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母亲叹息道:“商会长四年一换,逝去的这位声望颇高,便连任三届,今年年底是要辞去会长一职的,前些日子却在家中被杀。我们这些元老自然要被传讯,可官府又不敢明的得罪这些人,毕竟八方元老加起来的财富,能抵十个昭王府金库。所以,便以配合查案将我们困在府衙大堂。”
罗馥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给母亲添了一盏茶,说道:“那后来抓到凶手了?是曹璋将人抓住的?”
“嗯,可我听曹将军的意思,怕是余孽未除呢。眼下这一关是勉强过了,可是细作既然能杀死会长说明手段极高,建业那边已经戒严了。”
看来前世的种种依旧还是发生了,北燕三番五次试探之后东昭势必反击,那时候就是一场恶战。
罗馥捏着茶盏转来转去,好一会儿后,母亲问起了刘兰芝,说:“那会儿周婆就说兰芝嫁去了戴家,是她自己看上了仲卿?”
“他们……哎,也是一言难尽……”随后她便将来龙去脉仔细告诉了母亲,最后叹息道:“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戴仲卿是个那么精于算计的人,为了权势,连自己的母亲妹子都能利用。您是没瞧见他那脸,变戏法似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当初还一副绝不屈就的样子,转眼就盘算着做刘家女婿了。听闻近来过得滋润极了,官场得意,情场也得意。”
她没好气的将柑橘皮扔到桌上,将戴仲卿里里外外都损了一遍。
母亲在一旁听着,闻言点点头,说道:“兰芝那孩子说是锦衣堆里长大,可这些年来受得委屈也不少,刘大人不像你二叔那般招摇,可也纳了不少人,孩子没少生却是不闻不问,全凭刘夫人打理,她从小看惯了那些勾当,自然会被仲卿那温润如玉的样子吸引。”
“先前我怀疑秦罗英使坏,后来又发现嫁祸我们兄妹的人和北燕细作有牵扯,可是查了那么久竟一点儿踪迹都没查到。再后来老孙闹出几条人命后也死了,最近这几天咱家才算太平了些。”
“不怕,现在娘回来了,定然会给你们做主的。”
“嗯!”
这一晚母女两说了很久,直到戌时哥哥回府两人才散了,母亲回屋歇息,哥哥则拎着一个大包裹跟着她回了院。
“哥哥有事?这么晚了也不回去睡?手里拿着什么?”
“给你的小玩意儿。”
“呦,稀罕了呀,竟给我买了这么多?”她解开包裹,里头掉出来十几个盒子,五彩斑斓还香喷喷的,一看就是小姑娘的东西。
她拿出一只梅花簪在发间比划了一下,随后看向哥哥。
“很好看,妹妹怎样都好看。”随后又笑了一下,温和道:“明日有空了你再翻看,早些休息吧。”
欸?这就走了?
以前他要是给自己买了东西哪次不得大肆炫耀一番,定会从她这里哄走几两银子才行,今日这般稳重可不是他的做风。
这次到建业定是出事了……
随后一想便猜到了大概,于是斟酌道:“听闻此行极为凶险,你们还与北燕细作正面交锋,那都是真刀真剑在搏命,可不是你寻常吓唬人的。这次你是否立了功?杀了几个细作?当时害怕么?”
“那……那有什么怕。”
哥哥说话时神情紧绷,却故作轻松,罗馥闻言豪放地拍了拍他肩膀,不屑道:“看你这样子,都快哭了,还说不怕?”
“谁哭了!”
“好啦,不就是惩奸除恶么,怕什么呀。那些贼人一心想着谋害咱们东昭,人人见而诛之!若是我担着差事,我也得扑上去和他们厮杀,妹妹我以你为荣!”
她尽量用不在意的语气说话,哥哥抓着刀柄的手也逐渐放松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狠狠瞪了她一眼。
罗馥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心道哥哥真是个憨货,平日叫嚷得最凶,打打杀杀不离口,让人觉得他多勇猛凶狠。可她很清楚,哥哥就爱逞口舌之快,事实上心地不坏,活了这么大怕是连杀人放火的念头都没起过。
她收起笑,走过去抓住哥哥的手臂温声道:“哥哥,你杀的是坏人,那些人穷凶极恶,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保护了很多人,是功臣呢!”
哥哥拍开她的头,将自己的衣袖拽回来,说道:“行了,你别再絮絮叨叨,我知道深浅。将军先前还同我说了很多自己在沙场杀敌的事,这两日我也想开了。也就出事那几日睡不着,觉得手上的刀有千斤重,看到红色的东西也觉得恶心。”
听到他说曹璋也曾开导,罗馥便安心了不少,点点头道:“你想开就好。”
“不必担心哥哥,早些休息,我走了。”
罗馥点点头将他送出门,回到屋内便翻看着书案上那些玩意儿,她从中间挑出几个精致木盒,叠防在手边,看到价格不菲的红漆木盒和红檀木盒上的精致雕花就知道这些事曹璋送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盒子打开,竟是建业那边最流行的胭脂,是六七种不一样的红,玫瑰红,樱桃红还有芍药红……很漂亮。还有一颗浑圆的香木株正好能被她的掌心包裹,香香的,凉凉的……这一晚她就攥着那珠子睡了个好觉。
翌日清晨,她睡得正香,梦里有美酒佳肴,正和母亲坐在亭子里享用。翠玉进来撩起了帷幔,小声说:“蓝翘和绿羽来了,说曹将军要带您去拜访一位巫医,姑娘,您哪里不舒服么?”
