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雪深深地喘息,每一次的呼吸都能够汲取到公子的气息,还是那样清冷的梅香啊,和十二年前初见他时一样。
「公子大概不知道,我的出身来历到底是什么吧?公子从来没问过,因此我也从来没说过。」
雪染蹙了蹙眉,「那又怎样?」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父亲没有说,而他一直认为当年她年纪还小,也许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他只知道她是和他相伴十二年的侍雪,过去有什么重要?
「我来自揽月山庄,我的父亲是揽月山庄的庄主,我的母亲在我两岁时就已过世,我和父亲在山庄中度过了几年平静又安宁的日子。」
她静静地说,他也静静地听,彼此都有种感觉,这份平静背后所酝酿着的,将是不再平静的风暴。
「五岁那年,伯父不知从哪带回武十七的魔杖,引来江湖人士抢夺,杀了我的父亲,烧毁我的家园,我所有的亲人都惨遭杀害,后来的故事,公子就都知道了。」
雪染问:「妳要和初舞走,是为了当年这件事?」
「初舞公子的诚意的确打动了我,而且,我也是刚刚才得知当年到底是谁杀害了找父亲。在得知这个秘密之后,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是不是?如果公子是我,你该如何?」
侍雪直勾勾地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会……」他幽幽地想了很久,「我会忘记这件事。」
一瞬间她愣住。「为什么?」
「那么久远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为何还要勉强自己重新面对?」他淡冷地说:「我不喜欢无穷无尽的复仇,也不想成为别人仇恨的对象。」
她的心,泫然欲泣。她了解公子,他并非嗜血好战的江湖人,能做出这种选择只是因为天性使然。但是,她却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附议,因为这是她离开他的重要筹码。
「公子是宽宏大量的人,可我不是,我无法面对杀父的血案,明知道凶手是谁还能强颜欢笑,而那个凶手对我有大恩,我不能报仇,也不能报答,请公子体恤我的心情,别再逼我。」
雪染终于找到她话里的重点,「妳是说,这个凶手与我有关?」
她轻轻地点头,「若我说,那个人当年杀害我父亲所使用的剑法是雪隐七式,公子可明白了?」
他的眉峰纠结,「妳记得?」
侍雪拿出那个铁牌,「这件东西,公子应该能看明白。」
雪染只瞥了一眼立刻就懂了。他雪家的剑法,清晰地刻在铁牌上。
「这枚铁牌是我父亲随身之物,现在,公子也应该明白我的心情了,我感念老城主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是,我无法再这样视若无睹地面对公子,让父亲的亡灵在深夜中一遍又一遍地诅咒着我,就好像……」她的脸色惨白,「一个有罪的人被判了刮骨之刑,不能一次死个痛快,只能在有生之年的每一日,每一个时候,慢慢地承受那份痛苦。
「公子对我也是有关怀之情的,一定不忍见我这样痛苦地度过后半生,对不对?」
他不由得为她眼中激烈的痛楚而震撼,即使他对仇恨有他的一番理解,但他的确不能勉强所有人都与他持同样的观点。
当侍雪说出这样的话后,他更无力去勉强。
「该怎样才能让妳解脱?」他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像要看进她灵魂深处,「砍我一刀可以让妳释怀吗?」
「公子……」她轻颤着,「你知道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妳就选择离开?」他慢慢地将唇再次贴到她的唇上。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试探,她的唇在颤抖,而他何尝下是?她从不知道,当公子的身体也有着温暖的温度时,竟是在他的心将碎的那一刻。
在这一吻中,她看到他眼中的矛盾和痛苦不亚于她,于是她知道,公子也意识到他们之间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勉强自己留下来,他也不会勉强她。
与其绝望地相对一生,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时走?」雪染艰涩地问。
「还未决定。」她感到双臂一松,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身体。
他悠然长语,「从此,我再不信任何誓言。」
侍雪的心头被重重地擂动,本已忍住的泪水再一次汹涌地流向眼眶。
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在分别之前表露他的怨恨,还是……天意无情也让他寒彻了心。
「公子……我有个请求。」她眼中含着泪水。
他望着她,听她说。
「认识公子十二年,从未见公子笑过,为什么?」
「因为世上没有任何值得我笑的事情。」他极淡地一语带过,五官如画般精致却了无生趣。
「在我离开公子之前,公子可否破一个例?」她小声地请求。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他的笑容,现在是她看到这个笑容最后的机会。
但他的双眉却蹙得更深、更重,「妳将离开我了,我还能笑得出来吗?」
第十章
这一天,是雪隐城几十年未曾有过的热闹繁华。
即使时间紧迫,即使雪染有所拒绝,仍然还是在最后一天有不少江湖人士前来祝贺,参加喜宴。而薛家与官府的关系也颇为密切,所以从江南到雪隐城的贵宾也有不少是官家派人前来贺喜的。
侍雪来看薛墨凝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艳红的嫁衣,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上还没有戴上盖头。
「薛小姐,吉时就快要到了。」她不得不承认,薛小姐的容貌的确是绝丽,今日盛装之下更是令人惊艳,公子得此美妻,从此之后,将又是天下人谈论的话题。<ig src=&039;/iage/8524/355608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