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训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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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欺负苗疆圣女, 赵游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第一天, “这么大了才开蒙, 怕不是个傻子吧?”被迦华一眼扫过去, 他不敢多说。

    第二天,迦华才刚要坐下, 就发现了上面的……毛毛虫。这个用来吓唬吓唬小姑娘倒是挺有用的,但是迦华吗?

    只见她眉毛都没动,袖子一挥——

    “啊!”本来一脸期待的坏笑的赵游尖叫着跳起来, 一边用手头上脸上一顿乱拍乱挠, 随侍的太监听到动静也进来帮忙, 那混乱的样子,其他孩子在一旁看得捂嘴偷笑。

    “怎么回事?”眉发皆白的杨凌听到动静,赶紧从隔壁的房间跑进来, 一看学堂里闹成一团, 板着脸教训, “吵什么吵, 这里是学堂, 闹成这样, 成何体统?你们,统统给我滚出去!”他曾是军旅中人,嗓门极大, 一吼, 就几乎把屋顶给震翻了。

    赵游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 但是只要一见到这位严厉的太傅,就瞬间变成见了猫的老鼠,见杨凌发火了,他立刻把随侍太监都赶了出去,瞪了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迦华一眼,然后乖乖坐下。

    第三天,是学射箭。

    本来这跟女学员无关的,但是杨凌一向不拘于这些,晏平皇帝又没什么时间来过问,所以连迦华在内的所有学员都去了。

    迦华不懂这个,赵游却是擅长的,在校场上出尽风头。迦华就远远的看着,颇有兴趣,却不想,赵游忽然就一箭射了过来。

    那箭虽是出其不意,但是赵游毕竟年纪小,力度不够大速度不够快,迦华不打算提前防备,因此一动不动的,而台上的杨凌看见了,立刻一箭射过去,在箭即将射到迦华脸上的时候将赵游的箭射偏了方向,从迦华一边飞去了。

    迦华什么都没做,赵游就被杨凌罚射一下午的箭。

    第四天,迦华的书箱里就出现了一条小青蛇。

    第五天,又是一窝的毒蝎子。

    看到那一盒子的毒蝎子,迦华面色沉静的把书箱合上,一手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安静的看着正盯着她的赵游。

    见到她望过去,赵游莫名的心虚,赶紧撇开。

    望着右前方的小小背影,迦华的嘴角慢慢爬上笑意。这小子,年纪这么轻,这心思就这么恶毒,不好好收拾,未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呢。

    趁着休息的空隙,迦华叫来了阿眉,吩咐她去做几件事。

    下学时,迦华叫人带走了赵语和赵深,自己倚在门口,青衣素影的,等着落在最后的赵游。

    赵游见状,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却被迦华一手按住肩膀,他吓了一跳,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世子殿下别着急呀,”迦华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让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动,“我今天,就是来问世子一个问题而已。”

    赵游心虚地瑟缩着,“什、什么问题啊?”

    迦华循循善诱,“这些天以来,莫名其妙出现的虫子、蛇、蝎子是世子干的吗?哦对了,还有前两天校场上的那一箭,也是世子故意而为之的吧?”

    “不……”

    “世子想说不是你干的?”赵游刚想否认,迦华就打断了他,“哎呀,男子汉嘛,要敢作敢当啊。”

    “我……”

    迦华再一次抢在他面前,“除非世子承认自己不是男孩子?”

    “我当然是啦!本来就是!”赵游想一掌拍开迦华的手,但是她的手,力道之大,让他怎么扑腾都没用,“你、你放开,你放开我,放开!”

    迦华手上忽一用力,脸上也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是冷意,说的话,也不再似刚才那般随和了,“说,是不是你?”

    赵游吓得哭了起来,“你放开我,呜呜!”

    随侍的太监迟迟等不到主子,便进来找寻,却见自己素日里一直横着走的主子此刻居然被人堵在门口,哇哇大哭,登时大惊起来。

    “你放肆,世子?你,你还不快放开我们主子!”

    “简直胆大包天,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吗!”

