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学骑马
当天回去, 迦华就被赵洵提到了御马场去骑马了, 还是赵洵亲自教。看到赵洵要教自己, 迦华其实还挺惊讶的。
上次教她射箭, 应该算是顺手的吧, 可是这骑马，可比那个费劲儿啊。
赵洵一身利落的暗红骑装, 从马背上跳下来，看到迦华两眼发直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 “怎么, 不是你说的, 作为师父，朕比杨太傅好吗？”
嗯？
迦华一怔，继而大窘, 这个阿眉, 什么时候这么大嘴巴了。
“为这, 太傅大人给了朕好几天脸色呢。”他似乎在埋怨, 但是语调平缓, 迦华也不确定是不是了。
“可的确是这样啊。”迦华红着脸, 呐呐道。
也不知道赵洵听没听到，反正他没搭话，只把马鞍扯了几下, 就示意迦华上去。
看着身躯高大打着响鼻的栗色大马, 迦华的睫毛不自觉地一颤, 下意识地瞟向赵洵，却发现他在笑，她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耍了，心里一阵恼怒，他不是日理万机忙得很吗？现在怎么有这个闲情逸致来逗她玩？
迦华心里有气，便更觉得不能被他小瞧了，她按下自己内心的那几分忐忑，大步朝着那匹马走去，连马镫也不踩，一手攀住马鞍，身体倒跃，飞上了马背。但是她还没坐稳，那匹马就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来，她一个不慎，被颠了下去。
“迦华！”赵洵看得心惊，正要奔过去，迦华却又凌空一跃，单手撑地，安然落地了。
赵洵刚松下一口气，却见她拍拍手，竟作势又要骑上去，吓得他立刻上去拽住她，“作甚？”
迦华看向他的眼神不是太友好，“自然是骑马。”
赵洵松开她，自己去拉住刚刚安静下来的马，“就你这样，别说是这两天了，就是给你再多的时间，你也学不会。”
“不是你让我上去的吗？”
赵洵不回答她，两个人静默了一下，迦华也觉得跟他较这个劲儿没意思，便安静下来，等着他主动教自己。
于是，在晏平皇帝赵大当家的指导下，她牵着马走了大半个时辰。
赵洵没有任何的解释，就只让她牵马绕着御马场走来走去的，她憋着一股气忍着不去问，拉着缰绳一圈又一圈的走着。
接着，御马监的太监抬着一箩筐的胡萝卜来了，那太监告诉她，这是一匹好马，虽然御马监已经将它驯服了，但是生人生手还是很难骑上去的，让她喂马，跟马打好交道。
迦华听了一口气堵在胸口，这赵洵安的什么心？明知道她不会骑马她急着去找迦云，还这样故意折腾她！
御马监乃是内官中的肥差，能被指派到这里来的谁没点眼色？见到迦华狠狠的朝着陛下的方向剜了一眼，那太监立刻就明白了这姑娘与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也知道她在气什么，便主动解释道：“姑娘不知道，这马叫追云，千里马难得，也难驯服，但若是驯服了，便是一大助力啊！任你去向何处，它都会陪着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样一解释，迦华的脸色便好了许多，那太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忙接着说下去，“咱们陛下啊，勤政简朴，这御马监的马并不多，这样的好马更是不多了。”
“是吗？”迦华将信将疑。
“那可不嘛，”陛下亲自陪着，御马太监自然知道迦华来头不凡，殷勤非常，“听宫里的老人说，武帝朝的时候，昌平王镇守千秋关，打了一场大胜仗，逼得西凉求降请和，进献了一大批好马，这御马监的规模就是那个时候扩大的。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这御马监再没那么热闹了。”
又听说了那对夫妇的事。
迦华心中一怅，手里拿着胡萝卜也没注意到，几乎被马一口咬去，好在是御马太监反应快，一把她的手臂按了下去。
“想什么呢？”被惊动的赵洵走过来，看着有几分迷茫的迦华。
迦华猛地摇头，但是赵洵根本不信，只看着她。她想了想，让御马太监先离开，“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挺好奇的。”
“说。”
“昌平王和靖安侯，到底去哪里了？”只听说他们在永定二十八年也就是十四年前退隐离京了，可是他们也不在封地平城啊。提到他们夫妇俩，亓国人也总是一副回忆前世的样子，他们应该还在世吧？
“没人知道。”那两个人深谙兵法，要是存心躲起来，怕也没人能找得到他们。
“连督卫司也无能为力吗？”他们可是连她这样一个陌生人都能成功堵截，找两个名满天下的人应该不是问题吧？
赵洵用手捋着马的鬃毛，似乎跟那匹马很熟稔的样子，“神宗皇帝有旨，任何人不得叨扰。”
神宗皇帝？
亓国的皇帝，有年号庙号尊号等等乱七八糟的称号，迦华一个外族人哪里搞得清楚啊，当下就眼睛一瞪，“谁？”
赵洵也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问题，立刻解释，“就是朕的皇祖父，永定皇帝。当初，他夫妇二人卸下所有的兵权功勋，只求一个安宁清静，祖父无奈，只得放他二人离去。一开始，朕并不明白他二人此举是为何，但如今倒是理解了几分，对他二人也有几分佩服与倾羡。”
“是吗？”跟赵洵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他说的词语即使有那么几个她没听过的，迦华也能猜出个大概来，“羡慕什么呢？”
