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那身影微微施了一礼，就缓步往里走来，罗馥听着那轻柔的脚步声，屁股底下好似扎了刺一样难受，待看到兰若衣角更是立刻起身。
她像个偷了旁人东西的小孩被主人家抓了现形，站在一旁手脚都无处安放，她只要一想到上一世兰若对曹璋的情深意切，还有最后的殉情相伴就觉得此刻的自己面目可憎。
可心里头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曹璋是我的！”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下，她起身为兰若让了位置，自己则像个婢女一样给两人添查，殷勤的有些过头。
“坐下。”
罗馥正看着茶水发愣，耳边就被不轻不重的唤了一声，随后左右看了看本打算坐下兰若旁侧，却见曹璋把一盏新茶磕在了自己旁侧的桌面上，又重复了一句：“坐下！”这一回显然是不悦了。
刚一落座，兰若便用团扇遮面微微笑了一声，说道：“将军倒是要把秦姑娘吓着了，您怎么能用对待下属的脾气唐突美人呢？”
罗馥听到她这熟稔的语气便傻傻的干笑了一声。
而曹璋却没接话，直问：“有事”
兰若笑意微敛，似乎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太守家大公子带人来，说惊鸿坊缺一位琴师，让奴家留下。如今将军也在庐江，所以，奴家想……”
“你自己拿主意便好，如今你已脱了奴籍，是自由身。”
“是，兰若想留下，这样便能继续为将军抚琴了。”她语气轻快好似一个天真的少女。
曹璋余光瞥了眼差些将头缩到肚子里的罗馥不由得窜起了一团火气，那副缩头巴脑的样子和她口中那狗崽子有何不同！
罗馥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腹粗糙，指节有些大，弹得曲子更没什么韵味……
哎，哥哥还不回来么……
她这般寻思着便侧头朝楼下看，还真看到哥哥带着陆知风大步进了酒楼，也不知这两人是何时遇上的。
很快，“噔噔”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哥哥便推门进来，他也不知在门口和蓝翘嘀咕了什么，被一脚踹了进来。
他一边扑棱衣服上的鞋印子一边坐在曹璋旁侧，而陆知风则绕到罗馥另一侧坐下。哥哥也不知是眼瞎还是怎么的，兰若那么大一个人坐在一边愣是没看见，高高兴兴的凑到曹璋旁边显摆道：“惠友酒庄的老板说若不是我去买，他这坛百年老酒是不会卖的，将军，你和陆大侠今日是沾了我的光呢。”
哥哥得意的说完朝罗馥挑了眉头，曹璋闻言还一本正经的接话道：“果然还是文璞兄有面子。”
“嘿嘿，一般般吧，我也就是个无名小卒，勉强在庐江郡能混得开些，去了别处可就不如曹将军和陆大侠了。”
罗馥听罢点点头，说道：“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说完被瞪了一眼，她撇撇嘴便捻了一个糖墩儿不再理会了。
哥哥让店小二传菜，一扭脸看到兰若，好似被惊了一下，然后往曹璋身侧挪了挪，问：“这是谁呀？”
兰若不等曹璋说话就双手叠在腰间行了一礼，说道：“奴家乃琴师兰若，见过秦公子，早就听闻秦典学公子侠肝义胆，为人爽朗豪迈，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秦家人都是人中龙凤，兰若得见二位贵人实感荣幸。”
这话说的漂亮，给足了哥哥面子，顺带还夸了罗馥。
他们兄妹对看一眼，连忙回礼。
一会儿功夫饭菜上齐，兰若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十分自然的留下来用饭。陆知风这次出奇的安静，席间未发一言。
虽是人多却丝毫不热闹，哥哥大约是头回和陌生女子一同用膳，也不知是在装深沉还是真别扭，反正人倒是安静了不少。
