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和罗馥斗嘴分神,身上的痛处总算缓和了几分,此刻安静坐着胸口那处伤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北燕细作此次着实歹毒,不仅在武器上涂毒,还混入官员家中投毒暗杀。昭王怕引起恐慌便压下了消息,之后密诏他入宫,拿出一份名单,仅王府和下级官员后宅内就潜藏着两百多细作,再加上可能冤枉的人足足五百有余,数量惊人。
这些都是要秘密诛杀的……
随后,在一次夜间追捕时,在和那细作头目打斗过程中他替世子挡了一箭,伤口不断溃烂,府医止不住血,束手无策,幸好他还留着巫医的一瓶药才略有好转。
罗馥方才那一推正中要害,他确实疼得很,只好蒙混过去,免得她又自责。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并肩端坐,各怀心思随着车马摇晃前行,大半个时辰后,来到梅林脚下。那是一处缓和的山坡,此时并非梅树开花的季节,所以漫山绿意,如同翠海蜿蜒远去。
罗馥抬起手搭在额头上向远处眺望片刻后说道:“看,这弯弯曲曲的林带像不像蛇,用好看的外貌伪装自己,实则是蛰伏等待,若有人误闯便一口吞下。”
曹璋本在前带路闻言笑了一下,说道:“放心,这条蛇吃素,走吧。”
罗馥接不上话,收回手复又叉在腰间,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才跟了上去。
这次的路线与上一次又不同,罗馥仔细记下沿路标记,一路都走的十分谨慎。途中路过几处屋舍,曹璋都停下来介绍了主人家,其中多半都是些已经去世的文人,有几个还颇有名气,他们的著作,罗馥家中也有收藏。这些人晚年全部隐居,杳无音讯,没想到都来这里躲清净了。
“我外祖那一处屋舍占地两亩有余,后来交给了友人打理,所以,直到今日还有人在里头暂住。那日巫医便是去寻友的,刚自创了曲目,你便去了。”他走到上次那处草屋时停下,又解释了一遍当日的情形。
罗馥瞥了他一眼,说道:“那倒是奇怪了,若说琴音偶然,那迷魂香又是怎么回事?你那盏加了料的茶又是怎么回事?曹璋,你还真把我当傻子!”
面对质疑,曹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面容沉静的回复说:“茶是一般的茶,香也是普通的香,我也闻了喝了。可见一切都是天意,谁又知道你会对安神香如此敏感,还非要诬陷我故意迷晕你。”
“你尽管狡辩就是了!”
还真以为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呢!
罗馥言罢冷哼一声,甩着手臂也不管认不认得路就向左边的岔路拐去,沿着小径穿过一片丁香树丛,正揪着一簇花团欣赏便听到了琴声,“叮咚”脆响,余音袅袅,婉转悠扬,令人沉迷,心情也跟着飞扬雀跃,忽然曲调一转,划出刺耳长音,变成那日她昏迷前听到的摄魂曲子。
“故技重施!”罗馥十分警觉,抽出银针扎在自己手臂上,让自己免受琴音蛊惑。随后她又狠狠瞪了曹璋一眼,转身顺着声音快步跑出去。
“罗馥,站住!”曹璋喊了一声,她根本不理会,快步绕过一片花圃,又往前跑了一段,顺着那琴声看到水上凉亭内跪坐着一个白色长袍的人,他身侧立着两个绘满符文的屏风,此时正背对着这边抚琴。
总算见到这个不安好心的老东西了!
曹璋一路都在说什么“偶然”,可她根本不信,这两人之间定是有什么合谋。因着上一世的亏欠,她对曹璋自然下不去手,可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她还是敢骂的,必要时她甚至想为民除害。
一腔怒火将她烧的心口狂跳,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曹璋,见他沉沉的望着自己,撩起裙摆便从小腿的绑带上抽出一柄五寸长的窄锋直刀,冷声道:“今日你若拦我,便连你一起砍!”
这刀是哥哥送的好东西,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曹璋大约是没想到她憋了一肚子火,竟是准备来要人命的,于是皱眉停在原地,随后也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忽然舒展向后退了几步,说:“那你……手下留情。”
罗馥被急火拱着也没多想,便往前跑去。
自从坠马受伤之后,她便格外勤奋,日日练拳还私下里向郑三学了些轻功,当然,她这三脚猫自然不能飞檐走壁,可身姿还算轻盈灵敏。于是,矮身潜过去之后,提气在石山上借力,一跃而起便落上凉亭栏杆,再一跃就进入凉亭,那人还在弹。
她塞着耳朵,掌心握住银针,飞身一脚。
“哗啦”花里胡哨的屏风被她一脚踢开,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烂。那个戴着兜帽,浑身被白衣笼罩的巫医便出现在眼前,罗馥见他还在弹,咬牙盯着他的背影,拔刀便刺了过去。
嘴里还大骂了一句:“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老妖怪,去死吧!”
