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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吃黑芝麻糊并没有让头发的掉落有好多少, 连变黑都没有。
不过琥珀还是按时早起去吃“药”, 她记得乌罗说这样的小病不会死人, 加上身上的确不痛不痒, 于是将这无足轻重的小病症放了下去, 并没有过于多心放在这样的小事上。
人活在世上总是头一遭,因此万事万物都是新鲜的,以前只有吃饭打猎采集睡觉可做, 现在事情多了起来,许多事情琥珀虽然想不通,但仍然觉得非常有趣, 她不如乌罗跟阎这样老神在在, 仿佛什么事都能信手拈来, 便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春天来了,开始长出青嫩的草需要工具收割, 部落里要造更多的房子,还有俘虏他们的变化, 小酷这几个在研究车子……
人分明还是那么多人,事情却变得多起来, 每个人都要被精心安排起来。
小怪物仍然一板一眼地早上来,他不再专注于那些随处可捡的石头, 反倒把心力都放在了矿石上,可惜开采矿石何其艰难, 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他不得不开始延期, 变成两日才来一次,有时候甚至是三四日,好换得更多的食物。
琥珀又与他手舞足蹈地沟通,让他再捎带些青草回来,起初小怪物并不愿意,筐里干干净净,全是石头,后来大概是顺便,或是矿石实在难捡,就带了些草回来。青草自然跟石头不能相提并论,可两者的难易程度也有所区别,琥珀一一算清酬劳,这才意识到乌罗所谓的标准是什么。
她还不能完全明白那样的概念,只是一知半解了乌罗所说的公平。
有充足的食物不意味着部落里的人不需要出去狩猎跟采集,更不意味着不需要干活,尤其是人手多了之后需要打磨工具,有些人做得快,有些人做得慢。这都是颇为简单的事,并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有些人会偷懒,有些人更勤奋些。
大多数人都没有更长远的目光,说不好听一点就叫做不思进取,许多人连自己到底多少岁,什么时候死去都不知道,更别提对时间有任何概念了,他们对生活的认知就是生下来然后活下去。
即便是后世的人,在不同的环境里也要依循不同的规则,即便是真正的桃花源乡,也有主事的人,从大家分为小家,各司其职。
乌罗放慢了科技的进步,不在意将工具取出,就是因为让一个部落的科技迅速快进几百年非常容易,容易到只要他将百货商店当做商场,这个部落接下来在他有生之年都没有必要为食物所担忧。
可是制度呢?
部落已经初具规模,公司会分部门,学校会分班干部,仅仅只有几人,甚至几十人的时候,听从一个领导人的指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他们的人数在缓慢且持续增加,只要再过几年,孩子们长大,新的孩子出世,人口就会骤然变得庞大起来。
才两年不到的光阴,蚩跟小酷就是个好例子,乌罗眼中的小男孩眨眼间已经成了“大人”,他们的面貌仍然青涩,只是稚气脱去了,面容与骨头都在生长,抽出日后的模样来,混杂在一块儿,像是早早辍学打工的少年人,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许多与乌罗不熟的孩子正在长大。
这个部落在慢慢变得臃肿,如果不细细划分开来,这么多人,最终还是要回归源头,彻底分流出去。
乌罗不急着完全改变部落,也不急着夺权灌输给琥珀任何概念,他只想看琥珀自己怎么选,反正再怎么乱糟糟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妨碍不到他。
此处确实是他的桃花源。
琥珀潦草地将碗放在了水坛之中,那里头飘起油腥跟尘埃,是时候应当要换水清洗了,前不久又冻裂开了几个陶罐,小酷闷头在研究所谓的轮子,没空理会。好在全部落都会烧陶,他们自己捏几个,按照乌罗之前教的那样随便烧上一下午,就又多了几个小件,来帮忙的俘虏看得一愣一愣,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雪融了,开花的日子很快就来,还有那一场交易。
今年还要安排新的东西去交易。
琥珀掰着指头算部落里缺损的东西,什么都缺损,他们去年遭了山火,匆匆翻土播种,工具就先不够,男人力气大,拖着骨锄往地上翻,可其他人只能干瞪眼。她不无忧虑地想得快些补充一批,下过雨后就该种植了。
尝过畜牧跟耕种的甜头之后,很少人会不动心,羲丝养的蚕几个月就变化,从几只变成几百只,全靠她跟另一个女人时不时的照顾,冬天叶子少,就死了许多,要不然便是吐出来的茧丝又薄又细,看着都有点可怜巴巴的,烫下锅翻炒,个头比稻穗上的米粒都小。
琥珀不是不想尽心尽力,而是她只有一个人,部落里大大小小的事要忙活,她哪来那么多心力分担。
往年好歹出了事乌罗会出主意,山火过后,自打阎来到部落里,他听琥珀的话休息,于是便撒手不管。
这才叫琥珀吃到了生活的沉重,她有点透不过气来,心想原来巫平日里遇到的都是这种事,他怎么能做得那么轻松简单,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一样。
辰这两天在跟琥珀看时间,他们要确定什么时候播种,空壳磨出的粉末干涩,沾了水都觉得卡嗓子,到底没有饱满的米粒好吃,琥珀与他头低在一块儿确定时间的时候,在闲谈里将第一场雨后的交易说出口来,略带一点忧心,要他去找人过来。
这些事不是辰的范围,于是老老实实地当这只传信鸟,小酷跟羲丝正在忙活,硬生生被拽了过来。
“首领。”
羲丝比小酷还高一大截,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各自身上挂着东西,匆匆忙忙的,看起来就是被抓包的临时工。
琥珀头也不抬地应付他们俩,漫不经心道“第一场雨后就要开始交易了。”
她说了一半,想起来市集的主人是阎,他现在已经居住在部落里了,早知道吃药的时候就应该问问他的想法,于是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吞不下去的面团,她细细想了又想,又说道“我们的布跟黑陶还够吗?”
