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赤霄神情严肃，听罢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长的纸筒递给曹璋，沉声道：“秦家大半的产业都是秦夫人挣来的，当初秦典学也只是个末等小吏，秦夫人拿钱硬是为他砸了一条青云路，好在秦家也算走运，秦典学一步步就高升，二弟也出人头地。”
他掰着手指继续道：“如今秦夫人手上有商铺三十五间，集中在庐江、扬州和建业三地，还有少数产业分布在江西，荆州。田产并不是秦夫人的主营，只有不到十处，不过每一处都是整个山头，规模不小，还养着农户。她手中山庄、宅院，能查到的有十六处。”
也就是说，未登记在册的还有不少，那些就是黑买卖，利润大，风险也大，私下里给上头递些银钱便能净赚许多。
曹璋不禁佩服，心道：“秦夫人目前的这些产业虽不及曹家四分，但秦夫人一个女人家挣下如此家底真是手段了得，只是眼光终究差些，那吴修远一看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怎能照顾好她女儿？”
想到这儿不禁摇摇头，随后看着纸上记录的东西，说道：“那个在狱中自尽的北燕商人，暗地里将雷火运到长沙郡，若不是巡城的猎犬闻到气息将他们的货物拦截，此时怕是已经运进粮仓。那可是我曹家军粮武器所在地，所以，他勾结的人也必定势力庞大，必须早日查出！”
“是，属下明白。”
赤霄挺胸站好，见曹璋手指在那纸上轻点，便迟疑道：“庐江郡富户不少，秦家嫌疑最大，和漕帮关系也最密切，而北燕商人的货也是走水陆进入长沙……”
“嗯。”
“而且秦家产业分布极广，金银首饰、粮食、木材、甚至是笔墨纸砚，只要能挣钱，这秦夫人就会沾。难怪秦典学看不上他夫人那市侩气，大约也是知道她胃口太大。听说，秦典学平日对二房弟弟也十分偏袒，只要二房那夫人哭诉，他便会给钱给物，却对秦夫人娘家不理不睬，这对夫妻，明里和睦，私底下却是互不理睬的。”
曹璋见他又犯了那爱打听的毛病，七拉八扯竟说起秦家的家事，便皱眉看了他一眼。
赤霄猛地住嘴，嘿嘿笑了一下，双手背在了身后。曹璋将那纸烧掉，随后又想起罗馥今日说的事，便嘱咐赤霄说道：“不要惊动家里人，你也不必出面，重金委托‘千机阁’，查秦夫人母族到底和曹家有什么恩怨，再把曹家其他几房通通给我查一遍。”
“将军你在怀疑什么？而且秦夫人和曹家的恩怨不是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么？这秦夫人也太记仇了吧。”赤霄挠了挠头，显然是觉得查这种事太过麻烦。
曹璋拿出信纸快速书写，一边写一边说道:“这位秦夫人精明睿智，胆大心细，绝不是个心胸狭窄，唯利是图的人，她很清楚贪婪的下场。北燕那些商人败露后便迅速截断线索，却独独留着秦家这一条，绝不是来不及清理。”
而是，有意为之。
曹璋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已转为阴沉，乌云压境，搅动的黑云似乎在酝酿什么恶意。
偏头疼又发作起来迫使他闭着眼放空思绪，手指用力的压着额角，只是脑子里那惨烈而绝望的哭喊还是刺得他脑仁儿疼，自从来了庐江便越来越容易复发。
他长呼了口气，关上窗户，将桌上的卷宗拿起来，上面记录着长沙郡的那雷火案子，那些人绝不是个简单的私贩，他们能将雷火堂而皇之的运进长沙郡，避开所有关口的盘查，身上还带着齐全的通关文书，究竟是依靠着什么势力？
这次来到庐江郡他一面是想组建暗卫，另一面便是查清秦家的底细，看看秦家到底和北燕那边有没有不清不楚的交易。
可是一番查探下来却发现秦家大半的产业都捏在秦夫人手里，秦典学不插手，秦文璞不喜欢，唯有罗馥打点些简单的事务，可她那人……哪是钻营取巧的人。
所以，秦家定是得罪了人，对方要致他们于死地！
曹璋这厢心事重重之际，罗馥和哥哥也打闹着回了府，母亲听到消息便将她叫了过去，罗馥以为她又要说曹璋的事便有些犹豫，磨蹭到院外转了好几圈才被周婆拽进去。
秦氏见罗馥垂头立在门口便知道她眼下是什么心思，老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自己孩子什么性子为娘的最清楚，这丫头自小便是个倔脾气，一旦看中什么东西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于是停下手中动作，耐心道：“娘要去建业一趟，那边的铺子出了些事，商会要查咱们帐，我得亲自过去看着，顺道和几个掌柜商量年后的计划，约摸十来日才回，你和文璞都要听话。”
罗馥起初高兴了一瞬，因为母亲不在她去找曹璋也就没人会管了，可随后看到母亲深深陷下去的黑眼窝又心疼不已，便上前替她收拾衣物，温声道:“我陪娘一起去吧，路上也有个说话的人。”
“你得帮我照看庐江的生意，倒是不必你出多大的力气，各个铺子都有管事，账目也都是才查过的，你只需拿着东家的令牌坐镇便好。娘这一生没别的本事，只能挣些黄白俗物，趁着还能动弹，我得为你和文璞多挣些傍身钱。”
罗馥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又惭愧又懊悔。上一世母亲忙忙碌碌对她疏于照顾，她便埋怨不满，从没想过她一个女人家为何要抛头露面的挣这些家业。
她辛苦劳累还不是为了儿女打点么……
可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她却从没用心去理解。胸口闷疼，罗馥扁着嘴上前抱着母亲的腰，哑声道:“让哥哥照看着生意，我陪母亲去吧。”
