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罗馥笑着说完便站起身，她伸手抚平鬓角碎发，又舒展手臂抻了抻衣袖，让自己看起来姿态悠闲临危不惧，而这一声嘲讽果然唬住了老孙。
他停下脚步瞪过来，双眼因为悲痛而一片血红，听到罗馥那么说便咬牙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罗馥被他这目眦尽裂的模样吓了一跳，强忍着害怕，沉声道：“什么意思？老孙，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好好想一想，杀你全家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老孙神情激动，猛地朝前走了两步，指着罗馥的鼻子质问：“好处！你不就是恨我背叛秦大人想报复么，可你有仇就冲我来啊！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家人！早知你们秦家人如此歹毒，我就不该心慈手软，当初你娘走时我就该将她除掉，毁了秦家，让整个庐江大乱，让你那心尖儿上的将军背上无能的罪名！”
罗馥皱眉后退，撑着身后的木箱，脑子里快速转动，老孙这话透露出一个讯息，那就是建业那边的商会出事和庐江这边的氏族纠纷，全部都是彼此关联的。
她盯着老孙手中的刀，小心翼翼地将刚刚摸到的一只木牌攥进手心，一旁的刘兰芝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垂首呆在一旁，她用力的吞咽了一下，逞强的说道：“老孙，我若歹毒当初就不会费力的将你女儿带去山庄，我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们，杀了岂不解气！还有，你知道的那些东西黛芙早就交代，我确实心里有气，也想过好好收拾你，可杀人这种事，我从未做过！”
“死到临头你竟还要狡辩，我……”
“凶手分明是你主子，你却一心杀我，这是什么道理！办砸差事的一颗废棋，那位九王爷难道还会留？他杀你全家，又嫁祸给我，让咱们厮杀，他存的什么心，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老孙一直认真听着待罗馥说完后忽然仰头笑了起来，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出大笑的疯狂模样，随后又猛地恢复凶狠的神情甩着那只短刀向罗馥扑来。
他功夫不弱，脚下动作很快，眨眼就到了罗馥跟前，罗馥甚至都没来得及喊救命，那冰冷的刀锋便贴着她的头顶砍在大木箱上，老孙阴恻恻地说道：“反正我的家没了，人也死绝了，我迟早得死，走之前拉你陪葬也不亏！我儿本该娶亲，你就下去给他做媳妇吧！”
罗馥后背贴着木箱，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块木牌，她眼睛圆睁，透过老孙那一双疯狂的眸子竟看到了一丝解脱。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死亡，不禁在想：“此刻我若死去，那这一世中其他人的命运是不是就会变得好一些呢？家人不会因我遭罪，曹璋不会因我蒙羞，就连秦罗英也不会因我而失去好日子……”
眼看着刀尖笔直地向胸口刺来，罗馥矮身迅速一滚躲了过去，老孙的刀砍在木箱上，“砰”一声，他内力不低，这一下竟入木两寸有余。罗馥谨慎抵挡，将一旁愣怔的刘兰芝推开，随手抓了一个泥人朝老孙砸去，只是这一下丝毫没减缓他的动作。
他彻底的疯癫了，长手一捞扯住罗馥的头发，狞笑着向她脖子用力砍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窗外飞进来打在短刀上，“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一个灰影破窗而入，老孙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被割断了喉咙。
罗馥的头发还在老孙手中，被扯着摔倒地上，挣扎起来便看到倒在手边的老孙，鲜血从他脖子里涌出来聚了一滩，猩红刺眼。她视线移开，落在一双黑靴上，顺着两条笔直的长腿往上，便看到了灰衫蒙面的郑三。
郑三是母亲选定的护卫长，年纪轻轻，武功高强，有一副出众的相貌，男生女相，面容精致秀美、唇红齿白却丝毫没有女气。他来秦家已有五年，只是经常外出，罗馥见他的次数不多。母亲常夸这后生细致可靠，甚至想将其收为义子，可父亲不愿意，这事儿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以前母亲每次出门都是他带人护送，这些年走南闯北还从未有过闪失，可这次母亲却将他留下了，看来她也嗅到了不寻常。
思索间郑三已经走回她身侧，语带焦急的问：“姑娘没事吧。”
郑三利索地将老孙杀掉之后便快步走过来，罗馥对上他担忧的视线便连忙摆了摆手，“幸亏三哥及时赶到，他没伤到我，没事的。”
“没受伤便好，不然属下万死难辞其咎，更无法同夫人交代。昨日我等便追踪到老孙的下落，一路跟来刘府，这里有他的亲信密探，所以他能够轻松潜入刘府。”郑三声音温和，咬字清晰，说话不紧不慢，单论外表实在不像个杀伐狠厉的人，可他的刀又快又准，无人能出其右，就连自大轻狂的哥哥也曾感慨说郑三绝对够得上顶级刀客的资格。