罗馥挨着曹璋，见他一直夹着眼前的菜，便从稍远的那盘东坡肉中夹了一块过去，她十分的认真，生怕肉掉下去闹笑话，于是，饭桌上一块油滋滋的肉便跨过万水千山落在曹璋碗中。
她刚想说让曹璋补补身子，就听一旁兰若道：“将军不喜荤腥。”
罗馥连忙又夹了一块裹了芝麻炸至金黄酥脆的地瓜条过去。
“将军历来不喜甜物。”
罗馥又转向另一盘清蒸鲈鱼，看着很是清淡，可她筷子刚伸过去就听兰若又说：“将军不吃鱼。”
“啪！”
罗馥把筷子拍在桌上，冷冷的看向兰若。是泥还有三分土性，这兰若也太过分了些，曹璋吃不吃他自己不会说，非得她左一句右一句的阻拦么！
“我素来只听说将军驰骋沙场，身先士卒，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艰苦时茹毛饮血。怎么来了庐江郡反倒这般矫情了，这不吃那不吃，不知打仗时将军时怎么活过来的！”
曹璋见罗馥一张口就把刀尖对准自己，冷冷看了她一眼，也不接话，而是认真的将她堆到自己碗里的饭菜都吃了干净，最后又夹了块鲈鱼肉吃下，随后看着她说道：“满意了？”
什么叫满意，分明都吃到他肚子里去了。
不过，见他这算认真的给她解围心里舒服了些可面上依旧不快，用筷子敲了敲碗沿说道：“兰若姑娘精细就好，像我们这些粗人其实没那么多讲究。”
兰若捏着团扇看了面沉如水的曹璋一眼，起身行了一礼道：“兰若还有私事要处置，便不打扰各位了，告辞。”
罗馥起身将人送到楼梯口，兰若回身看着她说道：“秦姑娘确实应该高兴，毕竟你们秦家这次也为曹将军出了力，只是，将军乃是东昭的将军，他的温和仁爱也是对所有百姓的，我劝你莫要太将自己当回事，免得日后失望痛心。
“有劳兰若姑娘费心，可依我看，将军是天下将军，但终有一日，他也是某一个人的曹璋。我只希望他幸福开怀，相信你也是。”
“我可不是你。”兰若十分冷淡的哼笑一声便带人离去。
罗馥对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身回去的时候却瞥见了秦罗英的哥哥，二房的嫡子秦文睿。
他似乎被人拽着进了对面的一条小巷，神情畏惧，抱拳求饶，他这是怎么了？
举凡和秦罗英有关的人和事罗馥如今都是很敏感的，她跑到对街，随后转身吵架酒楼看了一眼就见曹璋站在窗口正皱眉看她，于是两只手快速的比划了一下，就去追秦文睿他们了。
“秦文睿，你不是说尽快还钱么，这都一个月了还东躲西藏的不肯给钱，我可告诉你，若是再拖着我们就去你家里要！白字黑字红手印，你可是写了欠条的！”
罗馥探头看着巷子里的几个人，秦文睿被几个大汗围在中间，小声告饶，陪着笑脸一直说话好。
这位堂哥是他们这些小辈里最出息的，文武全才，机敏圆滑，就连父亲都很疼他……怎么会欠了别人的钱，还被堵在这里追债
“又是宽限几日，你他妈都说了多少回了！你那大伯家吃香喝辣，腰缠万贯，你们二房怎么就这么穷！穷的要命，你那老子还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又接连的生，生再多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没出息！”
秦文睿点头哈腰，从地上爬起来，上前陪笑，说：“是是，六哥说的对。你们也知道我大伯家财大气粗，那大傻子秦文璞，出手阔绰，我是他哥哥，我开口借他还能不给吗，您再宽我几天。我才进了曹家军，将军对我十分赏识，再过不久，我谋个军中官职，自有大把的银子到手，定不会忘了各位哥哥。”
“秦文璞确实傻气，可你就是不如人家命好，要不这样……听说你那个妹子，叫罗英是吧，在议亲，不如嫁给我，我定会好好疼她……”
秦文陪笑，“我这就回去说，这就去。”
罗馥扒着墙仔细瞧着，嘴上念叨：“这几人是谁呀？”
“钱来赌庄的大公子，钱虎，族中行六。”
耳边传来声音，罗馥一回头就发现曹璋正站在她身侧，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被眼疾手快的曹璋抬手捂住嘴。随后，那几人似乎谈的不错勾肩搭背的走了，罗馥被曹璋拽着躲在一个拐角，等人走后才出来。