    一名太监一名小厮一边叫一边跑过来,迦华撇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一个掌风打出去,飞奔而来的两个人一下子倒飞半丈出去。

    “看到了吗?”迦华对赵游说道,“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么欺负人,那就是下场。”

    “你、你到底是谁?”赵游小脸惨白,一边哭一边不断的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

    当初迦华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对外做任何的解释说明,是以并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赵游一直认为她是哪位勋贵的女儿,所以一开始就用虫子来吓唬她,结果反而让自己遭罪,之后他越是折腾,越是没有用,以至于他的手段越来越偏激。

    “小子,我告诉你,要想活得好好的,你须得明白,欺负人是会遭报应的。”毕竟是亲王之子,迦华也不好在明面上威吓太过,她低声说完这句话,就松开了他。

    赵游挣扎半天,终于得到解脱了,立刻不要命的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抹泪,踉踉跄跄的。

    从内学堂出来,迦华就一路招摇过市,回了雍平殿,又带着两位殿下去了朝阳殿,赵洵刚刚回宫,要检查他二人的功课。

    其实所谓检查功课什么,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两个孩子天天跑去朝阳殿,无非是想去见见兄长而已。不过赵洵倒是每次都会问一些,有时也教教他们写字。

    打发了他们后,赵洵靠在踏上,闭目养神,迦华正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他苗疆的情况或者是迦云的消息,毕竟他太忙了,她总找不到机会开口,却忽然听得他闲闲说道:“听闻这几日,学堂里很是热闹。”

    额?

    迦华一怔,回答的时候一字一顿,每一字音都拖得长长的,“是挺热闹的。”

    赵洵轻笑一声,似乎心情不错,“西王暴虐,也就你敢了。”西王脾气不好,又是亲王之尊,赵游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即使平日里嚣张跋扈,也没人敢说什么,何况是跟他作对?

    “你什么都知道,怎么不见你管?难不成你也怕了西王爷?”迦华拉了个凳子坐着,哼道。

    赵洵不接话,反而道:“今日午时,韩雍来了消息。”

    “说什么了?”迦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新土司与青苗达成协议了。”赵洵说着坐直起来,手肘撑着案几,按着太阳穴。烛火在他的侧后面,迦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依稀觉得他的眼睛里似有什么在发着幽暗的光芒。

    “什么协议?”

    “明秀任苗疆大酋长,搬入王城。土司为此,特地辟了个宫殿。相应的,青苗从此听命于王城。”韩雍的信很有条理。赵洵不用耗费任何的精力便能全部记住。

    “荒唐!”迦华面露愠色,“明秀入了王城,青苗听命于王城,跟听命于她有何区别?”

    赵洵支在案几上,灯下晦暗的容颜没有任何的变化,“自然有。”

    迦华却表示不乐观,“拉了一个并不齐心的盟友,把其他所有的观望者都推到了对立面,这不值得。”

    “明枪易躲,暗箭却难防。”之前的矛盾虽然没有激化,但并不是不存在,把它推到明面上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之前青苗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的,如今被拉上了船,就只能全力保住王城了。

    “可是这样一来,苗疆岂非大乱?”

    迦华着急上火,赵洵却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大乱倒是不会,小乱则不可避免。”

    “我数年心血,不过是为了苗疆安宁,不然当时我又何必向陛下借兵,诛杀木溪,以至于被人捏住把柄发难,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赵洵终于一改刚才的闲散样,坐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向着迦华,“圣女安定苗疆之心,朕自然明白,但是圣女也要明白,若是一味堵塞洪流,只会为祸深远,为长久计,不若刮骨疗毒。”

    “不行!”迦华坚决反对,“绝对不行,苗疆不能乱。”幼时若非异常大乱,她也不会流离失所,最后被师父捡回去,成了个无人支持的圣女。

    “如今若不乱,今后只会更乱。”赵洵眼神冷暗,注视着迦华。

    迦华呆了片刻,“蹭”的站起来,“我要立刻回去!”

    “只怕是来不及了,”赵洵的语气带着丝丝的冷意,在尚有几分暑热的屋内响起,“前几日,石泺通往南部诸国的商道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人,把青苗一支上百人的商队截杀了,此事已传回王城,圣女认为,明秀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大乱,已起。

    迦华又坐了回去。

    “圣女爱护苗疆之心,朕明白,但也不能因爱而无视其弊病,讳疾忌医吧。”通俗点说,就是不能因为爱孩子,孩子生病后,因为怕药太苦就不让孩子吃药吧?

