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千盼万盼，母亲总算要回来，罗馥高兴得合不拢嘴，走到郑三跟前抓着他的袖子用力摇晃，快速的询问：“他们何时启程？走水路还是陆路？母亲一切还好？咱们到哪儿去迎接？”
郑三被她晃得头昏便将她按在椅子上，随后又往她手里塞了一碗雪梨汤，自己则坐到对面，笑着说道：“夫人以前也经常远行办事，也没见你怎么担心，这回怎的如此焦躁，建业是东昭腹地，昭王府镇守的宝地，怎会随随便便就出事，当真以为王府护卫都是吃素的么？”
罗馥撇了撇嘴，说道：“依我看都是些吃白饭！否则这么久了怎么连北燕细作的尾巴都没抓住，还连累我母亲受罪！”
“也只有你敢这么说了。”
“当着昭王的面我自然不敢放肆。”她吐了吐舌头，随后又摊着手念道：“我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总归是弱了些，建业那地方鱼龙混杂，金贵的人多，坏人也不少。此次小人作祟，扣下我母亲和各地商会元老，下次还不定做出什么混账事来，那个鬼地方我是绝不会让母亲去第二回。”
这话又把郑三逗得哈哈大笑，他咳嗽了一声止住笑，嘴里嚼着果子，含混地说道：“建业乃江南最繁盛之地，却被你说成吃人的鬼地方，要是被外人听见，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你只要别学着我哥哥那大嘴巴，我便能躲过这一遭了。”
郑三立刻认真的点点头，刚要说话就看到手下人进了院，于是拍了拍衣袍起身告退，笑着说道：“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比那些无病呻吟的男人可强多了。车马昨日午后便启程了，大约三日便能到，到时候咱们便到码头迎接，这几日天气正好，走水路顺风顺水，还能沿路赏景。”
“好！”她脆声应下。
郑三此时正走到门边，忽然回头说道：“我差点忘了，听闻曹将军与夫人同路，也是三日后回来。”
罗馥笑意微敛，“嗯”了一声后，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郑三点点头快步离开，罗馥本来因为母亲回家而激动的心情忽然被曹璋的消息冲淡。
她眼下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起初的愤怒与质疑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早就不复当初那般强烈，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曹璋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会看不起她，会笑她愚蠢，恨她无心……
她甚至在刻意回避他的消息，即便蓝翘每次欲言又止，她也只当是没看见，不理会。
这些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常常会疑惑……
疑惑曹璋是何时知道她有着异于常人的记忆？他究竟装了多久？
更疑惑他利用摄魂术获得她记忆后为什么还要留下蓝翘，甚至每天坚持不懈的往过递消息？
他不是已经知道上一世自己负了他么？难道不该对她怨恨鄙夷？
似乎为了应景，外头忽然起了风，将树叶吹得沙沙响，罗馥走到石阶下抬头望了望天，便见天际有黑云滚动，看来是大雨将至呢，也不知海上的风大不大。
翠玉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衣裳，罗馥笑着推开，说道：“我没那么金贵，这点儿凉风正舒服。”
“姑娘，将军要回来了？”
“嗯，我也是刚知道。”
“蓝翘方才过来说了这事，她看到郑三哥和你议事便离开了。”
罗馥点点头，淡声道：“三日后曹璋和母亲一道回来，他们走水路坐大船比去时候快多了。”
他这次回来会来问她前世的事么？会将她看做一个怪物么？
这般想了一会儿，她忽然转身看向翠玉，问出了埋在心底很久的一个问题，她说：“翠玉，你自幼便跟着我，最了解我的脾性习惯。开春之后我在郊外坠马，醒来之后……你可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翠玉皱眉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迟疑道：“奴婢能照实说么？”
罗馥瞥了她一眼，“难不成我是让你说瞎话？”
“噢，奴婢就是觉得您比以前老成谨慎了。”
“老成？”
翠玉用力的点点头，认真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奴婢喜欢您现在这个样子，聪明沉稳，再也不会轻易被人骗了！”
这话，还真是不怎么中听……
“没坠马之前您很喜欢和二房来往，那良妾一见你便是恭维奉承，私底下却跟人说您傻。您也不信那些传闻，依旧邀了罗英姑娘到家里做客，两人关起门说些悄悄话，她一走您就心事重重，夫人总劝您离她远些，您也不听。您一向心善大方，却也爱由着自己性子来，认定了便听不进劝，为此没少和公子、夫人争吵。”
她一边说话一边叹息，看向罗馥的眼神中似乎刻着四个大字“迷途知返”。
罗馥揪着手上的绢帕，立马辩解了一句：“心善便是最重要的。”随后又回想起上一世自己那劣迹斑斑的过往，便住了嘴。
翠玉闻言点点头，忽然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睁圆了眼睛认真道：“秦家是清流人家，一心向善，您平日虽骄纵了些，但善良单纯，从不欺人害人。所以大家都说，定是咱家感动上苍故而才有这么一劫，您如今脱胎换骨是大喜事。老夫人平日最注重佛事，又常常救助穷苦人，积德行善，恩荫子孙……”
