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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没有答话。
男人漠然垂眸，站在这种角度，底下的场景忽然就变得遥远起来。明明只是隔不到两米的高度，但一旦当他站在了这些人的头顶，俯视的角度就像是能给他带来某种超脱和凌然感。
人类之所以会对他人产生同情，归根到底的缘由，是因为物伤其类。痛他人而痛，是担心终有一日自己也会遭遇到这种痛楚。
但强大的人知晓自己的能力，清楚某些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痛楚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便自觉的会将自己和部分弱者分隔开。从此，剥削和压迫这部分弱者、亦或是见到此种情况，也丝毫不会触动他们的警惕感，更别提同情。
就像秦越现在看着底下的这些人。
在他这个角度，看到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头顶。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抬头来望他，也只敢快速的瞥一眼，就迅速转移视线。
他们和他是不同的。这里的危险并不会波及到他，他完全可以当个观众。
脏污的血遍布了整个房间，他站在底下的时候，觉得惨烈。站在这儿，竟然有种奇特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
——这些血很漂亮。涂在地上像是一幅画。
就是，有些脏。
“承认吧，你也很傲慢。”傲慢上魔的声音如同引诱夏娃偷吃禁果的蛇，“‘不管他们’的选择无比正确，既然是观众，就好好观赏这场精彩的演出~非你族类，其心必异。”
底下，已经有些人快速的聚在了一起。
之前飞刀胡乱收割人命，他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直到现在才能互相交流。
间或有人抬头，偷看半空中墙壁上的秦越。
之前也有人喊过他，不知道秦越的名字，就喊‘喂’。可惜的是，没得到他的应答，也就瑟缩了。
......
“知道吗，人类中，其实最受欢迎的恶性是我。”傲慢骄矜满满的开口，“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傲慢更是强者的勋章。强者也许不会受到暴怒、嫉妒、色/欲、贪婪、暴食、懒惰的侵扰，但他们都会沦陷于傲慢。——你听过‘天才都是傲慢的’这种话吧，有人说天才都是谦虚的吗？哈。”
......
人群中，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孩低声啜泣了两声。
他们都能听见这些声音。
在被飞刀追杀的时候，每个人的心中都满是恐惧和绝望，直到现在屠杀停止，大家才觉出后怕。
以及一股从心底涌出的巨大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遭遇这样的事？
——谁来救救他们！
当看到那个奇特的男人突然出现，仿佛武侠片中忽然出场拯救众生的大侠一般仗剑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离了开去！天知道他们的心中涌现出了多大的感激和希望！
可，在那些飞刀停止后，大家还没来得及找那个男人说上一句话......半空就响起了这个声音，并与那男人一应一答起来。
......他们也侧耳听着。
越听......越觉得可怕......
“报警，没有信号，”说话的男人抹着自己的眼泪，“我们是被绑架了吗？被什么东西？他们是人吗？他们是人吗？”
连续两遍，他们是人吗？他已经绝望了。
那声音跟那男人的对话间说的都是些什么？——魔君？观众？玩家？
如果对方真的不是人类......
他们已经没有生机了吗？
就像是一场被定好了生死的戏，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表演给上面坐着的那个青年看？
......
秦越突然笑了。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承认我也有你的恶性？”
傲慢不置可否。
秦越眸光冷清：“傲慢可不是强者的功勋章，而是强者的丧葬场。这种东西送了多少强大的人下地狱？一旦傲慢，便会眼盲，失去以往的谨慎，眼界也会变得狭小，看不到眼皮子底下的危险，就算看到了，也会自大的觉得那种危险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握紧剑，“强大并不永恒，强者的傲慢，会让强者落后于时代。自大跟冷漠会让他失去人味儿，玩弄弱者，使人失德。必自毙。”
傲慢哈的一声怪笑：“你要当个圣人？”
秦越也笑：“你们魔界现在对圣人的要求这么低吗？只要不被你们蛊惑的人，就是圣人了？”
第69章 傲慢使人无德（三）
傲慢只道：“没人能逃离我们。”
恶性生来存在。
除非人死，否则人心中总会有恶念。
“当然。”秦越也承认这些，“你们由人心而生，且坐上了魔君这样的位置一坐就是数千年，无疑论证了人们对这七种恶的依赖。
嫉妒使人丑恶，也能让人分辨出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贪婪使人疯狂，也会使人进取；
暴食让人伤害自己的身体，但这也能让人们发泄压力；
懒惰让人堕于思考、贻误时机，却也能让人收获简单的快乐；
色/欲伤身叫人空虚，人们却要靠这个来繁衍；
暴怒伤神，却是人类获得威慑从而得到权利的必经途径。只要适度，它们都会有点用。但是你——傲慢，”男人挑了挑眉，“你似乎是你们这些恶性中，唯一对人类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傲慢尝试诱惑他，他也尝试激怒傲慢。
傲慢向来有一种极端的自我优越感。他认为自己与兄弟们不同，他是独属于人间强者的恶性，且在人间已受到了万千人类的崇拜——
人类真的很奇怪，他们崇拜傲慢也不是这一两年之间出现的了。虽然在有了互联网的时代，找到了同类的他们为自己崇拜傲慢找寻各种站得住脚的原因，让崇拜傲慢这股风气蔓延的更快，说出去更理直气壮。
‘天才都是傲慢的。’
‘膨胀让我快乐。’
电影中，说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人，最终的结局是被他曾看不起的人打败。但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样的结局，而却深刻记住了这句话。
这就是傲慢的魅力。
他能带给人的优越感，是其他恶性都无法赋予的更高一层的快感。——甚至是那些本不强的人，当他们说出天才都是傲慢的，仿佛只要自己也行事傲慢一些，就能体会到天才的感受。多少人未成名先膨胀，或得意忘形，或口出狂言......属于大众们的规则在他们这儿被践踏了一两次，就不再将这些规则当成一回事。
“没有用处？你在说什么话，”傲慢怪声，“我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啊......”
“除了嫉妒，其他恶性都能给人快乐吧。”
“我能让弱者更强。”
秦越摇头：“你只会让强者止步，死于傲慢。若是弱小的人沾染上了你那就更糟糕了，他们会对自己生出不切实际的错误估计，从而更快的走向灭亡。”
傲慢那边没有了声音。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秦越：“看，你对人类一无是处。也不知道你那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你比你的其他兄弟更加不如。”
傲慢要气死了！
他的自尊心本就比其他上魔们要高的多，更高的优越感无疑提上去的就是更高的自尊心。秦越不需说他别的什么，只需说他一点——不如其他上魔——就能叫他爆炸！
但在要出手前，他又想明白了：“......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激怒我，要让我出来。”
秦越手上有诛魔剑，又才用了不知名的手段医好了自己的气海，现在戒备满满、且是全盛时期！傻子才会出去跟他刚正面。
——那些跟他刚正面的上魔，有一个算一个，倒下的姿势千奇百怪。有一个成功的没有？
秦越微笑。
不出来跟他打，躲在后面跟他嘴炮。好啊，打嘴仗是吧。
从接话绕话，到巧妙的转移话题。
最初的话题是什么来着？——哦，傲慢引诱他回应，他也是傲慢的。
然后就这样，被他一步步转移成傲慢不如其他上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