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怎会不冷,瞧,你身子都在发抖。”
罗馥并不觉得冷,甚至觉得被海风吹一吹人反倒清醒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在抖,所以当肩上的力道忽然收紧时她便不自在的挣扎了几下,却听着郑三又说:“我带你进车里坐着。”
说着就抓了她的手臂往车那边带,而罗馥面对郑三忽然的强势也十分不适应,她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要在这儿等我娘下船。”
郑三闻言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后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温柔道:“我竟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会跟在我身后采花唱歌,倒是忘记你早已长大,长成一位聪慧的姑娘。抱歉,三哥方才失礼了。你想在这儿等着,我便陪你。”
“三哥……”
“嗯,三哥一直都在。”
罗馥听着这些话心头颇为触动,再加上他的眼神忧郁苍茫,更是心生怜悯。想他漂泊至今,孤苦伶仃,便抬起手肘撞了撞他,说道:“说真的,你也该为我们娶个嫂子进门了吧,再生几个孩子,多热闹啊。有了妻儿,你便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根苗便踏实了。”
郑三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很认真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时候好好谋划了一番了。”
罗馥闻言失笑,拨开一边的兜帽侧头看他,说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娶媳妇还要谋划的,你别担心,只要你中意那姑娘,我娘定然会帮你娶进门的。”
郑三背手盯着海面,闻言嘴上挂起一丝笑,回道:“这种事还是亲力亲为得好,夫人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况且,这世上哪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不谋划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好吧,你总是有道理。”她妥协的摊摊手,又转头往甲板上看了一眼。
眼看着大船顺利停靠,一旁郑三又说:“咱们真该谢谢曹将军和陆大侠,有他们保驾护航,夫人才能这般顺利回来。”
“嗯,我记下了。”
她应了一声后便提着裙角跑到了下船的地方,随后便土耗子似的不停探头往船舱方向看,待船被固定稳妥后,她才看到母亲被哥哥扶着出了舱门。
“娘!大哥!”
罗馥立刻大喊一声,跳起来挥手。舱门边的母亲看过来,看到她来迎接时便高兴的笑了起来,摆手让她在原地等着。哥哥被晒得黝黑,也挥着手大笑,一口大白牙分外显眼。
这一刻她的心情被至亲的人填满,高兴的来回踱步。
很快,船上的人陆续下来,母亲和曹璋是最后出来的,他们不知在说着什么,母亲面上的神情比先前说起曹家人时缓和了许多,在哥哥插嘴时甚至还会对曹璋露出笑脸。
他们一前一后走下船,罗馥快步跑过去抱住母亲,一叠声地询问“路上有没有晕船”、“在建业有没有受委屈”、“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问着问着竟哭了起来。
母亲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哎呦呦,娘的傻闺女,娘这不是好好的,你哭什么?将军还在跟前呢,小心人家笑话你!”
罗馥泪眼模糊的看了曹璋一眼,见他垂眼看着自己便皱眉道:“我担心自己的娘,别人管得着吗!”
见她如此孩子气,母亲便笑了一声,抬手抿了抿她的头发,又为她系紧披风,说道:“这次多亏曹将军及时赶到建业,才将那边的祸事平息,回来这一路他也几宿都没合眼,你还不好好地道谢!”
罗馥“噢”了一声,又转向曹璋,问:“将军不愧是东昭的守护神,您保家卫国辛苦了,用不用小女子给您磕个头!亦或是送您几家铺子……”
“馥儿!”
后面的话被母亲喝止,罗馥却依旧看着曹璋,他却一点儿都没生气,反而十分认真的回道:“铺子还是留着给你做嫁妆吧,至于磕头,日后定是有机会的,不急这一时。”言罢也不等罗馥回嘴便向秦夫人施了一礼,说:“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晚辈也要回府整顿内务,明日再登门拜访,告辞。”
“将军自去忙吧,修桥一事咱们择日再议。”
“好,请。”他们一搭一和的说完,曹璋便要走。
罗馥攥紧手指对母亲道:“娘,您先上车,女儿还有件事得问问将军。”罗馥本还打算忍着,可看曹璋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对摄魂一事丝毫没有歉意便又冒起怒气,便拦下他质问。
母亲倒是没硬拦着,只是对曹璋歉意一笑,说道:“馥儿被我宠坏了,还请将军见谅。”
“夫人言重,秦姑娘所问,晚辈自会知无不言。”
“嗯。”母亲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罗馥则走到曹璋跟前冷声问道:“曹将军,梅林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这么急?”
“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难道不能急?”
她咄咄逼人,曹璋却一脸平静,甚至刻意挪了位置替她挡住风,他的语气十分温和,认真地解释道:“罗馥,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之前对你用摄魂之术也是听闻你经常陷入梦魇,寝食难安,甚至出现幻觉,痛苦不不堪,这种症状恰好与我当年相似,便寻了当年替我治疗的巫医。只是治疗途中才发现你的情形如此严重,竟晕了过去。”
罗馥皱眉,又问:“我做噩梦的事你又怎么会知道!你收买我身边的人,还说无意窥探?”