罗馥立马坐起来,说:“曹璋前几日说他认得一位南疆巫医,会推拿针灸,我近来失眠头疼,便也想让巫医看看。”
“姑娘,听闻南疆巫医都是些吃虫的怪物,能活百年,成日神神叨叨,阴沉得很,真能治病么?仁德堂的刘大夫也会推拿针灸,咱们还不如找他。”
罗馥怕她和母亲说起这事,便嘱咐道:“那巫医在南疆极有名,许多人求上门人家都不理会。将军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帮我打听到的,你切莫传扬,不然人们还以为我得了什么怪病,连母亲和哥哥也不许说,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是。”翠玉见她这般郑重便小心应下来。
“快将那套月白色绣银纹的襦裙拿出来,再替我挽个简单的髻,钗环都不要。”
一番收拾后她便急急出了门,曹璋的马车正停在秦宅侧门口的树下。蓝翘和绿羽见她过来都恭谨的行了一礼,绿羽说:“大清早过来定是扰了姑娘好梦,抱歉,您请上车吧。”
“姐姐客气,今日我恰好起得早。”
“请。”
罗馥点点头,搭着翠玉的手臂上了车,一撩帘子便被端坐在车里的曹璋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她真没想到曹璋会过来,以为他像上次一样在某个茶楼里等着。昨天他从建业回来,定然还有不少事处理,就连哥哥都是戌时归来,何况他这位管事的将军。
而曹璋确实困倦得很,一个时辰前他才将手头上的事处理清楚,随后就听赤霄说巫医邀他到梅林便急忙带人出来,巫医还特地嘱咐要带上罗馥,所以他就在马车里歇了一会儿。
“上来吧。”
他说完便端起冷茶喝了一盏随后整了整衣衫坐直身子。
罗馥弯腰进入车内就在门边坐下,曹璋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去梅林有一段路不好走,你坐在门口,当心担掉出去。”
“无妨,我会小心的。”
她的疏离引得曹璋皱起眉头,倾身探过去便把她拽到身侧坐着,见她还要挣扎,便用力的踹了下车壁,马车应声而动迅速驶了出去。
罗馥被晃得站不稳又跌了回去,被曹璋扶着肩坐稳后拍开他的手,说道:“曹璋,上一次你们在背后耍手段我暂且就不计较了。可咱们今日得提前说清楚了,若那老家伙又想使阴招,我秦家人定不会放过他!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他!”
曹璋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有辩解,点点头应下来,又说:“巫医神秘莫测,行踪不定,这次主动邀我过去还是第一回,他上次阴差阳错的摄了你的魂,定然也觉得抱歉。而且,我觉得你心中对巫医也好奇,于是便自作主张的过来了。”
罗馥刚想讽刺那人装神弄鬼,就见曹璋抬手捏了捏鼻梁,于是又住了嘴,转而缓和了语气问:“他先前就见过我这种……病症的人?”
“离魂是巫医的说法,他说你头部经过重创,平日又思虑过度,若一直被幻想束缚会越来越焦虑不安,日日无眠,犹如惊弓之鸟,再放任不管,他日遭遇丁点儿变故都会疯癫。”
这么说确实有几分道理,所以,她真像巫医说的那般“离魂”了?
所谓上一世的记忆真是她幻想出来的?一直以来,她都是得了病吗?
她皱眉思索,侧头看了曹璋一眼,他正在倒茶,侧脸俊郎,手指修长,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她一直很好奇,这么个瓷娃娃似的人在沙场混战多年,怎么就没变成那五大三粗的糙汉?
他确实和上一世不一样,她记忆中的曹璋冷若冰霜,目下无尘,何时像这般温和,带着人间烟火起。难道……所谓的上一世真是她被撞坏脑子后胡乱想出来的?
她其实从没经历过那八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她也没羞辱过曹璋,而他也从没什么挫骨扬灰……
这么一想,她竟然觉得心口轻了一些。
此时,曹璋将茶水递到她手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罗馥,人活一世不易,切莫自弃。”
“嗯,我晓得。”
罗馥点点头,见曹璋握拳抵在唇边打了个哈欠,便说道:“我半路也不会跳车,你安心睡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困,和我说说这些天庐江都出什么事了。”
罗馥听罢笑了一下,说道:“你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还能不知道庐江这边的事?昨天绿羽和蓝翘定然都告诉你了吧。”
曹璋拿走她手上空茶盏,倾身看着她说道:“你说的,我都想听。”
“不就是那些杂事么,谁说不一样,你快让开!”
罗馥恼羞成怒,抬手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下,曹璋猛地抖了一下,眉头紧皱,捂着胸口挪了回去。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曹璋,你没事吧。”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车窗帘就被掀开,蓝翘在马上探低身子,一脸焦急地问:“将军,您没事吧。”
曹璋摆摆手,让她放下帘布,随后坐直身靠在车壁上缓气。
罗馥手足无措地抓着他的手臂,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仔细回忆刚才那一推,她确实使了大力。
“曹璋。”
“唔,真疼。”曹璋捂着胸口,侧头看着她,忽然笑道:“你竟力大如牛,我这把老骨头差些散了架。”说罢便坐直身,又像个没事人了。
“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有啊,你信它就真,不信它就假,全在你一念之间。还有,我确实很疼,你不给给我揉揉么?”
罗馥甩开他的手,瞪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有那么一瞬,她真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都是假的,是别人假冒的!真正的曹璋怎么会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
“不揉吗?”他又淡淡的问了一句。
“不可理喻!”她骂完便移开视线,重重靠在车壁上,不再理会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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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给我揉一揉。”
罗馥:“算了,我怕捶断你的胸骨。”
将军:“……”
将军解锁新技能,化身情话boy,只是……似乎用力过猛,略显油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