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翌日一早,罗馥正在院内修剪花枝,就听着一旁的婢女说起了那位曹大将军,说他在庐江风头无二,府邸落成时昭王还派了亲信大监送来亲题牌匾和贺礼。
几人一边摘花一边艳羡道:“谁能想到曹将军竟来咱们庐江安家落户,看样子是和长沙郡那边的本家分府单过了吧,这以后要是能嫁过去倒是能避开婆媳妯娌这些糟心事,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知谁家姑娘能有这般福气。”
罗馥将鲜花插入瓶中,左右瞧了瞧,感觉不太满意又揪出来重新排布。
听她们说这些话着实好笑,便也插话道:“一笔还能写出两个曹字?曹璋在庐江建府不过是为了稳固权威,如此一来与人密谋时还有个私密地方,否则庐江处处隔墙有耳,他做什么也不踏实。母亲早就说过,曹家亲族关系复杂,牵连颇深,曹将军年少有为,对家族的事尽职尽责。依我看,这福可不好享。”
“姑娘以前说曹将军深沉睿智,冷漠寡言,但是于感情上却是情深似海。既然这般厉害,那么定能维护自家的妻子不被外边俗务打扰。”
罗馥奇怪的看着她们,指尖点了点自己,疑惑道:“这话是我说的?笑话,我怎会说出如此奇怪的话,先前我虽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可到底也没多少交情。若不是碍着哥哥脸面,我是绝不会和那家人深交的。至于他深情、睿智的事……我又怎会知道?”
其中一婢女捂着嘴偷笑了一声,凑过来笑嘻嘻道:“自然是姑娘说的,夫人不在的那些天曹将军身边的那两位姐姐还经常过来呢,奴婢们还以为您知道不少将军府的事呢。”
罗馥揪了揪她的鼻子,随后皱眉思索片刻,正色道:“咱们接了修整将军府的活儿,我们自然得碰面商议,那院子可是气派得很,我代表的是我娘的脸面,自然要事必躬亲。”
她解释完那些婢女便笑眯眯齐齐“哦”了一声。
罗馥觉得底下这些丫头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真该好好□□,竟敢这么调侃她,刚才那一瞬她还真以为自己说过那些话呢。
怎么会呢?都是瞎猜的吧。
曹璋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物,身边不缺女人,定不会和她暧昧不清。于是失笑着摇摇头,也不理会她们争辩不休,捧起花瓶进了屋,摆在书桌的显眼位置,写字累了就抬头看看鲜艳的花枝,心情也能好一些。
翠玉随后也跟了进来,手中端着茶点果子,罗馥净了手便过去吃了几口。
她喝着清茶,眼睛舒服的眯起,说道:“周大夫这针灸术真是一绝,经他妙手施针后我这失眠惊梦的毛病竟然全都消失了,睡得十分踏实,一觉便到了天亮。”
“那敢情好,您睡得好奴婢也跟着沾光,昨晚也睡了个好觉呢。中途奴婢起来进去瞧了几次,您都睡得可香了,这以后吃好喝好,身体很快便能养好了,您日后白白胖胖,就是奴婢的心愿了。”
“唯独我这脑子不好使了,总是想不起以前的事……”
翠玉闻言安慰道:“既然是旧事,忘就忘了,记得多还占脑子呢。姑娘,您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罗馥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有理。”随后捻起一块枣糕递给翠玉,自己则拿起一块玫瑰饼咬了一口,鲜甜充斥整个口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跳了跳,这味道也变得甜腻起来,她有些目眩,咽下嘴里的那一口后便将剩下的又放回盘内,说道:“这东西太腻,我不爱吃,日后也不要拿过来了。”
“这可是厨房现做的,说是姑娘每次都要这个,他们又改良了配方这次更酥脆了。奴婢吃的还好,也不怎么甜,要不您赏了我吧。”
“嗯,你拿去吃吧。我吃着……总觉得有股怪味,大概是吃太多厌烦了,你也不必去责怪厨房,就告诉他们日后多做些核桃酥和绿豆糕吧。”
“是。”
她斜斜的躺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看着窗外高空浮云,不由得总是会想那曹璋,会在模糊的记忆力寻找关于他的事。
按照先前那些记忆,他们俩倒也算说上话,她似乎也曾对这位盖世英雄怦然心动,只是中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她心中那股热忱渐渐淡了。
为什么会变淡?
