头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她的眼窝深陷,只能从面部的轮廓看出昔日的美丽。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总是很自豪,因为开家长会时,自己的妈妈是最美最温柔的,很多同学的家长都会问妈妈用的什么保养方法。

    抬起手,池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兰亭的额头。

    芽芽轻轻握住了沈兰亭的一根手指,因为手背上有留置针,没敢用力,也没敢动,她小声叫池野:“哥哥,妈妈的手好凉啊。”

    池野尽力露出笑来:“那你要不要给妈妈暖暖手?”

    “好!”芽芽点点头,短短的双手覆盖在沈兰亭冰凉的手指和手腕上,很认真,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池野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上面的手很小,指根还有圆圆的小窝。下面的手很秀气,却枯瘦暗沉。

    心脏猛地缩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是在没有光亮的深海,他的四肢、胸廓,通通被暗绿的海藻包裹、抽紧,疼得他有一瞬间,差一点佝下了腰。

    闻箫从卧室出去喝水时,外婆正在看晚上错过的新闻重播,里面讲到在柏林举行的学术会议上,有天体物理学家提交了一份报告。

    镜头下,肤色各异的人表情专注且严肃,认真听着台上的讲话。

    外婆大腿上搭着一条米色的薄毯,身体微微往前倾,极为专注地听着电视里传出的讲话声。等内容听完,现场响起一片掌声时,她才缓缓靠到了沙发背上。

    发现闻箫站在一旁,她笑着问,“作业做完了吗?”

    “还没有,差两张卷子。”

    “嗯,那快了,写完卷子就能休息了。”外婆满是褶皱的手抚了抚薄毯柔软的表面,即使是晚上,她的头发梳得也很整齐。电视上的新闻节目已经切到了下一个画面,她目光似乎放得很远,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刚刚提交的那份报告,是你妈妈的研究方向。如果她还在,肯定会收到会议的邀请函,到现场去。”

    她像是想到了那个画面,略显浑浊的眸子里有丝缕的光,“喏,我们说不定还能在电视新闻上,看见你妈妈在做笔记。”

    说着说着,她弯着眼睛笑起来。

    闻箫立在沙发边,看着外婆脸上温和的笑容,轻声道:“肯定会的,那时候,我可以用手机把电视的画面拍下来,等她回来了给她看。”

    “这个想法很好。”外婆将薄毯折叠整齐,放到身侧才站起身,抬头叮嘱闻箫,“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箫箫,你作业写完了也要早一点睡,知道吗?”

    闻箫点头:“好。”

    回到卧室,把水杯放在书桌上,护眼灯的白光下,热气袅袅。

    闻箫在椅子上坐下来,拿了一支笔在手里转圈,不由出神。

    直到窗户玻璃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闻箫起身,把玻璃窗推开,探身朝下看去。

    时间太晚,已经没什么人了。

    街沿上,有人站在路灯旁,五官神情辨识不清,却能看见他肩背上落满的暖色的光。

    是池野。

    闻箫下楼,池野就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捧土。

    “你在哪里找的土?”

    “楼下的花坛,我在那里刨土,一只野猫窜过来盯着,我都想要不要跟它来个现场解说,教教它怎么刨土。”池野展示了自己手里的小塑料袋,“扔上来砸你窗户,不会砸坏玻璃。”

    闻箫:“怎么想起用这种原始方式?”

    “手机没电了,我不可能站楼下喊,‘闻箫,出来见我一面吧!’是不是有点像那种酸唧唧黏糊糊的偶像剧?我喊不出来。”池野笑得轻松,“所以,还是原始的方法最好用。”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你今天去医院了?”闻箫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池野的神情有瞬间的凝滞,又故作轻松:“你怎么知道?难道在后面跟踪我?”

    “你身上有气味,医院的消毒水味儿。”闻箫蓦地贴近池野,嗅了嗅,“现在闻不到了。”

    “可能是风吹散了。”池野敛了嘴角的笑,“我妈住进ricu了,重症病房。”

    闻箫的脚步滞了两秒。

    黯淡的光线下,眼前的人仿佛负上了千斤重担,少年的肩膀尚不宽阔,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被压垮。

    跟闻箫的眼睛对上,池野声音轻得像夜里漂浮的雾,又有些沉哑,里面包裹着几分他自己也难以解析的困惑。

    “所以,想来看看你。”

    第三十六章

    闻箫问他:“看到之后?”

