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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老神在在地待在门口提醒他,缓缓道“小心会死得早。”

    “什么——”乌罗一瞬间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句诅咒般的提醒,就被捧着水打算去浇植物的琥珀听了个一清二楚。

    “死的早?”琥珀茫然地看着阎跟乌罗,“什么。”

    阎若有所思地看向乌罗,不怀好意地开口,缓缓对琥珀道“难道你以为什么东西都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吗?你就没有想过,他得到那些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要付出什么吗?”

    宛如当头棒喝,琥珀一下子懵住了,她记得以前的巫在每次祭祀过后都会气喘吁吁,神色憔悴,看起来疲惫非常,巫跟首领都说那是因为跟天沟通,所以非常辛苦。琥珀从来没有感觉到那种疲惫,哪怕她跳完舞也只有兴奋,因此一直不能体会到跟上天沟通是什么感觉。

    虽然乌罗从来不参加祭祀,甚至不主持篝火,但是他的确有些时候会变得很奇怪,而奇怪的时候往往是拿出新东西的时候。

    乌罗真是一个头比两个大,他几乎能脑补出来琥珀现在都在想些什么了,反正解释不了的东西她统统会往迷信上靠,反正灾难是上天降临的,福气当然也是上天降临的,只好无可奈何地挽救残局“行了,你不要乱讲。”

    “难道我有说错?你难道能够否认帮助她们越久,你死得就会越快?”

    乌罗一时语塞。

    这句话讲起来是没错,听起来却有点怪怪的。

    “不管我帮不帮他们,寿命到了都是必然的。”

    琥珀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乌罗便又道“跟你们没有关系。”

    于是琥珀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乌罗对阎这种吓唬年轻人的爱好感觉到非常不适,尤其是他很希望办个科学小学,而对方却把教育方针直直往引人胡思乱想的方向定下,便拍拍琥珀的肩膀让她去浇水,自己则走出来,顶着青天白日,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阎“你就算对他们不感兴趣,也没有必要这么欺负人家吧。”

    “我说得每个字都是真的。”阎的唇齿启合,带着神秘的微笑,看起来又有点讽刺,像是在挑衅乌罗一样。

    阎从荒野来,在别人还需要汲汲营营为生存活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掌控到了足够的筹码来跟绝大多数人交换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而为了他的一个念头,一个想法,许多部落愿意付出大半精力去满足,渴望从他手上得到一星半点的回馈与好处。

    他粗暴地践踏这个世界的初始,将另一个世界几百年的光阴与智慧揉捏成一团,放在市场上交易拍卖。

    要是脑子可以携带,恐怕无数人都愿意前仆后继牺牲性命,只为了摘下他的头颅带走,期待着从那里头得到纯粹的利益。

    他不在乎乌罗的所得,是一种绝对的傲气,也是一种绝对的坦诚。

    别人说不在乎,乌罗不会信,可是阎说,却有了十成的可信度。

    乌罗开始觉得头疼,他打破了一个僵局,如所预料的看到了阎最真实的那一面,可是结果更为扑朔迷离,根本难以猜测对方到底想要些什么东西。他不否认自己略有些急躁,好像才刚得到些东西,就迫不及待试图教导更多,这其中确实有阎的影响,对方比他走得更远,可惜明显走错了路。

    而他在对方的注视下,也难以恢复往日的镇定。

    商场说到底只是物资而已,譬如这次他着急冶金跟卫生规划,就是因为不太明白所以才显得急躁且混乱,如果秋后真的有部落杀过来,他们的武器还太少,受了伤之后的环境也太差。

    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尤其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肮脏的大人,作为其中一个,实在感觉不太好受,他羡慕地看向树枝上傻乐的绿茶跟阎小旺,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做个那样的小孩子,享受关爱跟照顾。

    他不但不能享受关爱跟照顾,还要照顾下琥珀的身心健康,避免这位首领将脑洞歪去不正常的地方。

    之前电梯变成云的石板画得清清楚楚,乌罗连吐槽都无力,箱人氏指不定以后会变成什么云中君,就像是黄帝与蚩尤打架,场景很可能只是村头打架的场景被描绘得宛如千军万马出行,还附带雷公电母,外送风师雨妾,各种状态加身;而对面蚩尤则骑着氪金坐骑熊猫扑上前来,怒吼一声“为了部落”!

