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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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兰芝身穿大红嫁衣,画着精致的妆容,美艳不可方物,这本该是她最盼望的日子,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人人恭贺艳羡,夫君骑马而来,从此两厢欢喜,白头偕老,可她终归是命薄了些,一心求来的姻缘却不尽如人意。

    罗馥在她身侧默笙声而立,顺着她视线看向墙上的那幅《墨兰图》,那是一幅竖轴小画,画中只有一簇墨兰,疏叶无根,弯曲坚韧,花朵两三,罗馥没有多深的艺术造诣,也不知这是哪位名家手笔,看不出个究竟,只觉得此画荒凉的很。而刘兰芝大抵是觉得自己和那墨兰很像所以才目不转睛地盯着。

    “笃笃笃”门外有人来催促,刘兰芝不理会,依旧直直地盯着墙面,香云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说了句:“姑娘,迎亲队伍已经来了,咱们姑爷正在外头等着呢。”

    刘兰芝动了一下但没扭头,轻轻说了句:“下去吧,我知道了。”

    罗馥见状向香云摆了摆手,随后走到刘兰芝身侧,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握入掌心,她指尖好似冰凉玉箸,纤细而僵硬,让人忍不住心疼。

    这么僵持着总归也不是办法,罗馥听着前厅那边锣鼓喧天,只好劝说道:“刘姐姐,吉时到了,咱们出去吧,也不能让戴家大哥等太久了吧。”

    “他本是不想来的吧。”

    罗馥闻言拍了拍刘兰芝的肩,说道:”戴大哥什么品行性你难道不知么?他既答应娶你就会做个好夫君,先前你们不熟悉,成家之后日日相处,他定会发现你的好。戴家大哥年少有为,性情温和,你知书达理,温柔解意,小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刘姐姐,咱们女子太多身不由己,你能嫁个自己中意的郎君也是幸事啊。”

    “幸事……”刘兰芝嘴里含糊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嘲似得的笑了好一会儿,随后伸长手臂将那幅画取下来递到罗馥眼前,说道:“世人多爱兰,称其高洁典雅,如君子般超脱淡然,我原先也喜欢极了,还颇有闲情的找了一些稀罕品种养着,可惜这东西娇贵的很,半年不到便都死了。你看这幅画……”

    刘兰芝的指尖在画卷上滑动,尖尖的指甲在上面留了一道划痕,她勾唇轻笑,侧头时耳上那串嵌宝石的金耳环晃了晃,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幽幽说道:“名画不见得好看,那些沽名钓誉的人,笔力还不及乡间野夫。这幅《兰花图》是五年前哥哥到苏州游玩时从一位老画师手里买来的,十两银子三幅,一幅牡丹,一幅□□,还有这幅墨兰,我将这些东西仔细裱好便收到箱子里,去年秋分另外两幅都被烧了,就剩下这幅无根兰。或许,那个时候老天就是想告诉我……我的命,注定要与这几株兰花一般,无根漂浮,卑微求生,一辈子都得战战兢兢。”

    “刘姐姐,一辈子很长,你还有大好时光切不可这般消沉。”

    “我就这般命苦么?”

    罗馥摇了摇头,不再出声安慰。眼下不管旁人说什么刘兰芝也不会听的。她已经陷入泥潭漩涡而无法自拔,总觉得天地间唯有她自己是个可怜人,自怨自艾,毫无斗志。

    没有人能拽起一个不想爬起来的人,刘兰芝的心结还得她自己去解,时间是一副苦口良药,她总会扛过去的。

    趁她呆愣间,罗馥将那幅画收起来放到一边,又让香云等人进来伺候着合上盖头。刚跨出房门就看到面色阴沉的刘夫人,她步伐急促,带着几个得力婆子快步往这边走来,看那样子是打算过来“请人”的。

    罗馥连忙行礼,唤了一声:“刘伯母。”

    刘夫人脚步一顿,面色的阴沉在看到被搀扶出门的刘兰芝时便散了不少,随即又闪过抹心态,最后化作一声叹息。她走过来抓住刘兰芝的手,语重心长道:“兰芝,你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一点委屈。娘本想给你寻个好人家,你却瞧上了戴家。你死活要嫁,爹娘依你。只是,你选了这条路日后也别叫屈,也别埋怨,好好做你的戴夫人,相夫教子侍奉婆婆,关爱小姑。”

    “我记住了娘,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怪不着任何人。我也会好好过日子,绝不给刘家丢脸。”

