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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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璋和陆知风沾亲带故,可两人中间又似乎有什么郁结,每每见面也不怎么亲近。

    上一世就有传闻说曹璋母亲是西蜀的一位世家千金,那个家族在西蜀地位显赫,威震江湖,把持着西蜀的经济命脉,还培养着许多高手。

    某一年,这位姑娘游历东昭,途中结缘曹家将军,从此痴心相恋,非君不嫁,故而被家族抛弃。

    曹璋大约是记着上一辈的恩怨,所以对陆知风总是没有好脸色。

    罗馥脑子里将这些传闻捋了一遍,猜测曹璋此番约见陆知风的意图,他们总不至于是叙旧,要么是打算联手,要么就是打清理清那些恩怨。

    这个时候寻过去,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心中暗暗想着,和哥哥调转马头又去了玲珑阁,此时店铺已经打烊,三楼处却有亮光,曹璋前两日便从太守府搬了出来,这几日似乎正在购置宅邸,所以暂时住在玲珑阁内。

    “哥哥,你能爬到三楼去敲窗么?”

    这地方临街,也不好在大街上喊叫,左右也没有侧门,唯一好的办法就是爬到三楼。

    罗馥推了推哥哥,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在手上“呸”了几口,便摩拳擦掌的说:“我练的是硬功夫,这轻功也就一般,三丈高摔下来可是要断腿的。”

    “上去吧,我在下面接着你。”

    她眼睛也不眨的说瞎话,用马鞭指了指那亮着烛火的窗户,催促道:“快去,待会儿有人过来看见可就不好了,还以为咱们来做贼呢。”

    哥哥叉着腰在楼下比划了几下,退后百十来步,随后猛地蹬向旁侧树干又借助马背力量,一跃而起趴在了一楼的屋檐上。他到底是练家子,手脚利索有力,攀着窗棂屋檐一会儿功夫就爬了上去。

    眼看着已经摸到了三楼的窗框,罗馥松了口气,此时她恰好看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车草料,就悄悄过去推到屋檐下以防哥哥掉下来。

    他大约是太过得意,好嘲笑她推车,站直身子耀武扬威的冲她做鬼脸,谁知,“哐当”一声窗户被大力推开,赤霄冒出头便大喝:“何方贼人!”

    而那个贼人正好巧不巧的被窗户扇到了脸上,鼻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慌忙躲避的时候滑了一下,就顺着屋檐摔了下来。

    罗馥刚将那车搁在房檐下,还没喘口气就看到哥哥一头扎进了草堆。

    赤霄往下一看见是他们兄妹,“啊”了一声,随后就跑下来,十分抱歉的说道:“我还以为是此刺客,下手太重了些,文璞没事吧。”

    罗馥替哥哥取下沾在身上的乱草,用绢帕捂着他的鼻子,无奈道:“还请给我哥哥止血。”

    秦文璞已经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的俊脸大约已经被拍平了,连牙根都发麻,也不知道肿成什么猪头样,一时间无比沮丧,他十分后悔自己没练习轻功,要不然也吃不了这么大的亏。

    他埋怨的盯着赤霄,把对方盯得心虚无比,只好搓着手干笑一声,领着他们快速上楼,罗馥径直去了曹璋那间书房,大步跨过屏风却没见陆知风的影子,顿时呆在原地。

    陆知风去哪儿?

    他不会被曹璋赶回西蜀了吧,那镖师的事怎么办!

    罗馥心里焦急,可视线还是晃晃悠悠的落在桌前的曹璋身上,他已经换上了常服,是一件天青色长衫,金冠也卸下了,换上一根木簪,此时正在灯下看书,周身笼罩着一层暖光显得分外雅致。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便要告辞,刚张嘴曹璋便放下书看过来,并问:“来找陆知风?”

    还有什么是能瞒得住这个人的么?