罗馥顺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直身子，微微侧头打量了一眼，就见郑三依旧是五年如一日的打扮，灰色劲装，龙环直刀，黑色靴子，头发用灰布条紧紧束在头顶，整整齐齐地垂下来如同黑亮的马尾。手臂显眼处有一块拼接的绸布，上面绣着一个篆体的“秦”字。
她收回视线，扔开手里的木牌，揉了揉手心，对郑三说道：“曹将军留着老孙性命就是打算抓到他仔细审问一番，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头目，咱们却将人杀了。老孙既然能劳烦九王爷派人灭口应该是知道一些要紧事，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话音落罢，郑三便歉声道：“姑娘恕罪，都是属下鲁莽，竟坏了将军大计。”
罗馥摆摆手，淡声道：“此事岂能怪到你头上，老孙丧心病狂，根本就不顾黑白是非一心想杀我陪葬，今日即便你不出手我也打算和他搏个你死我活。”
她知道郑三救主心切，自然不会怪他，只是遗憾没有活捉老孙。
郑三听到罗馥的话便勾起唇角，半侧着身挡住老孙尸体，温声道：“当时情形危机，属下来不及多想便将人毙命，害得姑娘受惊了。”
罗馥看了他一眼，失笑道：“三哥，我又不是纸糊的，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从小就不少见，你也不必自责。先将尸身拖下去吧，再和刘家大哥说一声，让他赶紧整顿家中那些护卫，揪出老孙的同伙，免得他们再有什么动作，刘姐姐婚事在即不能再出乱子了。”
话音刚落，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上楼，香云在最前头，看到地上尸身时大喊了一声，随后赶紧将刘兰芝扶起来退到窗边，绿羽和蓝翘则快步跑到罗馥身边，两人面色阴沉皱眉看着地上尸身。
绿羽一向机敏，待看到一旁魂不守舍的刘兰芝时，便冷声问：“刘姑娘，这人是如何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刘兰芝已是满脸泪水，她不敢看地上尸身，推开香云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抓住罗馥手臂，含泪说道：“馥儿对不起，我……我真……真不知道他敢杀人，我以为有曹将军的人护着你定然会没事的，馥儿，我不是故意的。”
罗馥叹了口气将她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安慰道：“刘姐姐你别怕，我没事，曹将军早就料到老孙会有恶行，也派人保护着我，方才我也不过是为了拖着他才没出手的，你受惊了，让香云陪你回去吧。”
“馥儿，我……”
“回去吧，我还有些事得去料理。”她又看向香云，嘱咐道：“熬一碗热汤为刘姐姐压压惊。”
刘兰芝欲言又止，罗馥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点点头，又说了句：“我很好，别怕。”
待她们主仆走后，罗馥便让郑三去请刘家人过来处理老孙的尸身，绿羽似乎对郑三颇为在意，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许久。
罗馥不禁奇怪，便问：“绿羽姑娘认得郑三？”
“我总觉得……在北燕皇城见过这个人。”
北燕皇城？
三人本是并排走出阁楼，听到这话罗馥便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解释道：“郑三是我母亲身边最得力的护卫，是她从流民中救回来的孩子。她那些生意场上重要的往来都是郑三带人护送，走南闯北忙碌的很，比我和哥哥加起来都厉害，你认得他也不足为奇，大概是某次外出恰好碰上了吧。”
绿羽歪头想了想，随后微微一笑，说道：“那应该就是了，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难免有相似的人，或许是我认错了。”
罗馥不由得松了口气，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北燕皇城”这四个字有些刺耳，她也不愿意看到家中还有人和那边牵扯不清，或许是心虚亦或是护人心切，便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她说：“郑三常年在外，我娘手上的好些产业都是他代为管理，别看他年纪尚轻，可头脑极好，人又有魄力，经他手的铺子，即便倒了也能东山再起，说他是天才都不为过。”
她一路走一路夸，对郑三的才能赞不绝口，直到走出刘府，看到匆匆下马的曹璋才住了嘴，快步迎上前问：“将军那边的事料理妥当了？”
曹璋没有回话，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沉声问：“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郑三哥来得及时，将老孙击杀，他已经完全疯了，一心想杀我陪葬，我说凶手是九王爷，他也只是狂笑不止，即便活着怕是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有意无意的解释让曹璋皱起眉头，他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极淡的说了句：“郑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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