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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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馥窝在厚厚的被褥里有些困顿,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哥哥小声道:“小妹,你说哥哥我是不是上辈子害了咱们老头儿全家,所以这辈子我得给他当儿子,得在秦家历劫。整个庐江郡,谁家儿子不是被宠着,就我,不是被打就是被骂。”

    这父子两性子太像,一个比一个倔,老的看小的不成体统,小的又觉得老家伙古板顽固,这么一比比娇滴滴的女儿就显得可爱了许多,秦罗馥从小到大都没挨一指头,秦老爹所有的怒气都撒在自家儿子身上了。

    可她最清楚自家哥哥,他虽然顽劣可性情纯良,为人正直,只一心想着匡扶正义做大侠被秦老爹认为是不务正业。他们都有自己的偏执,上一世,直到哥哥死去父亲都没好好和他说句话。

    一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坐起身子,红着眼摸了摸他头,“哥哥不怕。”

    先前还在抱怨的秦文璞生怕她将眼睛哭坏,连忙讨饶,“哥哥就是说笑的,不就是被打几鞭子么,你看哥哥皮糙肉厚,一点都不怕疼,老头子消了气就没事了。”

    “哥哥,你若真不喜欢入仕做官便参军吧。如今天下三分,北燕,西蜀,东昭各据一方,先前东昭一直对燕国称臣,可自开年起燕国就屡屡征集咱们将士出征西蜀以及南北各处的边境,而他们燕地势力则养精蓄锐,还派了那边官员渗透东昭,这份野心大家都看得十分明白。”

    哥哥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整天撒娇爱美的妹妹还有这番见解,于是点点头,接着话说:“就连庐江郡太守儿子的婚事,都是燕帝亲自赐婚,嫁来一个北地大官的嫡女。”

    前世时,如今这局面恰好是昭王起事前,半年后局面会越来越紧张,昭王会重用兵士,而且据她记忆当初庐江郡的兵没出去打仗,而是驻守边城,庐江郡地处边境,那时会屯兵以防细作混入。

    哥哥如果想要避开前世那一劫,严整铁律下的军队是个好去处,在军营操练便不会遇上那些四处游荡的江湖人士,就不会被煽动着做出危险的事。

    于是,她朝前挪了挪身子,摸索着抓住哥哥的手,十分认真的说:“哥哥是秦家的顶梁柱,父亲爱之深责之切,你定要体谅他的苦心,如今世道乱着,他是怕你误入歧途啊。”

    秦文璞看着那细细的手指,似乎猛然间开悟了些什么,缓缓低下头。

    罗馥知道一切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就笑了笑不再逼问。

    两人对坐着,外头的雪越来越大,马车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罗馥缩在被褥之中,疲惫的神经缓缓舒展,记忆也越飘越远,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是被饿醒的,她睁眼四周看了看,在床头看到一个灯影,虽不甚清楚,却也比在木屋时好多了。

    她刚动了下身子,外头就卷进来一阵脚步声,手一暖就被人抱住。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了?想吃什么就告诉娘。”

    秦罗馥先是愣愣的瞪着眼,随后总算回过神,也不管母亲问询抱着她的腰就嚎啕大哭。

    她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她就是疼,心疼嗓子疼眼睛疼没个毛孔都疼,疼的她呼吸都觉得在发抖。

    秦氏被她哭的心都要碎了,心里将自己的儿子砍了几百刀,恨不得现在就拎过来再狠狠打一顿。

    “娘的小乖乖,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谁都不能伤害你,不哭啊不哭。”

    秦罗馥哭的撕心裂肺,哭尽了自己上一世的懊悔和恐惧,在母亲的怀里逐渐平稳下去,她枕在母亲肉乎乎的肚子上,不断的抽泣。

    “娘,不怪哥哥,您和父亲说说,别打他。”

    母亲抚了抚她的头顶,叹息道:“那臭小子,一天不管教就能闯出祸来,上次将你拐去游湖掉水里整整咳了半个月,这会儿又带你去打猎,将你伤的这般重!”

    秦罗馥也觉得自己能从自家哥哥手里活到现在是福大命大,可他毕竟都是无心的,平日里哪次不是得了好东西就颠颠的跑来送给她。

    一想到父亲那条鞭子,她也哭不动了,扭了扭身子就坐起来,秦氏见她哭的小脸发红,眼睛也肿了,心疼的不行,见她凑到床边摸索着穿鞋忙问:“你这是去哪儿?”

    “娘,哥哥他一直疼我,这回吓的不轻,您快带我去父亲那边看看,会出事的!”

    “他……”

    “他就是想抓一只银狐给我,见外头难得下雪,我在屋子里闷想带出去散心,您是知道他的,他是个好孩子啊母亲。”

    秦罗馥知道自己母亲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舍得各哥哥被打,可这一次哥哥和城中纨绔打架的事儿才没过多久又闯出祸来,父亲是绝对不会轻饶。

    只是,招募新兵的诏令不日就会下来,哥哥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娘,求你了,娘……”

    “别晃了,娘带你去,哎呀,你们两个猢狲!”

