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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枯只是听着他们说话,这种语言才刚学不久,他没能完全掌握,只零星听懂几个字,还没办法立刻反应过来,只好沉默。

    他看见那头巨狼从慢走变成了跑,而后呼啸在风之中,那怪模怪样的巫稳稳坐在它身上,远方的光芒处忽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木格。

    漆枯仍然记得那个男人,他们战战兢兢地带着皮毛与猎物来到这个地方与木格交易过一次,他并不比任何人高大,也没有远超寻常的健壮,可看起来就是与他们不太一样。

    那时候木格坐在鹿身上,那头鹿的角就像张扬的树,茂密而丰盛,而木格的四肢如同白树树干,他的眼睛是烧尽的骨灰,在阳光下依旧显出令人恐惧的死寂。

    青藤与皮毛化为他手中的武器,枝柳如同星辰般消失在猛兽的肚腹之中。

    木格会守卫他们的交换,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在水那边的部落离开时,漆枯听见了从未听见的声音,从木格嘴唇上的骨头里发出来,那是一根很空的骨头,有几个洞,木格捕捉风,迫使它们为自己吟唱。

    那声音很曼妙。

    后来连山部落的巫就将木格遗落的骨头拿走了,他没能抓到风,只能唱出嘶哑干涩的鸟叫。

    今日木格仍坐在那头巨鹿上,他是来迎接巫的。

    漆枯被自己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

    要不怎么说距离产生美,现场其实远没有那么和谐,阎挑着眉看向乌罗的手掌,而留君呜咽着,试图用嘴去拱主人的腿撒娇,被不耐烦的大角鹿撞开,那一对大角差点没把乌罗顶下去。

    乌罗默默摊开手掌,一簇狼毛在他被汗水湿透的掌心里,黏得密不可分。

    “不怪我。”乌罗简洁明了地推卸责任,“它自己突然疯跑起来,又没有鞍跟缰绳给我,我只能抓毛了,就这样我还差点掉下去呢。”

    留君的脖子上极明显地秃了一小块,看不到皮肤,只是毛发比起周围略显稀疏。

    “还不算太丑。”乌罗翻身下狼,搓搓手把狼毛吹到风中去,销毁证据后一本正经地说道,“还是好帅气的一头狼啊。”

    阎就这么淡淡笑着,等他扯淡到闭嘴,这才下来摸了摸留君的脸,巨狼哽咽着钻到主人怀里撒娇,把自己当成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狼崽。

    场景略有点像小学生被恶霸打了后找家长诉苦。

    乌罗有些尴尬,急忙转移话题“狼我给你送回来了,报酬是你自己不要的,我这实在没什么东西,也就不客气了。”

    “先别忙。”阎冷淡地唤住他骚动的脚步,手指慢慢梳理着留君的狼毛,“你有看到一支笛子吗?骨头做的。”

    乌罗立刻回答道“果然是你的笛子,我还以为留君突然想啃骨头了。”

    阎看看他,又看了看留君,似乎有些惊讶“你居然管住了他?”

    “不是吧。”乌罗抱胸道,“你居然真是准备坑我来的,要是我管不住留君,让它当众把人家巫的笛子抢了,那我们还回不回来了?换不换人了。”

    阎淡淡道“怕什么,留君会送你们回来的。至于换人,又不止他们有人。”

    “奇了,你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拿?”

    阎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道“那倒没有重要到这个份上。”他的脸从巨狼的脑袋边展露出来,似笑非笑,“只是支笛子罢了。”

    “那你还要我帮忙?”乌罗不悦道。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着。”阎慢悠悠道,“哪怕是我不要的。”

    他站在原地,很快又看不见了,那两头巨兽实在是有点碍事,乌罗有点烦躁地推开留君凑过来的大脸,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不高兴,于是冷冷道“我可没有笛子赔给你。”

    “不要紧。”阎的声音轻而飘,仿佛捉摸不透的风,“就这样吧。”

    他往回走去,留君毫无半点留恋地撇下乌罗,至于大角鹿,它压根一个正眼都没给这位客人。

    乌罗简直要心肌梗塞。

    白眼狼果然不是随便叫的,大家好歹快九天的驴友交情,不要求多么眷恋,起码走的时候打个招呼吧?

    蹭血的时候那么热情,现在见着主人,眼睛跟脑袋都花了?能有出息点吗?求你了狼哥。

    会吹笛子了不起?

