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上一世罗馥养的娇气。
怕疼,伤了一点就要哭哭啼啼很久必须得有人哄着才算完;怕黑,夜里必须得燃一根蜡烛;怕一个人,所以平日呼奴唤婢走到哪里都闹哄哄……
八年的太守夫人,生生将她熬的油尽灯枯,也将她的愤怒恐惧也一并消磨。
此时她瞎着眼身上疼的钻心,孤零零困在某个山林木屋里,听着外头呼呼风声和那一声声狼吼鸦啼,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来到了人世间。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有人砸门,动静很大,连床都在震动,头顶落下好些灰尘,还有惊慌的蜘蛛从她脸上爬过。
“是这儿么?”
“不会错的,送信人就是这么说。”
这声音?
“罗馥?”
“公子,那人说姑娘受伤了。”
“那赶紧将门砸开!实在不行就卸了!”
罗馥猛地睁开眼,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曹璋的药十分奏效,她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周遭的东西,虽不大真切,也足够她瞧见那块正在晃动的木门。
那颗似乎死了的心在听到哥哥罗文璞和婢女翠玉的声音后猛地跳动起来。
重活一世,她的至亲们还都在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
“我在……咳咳……哥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罗馥刚喊了一句,那压抑数年的恨和苦就喷涌而出,她想起出嫁前哥哥血淋淋的尸体被抬回来一家人有多绝望,三根箭羽穿透他的胸口,一个鲜活的命就这么没了。
现在,哥哥也没死么?
她扶着腿下了床,没走两步就被地上的东西绊住,噗通一下就摔倒在地,却还是扒着木板往前爬。
外头的哥哥急了,一边催着人拆门,一边安慰:“乖,妹妹不怕啊,哥哥在呢不怕。”
没错,就是哥哥文璞的声音,从小把她捧在手心的哥哥!
秦罗馥趴在地上,脸上被磕破了皮,嘴唇黏着血,听着那扇木门后的声音,她又揪着心口的衣服又笑了,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的泪流满面,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自己又活了!
“砰……”
木门终于散了架,风雪也跟着卷进来,她抬头看着有人从外头闯进来,哥哥跑的最快,扑过来就哭着将她抱住,“都是哥哥不好,寒冬腊月带你出来抓兔子猎雪狐,哥哥该死。”
一边说一边抓着她的手“咚咚”在身上捶了好几下。
“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黄泉路上冷不冷,他们伤你那么重!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她哭着喊着,抱着哥哥说起自己的悔恨与遗憾。
等她念叨了一堆后被哥哥扶起来,他有些奇怪的摸了摸她的头,小心翼翼的说:“妹妹,咱们没死,哥哥就是摔了一跤,你也好着呢,你看……咱们都是热乎的,哈哈……看还有白气。”
罗馥发愣的摸着他热乎乎的脖子,脑子里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她有些分不清真假。
哥哥比她大四岁,浓眉大眼,身条清瘦,正是鲜衣怒马的好年纪。
上一世,这年冬天她禁不住诱惑跟着哥哥偷跑出去打猎,说是有一只千年雪狐在丛林里,人们都想争抢。哥哥想送她一个狐毛领子的大氅做生辰之礼,所以分外努力。
可中途遇上意外,山石炸裂,马儿受惊,她受伤很重,回家整整躺了三个月才被允许下床,也错过了刘兰芝办的的赏花会,就是那次,她遇上了戴家大哥,两人生了情愫,最后酿成恶果。
戴家伯母本来是想和她们秦家结亲的,结果儿子相中刘家兰芝,母子婆媳自此落下疙瘩,越系越紧。
而怂恿她出来的哥哥也被父亲打的屁股开花,委委屈屈的在院子里抄了不知道少遍《国志》《通典》,憋坏的小子放出去后竟结实了几个不知名的江湖莽夫,为他日后送命埋下隐患。
种种惨事历历在目,她觉得心都在抽疼,既然老天可怜她心有不甘,让她重活一世就必须扭转这一局面。
“小妹,小罗馥……咳咳,你快把哥……勒死了。”
罗馥趴在哥哥背上,听到他咳嗽猛地回神,连忙松开他的脖子,轻轻揉捏着给他顺气。
罗文璞差点被勒断气,咳嗽了几声后慢慢把小妹放到马车里,厚厚的虎皮垫上围了被褥还不算太冷。