她如今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听到这个人名字,脑子里就会出现一双深沉而淡漠的眼睛,然后就会烦躁。
难不成,之前有什么过节?
可她不记得曹璋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啊……云雾山曹璋还曾救过她一次,后来他又登门说服父亲让哥哥入了暗卫,她也记得春猎时,还和他赛马了……之后见了兰若,陆知风这些人。
按说也没什么争锋相对的理由。
此时,翠玉正在翻找衣柜,见她出神便问:“姑娘在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罗馥想到先前每次见曹璋时他那种目下无尘、高深莫测的样子就感慨道:“曹璋好是好,可就是薄情了些。他这种人为国为民都愁不过来,那还有心思去谈论儿女私情。要我说,能嫁到曹家享福的人,要么是只图享乐,要么是爱他如痴如狂,再不然就是金尊玉贵的富贵花。寻常女子进去,不是被生吞活剥就得憋闷死。”
“瞧您说的,曹家哪有这般恐怖,好歹也是富贵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妾室出来都极有脸面呢。”
罗馥撇撇嘴,“我还说轻了呢,像曹璋这种……这种……”
“嗯?”
“算了算了,还是做些正经事要紧,翠玉你去寻李管事,让她从库里拿些珍贵东西,我去看看刘姐姐。”
翠玉停下手上的活儿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罗馥起身伸了个懒腰,便去梳妆台前描画眉眼。
后天将军府的宴席,无论如何她都得去,否则整个庐江权贵都去,她反倒缺席,不知道又会传什么瞎话。
所以,眼下也只好将探望刘兰芝的计划提前。只是,先前也没递拜贴,应该不会有事吧,她们可是闺中密友,她也算戴家亲戚,即便仓促登门也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她迟疑的想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多心,便再多想。
约摸一盏茶后她们坐上了马车,戴家离得不远,过了桥再经三个街口就是了,拢共不到十里的路程。
她在街上又买了些刘兰芝爱吃的点心,打算和刘兰芝好好谈谈心。待到门口时却看到秦罗英刚下了马车,正往门内走。
翠玉指了指外头,小声说:“姑娘,咱们要一起吗?”
罗馥眉心皱起,她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这位堂姐了,上一次还是刘兰芝成亲时候,再往前……她也记不太清两个人多久没有一起玩耍了。
对了,她还想起一件事。
先前母亲有意结亲扬州吴家,吴修远还来家里做客,两家人走动了几日,母亲还以为这事儿定是八九不离十了。谁知,那日她和哥哥撞见秦罗英悄悄拜访了吴家那母子后……那家人就再没过来。
罗馥以前是傻,喜欢追着秦罗英后面,学着她那聪明样,可她如今也算看清楚了,这女人可不想她好呢。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唤一声堂姐,两人一起去了。可今天,她忽然就很扫兴,她不想进那个门。
翠玉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她似乎不打算下车,就凑过来说道:“姑娘,您这位堂姐可真不是个东西!奴婢记得,先前您回来说戴家那公子可是对她痴心得很,为此还骂您和兰芝姑娘合起伙来欺负自己心上人呢!可你瞧瞧,她不但不避嫌,如今还堂而皇之登门,哪是来访友分明就是添堵!”