    罗哥十岁的时候还会吹口琴呢。

    乌罗恶狠狠地踢了块石头,觉得有点不爽,深究其原因可能是他觉得自己被阎利用了,不过老实说,人家养的狼给他当了几天便宜脚力,还帮忙捕食,这便宜已经赚大发,实在没理由生气,可他就是不高兴。

    琥珀对巫跳着脚回来这个突发情况有些震惊,她左看右看了会儿,见巫的身上没有别的伤势,聪明地推理出一个结论“你被狼,踩了?”

    “不。”乌罗幽幽道,“我被石头砸了。”

    琥珀惊讶道“石头为什么打你啊。”

    “因为我踢它。”乌罗觉得自己似乎在进行什么弱智的对话。

    琥珀恍然大悟后,继续问道“那你干嘛踢它。”

    乌罗一言难尽地看着琥珀,诚恳道“因为我想自杀。”

    “自杀是什么?”

    乌罗试图悲惨地嚎啕一声,最好把琥珀吓得头昏脑涨,然而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最终只是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回去吧,出来都这么久了,不知道部落里翻天了没。”

    算上往返六天的路程,他们已经离开部落差不多十来天了,不知道那两只肉兔怎么样了,还有他的小菜田。

    奇奇怪怪的。

    琥珀在心底悄悄评价乌罗,她总觉得乌罗见过阎之后总会变得有点古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琥珀……你想不想听口琴?”

    “口琴是什么?”

    “没什么,我又想自杀了。”

    琥珀真诚地怀疑乌罗是被石头砸了脑袋,而不是脚。

    第68章

    “你未免太听他的话了。”

    阎轻轻揉了下留君的耳朵, 巨狼可怜巴巴地挨着他的肩膀,却没胆对近在咫尺的脖子露出威胁的獠牙。

    敬畏一早就种在骨子里, 小时候习惯了听从,长大便也很难改变。

    留君才出生没多久就被阎捡回来了, 它是一头独狼的孩子, 母狼试图袭击阎小旺的时候死在了阎的手里。阎以为附近有狼群, 便顺着气味跟踪迹摸到了狼窝里, 哪知道里头只有一头还没断奶的小狼,于是就顺手捡了回来。

    阎养孩子与宠物的态度都差不太多, 能活就活下去,要是死了,就挖个坑埋了。

    阎小旺如此,留君也是如此,好在他们俩都相当顽强地活了下去。

    大概是狼的天性作祟, 加上阎从没去掉它的野性,留君对着主人虽然温顺,但对于其他人从来不会留口。

    阎借出巨狼的时候, 可没有想过乌罗能控制住它。

    留君很聪明,它除了外貌是头狼, 说不了话之外,其实跟阎小旺的智商差不多, 有时候阎甚至会觉得它可能比阎小旺还要聪明点。

    毕竟阎小旺有时候还会像头蠢倔驴一样不肯吃饭, 可是留君就没那么多麻烦。

    “呜——”

    留君小声呜咽着, 它今天遭遇重创, 脖子上被拽掉的长毛还在抽痛,虽然没有流血,但给心灵留下巨大的打击。

    “你竟然连咬他都不敢。”

    阎轻笑了声,伸手顺过留君的皮毛,缓缓道“我可没想到他有这么厉害。”

    那人看起来,的确并不像是什么与动物能混熟的类型。

    “爸爸——”阎小旺在远处招手,他看见留君后便亮起一双小灯泡,踮起脚期盼地往外张望,发现没有部落众人的身影,不由得丧气起来,“他们今天不来吗?”

    阎什么都不说,他松开手,往台阶上走去,见阎小旺还在东张西望,这才道“他们走了。”

    阎小旺沮丧地坐下来。

    等阎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阎小旺大呼小叫起来“留小君,你怎么秃了啊!”

    不甘心的狼嚎在天地间悲鸣。

    阎无奈地叹息起来。

    又一场家庭战争爆发了。

    各家有各家的欢喜忧愁,阎依然过着他一成不变的日子,而乌罗依旧要为部落五十多口人的吃穿奔忙。

    四个男人最先并没有看懂木墙是什么,他们只是惊奇地发现许多树连在一块儿,好像它们天生就长在哪儿,有许多树没有头,间隙地挤在当中,将每根树都挨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