“你哥哥不爱做生意，娘也不想逼他，好歹你是个孝顺的，能撑得起这一大摊子。馥儿，你们兄妹定要互相帮衬。哪日娘不在了，秦家那些人定然要来诓骗，你们得守住啊。”
这话简直就像是在嘱咐后事，罗馥当下便着了急，抓着母亲的手，大声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娘你不能瞒我，是不是有人要害你啊！”
她越说越心惊，今日曹璋还说秦家或许得罪了人，他不可能说那些吓唬人的废话，定是发现了什么？
难道，真有人在给秦家穿小鞋？
母亲见她忽然白着脸喊叫，便上前抱住她轻轻拍打后背，温声安慰道：“孩子，天下任何事都不是顺风顺水的，秦家这份家业也不是天赐的福气，是险中求来的。放心，娘心里自有计较，你不用操心。”
“您多带些护卫吧，到建业很远，一路又是车马又是行船，万一……我真不放心。”
万一有人趁机刺杀，亦或是设下什么圈套在等着母亲，那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应对！
罗馥努力的思索上一世这个时候家里出了什么事，也好提前规避危险。然而，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印象。
那个时候她才认识了冯子遇，被他的潇洒多情迷的昏头转向，被秦罗英领着到冯子遇常去的酒楼茶馆等候，满脑子就是那痴傻的念头。
她为这一个外人茶饭不思，却从没好好关心一下母亲，从没过来问问母亲累吗？渴吗？要歇一会儿么？
她只会去管事那里支钱，流水的银子从她手里经过，却只换来她的指责与忤逆……
罗馥呆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手不停地拨弄着算盘，嘴上还是耐心的安慰，一如小时候一样哄着她，说：“娘的乖乖有这份儿心便好，娘都记在心里呢。行了，这条道娘来来回回走了几百遍了，这不好好的，快回去歇息吧。”
见母亲这么不在意，罗馥又凑过去劝说：“如今世道又不安稳，伤了刘姐姐的那两人至今都没有下落，连曹璋和段司法都抓不到人，你现在生意做的红火，平日没少与人结怨，万一……”
“能有什么万一，你什么时候学了你父亲那套。”母亲摆手招了周婆进来，吩咐道:“快带她回自己院子去，啰啰嗦嗦像个老太婆，念得我头疼。
“娘！”
“娘知道！你这些天看着文璞，别让他闯祸，去吧。”
罗馥见母亲还是将她当做小孩子一样应付便气的够呛，可母亲又不愿意听她，于是狠狠地跺了几脚便出了那院子。
周婆见她这般生气，便笑道：“姑娘懂得心疼夫人是好事，她定然十分高兴呢。不过您也别担心，这一趟夫人会带护卫去的，保管平平安安的回来。夫人经历那么多风浪，这次只是小事。”
能是小事么，现在是朝局将变的前夕，谁知道那些亡命徒们会做什么勾当！商人也就是手里捏着些银钱，真要碍了官家的眼，被清除也就是旦夕之间。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重视。
罗馥也不想和周婆在这里抱怨，嘱咐她好生照顾母亲便快步走了，只是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去找哥哥商量对策。她猜测哥哥应是认识些江湖人物，或许能暗地里护着母亲。
她一路疾走，到哥哥院子时他正在擦拭那杆红缨枪，见罗馥这个时间过来，十分稀奇道：“你这急眉怒目的小模样是怎么了？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罗馥忽然有些气他这玩世不恭的模样，要不是他丝毫不管铺子里的事母亲何至于如此劳累，于是，咬着牙扑过去抓住他头顶的发髻便狠狠拽了一下。
待他呲牙咧嘴的哀嚎时才十分严肃道：“娘要去建业处理铺子里的事，她让我在庐江坐镇不许跟随，可我十分担心，哥你可认得可靠一些的镖局，让他们在后头护着母亲的车队，咱们银钱照给，只要尽心就好。”
哥哥退开十步远揉着头皮气道：“母亲自己不知道深浅吗？还用得着你来多事！”
罗馥恨不得将他摁回娘胎，不禁提高了声音，说：“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没有母亲，咱们秦家算个屁！你到底管不管！”
秦文璞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妹妹又耍狠，还爆了粗口，顿时察觉出不对劲，难道母亲这次出去真的是遇上了难缠的事？
于是，也连忙收起玩笑，来回踱步思索，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没和那帮糙汉打过交道，这事儿倒是可以问问陆大侠，他和那些人最熟悉了，原先他还在镖局里做过镖头。”
罗馥一听连忙扯了他的袖子就往外走，“赶紧走，娘明日便启程了，咱们得提前打点好！”
秦文璞被罗馥催命似的拽着出了门，身上还穿着练功时的衣裳，可是瞧见她那阴沉的脸色愣是没敢说去换。
两人急匆匆出门，不敢惊动家里的下人和车马，一路小跑去了长街上才租了马儿，随后又马不停蹄的往陆知风住的客栈疾驰。
路上行人渐少，他们骑的很快，不到一柱香便到了楼下，哥哥上去找人，很快又回来，喘着气说：“陆大侠被曹将军请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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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嘿，他两没有交集的一天！&/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