躲着的时候她靠在曹璋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脸上红的快滴出血，见那些人离开，连忙跳起来跑出十几步远。
曹璋笑了一下，走到她身前说道：“你这位堂哥应是欠下了巨额赌债。”
“平日装的倒是有出息，谁知是个赌徒，我看他们二房拿什么给他填窟窿，就他姨娘那个破落户，能有多少家底。”随后又想起那钱虎想娶罗英，便有些幸灾乐祸道：“若是把秦罗英嫁出去，倒是能得一份嫁妆。”
说罢才意识到曹璋还在跟前，顿时有些忐忑，害怕曹璋会觉得她是个恶女人，于是踟蹰片刻后又说：“他还说我哥哥傻，想坑他的钱，我得去嘱咐哥哥不许借钱。”
她说罢，却听曹璋道：“秦文睿此人自视甚高，心机很深，我觉得……你也该防着些。”
“嗯，我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两人从小巷出来又回到雅间，哥哥和陆知风也回宅，便一路离开了。
回到家中，刚坐稳，母亲便进来了，她兴高采烈的拿着一个册子，上面写了十来个男子的名字，后头还写着那些人的品性、才能、家世。
“母亲，这是”
“娘为你寻来的如意郎君呀，其中还有长沙，扬州的官吏，都是母亲至交的子弟，品性各方面都信得过。”
罗馥吃了一口果子哽在喉间，好一会儿才顺下去，她心情复杂，她很清楚自己喜欢曹璋，起初只是因为上一世的歉疚，她总是留意曹璋，被他的消息牵动心绪。
可现在，她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了这个人，他的寡言含蓄、他的清冷高华甚至是不经意间的莞尔一笑，都让她怦然心动，回味许久。
想着他，梦着他，思慕着他。
可这个人是难以驾驭的风，她好怕抓不住他。
“馥儿，你觉得哪个好便邀来家中见见，过些日子，你祖母寿辰就到了，借着机会你们也可以对说说话，若是觉得喜欢，娘便为你张罗。”
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罗馥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下，毕竟，当初是她催促早些寻个夫家的，也是她信誓旦旦的说，要个平淡知足的婚姻。
而今，她心中朝思暮想的却是个东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她若说了，不是狠狠打自己的脸面么？不还是在一门心思攀高枝么？
于是在纸上看了看，随手点着一个家在扬州的年轻人，说：“吴修远，名字好听，人也文雅，看着像是个不错的。”
她本以为这个人在扬州，短时间也不可能过来，谁知母亲双手一拍，笑道：“这可不就是缘分，恰好这些天他就在庐江，明日娘便请人过来，就说……就说和你爹讨教学问。”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抱了抱罗馥，高兴着往外走了。
罗馥叹息一声，心里那团乱麻越绕越紧，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翌日辰时一刻，母亲院子里的嬷嬷和哥哥的书童青竹一同来了她的院子。
那嬷嬷自然是要先开口的，罗馥见她面带喜色便知道母亲真的将人请了过来，嬷嬷说：“夫人将吴家公子请来了，老爷和那公子相谈甚欢，让姑娘穿戴后好也过去说说话，那个年轻人真真是不错，姑娘的眼光真是不错。”
青竹在一旁似乎听出了缘由，抿了抿嘴没再出声。
罗馥听罢就心烦意乱的跟着嬷嬷往外走，见嬷嬷打量她身上的半旧裙子，便笑道:“不用梳洗了，刻意打扮倒显得矫情。”
“是，姑娘怎么样丢好看呢。”
三人来到正堂，罗馥犹豫了一下，将手心的汗蹭在裙边，随后扫见跟在最后的青竹，就随口问了句：“哥哥那边有事？”
青竹支支吾吾了半天，快到门边时候才挤出一句：“曹……曹将军也来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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