他面色严肃的坐在正对面,仔仔细细将小妹瞧了一遍,总算放下心来。
天知道他刚刚又多怕,多恨自己。这个妹妹是全家的眼珠子,又漂亮又聪明,从小到大只要她瞪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自己,皱皱小鼻子,噘嘴叫声哥哥,他就是掏心掏肺也甘愿。
小包子似的妹妹长成一朵花,他生怕别人看见抢了去,在他心里谁家的女儿都不如自己妹妹好。
小妹长的真快,个头到了他鼻子下头,跟父亲很像,一样的大眼睛双眼皮,只是她的眼睛更亮更黑,她鼻子却随了母亲,肉肉的鼻头小巧可爱,她嘴唇薄,会说话家里没人是对手。他最喜欢那对梨涡,一笑起来就挂在嘴边,也不知道灌了多少蜜,把人哄得头晕转向。
可他差点将自己的宝贝妹妹害死了……
罗馥乖乖的由着哥哥打量,见哥哥盯了自己半天忽然耷拉了脑袋就知道他也吓坏了,挪了挪身子很轻的唤了声:“哥哥。”
这一声惊动了罗文璞,他一拍大腿气的大骂:“哪家挨千刀的在炸山!要不然咱们也不会惊了马。”说完又捧住秦罗馥的伤腿煞有介事的吹了吹,“妹妹,你是不是很疼,乖,哥哥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庄子上有农户给的甜枣儿,吃药就不苦了,还有鲜鸡蛋可以和糖水煮着吃,又甜又滑……”
罗馥沉默的听着他絮叨,嘴上的笑就一直挂着,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眼中灿若星辰的年轻人,活生生的在她面前,此时她觉得任何的疼都不算什么。
他们能再活着,真好啊!
心口涌上一股冲动,让她很想大声呼喊,却不得不压着,于是撩开帘子用力吸了口外头的风霜寒气,顿时通体清爽。
这是庐江百年难遇的一场大雪,整个世界像是被玉砌出来的,晶莹剔透。
她将手伸出外头,沾了一手水汽,哥哥无奈只好用衣服替她擦。外头大雪纷飞,她恋恋不舍的落帘,却在扫到林中不远处的车驾时忽然顿住。
白马白车,差一点就融进这漫天雪色里。宝马良驹,通体洁白蹄处两簇黑毛,就好像刻意穿了靴子似的。
罗馥一直看着它缓行消失在林子另一头,被刺的眼睛有些疼便缩回来闭眼缓和,她摩挲着曹璋留下的那个药瓶,心中若有所思。
车内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听到一丝压抑的鼻音,便低声劝慰说:“哥,你别哭,我很好。”
当时她们一群人骑马兴冲冲的追着一只野兔,山石崩裂,她骑的马驹太过胆小,便四处乱跑,急慌之下将她甩下马背,那里是一处很立的斜坡,她顺势滚下去就没了知觉。
上一世她醒来时就在家中,可这回却在猎人的木屋,被曹璋搭救,看来有些事正在随着她的复生而改变。
罗文璞摇了摇头,不敢看她浑身伤痕,哑声道:“有人冒雪送信,让我们过来接人,似乎是附近猎户,幸好那人没起什么歹心,否则我就将你害了。”
“还有,你的眼……你放心,哥经商赚钱养你一辈子。”
罗馥靠着车壁,思索起曹璋走时的警告,便没有多说,而是笑着点点头,“那敢情好,就怕日后我将你吃的一贫如洗,嫂子不同意。”
说罢,对面的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迟疑的说:“妹妹,你今儿个怎么……这么不同?”
“哪里不同?”
“你怎么不哭啊,要是以前你不得嚎啕几个时辰,今日……你竟有几分祖母身上冷静沉稳,难道你方才遇上什么山神,顿悟了?”
罗馥“噗哧”一下笑开,想到慈祥和爱的老祖母心头又是一暖,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朝身后的被子里窝了窝,说道:“祖母最是疼爱咱们这些小辈,不管闯多大的祸,她定然只是训两句。”
见他小得意的挑了挑眉,又说:“母亲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也舍不得真打你,可父亲手上的鞭子可是厉害的紧,你一贯顽劣,这次又害得我受伤,我看呀……这顿打你是逃不了的。”
罗文璞肉皮子狠狠地痒了几下,一想到家里那个铁面阎王更肝儿颤,哀嚎一声就扑在被褥之内。
罗馥看着他那稚气未退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曹璋,那也是个不到二十的男子,可人家如今军功赫赫,沉稳周详,喜怒不形于色,完全是个大人模样。
哥哥和他比起来,就好似个毛孩子!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柒 1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