凌厉的刀锋向对方背心刺去,可是那人不避不动,周围也没人出来阻拦,罗馥眉心紧皱,手腕一转,去势大减,手上的刀在接近那人后背时迅速一转,划出一道弧度将那人的兜帽齐齐划开。
“刺啦”一声,那块布应声而落,露出黑亮顺滑的头发。
前面的人此时也停下抚琴,他缓缓起身,罗馥被眼前这副高大挺拔的身姿吓了一跳,一时间竟忘记出招。
她心想,巫医不都是……老的么?枯瘦矮小,戏文上都是这么写的。
可他……不像啊。
那人抬手将披风解下扔到了一旁,竟露出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披风,他又抿了抿头发,这才转身。
罗馥盯着他,将短刀横在胸口。待看到那张美艳的面容时一愣,妖冶魅人,此人竟比女子还要美艳,兰若在他跟前怕也显得寡味。
“你就是巫医?”她短暂的欣赏了一下这张脸,便镇定发问。
那人歪头想了想,旋即笑了起来。眼角泪痣飞扬,那双精心描画过的双眼脉脉含情,眼尾的一条细纹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倒是多添了几分韵味,罗馥猜测此人或许有三十岁,只是保养得当,所以看着也就二十几。
罗馥见他不答反笑,便紧皱眉头,心道一个大男人这是浪什么呢?
余光瞥了眼拾步上阶的曹璋,又举起短刀指着那白衣男子,问:“上次就是你对我用了摄魂术吧!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弹了弹刀尖,“叮”的一声,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刀”。随后抬眼看过来,又说:“秦姑娘,又见面了,在下倾城。”
罗馥手指发麻,攥紧了刀柄,越发讨厌这人腔调,还“倾城”,真是臭美至极。于是道:“怎么不倾国,小城可装不下您这容貌。”
那人掩唇一笑,顺手捋了捋垂在胸口的头发,看着罗馥身后慢步跟上来的曹璋,说道:“将军,罗馥姑娘问在下上一次摄魂是什么目的,在下觉得这话该是你回答才对。”
“晚辈愚钝。”
“嗬,你愚钝……”倾城被噎了一句便抱臂冷眼看他。
曹璋丝毫不脸红心虚,说完便走到罗馥身边,抬手将她手上的刀取下来,一边套上刀鞘,一边说道:“刀剑无眼,玩多了会伤到自己。”
罗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看着他把自己的刀收入自己怀中,便不乐意道:“这是哥哥给我的。”
“这柄不好,下次我替你寻一把好的。”
“不行!”
两人这边争执,一旁的巫医倾城便笑起来,他说:“我方才差点就命丧刀下,两位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二?”
罗馥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上次你擅自摄魂,窥视我的记忆,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还不能来报仇么!”
“嗯?”
“能。”
见曹璋附和罗馥的话,那倾城倒是气笑了,双手拢在袖中看着他们,说道:“曹小儿,上次,人是你领来的,迷香也是你点的,偷听这种龌龊事也是你做的,这小美人却跟我寻仇,你们还讲不讲理。”
曹璋挑挑眉,也不接话,寻了个石凳坐下后,说道:“不知巫医今日请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倾城无奈的看了曹璋一眼,闻言复又坐到琴边,看着罗馥说道:“听曹将军说秦姑娘自年初重伤之后便常有幻觉,觉得自己脑中伴生着上一世记忆,故而时常不安焦躁,无法入眠。”随后顿了顿,又指了指曹璋,刻意加重口气,说:“将军那日听到你讲述那些记忆后十分痛苦,我还真怕他哭呢。”
这话引得曹璋冷冷一瞥,倾城便不怀好意地笑了。
罗馥的视线在那两人之间扫了一眼,总觉得他们很熟,不像曹璋说的那般生分。
她打算听听这人能说出什么结论,便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受伤醒来后我便拥有那些记忆,我很肯定那是真的。那些记忆中的很多事都和现在的重叠,我确实经历过那些绝望。”
“我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罗馥也不吃惊,毕竟她还觉得秦罗英是“同病相怜”呢,便问:“他怎么样了?”
倾城说:“疯了。他和家人说自己拥有上一世的记忆,说自己会是一个富豪。于是,拿了家里积蓄去做买卖,最后赔的一塌糊涂,之后又把家里的田地房屋都卖了,还染上赌博,短短半年倾家荡产。父母被人逼债,投河自尽,妻儿离家杳无音讯。”
“他或许是在说假话呢,或许就想拿家里的钱满足野心呢?”
倾城摇摇头,“那男子品性不错,孝顺父母,勤奋学习。他坚持说记忆都是真的,有些事也确实如他所预测的那般发生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觉得我会害死家里人么?”
此时曹璋忽然插嘴,说道:“命运早有安排,若刻意更改,违背天意,总想着躲避困境,或许会招来更深的祸事……”
罗馥想到刘兰芝这件事,想到她如今还没上一世时快活,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顿时动摇了,她本想借着那一世记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躲开祸事,这样做错了么?
“你当初为了阻止刘兰芝与戴仲卿结亲,百般阻挠,不惜诋毁戴家声誉,殊不知刻意为之反倒引起刘兰芝好奇心。”
罗馥咬了咬唇角,茫然道:“那我不管?就任由着刘兰芝他们死吗?”
“你就那么确定,他们会死?”
“我……”
曹璋定定的看着她,说道:“你就这么确定,一厢情愿的插手旁人的人生,她会感激你?”&/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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