羲丝每天都在忙活这方面的事,因此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够。”
她一个人去采集树叶,一个人养着虫子,一个人剥茧抽丝,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自己做的,比起蚕,大家更喜欢葛麻,种下去能密密麻麻地生长出来,有时候路上就能捡到,剥开来抽成只线团,要比丝保暖,也方便得多。
大家离享乐都差着一截,这些丝绸软绵绵地裹着婴儿跟孩子,大人将它们剪裁开来,不敢穿在身上,如同一种奢侈。
小酷哥掰着一个半圆的木头,他用火反复烤过,好不容易将这木条烤成半圆形——之前用实心的太大了,又笨重,即便能固定住滚动两圈,久了也吃力。阎看他们死活不开窍,实在忍无可忍,便指点迷津一番,可听起来就如同天文,小酷哥除了知道要烤个轮子出来,其他还得再实验,因此心思有点不在这上面。
“黑陶么?”小酷含含糊糊地说道,他低头看着轮子,折腾摆弄,想了许久才回答道,“那我烧一批出来吧。”
黑陶的秘密不复杂,加上他们有了窑,烧起来成功率大大增高,他抱着轮子想了又想,然后点点头,确定了自己的说法。
“可以,要人的话,你们自己找去……”她顿了顿,缓缓道,“你们想好要多少人帮忙,晚上来告诉我,我给你们找。”
“噢——”
以前有事情忙活,都是找自己相熟的人,小酷跟羲丝面面相觑,不明白今年怎么突然改变了,不过都是部落里的人,他们也没有异议,倒是开始伤脑筋那个人数。人不够就找,多了就一起等着,一下子要他们说清楚到底需要多少人,还真说不上来,谁也没有记啊。
在没有任何规则的情况下,所有事情对人的利用率本身也是很低的。
这就算是商议完了,琥珀点了点头,她环顾了下四周,发觉好像有些异常,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巫不主动找她的时候,她也很久没有跟巫说这些事了。于是琥珀搔了搔脑袋,将两人打发走之后,主动登门去找乌罗,这次门没关,屋里就巫一个人。
而乌罗正在吃水果罐头,抬头看见她,就问“吃吗?”
“好啊。”琥珀在乌罗的小屋里吃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有些很怪,有些很好吃,他们保持着一种怪异的默契,她从来不问乌罗的东西从哪里来,而乌罗会交易给她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的东西是甜的,琥珀咬着白色方形椰果,觉得这块东西在牙齿里颤巍巍地抖动,有点滑溜,她咬出汁水来,心想大概是一种水果。
“你来找我,是为了雨后的交易吗?”