“咳咳……翠玉，你去冲壶热茶来，我身上有些冷，喝来暖暖身子。”
“好好，奴婢这就去！”
翠玉听她说不舒服连忙打住话头急急忙忙跑去冲茶。
罗馥揉了揉耳朵也回了屋，一想到翠玉的话便失笑地摇头，这丫头一进府时就跟在祖母身边，对她老人家敬佩得很，最是喜欢听那些求神拜佛的故事，罗馥还真没想到，话题能绕到这上面来。
不过听她那意思，自己性子变化的事大家似乎也都接受了，并且归功于家族福祉，那她也就放心了，只要没人胡乱议论就好。
知道母亲要回来的消息后罗馥便数着时辰过，可一想到曹璋也要跟着一块儿回来又会焦虑，于是请了铺子里的账房先生过来学盘账和打算盘，那老先生能双手打算盘，眼快手快，她跟着学了整整三天，指尖都拨肿了。
眼看着到了第四天，罗馥一早便穿好衣衫等在门口，郑三过来时还被她吓了一跳，说：“几时起来的，今早风凉莫要染上风寒。”
“无碍的，我披了冬日的斗篷，一点儿都不冷。咱们快些走吧，早些过去等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错身之际，听到郑三忽然道：“他们？你这么着急到底是为夫人，还是曹璋？”
“当然是我娘。”她顿住脚，皱眉看着郑三，因为急着辩解尾音都哑了。见郑三还在盯着她，便扔下一句“懒得理你”快速往外走去。
到了大门外她逃命似的上了马车便催促着车夫启程，驶出去一截后才听到郑三跟上来的马蹄声。
她一路都没往外看，沉默的坐在车厢内，心中思索着郑三的话，她也不由得在问自己，“心底那股抑制不住的期待……真的不是因为曹璋么？”
为什么她觉得已经有很久都没见到他了呢？即便在梦里，她似乎也看不到上一世的那些人了呢？
这么一想，近来她好像不怎么做噩梦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翠玉忽然说：“姑娘，你看码头上的那一队人马是不是将军府上的？我瞧着那个蓝色衣裙的女子很像绿羽姐姐。”
此时天色蒙蒙亮，马车离码头那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太真切，只隐约看到那些人的轮廓。
这就到码头了？这么快就到了……
罗馥心里闪过这么一句，无端的紧张起来。她直起身往外瞭望，在人群中看到宝蓝衣裙的绿羽，此时绿羽恰好回头，就扫到了秦家马车，立马大声喊了句：“秦姑娘。”
翠玉见状便嘀咕道：“真是眼尖。”
罗馥只大略看到了绿羽的脸，便向那边微微颔首，权当打了招呼，而绿羽显然很高兴，竟踮起脚向这边挥手。
“将军府下人来得这般早，还个个精神抖擞。”翠玉这话也不知是夸是损，说罢便学着绿羽举起右手晃了晃。
罗馥轻轻“嗯”了一声，就往海上望去。
“姑娘，咱们要过去打招呼么？”
“不了。”罗馥摇摇头放下布帘，又说：“绕过去吧，我是来接母亲和哥哥的。”
“是。”翠玉应下挪到前头和车夫嘱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话，她其实察觉到了罗馥这些天的低落，只是她并不知道当日在梅林那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罗馥近日刻意避着将军府的那些人，她也只好跟着多长了个心眼儿，见到蓝翘她们时候嘴上严实了不少，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热情了。
她也总算看出来了，“主子和曹将军一个能忍着，一个爱藏着，未来的路，指不定会如何呢……”
这般想着她又偷偷看了罗馥一眼，便见她皱眉抿唇正盯着车壁发呆，心事重重，哪有半分迎接夫人的欢喜样。
此时被翠玉观察的罗馥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对面那对偷偷摸摸的小眼睛，只是懒得理会。
随着车马离码头越来越近罗馥的心也七上八下，耳朵变得分外灵敏，她听到车马路过将军府那些人时绿羽和蓝翘的声音，绿羽还高兴地喊了声：“快看，船来了。”
真快……这就回来了。
罗馥抿了抿唇端坐起来，待车一停稳便撩起帘子跳了下去，海风将她的披风吹得鼓起，见她的钗环吹得叮当响。她不在意，眼睛紧紧盯着那艘驶到近前大船，船上的灯火未息，灯笼随风晃动，像火焰跳跃舞动似的。
甲板上站着身穿软甲的护卫和一些黑衣镖师，众多人中，罗馥一眼就看到站在正中的曹璋，此时东方天际泛了白，她好似出现了幻觉，竟看到水面上升起了浓浓的雾气，而曹璋的目光却穿透了雾气向她投来，他们对视良久，曹璋忽然笑了。
这一笑雾又散了，周边的一切变得明朗，她的视线又落在他脸上身上，曹璋似乎瘦了很多，脸上棱角更加突出，眼眸深处也更加幽暗。
这些天，他经历了什么呢？
正思索着，肩上忽然一重。
“海风凛冽，你这么吹着会生病的。”郑三的声音从后面过来，她被扭转身子背对着大船，只来及看到曹璋忽然冷下来的神情。
兜帽罩下，她眼前登时一片黑暗，抬手扯了一下又被按住手臂。
“别动。”郑三立在风口，替她挡下寒气，不容置疑的说了一句。
罗馥只好松手，无奈道：“谢谢三哥，我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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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好样的，你们总算就别重逢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