罗馥自然记得那次刘兰芝受伤,她和戴仲卿针锋相对的事,好像那次……还伤了曹璋。
她心思恍惚了一瞬,让车夫赶紧掉头,离戴家远远的。走出去一截才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就让这些人纠缠去吧,人家都各有所图,如今皆大欢喜,我跟着瞎操什么心!眼下这局势,还是各管好各的事。兰芝姐既然嫁去了戴家,我也只有恭贺的份儿了。”
“您可算想明白了!她……”
翠玉话还没说完,就听着马儿忽然嘶鸣一声,车厢也不知撞到了什么,“咣当”一声,好在剧烈晃动之后停下来了,罗馥和翠玉被晃得撞在一起,都吃呀咧嘴的揉肩。
翠玉撩起帘子刚要呵斥,就见赤霄立在车边,手上还抓着他们家马儿的缰绳,呲着白牙说:“秦姑娘,你这马儿腿受伤了,得治啊!还有,你这马车差点儿就将人家的摊子撞翻了。而且,你下来看看,我家马车好端端停着,就被顶到了墙上,轮子都坏了。”
这赤霄声音很大,咋咋呼呼的喊了一通,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罗馥探头看了他一眼,淡声谢道:“多亏了霄护卫仗义出手,多谢。”随后便向翠玉抬了抬下巴,“给那老人家十两银子,给人家陪个不是。”
“欸?秦姑娘,你也得谢谢我吧。”
此时车夫也急急跑过来打断他的话,“姑娘,您可有受伤啊,老奴该死……”
“七叔,先别告罪了,我一点伤都没有,咱们继续走吧。”
车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摇头道:“姑娘,您先到茶楼歇歇脚,咱家马儿的后蹄受了伤一直不安生,车厢上也破了个窟窿,老奴赶紧叫人来修,可不能把您伤到了呀。”
罗馥只好下车去了茶楼,那赤霄也跟上来,在经过一处雅间时他快步走上前将她拦下,说道:“我家将军就在左边这个雅间里,姑娘若是道歉,便进去吧。”
这人天生一张骗人的脸,话里就没几分真。见他又来捉弄自己,便冷声道:“好,道歉是吧?”她从荷包里取出十两金珠子,递过去说道:“修那辆破车也够了吧,至于将军大人……这孤男寡女的,民女就不打扰他清净了。”
“将军是父母官,又不是什么轻浮男子,不必在意的。”
罗馥眯眼看着他,闻言冷笑道:“父母官?那照你意思,我进去要喊爹吗?”
赤霄不愧是巧舌如簧,闻言笑了笑,双手一拍便指着雅间门,说道:“文璞可是将军手下,你这么说让他情何以堪。”
罗馥不耐烦,又抽出一张银票,拍在他胸口,“给,这是百两银票,赶紧给你家将军再置办一辆马车吧,那种一碰就散架的玩意儿,还真配不上将军的气势。”
她冷声说完,正要绕开赤霄,身侧的门被推开,罗馥冷眼看去,便看到曹璋一袭青衣,面色俊郎,如青竹一般立在门内。
他还真在啊……
那刚才的话是不是都被听到了。
罗馥抿了抿唇,脸颊升起红晕,为刚才那叫“爹”的言论,感到一丝尴尬。她狠狠瞪了那吊儿郎当的赤霄一眼,随后向曹璋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说道:“民女的马车不小心撞坏了将军马车,方才正在同霄护卫商量赔偿事宜呢。”
曹璋静静立在门边,他故作镇定,腿竟僵硬到无法迈开半步。他面上淡淡,可心里已经期待万分,真真应了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以为,自己绝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可当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越来越来越近,那声音再无往昔那般小心翼翼后,心忽然沉到了很深的地方。
再看到她平静的对他盈盈一拜时,心口还是疼了。离得这么近,他甚至看得清她耳边的玉珠上雕刻着缠枝牡丹的纹样。
自然也看得清,那双乌亮的眼睛中清澈见底,懊恼、吃惊、却独独看不到那团比骄阳还炽热的火了……那团总是心疼他,以他为信仰的火竟然真的熄了。
“将军?”
罗馥看着面前的曹璋,他眸子幽深面无表情,紧紧盯着她,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她心里不安,便出声喊了一句。
曹璋回神,勾唇笑了一下说道:“方才赤霄冒昧,扰了秦姑娘,我代他向你道歉。”
嗯?他道歉?谁能受得起!
罗馥吃惊的后退,连连摆手,“将军哪里的话,是我撞车在先,口出狂言在后,将军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曹璋此时已经平复了心境,点头笑了笑,温声道:“既然你的马车坏了,不如进来喝杯茶吧,我还要谢你把将军府修整得如此气派,请吧。”
这主仆,还逼着人喝茶,他家的茶难不成是从天上取来的么?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的小奇迹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