    她赌气似的摇摇头,“不是。”

    “哦?”曹璋笑了一下,弯起的眼睛被睫毛遮去大半,显得更加幽深。那双堪透世事的眼可真叫人头疼,罗馥收敛了神情,依旧硬着头皮说:“我来谢谢将军今日的提点,这便回去睡了,告辞。”

    她到底是存着几分孩子气,曹璋见她鼓着腮负气地转身,便出声喚住了她,十分正经的说道:“建业商会出了细作,扰乱商贸交易,几位大长老合议要组织人手在各大商户中间排查,秦夫人手中产业也在其列。她此时应该正在打点行装,明日一早出发,而你来找陆知风,也是想请他雇佣镖师一路护送。”

    是啊,你最聪明,最是神机妙算!

    任谁被人猜中心事都不会高兴的吧,罗馥一想到母亲也把她当做孩子敷衍,根本不听劝告,便更加生气,转身走到曹璋桌前拉开椅子重重坐下,双臂抱胸问道:“既然将军都猜中了,那可否告诉我陆大侠的下落,我确实着急寻他。”

    曹璋将书籍合上,平平整整的摞在一旁,严丝合缝的对齐了四个角。又将手边的毛笔悬在笔挂上,大小粗细依次排布,整齐到吓人。

    罗馥看着他不紧不慢的收拾桌上杂物,几次想催促,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总算把镇纸也整齐的推到一边,指了指桌角的沙漏,说道:“陆知风已经去安排人手了,明日秦夫人车架出发,他们就会跟随守护。”

    什么?

    罗馥站起身看着曹璋,不解道:“你找到陆知风就是做这些?你让他护我母亲?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为她吧!

    她这么想着心里顿时一动,可她又觉得曹璋是个顾大局的人,他一直和陆知风不睦,怎么可能忽然就冰释前嫌?

    曹璋眯眼看着她,双指晃着茶盏,似乎看透他心中猜想便笑了笑,随后将连翘端上来点心推到她手边,耐心道:“秦家主母若是出事,秦家必乱,秦典学担负着庐江的人才培育重责,他若出事,那办学一事又将搁置。我初来庐江,这里若出现动荡我也难辞其咎。再加上建业那边商会中大半是北燕之人,所以,此事更需小心应对,明里看,这是一次商贸动荡,可背地里又是谁在高搞鬼,还得细查。”

    听他仔细分析了缘由,罗馥进来时那颗浮躁的心已经完全沉淀下去,她跟着曹璋的话去思考,竟豁然贯通。

    她一下就想到了上一世此时的一件大事,不是来自秦家,也不是出自东昭,而是北燕皇庭发出来的一道圣旨,大概的意思就是告知各地,北燕已派人在边境增设关卡,收取货物流通的税,尤其是矿、盐、粮食、丝绸。

    这都是东昭盛产之物,以往外销自然是把钱交给东昭王辖下的府衙,此时北燕再次盘剥利益,不仅导致物价飞涨,还引得民心生怨。

    罗馥双肘撑着桌面,皱眉思索,难道这次商会动荡会导致关税增加?

    建业那些商会长老让各地商户过去,是不是打算逼迫他们容易这项提议呢?

    她抬眼看着曹璋,他也在平静的看着她,两人隔着桌面对视,罗馥,心态不及曹璋很快败下阵来,转眼去看别处。

    曹璋此时开口,说道:“你放心便好,陆知风此人品性一般,但功夫还算上乘,定能护你母亲周全。”

    罗馥撇了撇嘴,不禁觉得曹璋这人着实自恋,这个看不上,那个又嫌蠢,可真是个难伺候的主。

    于是,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斟酌的说起刚刚脑海中浮现出的上一世记忆,当时冯子遇为此烦心气恼,她还暗自焦急,甚至去找母亲,让她联合那些大户反抗,却被骂了出来。

    当时,她确实没什么脑子,可现在,她知道时局变动,这才明白母亲当时的处境。于是说道:“将军,昭王每年从商户那里可以得到不少税收吧,连庐江太守都被各大商户孝敬的盆满钵满,何况整个东昭的王。可他每年给北燕朝廷的供银又是多少?若北燕朝廷知道那些不过九牛一毛,又怎会高兴?到时候他们势必会从某些地方盘剥好处?将军,你可想好了对策?”

    她本以为自己说完曹璋会对她刮目相看,可她却发现曹璋眉心皱紧,似乎在疑惑什么?