    祠堂有些远,罗馥那条伤腿钻心的疼,可还是咬着牙坚持,到了祠堂外就看到父亲的常随和哥哥的书童在跨院门口急得团团转。

    罗馥走的有些急撑着母亲喘了几口气又着急忙慌的往里头赶,哥哥的书童青竹垮着一张脸,看到她们娘两过来就知道救星来了,小嘴一张,利索的把里头的情形都交代清楚。

    “老爷刚才请了家法,听着里头打了几下,这会儿又没声了,似乎是公子在说话,老爷不让人在跟前,奴才也没听清。”

    父亲的常随叫方勇,是个老实人,高高大大很是憨厚,听到青竹说话也插不进去嘴就一个劲儿点头。

    罗馥明白了眼下的情形,揪了揪母亲衣袖就往里走,到门口时里头静悄悄的,两人等了等,好半天听着父亲余怒未消的骂了句:“就凭你!”

    随后哥哥就不甘示弱的回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怎么就不能去干一番大事业,妹妹都知道如今世道乱,各方势力不安稳,我怎么就不能为前程盘算,我去参军又不偷不抢,即便上阵杀敌死了,也是光宗耀祖!”

    父亲最厌烦他张口闭口就是一副舍我其谁的莽夫做派,他这话说出来还如直接说要去寻死。

    果不其然,父亲勃然大怒,隔着门她都能听到鞭子重重落在哥哥背上。

    “混账东西!你别给秦家丢脸便是万事大吉!还光宗耀祖,你也配吗!瞧瞧你,多大年纪了还混不吝,前几日和几个纨绔子弟喝酒妄论朝政,又当街打架滋事,若不是秦家素来低调定会有人抓住把柄闹腾。事后不反省还带妹妹进山打猎,那是她能去的地方么!”

    “啪”一鞭子下去,罗馥跟着心颤了颤,刚要推门就被父亲的话定在原地。

    “那是随着昭王打江山的人家,是长沙和武陵一代的霸主人物,他家小儿子曹璋来庐陵郡暂住,放出风声要抓雪狐给家里的长辈做寿,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真抓回来给你妹妹她有那个福分用吗!你知道人家到底来这是做什么就扑上去!”

    秦老爹竟在怀疑曹璋到庐江的企图,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他说的句句在理,哥哥支吾了两句也就不敢再吱声,想来是意识到自己多么蠢。

    母亲见情势不妙,清了清嗓子就牵着罗馥进去了。

    门里头气氛顿时缓和,母亲上前抢了父亲的鞭子,罗馥则跪在了哥哥身边。

    “爹,哥哥一向疼我,心思又单纯他也不知道那些弯弯绕绕,您倒是心有千秋,可您却不肯教他,每每等他犯了错你又皮鞭加身,您就知道自己耍威风,却不留些时间与我们兄妹多说些道理!”

    她一向得宠,说话时三分抱怨七分委屈,期期艾艾再加上些眼泪,饶是秦老爷有脾气对着脸色惨白的闺女也不好发作。

    “你,你一个女儿家不懂这些,爹管教你大哥是让他明白道理,不能出去胡来。”

    “您也有学问的人,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却只会跟外头那些同僚客客气气好言相向吗?反倒是自家儿女,就又打又骂,这样只会让我们懦弱不堪难成大器,遇事也想不出法子,您要看着我们都变成窝囊废么!”

    秦老爷搓了搓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对上自己女儿质问竟觉得有些理亏……

    秦文璞抬眼瞄了眼老爹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心想自己妹妹这一通真是诛心之论,老爹可从来只有一个攻击对象,对她那是重话都没有一句,可她道好,黑白颠倒,跪在这里一会儿功夫就开始“我们长我们短”弄的父亲竟还愧疚起来。

    不由得偷偷笑了一下,见母亲狠狠剜了自己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委屈的抠着袖子上的窟窿。

    秦罗馥吸了吸鼻子,看父亲脾气也小了些,身子一歪就捂着腿哼哼起来。

    倒也不是假装,是伤口确实裂了开,血都渗透了棉衣。这下一家子也顾不上其他,都着急她的伤势。

    “妹妹你没事吧!”

    秦文璞离得近,看见血惊的跳了起来,也不顾自己背上还挂着血痕就抱起她回了屋,身后母亲不满的冲着父亲叫喊,也急冲冲的追了出去。

    最后,这顿打进行了一半就被罗馥的伤势打断,秦文璞第二天就活蹦乱跳的四处找好吃的犒劳妹妹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月有余,天气骤然回暖,雪化河开,庐江总算有了春日的样子,处处生机。

    罗馥身子大好,恰逢祖母庙里回宅,便早早收拾整齐去门口迎接。

    午时,秦家车马回来,罗馥上前扶着祖母下车娇声道:“祖母,您可算回来了,孙女想您想的茶饭不思,都瘦了!”

    “哎呦呦,快让祖母看看乖孙,啧,真瘦了!是不是被璞儿把咱们好吃的抢走吃光了,没事儿,祖母让厨房再给你做,想吃什么?”

    罗馥抱着老人家一路往院子里走,闻着她身上的佛香心里也跟着平静了许多。祖母慈眉善目,说话也轻声慢语,听母亲说祖母年轻时美名在外,却爱上了祖父这个没落门户的书生,他们一直十分恩爱,祖父辞世也是笑着走的。

    以前她总不愿意听祖母说的平淡是福,一心盼着找个风云人物,才风光一世,死了一回才总算懂得知足常乐。

    坐下后,她一边点香一边说:“祖母,您在庙里住的这段时间,孙女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咱们东昭也跟北燕,西蜀那边一样,自立门户了。新帝很厉害,四处笼络人心,咱们这些江东旧臣却没少遭殃呢。”

    祖母脚下蹬着暖脚炉,闻言笑眯眯道:“了不得,我家乖孙还心系国家大事呢?”

    “就是随便梦到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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