    迦华迷惑的望向他,赵洵无法,又给她解释了一遍。听完后,迦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可奈何的问道:“那依陛下之见,苗疆当何去何从?”

    “王城坐山观虎斗,待其俱伤,再缚住其手脚,还苗疆一片真正的安宁。”

    这的确是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迦华总觉得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代价太大了。

    “圣女数年经营,最后不也被那股不安分的力量反噬了吗?”赵洵继续插刀。

    “是啊。”迦华怅然一笑,她仰首望着暗红色的房梁,安静了好一会儿。但赵洵似乎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一般,耐心的等着,像个雕塑。

    “陛下?”迦华果然开口了。

    赵洵眼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嗯。”

    “您也是经历过动乱之人,那几年,您心里是什么想法?”一个“您”字,让赵洵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

    眼前的这个姑娘,敢在深夜里闯进他的房间而不顾禁军刀剑加身,对他也从来都是一副不受教的样子,现在突然这样称呼他,倒让他有几分意外。

    “结束它。”赵洵如是回答。

    “你不恨吗?”一场动乱,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几个极少数的人为了一己私欲而兴起的,起结果不论成败,付出代价的永远不是他们,而是劳苦终日,不过求一饱腹的贫苦百姓而已。

    “恨?”赵洵几乎失笑,接着他摇了摇头,“不恨。”

    权力之争,很难说得清孰是孰非,他也从来没有从大统的角度去审视过贞和一朝的是是非非过。

    对他而言,贞和皇帝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别人觊觎这天下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这是坐拥四海的泼天富贵。

    那八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八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十六岁的皇帝,躲过了无数的明枪暗箭,几次差点丧命,他只一心想着如何坐稳宝座,稳固江山,从没想着,要恨谁。

    “可我恨。”迦华淡淡说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暖意,她的生命轨迹,就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乱而改变了。

    “那就彻底将它解决。”

    迦华“嗤”的笑了起来,“不愧是亓国皇帝,口气真大。”人性贪婪,纷争永远不会止息,怎么能彻底解决?

    对于这么明显的不屑,赵洵也懒得跟她计较了,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件,“这是景一清从晴饶郡传来的。”

    苏元信和于泉都不在里面,没人帮他递,迦华只能自己走过去,只是一看到亓国的文字,她就头疼。景一清又是写给皇帝的,在将事情交代清楚的同时又力求简单明了,总是四个字四个字的用,看得迦华云山雾罩的。

    她研究了半天,最终还是又把那薄薄的一张纸递了回去,“那个,说了什么?”

    赵洵斜坐着,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脸,所以他就那么抬头看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并不伸手去接。

    灯火明亮,迦华脸上的那几分微微的窘态暴露无遗。

    将手里的纸张一扔,迦华又坐了回去,“有事不说事儿,非要写得那么复杂,你们亓国人一点也不干脆!”

    自己看不懂还倒打一耙。

    赵洵将信捡起来,放到案几上,“这都看不懂,让你跟语儿去念书,一点没错。”

    “劳你操心了。”迦华有几分阴阳怪气道。

    赵洵又笑了,“还听不听了?”

    “你说啊。”

    赵洵敛了敛脸上的松快之意,道:“晴饶郡有一徐姓人家,男主人徐越曾是东宫护卫,永定二十八年,东宫走水一案,武帝下令将东宫侍卫全部处斩,但是他却逃出生天了。当时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更无人追查。但是没几年,徐家满门就被人灭了口。”

    “若非此案惊动地方官,估计至今也无人知晓。”

    “现场很是血腥,崔省之,就是崔涣的叔叔,曾去查探过,但无果,地方官也全力追查,却都是无功而返。”

    “景一清这一次也是费了很多心思,才看出些端倪来。”

    “根据刑部的卷宗及崔省之的印证,从前厅到后院,沿途就是四个异常大的字,‘闲事勿问’,字非常大,痕迹又非常顺畅,不像是人力所为。”

    “不是人写的?”迦华眉睫一跳,“什么意思?”

    赵洵摇头,“具体的,景一清也还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