    可见历史掺杂了多少文人诗意又不靠谱的脑洞。

    乌罗看着琥珀的背影,真想矫情而又悲凉地对阎感慨一句咱们什么仇什么怨。

    “我真是怕了你。”乌罗只能无奈举手投降,“这次试探你算我不对,咱们现在两清,以后请千万别再说这些话了,省得我教育麻烦。”

    阎撕破和善的脸皮,倒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慢条斯理道“按照你的常理,你不该教育他们,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发展的一部分。”

    “说是这样没错,可我不想当神。”乌罗叹气,“免得飘太高掉下来摔死。”

    阎凑过身去与乌罗贴着站,对方还在思考如何说服迷信的女首领避免掉入“神棍”陷阱,全然没注意到安全距离再一次被无视的惨状,被赞誉过的黑眸紧紧盯着刚刚宣告和平的对手,他便伸出手去,抚摸剪成枯枝般零落的一缕头发,细细捻在手里。

    他就是没办法不对这个男人动心,就如同对狐狸光鲜亮丽的皮毛滋生兴趣,对入口绵软的食物产生喜悦一样,是轻而缥缈的念头,同样是没办法阻止的本能。

    阎迫不得已从乌罗身上感觉到新的活力,新的生机,支撑着他在无望的历史开篇努力生存下去,一切仿佛又开始有了意义。

    可这种感觉太普通了。

    杀了这个人可以,不杀他也可以,只是刚刚乌罗的选择令这份并不真诚的爱意忽然变得价值起来,阎一时间有些不适,仿佛感觉到了点温暖从心窝子里绽放开来,于是成了十足十的怪异跟为难。

    “要揍我泄愤?”乌罗刚刚还试图将他如同一组数据般刷新掉,这时候又付出全盘信任,对这种危险距离仍是不以为然,甚至饶有兴趣地故意臊他,“动手轻点,你这种赤脚大夫,我不太放心。”

    阎不得不困惑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抛开尴尬,甚至愿意投入全心的信任,仿佛料准了本有可能被喷一脸辣椒水的阎绝对不会对他下狠手一般。

    这合理吗?当然不合理。

    于是阎欣然为他完整这份不合理,甚至呕血剖心,称出三两真诚给乌罗。

    “我说得是真的。”阎难得真心实意地奉劝着,“为他们承受这种孤独,寻找资料,努力令他们活下去,你会死得很快,将生活的无望托付在出谋划策,为自己找好旁观历史的借口,只会显得你的病态延伸在工作狂这一方面。”

    阎是无家可归,乌罗又好多少,充其量是有家不能回。

    一个是几十年不见,彻底绝念;另一个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与众不同,他们是这个原始世界的异类,如同两张拼图的碎块混淆了两片过去,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完全契合成大世界的每个缺口,甚至会误导拼图者改变整张图案。

    “你真丧,想东想西的。”乌罗看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拍拍他,像安抚婴儿一般,敷衍道,“在哪儿不是干活啊。”

    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得寸进尺地抵着乌罗的肩膀,一瞬间坍塌下来,感觉到那本该与口腹之欲没有任何差别的爱意忽然被浇灌得发出绿芽来,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难道有人给你发工资?”