    心中不由得揪紧,她连忙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话,确保没说什么出格的话才放松下来,不禁问道:“是我说错话了?”

    曹璋摇摇头,他看着她问道:“你们秦家的女子似乎对朝政都十分有见地,不瞒你说,你的这番话,秦家二房的秦罗英也同我说过,她还说起了税收和关卡。这些,你们还会私下里交谈?”

    罗馥早就知道秦罗英不会放弃每一个时机,这件事连她都记得,说明秦罗英记得更清,看来,她对曹璋是真的上心,这都向他献计献策了。

    她起初只惊了一下,随后便坦然了,这个种时候,秦罗英若真是悄无声息倒显得奇怪了,只是,她很好奇秦罗英到底知道多少。

    于是,她便违心的夸赞道:“我与堂姐不睦,却也不得不佩她的见地,我很好奇她给了将军什么消息?”

    曹璋抿了一口茶,探身为她续水,倒也没隐瞒,直言道:“建业商会出事前她就说起此事,想必,北燕的动作她也是估算对的,她的消息很有用,至少咱们能提前应对。”

    “咱们?”

    “当然,至少你母亲这一趟,我是早有预料的。”

    罗馥笑了一下,“这么说我还得谢她呢。”她分明就不是真心,说罢脸色就冷了下去,不禁想起那两个在逃的犯人,便对曹璋道:“那两个人还没找到么?段司法应该去查秦罗英,或是她们二房的几个兄妹,她只要雇佣那两人就必定要派人出面去给钱……”

    曹璋没有接话,而是反问:“毫无证据的控诉,算是诽谤,你虽聪慧,但心性浮躁,与秦罗英想比,远不及她稳重,我劝你……”

    罗馥本身就不是什么虚心受教的人,尤其是拿她和秦罗英相比,只会拱起一肚子火,她两辈子都被秦罗英压着,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难受,于是茶也不喝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曹璋起身喊她名字,她也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愤愤的扔下两个字“告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心想,既然你觉得秦罗英是个可靠又稳重的帮手,那便去寻她好了,还在这里充什么好人!讨厌真是太讨厌!

    哥哥早就包扎好坐在过道的木椅上,见她阴着脸出来便瓮声瓮气的问:“陆知风不在,曹将军怎么说?”

    罗馥看他脸上缠着白布样子实在可怜,暗骂自己操之过急,牵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两人将马儿还了租户,就步行回家,路上她想着曹璋的话,将石子踢得乱飞,不由得有些后悔,她还没说谢谢呢,母亲安危有了着落,她却跟人家闹别扭。

    两颗鸡蛋大的石头正横在路上,她看了几眼,微微退后,飞起一脚便将它们踢飞了,“咣当”一声,其中一颗砸在对面的车轱辘上,而另一颗却被那车夫高高跃起后抓在了手心。那人轻巧落地,便要过来训斥,却在见到罗馥和哥哥时猛地朝后退了一步。

    罗馥不由得生疑,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发现此人面生得很,那他在怕什么?再一细看,发现他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后生,个头和哥哥差不多高,长相一般,也就一双眼睛还算有神,只是露出的脖子上似乎有火烧的疤。

    这人迅速拢起衣领,抓着那石子转身朝车边走去。

    哥哥被窗子欺负,此刻正火大,便大咧咧的喊道:“你是谁家车夫,怎的将马车停在路中挡道!”哥哥无赖惯了,倒是怪人家拦路。

    而那车夫闻言却真的将车马赶到了一边,罗馥更奇怪,心想,那马车也算好车,这车夫也穿的体面,按说也不必这么窝囊吧……

    她瞥了那人一眼,总觉得奇怪,就将哥哥拽到另一处角落躲着,等了很久,才看到里头有人出来,竟是好几日没见的秦罗英!而那个和她相谈甚欢并将她送出门的夫人还是吴家婶婶!

    秦罗英,你果然还是出手了!

    就这么看不得我找个好夫婿么?还费心费力的亲自上门搅和,放心吧,我不是上一世那个傻罗馥了,吴家这种锦绣人家,我还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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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被窗子欺负的蓝孩子 摸摸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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