    “开黑打把游戏?”池野盯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 “后面没多少空闲,会比较忙。”

    半夜最热闹的地方, 网吧肯定是其中之一。充了钱,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鼠标键盘上有一层油腻腻的污垢,闻箫皱眉,又去前台买了一包湿巾, 全仔细擦了一遍,池野那边的也没漏下。

    移动鼠标指针,闻箫问池野:“联盟的荣耀?”

    “嗯。”池野手指点按在键盘上,登录了自己的号。音效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扛着长剑的骑士形象。

    闻箫:“不是‘兔兔爱吃胡萝卜’?”

    “那个号只在跟赵一阳他们打的时候才会用, 他们太菜,带都带不动, 把把输, 只能靠战略取胜,比如,假装是个萝莉选手,让对面的蠢货给我发育攒装备的时间。”池野懒洋洋地坐在沙发椅上, 长腿分开,右手握鼠标, 左手撑在下颌角的位置, 斜着望向闻箫。

    银色耳机变成了装饰品,将他凛然利落的五官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勾起笑, “战略性示弱,机智不机智?”

    闻箫移向电脑屏幕下方,池野这个号的id是——野神。

    “同桌,你眼里写满了‘怀疑’两个字,不用怀疑,你池哥之前玩儿这游戏,就是打野之神。因为技术太华丽,还搞过代练。”

    “后来呢?”

    “钱太少,费时间,就停止营业了。”池野调了调耳机的位置,视线转回游戏界面,“我打野,你呢?”

    “上单。”闻箫也把耳机戴好,搭在黑色鼠标上的手指白皙,连指甲边缘都修磨得平整。

    第一把二十分钟结束战斗。

    池野打游戏很浪,但浪得很有分寸。十几分钟,对面就被打爆了,可能是还想挣扎挣扎,一直没点投降,等到水晶炸开了才甘心。

    从结束画面退出来,池野一连收到了八个加好友的申请,他一键全部忽略,开了第二把。依然是打野,闻箫依然选择上单,依然二十五分钟结束了战斗。

    闻箫发现,这完全可以当轻松娱乐局来玩儿,他只要不掉链子不拖太大后腿,根本不可能会输——因为池野没说谎,他技术确实溜,当得起一声“野神”,加上战意足,不管行不行,反正往前冲,怎么狠怎么来。

    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打完第六把,闻箫推开闪着红蓝光的键盘,十指交叉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余光看见池野屏幕右下角又冒出一串好友申请,图标闪得眼花,闻箫摘下耳机挂脖子上,人靠向椅背,问:“都不理?”

    熟练地点了“一键忽略”,池野侧过脸来,眼里沾着轻笑:“以为你池哥对谁都像对你这么友善?”

    闻箫手松松握拳,撑在颧骨的位置,“嗯,池哥高冷不可攀折。”

    可能是熬夜,也可能是累了,闻箫语调放得松缓,因为声音不大,还有点淡淡的鼻音,让池野觉得他有点像壁炉旁窝着的波斯猫。

    “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就折下来了。”池野见他这副懒散模样,捻了捻发痒的手指,强行克制了想去揉他头发的冲动。

    太刺儿,摸不得,会被挠。

    重新挺直背坐好,闻箫问:“还来吗。”

    已经是凌晨两点过,对面那一排座位叫泡面都叫了两轮,空气里混杂着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的味道。

    池野摘了耳机,秉持着“一切事物皆可转”的原理,手指勾着耳机转了好几圈,“你困不困?”

    闻箫摇头:“不困,平时这个时间我还在刷题。”

    而且跟池野开黑很有意思,两个人虽然没一起打过两次游戏,但难得有默契。至于运气不好遇见坑爹队友,概率小,能忽视。

    想着第二天还要上课,池野把耳机扣在桌面,“回去了?”

    闻箫没异议:“走吧。”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白日的车水马龙全然不见,偶尔有夜漂族骑着半旧不新的摩托车开过,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直到开出去很远,还能有震荡的“嗡嗡”回声。

    脚踩在一片枯叶上,发出的“窸窣”声响也能被听觉捕捉。街边的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店里有白色的灯光,能看见收银员正撑着下巴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