    “你不觉得他们这些人高高兴兴的样子很可爱吗?”乌罗拍拍他的后脑勺,相当轻慢,手下力道不知分寸,拍重了点,简直像要刻意谋杀,“千金难买我高兴,说不准有生之年还能写个观察日记,多少历史学专业出身的得羡慕到掉眼泪。”

    阎于是深呼吸起来,他通过乌罗再度感觉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来,这截如同朽木的身躯终于焕发出新的生机,生长的疼痛感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习惯无望的麻木被苏生所取代。

    “哪怕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你见过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

    猎人终于射出最后一支箭,阎没有死在陷阱般的行李箱里,他安然踱步出来,猝不及防被射穿胸膛。

    真正的陷阱在这里。

    爱一个人是身不由己的事情,谁都没办法选择感情会投在谁的身上,投多投少,用理性还是情感拿捏就完全看自己了。

    并不是全然无害的小动物才惹人怜爱,危险的捕食者同样具有魅力,或者更具有魅力。

    要是人不需要爱意就能活得平庸快乐,那该多好,又该多无趣。

    阎轻笑了声,他低头埋在乌罗的肩膀上,于疼痛里感到畅快淋漓。

    第103章

    共同享有一个秘密的两个人总会感情一日千里, 这是千古不变的哲理。

    自从那次的行李箱之旅后, 乌罗就发现阎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不再像之前那样轻飘飘得摸不着底, 连带着对部落里绝大多数人都和颜悦色起来, 有时候默硬着头皮来询问问题时,多多少少会理会一下。

    早知道就早点带他进去了。

    乌罗下意识松了口气, 其实他本人的立场并不算太过坚定,要不是阎那暧昧的态度过丧, 导致他心情日渐压抑, 本来也不会想到共享资源来打破僵局这件事。没想到效果会这样好, 就算乌罗再聪明, 也想不到阎心里百转千回, 自己的地位一下子从口腹之欲变成真爱, 只当是对方被自己苦行僧般的态度所震撼,总算恢复点人样来了。

    而不明所以的阎小旺, 开心地挂在树上玩了一整天之后,在晚上收到了他爸爸用美色换来的大白兔奶糖。

    “这是什么?”阎小旺才刚吃过晚饭, 今天他听琥珀的话在树上监视了很久, 确保没有野兽跟野人在附近出没, 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孩子,能称之为大人或是少年的男人基本上都被指派出去干活了。

    阎老神在在地整理着衣物,缓缓道“是糖。”

    糖?

    阎小旺当然见过糖, 蜂部落的女人曾经追求过阎, 捎带着他尝过不少上等的蜜糖跟树里的浆糖, 只是不像手里这块泛着淡淡的奶香气,长长圆圆的,他用胖嘟嘟的手指戳一戳,然后用舌尖尝了下味道,果然是甜的,只是跟以前吃到的糖不太一样。

    小孩子不喜欢吃糖的大概不多,阎小旺只嗅了嗅味道就立刻把糖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吗?”

    “你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阎饶有兴趣地反问道,“有什么特别的事。”

    阎小旺歪着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含含糊糊地说道“没有吧,你不是说帮首领做事,首领给我们吃饭,是很正常的事吗?”

    最近部落里在重建围墙,火殃及不到水,导致鱼笼成了足够便利的工具,孩子们也被分成两队,一队去帮助女人们捕鱼,另一队就负责待在树上放哨。琥珀从树屋得到了新的经验,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因此孩子们像是小哨兵一般被分布在四处被清理过的树上,看着各个地方有没有异常。

    而阎小旺也是其中一个。

    奶糖开始在口腔里融化,阎小旺呲溜了下,他没有吃过这种凝固的奶糖,只有纯粹的奶香味跟甜味,以前熬煮出来的糖或是清甜或是熬煮后带着丝丝苦味,非常粘牙。他咬了几下,觉得口水都似乎都泛着奶味的香甜,一颗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将另一颗也塞进嘴里,甚至将闻起来还带着点甜意的糖纸团起,塞在自己的怀里。

    漂亮的糖纸上还有小兔子,阎小旺打算明天带去给伙伴一起看。

    “既然吃了糖,那就应该帮我做事了吧。”

    阎缓缓道。

    要是放在往日,阎小旺一定会沮丧地认为自己又掉进坑里,不过大概是这次奶糖的诱惑力太大,他只是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我要是帮忙,就能吃到更多的糖吗?我要是跟其他人一起帮忙,是不是都可以拿到糖。”

    “你还真是贪心。”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跟你乌叔叔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