    刘兰芝声音平淡,从刘夫人掌心抽出手便规矩的行了一礼,刘夫人嘴唇颤抖,极力忍耐泪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便让香云将人扶出了门。

    红毯从寝屋门口一直延伸出去,既喜庆又刺眼,罗馥一直看着刘兰芝走出院门才到刘夫人跟前宽慰了几句,随后便带着翠玉去了前厅。

    刘家嫁女,来了很多宾客,大多是刘老爷和刘守诚的同僚好友,这些人自然不知道刘兰芝和戴仲卿之间的事,纷纷上前恭贺。

    罗馥一眼便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戴仲卿,他本就是一副好样貌,今日仔细拾掇一番便更加俊朗。他嘴角挂笑,平和有礼,耐心的与宾客寒暄,脸上看不出丁点儿勉强。

    “这戴仲卿看着绵软,内心却冷硬的很。”

    蓝翘忽然出声,罗馥侧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家道中落,三岁丧父,寡母幼妹,他自己一个人撑起了全家,不但做了官,还连年评优,这种人怎么会是省油的等灯?”

    蓝翘冷笑一声,又道:“戴家那老妇和姑娘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蠢人,当初她们找到太守府胡闹,或许就是这位戴公子提议的吧。”

    罗馥哂笑,遥想当初她还找过去让戴仲卿劝说戴夫人和月娥,如今仔细一想,自己当初的行径还真是可笑,竟自作聪明的坏人好事。

    若没有刘兰芝这件事,她也以为这个人是个优柔寡断、懦弱迂腐的性子。可从他处理成亲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此人对权势地位的野心不小。

    一直以来,他对刘兰芝的示爱都是半推半就,在刺杀事件后更是让母亲接二连三的去刘家探望,最后又果断应下刘府结亲的提议,迅速典礼成亲。

    如今他已是刘家女婿,日后结交的也会是更高的官员。看他在人群中侃侃而谈,风姿卓然的样子……可真不像是被迫亲呢。

    这种能屈能伸,心思深沉的人上一世竟会跟着刘兰芝殉情而亡?

    罗馥忽然又不敢信了,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呢……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她被吵得头疼,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却不见郑三和秦罗英,于是让翠玉去找一找,她怕秦罗英使坏会找郑三的麻烦。

    只是,翠玉这一找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待她急匆匆回来时宴席都快开了,刘兰芝这会儿估摸着都进了洞房。

    罗馥不禁奇怪,待翠玉走到跟前便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找到人了么?”一旁的蓝翘闻言也看过来。

    翠玉热的满头大汗,一边甩着袖子扇风一边答道:“郑三哥将罗英姑娘送回去了,马夫说看到她被人搀扶着出了院门,似乎身子不舒服,郑三哥亲自赶车将她送回二房了。奴婢在刘家跑了一大圈,那些人一会儿说他们去了湖边,一会儿又说去了花园,定是秦罗英在作妖,故意折腾人!”

    罗馥点点头递了一盏茶给她,随后眯眼看着热闹的人群,心道:“秦罗英上一世就是个人精,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即便秦家衰败,无人可依的处境下还能爬到太守府做了宠妾,可见心智手段以及耐性都是一等一的。如今她重活一世,定然更加精明厉害,所以,她处心积虑的搭上曹彰,又破例对戴仲卿示好这些手段都好理解。可她为何要对郑三另眼相待,这般缠着郑三是有什么图谋?”

    一旁翠玉还在碎碎叨叨地说着秦罗英如何讨厌,说她见个男人就要去勾搭,简直不知廉耻。

    罗馥听了两句便让她住嘴,起身到刘夫人跟前道了喜,便往外走去。

    此时宾客正欢,还没人离席,车夫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马车挪出来,罗馥上了马车,翠玉和马夫坐在外头,蓝翘则骑马在侧,一行人绕到寺庙去上了香,回了秦府已经是未时末了。

    罗馥沐浴更衣后便去了祖母院子后的佛堂,伏案抄经,颂念佛经,为刘兰芝祈福,为远在建业的母亲祈福。

    时间一晃,竟又过了五日,期间母亲那边的消息一直未断,郑三每日清早便会拿来信件。

    今日清早他照例提着食盒过来,罗馥正翻看账册,见他没有带信过来,心中不禁担忧,忙问:“是不是建业那边出事了?”

    郑三正在一旁摆碗,闻言笑了一声,说道:“错,是好消息。”

    “那是……我娘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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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了,走吧,继续征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