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罗馥本身也不是恶毒的人,她绑来老孙女儿不过是想牵制他,并非杀人泄愤,眼下听闻他家一夕之间都遇了害,也十分不忍,毕竟他那些家人无辜,不该为老孙的野心陪葬。
她哀叹一声,皱眉说道:“老孙定是知道那些细作的秘密,否则不会被人灭口,将军,眼下就没什么法子将北燕那些细作拔除么?”
曹璋摇了摇头,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北燕皇族本延续四百余年,历经二十余位帝王才将中原一统,可子孙无能,守不住这江山才导致三方势力鼎立的局面。北燕立国之初凭借的就是暗杀暗谋,养着许多组织潜伏在各处,即便西蜀已立国十几年怕是也不敢说将北燕死士细作清除干净。”
罗馥看着曹璋,他的眼眸依旧淡定无波,好似并不担心眼下形势。可她很清楚曹璋这一席话的意思,北燕此次定然来势汹汹,而且实际的情形也比肉眼所见要凶险得多。
于是皱眉道:“这批杀手显然惯用嫁祸的手段,上一次重伤刘兰芝便嫁祸哥哥,而这一次灭口老孙又嫁祸给我,藏头露尾,心狠手辣。他们分明是针对我们秦家的人!”她说到一半忽然起身,咬着指尖来回踱步,随后推测道:“近来各大世家频繁出事,好似一个大脓包憋了许久,终于被人给挑破了,将军,当初那位九王爷赐美人时,是不是就已经布置好陷井了呢?”
她步伐凌乱走的很急,在脑子里搜索“九王爷”的影子,上一世那些繁杂记忆中,这三个字淡极了,她似乎只在人们的谈论中听过这个人。
神秘、狡猾,那是一个与曹璋截然相反的人物,听闻那人颇得北燕老皇帝喜爱,只因母亲只是一名医女,没有母族势力,所以在北燕皇族中受过不少委屈。但是这人能屈能伸,硬生生给自己拼了一条锦绣之路。如今提起九王爷,那也是和曹璋一样响当当的人物。
上一世,罗馥也只在入太守府前听过他消息,据说东昭自立为国时,他还作为和谈使者前来游说,昭王不但友好接待,还命曹璋全程陪同,可曹璋抗旨不尊,拒绝接待九王爷,那时人们纷纷猜测这两人之间的仇怨,都说是九王爷试图染指曹璋宝物,两人起了不小的冲突。
罗馥思来想去,总怕那人会咬着秦家不放。她时不时往曹璋那边看一眼,却见他始终泰然自若。于是定了定神,又重新走到他对面坐好,双臂撑在桌沿上十分认真地说道:“将军,你是否想过,九王爷在此处设局其实是为了对付你呢?”
曹璋一直正襟危坐,直到她说出这句话才轻笑出声,他微微倾身,伸长手臂为自己和罗馥都续了一盏茶,说道:“怎么,怕我不管秦家安危你就给我安个仇家?”
“我没……”
“若是九王爷确实存心对我不利,故而牵连秦家,你又有何高见?”
罗馥干笑着搓了搓手指,一本正经地恭维道:“九王爷行踪诡秘,见过他的人极少,我连他是圆是扁的都不知道能有什么高见。将军睿智多谋,这事还得靠您亲自出马!”
罗馥根据上一世的碎片推测出九王爷和曹璋之间存在某些争锋,所以担心家人的同时,确实也担忧曹璋的境遇,上一世他被挫骨扬灰,极有可能是新皇为了迎合北燕那边的人所做的事。
这一世曹璋若能先发制人,在那个九王爷还没成气候之时,先一步将他的谋划破除,或许能避开后面的那些灾祸。
她话音落后,对面的曹璋便“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轻轻晃动,说道:“据探子回禀,九王爷近两年一直就在庐陵,他若是操纵了老孙和那细作的事,那么你山庄里困着的人怕是……”
“糟了!”
话还没说完,翠玉便跑了进来,她慌慌张张的说:“姑娘,出事了!山庄被人偷袭,里面的福婆子女和老孙的子女都被杀了!”
罗馥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攥成拳头,她抬头看向曹璋,对上他平静的视线,便问:“现在该怎么办?杀人灭口的锅我是背定了!”
曹璋将茶盏搁下,手指叩了叩桌面,说道:“老孙混迹庐江多年,身边定会有几个得力助手,在我找到他之前,你千万小心。今日先回去,记住,从今日起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能独自一人出门。”
她有些怕,便问:“九王爷想杀了我吗?”
曹璋眉心微拢,起身走到她身侧,舒展掌心递了过来,罗馥将手汗蹭到衣裙上,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叠上去。她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合拢,温暖顺着他的掌心传过来,她顺着曹璋手臂的力道站起身。
他说:“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
听到这话,罗馥忽然就想问一句:“包括你?”
曹璋唇角微勾,并未回答,只是掌心加重了力道牵着她转身朝外走去。他的宽袖垂下来盖住两人交叠的手,罗馥垂眼看着绸缎上隐约可见的银纹,总觉得自己和曹璋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他们之间似乎从没说过喜爱、中意之类的话,即便有些甜面的滋味也是偷偷藏在心里的,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何时将他放到了心上。
此刻两人掌心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指尖纠缠的力量,她想起上一世两人之间错失姻缘,一时间有些恍惚,倘若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她还会去接近这个人么?
这份喜爱到底有多纯粹?