曹璋抬手捏了捏鼻梁,略显疲惫道:“秦府并非铜墙铁壁,即便我不打听,也有人将你的消息送过来。”
“就当你的这些说法都有理,那看病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而是要自作主张将我推入惊恐的梦境中我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曹璋见她神情激动便上前压住她的肩,沉声道:“抱歉,这事确实是个意外。那位巫医等闲不出手,我去寻他被拒后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可那日却在梅林偶遇。而他弹奏摄魂曲也并非刻意针对你,一切都是巧合。”
“巧合?好一个巧合!曹璋,你的话,自己信么?”罗馥闭眼深吸了口气,随后向前一步盯着他淡声道:“眼下你已经通过摄魂术偷听了我的梦境,你打算怎么做?”
她其实是带着忐忑问出的这话,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答,比如“曹璋惨死”、“东昭立国,新帝暴戾”这些问题。
可曹璋只是笑了笑,波澜不惊道:“你都说了那只是梦话,我能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去自尽,以防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还是明日带兵闯入昭王府起兵叛乱?”
随后他又朝前走了一步,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或是你觉得我该报复你,明日起散播秦家长房千金的谣传,让你名声尽毁?”
“我……”
“你也觉得荒唐吧,谁会为了一个梦而去违背良知呢?罗馥,放过你自己吧,好好活着。”
罗馥抿了抿唇,“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她哑声说完,曹璋的眼眸便更加深沉了,他眯起眼,长而密的睫毛将他的瞳仁遮挡,只留下一道光,罗馥与他对视却觉得自己在窥探深渊。
他们对面而立,曹璋沉默了片刻后道:“不会。”
“可……”
“信我,那都不……”后面的话被打断。
郑三从斜里插话进来,说:“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各位都倦了,将军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至于其他吩咐,过两日您派手下过来嘱咐就好。”言罢又转向罗馥,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说道:“方才我还夸你懂事了,可你转眼就来麻烦别人,还有,夫人这些天心力交瘁早该回去歇息,却还得在车上等着你。”
罗馥被说的惭愧不已,扭头看了马车一眼就见哥哥吩咐人拿了毯子上车,随后便抱臂立在车边正面色不愉地看着她。
“我这就回去,将军也赶紧休息吧,抱歉,叨扰了。”她快速说完就跑到马车边,也没留意身后两个男人之间的视线交锋。
待他们一家离开码头后陆知风才走上前来,他一边伸展腰肢一边看笑话似的分析道:“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郑三有本事有样貌,可不像个简单护卫,那通身气派比某些大户人家的子弟还要强一些呢,关键是秦夫人看中,颇为信任,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呢。”
“多嘴。”
“我是提醒你,这男人有时候也得温柔小意些,有的女人是不能当做下属似的去操纵命令。”
曹璋也不理会身边这个蚊子似的男人,从蓝翘那里牵过马便向新修整的宅院驰去。
而另一边的罗馥在听到那踢踏的蹄声渐远后心也逐渐沉了下去。她靠在母亲的肩上,耳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脖子,将视线落在车帘上。
她看着不断晃动的车帘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待醒来时发现车马在院门口停着,四周静悄悄,扭头一看,母亲不知何时醒了,正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见她挣扎地坐起来便仔细给她抿了抿乱发,说道:“翠玉也说你最近睡得踏实多了,加上近来操心为娘安危,又要处理铺子的事,这一路颠簸摇晃你还睡得跟个小猪似的,娘的小乖乖,辛苦你了。”
罗馥拉着母亲的手,笑眯眯道:“女儿长大了,能帮您分担不少事呢,以后,您有什么计划定要和我说说,保不齐我也能出出主意呢,是吧。”
“好好,娘定会和你说,走吧,饭菜应该都准备好了,娘去梳洗一下,过来和你用饭。”
“嗯,我先帮您尝尝味道去。”
母亲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便让翠玉跟着她去了小厨房。
约摸过了一盏茶,母亲换了干爽的衣裳,松松挽了发髻便过来了,娘两说起近几日的事都唏嘘不已。
建业是个繁华大城,来往的商户络绎不绝,聚集着东昭乃至整个中原最富庶的人,肥的流油,让人垂涎不已。北燕既然已经出手,自然不会放过这座大城。
母亲饭后喝茶时说道:“咱们秦家三年时候入了八门商会,此处汇聚着天南海北的八方势力,会长自然是建业的人,整个商会管制的也是东昭商人。秉着互惠互利,公平竞争,合法贸易的宗旨,这个商会确实起了不小作用,让各处商贸往来都规范了不少。这一次将我们都叫过去,主要是因为……会长被杀。”
罗馥吓了一跳,“所以,你们被怀疑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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