“嗯。”琥珀用勺子舀起甜汤,冰凉凉的,浇灌滋润着喉咙,比蜜要淡,又有迥然不同的甜,她说,“你没有来找我说了。”
乌罗就笑了笑,他端着那个碗,姿态让琥珀想起了一件旧事,那时候他刚来不久,小酷才烧出三脚的杯子,碗跟杯子捏在他的手里,都是同样美丽的姿态。
“这些事你能处理。”
乌罗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瑰丽的暗色,带着点笑。
“还不到需要我的时候。”
第130章
“下雨了。”
最近阎不在部落里, 他对那场市集多少有一点情分在,在春来时就带着留君回去清理许久不居住的小屋了, 其实部落里去搬运过几次他习惯的工具,比如石磨之类的, 经常有人去惊扰,因此并不像是部落里山火过后被野兽占据,仍保持着空空荡荡的模样。
阎小旺跟着父亲学习药理, 人没有救几个,扫把倒是做了不少, 毕竟许多草药跟能吃的野草都需要他打理,还要分离出毫无意义的梁秆跟枝条。许多嫩的野草可以吃, 一旦放老了,就又韧又实,拿一根细木棍用绳子捆上, 就是最粗糙的扫把了,如果较软,还能当掸子。
这大概是阎教的, 阎小旺总会时不时拿出点小发明, 说不上什么大用,也谈不上毫无用处, 有些东西琥珀见着需要会采纳,有些就只当是孩子们玩闹, 没有放在心上。
这次回去清扫, 阎小旺拿着扫把跟箩筐一块儿回去了。
乌罗对这种事本来是不太在意, 只不过本来是三个人住,都热闹习惯了,一下子出门两个,还是最会闹的,就难免觉得有些孤单起来。
玻璃窗上的塑料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阎小旺撕破了,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也没看到什么好风景,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帘汇聚成一线,再往远看,就是屋子跟树墙的阻碍了。在原始生活,基本上值得赞赏的只剩下美景,现在连这点都没办法满足,乌罗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决定拿起扫把去扫一扫地。
他天生不是干这种活的人,手才碰到了扫把柄,就听见外头大呼小叫,叽里呱啦,配合着雨声简直像是天公打雷一样的噼里啪啦。
乌罗心中疑虑升起,推门外出,将目光放远,只看见山洞里奔出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一瘸一拐,不是华就是珑,不过看这样的傻劲八成是后者,要是华出山洞,肯定要顶着草,再不济找个人帮忙,之前羲丝失踪时,他还支使小孩子去找自己,说是狡猾也不为过。
山洞里有人在喊,屋子推门有人在唤,配合雨声淅淅沥沥,听不清楚,乌罗的眼睛不好使,耳朵倒是方便,静心听了听,听清楚几句话“我的木板没了。”
珑嗷嗷直叫唤,大概是没想到这场春雨来得这么快这么急,他在雨里翻来覆去地找寻,如同失恋的诗人喝醉酒后颠来倒去,晃得人眼睛都花。
一把大黑伞突兀出现,是琥珀走出来,她脸色不善,想也知道,这么大的雨水,穿上的草鞋必然全湿,她脸色好看才见鬼。那把黑伞曾经为乌罗遮风挡雨,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庇护,后来被拿去装了果子,挂在屋子里似只倒挂的蝙蝠,后来又被拿去捆线绑绳,能者多劳,还帮忙实验过花花绿绿的颜色。
乌罗一直没跟琥珀讨回来,见它今日终于迈上正途,好好发挥自己作为雨伞的光和热,不由一阵莫名感动,觉得眼眶湿冷,被雨水打得赶紧眨眨眼,继续看戏。
部落里只有琥珀一人有伞——虽然乌罗也有,但是他很少在雨天出门,说身体不再年轻,淋雨久了容易得风湿。
没人知道风湿是什么,见他说得煞有其事,加上雨天的确不便,也没人勉强,于是就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伞。
“珑,你什么东西丢了?”琥珀平心静气,一把大黑伞,撑开她顶上的一方天地,黑黝黝的,光落在上面也归于平静,不像玻璃那样刺目,她举起来遮住湿漉漉的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太大必要,毕竟珑都淋湿了。
珑丧气地在泥土里一阵乱摸,手上满是湿泥,又很快被水冲得稀疏,他垂头道“掉了两个木头。”
琥珀沉默片刻,蹲下来跟他一起找寻,带着点烦躁地说道“你怎么不放好?”
“放不下了。”珑也有些委屈,“巫的屋子,又不让进去,以前都放在外面的。”
琥珀哑然无声,她重重叹气,想问珑干嘛不放进山洞里,又想起了山洞里住了不少俘虏,珑他们不愿意造小车的过程给那些人看见,一直遮遮掩掩的。她倒不是觉得不好,只是想了想,看来造房子的事要尽快安排起来了,于是她继续帮珑寻找。
木头不小,很快就能找到,是连在一起的木板,接口处泡涨了卡在一块儿,珑本打算分开,使了使劲儿,发觉不对劲,就动了重手,用能拧断人脖子的力气去使劲儿掰开。琥珀看他脸红脖子粗的,很是纳闷,就问“珑,你怎么了?”
雨声往伞上滴滴答答的弹,伞骨断了一根,颤巍巍错开了口,不小心掉下来勾着琥珀的头发,她痛叫了声,往头发上一抓,又抓下来小把头发,一时间气闷于胸,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