羡慕什么？
此刻日头已经西斜，明黄的光束从西边的林子上透射过来，赵洵怔了片刻，没有回答迦华的问题，“去，牵着马跑。”这世间，很多人在很多时候如果感到厌倦了，便可抽身离去，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唯独他只能一辈子囚禁在那龙椅之上，不死不休。
卫沈二人，一直在沙场厮杀中艰难度日，他们想要离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他理解他们。另一方面，世人皆说功利场乃是销骨之所，但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但他二人却做到了，功成之际急流勇退，交出了令朝野眼红的大权。
“额……啊为什么呀？”迦华本来还好好地等着他的回答呢，结果他却来这么一句。
“快去！”赵洵催她，还伸手推了她一把。
在迦华牵着马一圈又一圈的小跑的时候，赵洵已经叫人在御马监的前厅设了案子，正在那里批折子。
“你准备让我跑多久？”一头汗的迦华大步走进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气定神闲的赵洵。他正在做朱批，头也不抬。
“现在你可以试着骑上去。”
迦华面露难色，“它不会又把我摔下来吧？”
赵洵朱笔一顿，仰头对着迦华笑了一下，“那就说明，圣女给的胡萝卜不够多，跑得不够久。”
笑容是挺好看的，可是说的话……迦华有点想抽他了。
那匹马还是不认迦华，一天下来，迦华都不知道自己被颠下来几次了，回去的时候，她一瘸一拐的走着，见步撵上一派悠闲的赵洵，总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第二天，整个早上迦华都在跟那匹马耗着，赵洵在宣文殿里和群臣商议国事，并没有来。时值中秋，就连御马监上下也是喜气洋洋的。他们给了她一个样式奇特的月饼，说是年节的赏赐，味道虽然一般，但尝尝鲜也是好的。
下午的时候，朝阳殿来人说陛下有请。
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迦华已经习惯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生活，当下就跟朝阳殿的宫女出去了，结果赵洵直接把她带出了宫，说是在郊外跑马。
迦华才训练了一天，听了赵洵的话只觉得头都大了，但是要想不延缓大家的速度，她必须练好。明天高启和杨绩就到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总是被关在御马监的追云已经被带出宫了，此刻正兴奋地喷鼻，用前脚掌敲击着地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围着景山山脚跑一圈，我们就回去，正好赶上看灯之时。”赵洵骑在另一匹马背上，俯身对迦华说。
景山那么大，跑一圈也要不少时间呢。
追云还是不太认可迦华，但是好歹不是一门心思的想把她甩下来了，迦华翻身爬上去，追云只嘶鸣了两声，就不再反抗了。
“追云逐风，看谁先回到这里吧。”赵洵的马，叫逐风，也是一匹千里马。
迦华跳上马背，俯身顺着马毛，不是很在乎，“可以。”
赵洵一提马缰，一夹马腹，迦华只觉得身侧一阵风吹过，逐风率先飞奔了出去。
“身体微微离开马鞍，不要绷太紧。”追云逐风在宽敞的官道上并驾齐驱，赵洵替迦华抽了追云一鞭子，又提醒她道。
追云的速度骤然加快，惊得迦华几乎就要趴在马背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赵洵说了什么，她好容易又坐直了起来，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赵洵莞尔一笑，“放松。”
这么快的速度，她能放松起来就有鬼了！
迦华又惊又怒，对赵洵怒目而视。
“你这样紧绷着，马会欺负你的。”赵洵难得的好心情，含笑着跟她解释。
欺负？马还能怎么欺负人？为什么欺负人？现在欺负她的明明是赵洵自己吧？迦华的脑海里转过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忽然听见赵洵喊了一声小心，迦华凭直觉将头往他的方向一偏，一枝树丫擦过她的肩膀。
“你小心点！”赵洵提醒她。
想起自己昨天一天又是喂胡萝卜又是陪它跑来跑去的，现在居然还是被它欺负了，迦华心里一顿恼怒，抖出手里的牛皮鞭，“啪”地一声抽了下去，追云一声长嘶，脚下的速度更快。
“迦华！”追云吃痛放开四蹄狂奔起来，马背上的迦华身体歪歪扭扭的，吓得赵洵立刻追了上去。
于泉本来是带着一队侍卫在后面跟着的，但是前面的两个人速度突然加快，坐得又都是千里良驹，即便于泉立刻带人全力追了上去，但是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了。
虽然追云发起脾气来有点吓人，但是迦华的脾性也上来了，她今天，非得把追云驯服了不可！
她一面夹紧马腹，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一面却是不停地催促追云，打算让它跑到筋疲力尽。
赵洵追上来，可见一人一马都发了狠，也不好拦着了，只得紧紧跟在一边，时不时地提醒迦华该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