正想着,脚下一空,她歪倒一旁被曹璋揽住,梅香袭来她微微一笑撑着身边的力量站稳,曹璋将绿羽和蓝翘都留下来,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罗馥因为老孙的事心中依旧发沉,刚一进院门就看到刘兰芝的身边那位婢女香云正翘首立在台阶下。
见她进门,香云就快步跑过来,脆声道:“秦姑娘,我家姑娘这几日身子利索了不少,正在张罗自己的嫁妆,她寻到了几个好物件儿想送给你,等了好久也不见你去,再加上这几日心闷,又想让你过去说说体己话,就只好派奴婢来请了。”
罗馥抬手拍了拍额头,说道:“这几日我母去了建业,家中事务繁杂,我便忙的焦头烂额,今日正好也没什么事,咱们这便走吧。”
“您过去我家姑娘定会高兴的。”
“走吧。”
翠玉命人重新套车,一行人又折返出去,向刘府行去。蓝翘和绿羽都跟着,香云在一旁好奇地看了几眼,便问翠玉这两个漂亮姐姐是谁。
罗馥瞥了一眼车外骑马的蓝翘,便听着翠玉回道:“这是夫人留给我家姑娘的女护卫,身手一等一呢。”
香云羡慕的点点头,见对面的绿羽笑眯眯的看着她,便抿了嘴不再说话。
罗馥脑子里想的事不少,自然没留心到她们的小动作,她闭着眼轻揉额角,直到车马停下才又打起精神。
这次登门实在仓促,罗馥只来得及准备几件小礼物便急急忙忙过来,所幸刘兰芝也不在意这些,高高兴兴的将她迎进去,让她看了自己的嫁衣。
“刘姐姐气色好多了,我这几日家中有事都没过来看你,莫要生我的气。”
“瞧你说的,伯母去了建业秦家那些生意自然要靠你打理,这些我都晓得。只是,再过三日我便要成亲了,到时候就再难像闺中那般惬意,所以我叫香云请你过来,咱们姐妹说说体己话。”
罗馥抓着她的手点点头,眼眶湿润,吸了吸鼻子说道:“以后你就是人家的媳妇了,行事定会受拘束,到时候若有不开心的事便差人告诉我,不论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刘兰芝抿唇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说道:“后院的库房里有些小意儿,都是我自己四处寻来的,算不上名贵却很新奇。我不想带到戴家也没法留在家中,便想托付给你保管,那些东西在你手中我才踏实。”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罗馥满口应下,笑着说:“好,我帮你存着,定不会丢了你的。”
“走吧,咱们去瞧瞧。”
“嗯。”罗馥挽着刘兰芝的手臂,两人去了后院一处小阁楼,进去前刘兰芝对后头跟着的绿羽和蓝翘说:“我们姐妹说说悄悄话,两位姑娘便在外头等等吧,不会耽搁太久的。”
蓝翘有些迟疑,罗馥冲她笑了笑说:“这是刘姐姐家里,能出什么事,劳烦两位姐姐在这里稍等,那边有花圃,你们过去看看也好。”
说话间刘兰芝已经往门内走去,罗馥也匆忙跟了进去,这处阁楼她来过两三次,原本是刘家藏书的地方,后来有人在此处上吊自杀,刘家觉得不吉利便又盖了一处更大的,这里便空置下来,刘兰芝胆子壮便将此处当做自己的秘密小楼,在里头藏了不少东西。
罗馥跟着刘兰芝上了二楼,地上摆着好几个木箱,此时都打开着,里头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儿,泥娃娃,瓷娃娃,布娃娃……就这些便满满当当的一箱。还有其他一些珍珠、琉璃珠、木雕、石雕,罗馥蹲在那里翻看着,脑子里回想起两人小时候玩耍的画面。
刘兰芝跪坐在蒲团上,拿着一只泥娃娃说道:“还记得这个么,是你送我的十岁生辰礼物,说是找人照着我的样子捏出来的。那时,你说……即便我做错事,你一定会原谅我,对不对?”
罗馥手指一送,一颗琉璃珠滚了出去,她缓缓抬头盯着刘兰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老孙威胁你?”
他原先不过是个仆从而已,如何能威胁到刘兰芝?他是怎么进来的!
罗馥心中既紧张又疑惑,她甚至敢断定老孙就在她附近,所以丝毫不敢乱动,只能僵直着身子保持镇定,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像曹璋一样沉着冷静。
所以,即便此刻身处险境,她依旧不急不慌,又提高声音问了句:“为什么?”
话音一落,就从旁侧一排排木架后传来老孙沙哑的声音,他说:“因为人家更舍不得自家夫婿啊,秦姑娘!”
刘兰芝垂下头,罗馥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后侧身看向木架后走出来的老孙,他脸上被烧伤,伤口上抹了药,穿着刘府的下人衣裳,目光阴鸷,手上捏着一柄短刀,缓步靠近。
罗馥强忍着惊慌,手指捏着木箱的边沿,用力的咬了咬唇角,刺痛使得她头脑清醒,她盯着老孙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忽然笑起来,随后说道:“看你那可怜样儿,到现在也不知道谁是杀了家人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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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中一位重要的亲人突然离世,这几天就好像做梦一样,感觉一切都不真实。即便如此,还是得处理很多遗留下来的事情。每天睡前都会想很多杂七杂八的事,不停的回想,念叨无数个“早知道……”,其实,除了悲伤更多的就是遗憾。但人生不就是如此么,仓促残酷,留下来的人只能尽快振作,尽快成长。520要到了,愿所有人都能珍惜当下,没有遗憾,想做的就抓紧时间去做。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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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洋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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