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为避免惹人注目,罗馥等着曹璋离开后又绕了一段路才往正庭方向走去。
这院子本就是她一手规划,所以院内的路她脑中还有些印象,便挑了几处近路往回走,也是巧了,她踩到碎石崴了一下脚,正坐在石墩上休息就听到身侧的墙后有人说话。
一男一女,男声陌生,可那女子却是熟熟人,正是自家堂姐秦罗英,她在这里做什么?
外头有北燕官差来访,难道秦罗英没去看可是,那么一个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在将军府私会外男?
不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罗馥心中犹豫,既不想被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污了眼睛,又十分好奇她到底在做什么。正犹豫着,就发现翠玉掂着脚挪到了墙根处,靠着拱门偷听里头动静。
她听了几句后忽然捂住嘴巴,惊奇的瞪大眼,招着手让罗馥也过去听。
“嘘”罗馥竖着手指比划了一下,让翠玉别乱动,抿唇思索片刻后也提起裙摆小心的走了过去,蹲在翠玉身侧。
这时,秦罗英冷冰冰地发问:“东西拿到了么?”
“东西?在下不知秦姑娘说的是什么……”那男子声音有些懒洋洋,像是在戏谑。
“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说自己摄魂之术天下无双,而曹璋也逃不出你的手心,这都多久了,为何还没有动手!曹璋非但活得好好的,而且还把将军府建在了庐江,你难道要等着曹家军将此处所有军权都夺走才下手吗!”
罗馥起初还在奇怪他们在说什么,当听到这两人居然在将军府之内大谈谋害曹璋!顿时大惊失色,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同秦罗英联手对付曹璋?
罗馥攥紧衣裙,探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一角白色衣摆,秦罗英今日出门选的是草绿色裙衫,所以穿白衣裳的应是同她说话的男人。
白袍……她心中升起疑惑,又凝神听了两句,秦罗英似乎急不耐烦,一直催促这白衣人抓紧时机动手,甚至还要想办法毁去父亲创办的东昭学府。
罗馥既不解又气愤,秦罗英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不但害曹璋还打算害自己的大伯,到底有没有良心!还是说,她这么做实则不得已,是被什么人胁迫……
她和翠玉躲在隐蔽处听了半天,大体上知道秦罗英和某个细作联手,打算趁着将军府根基不稳之时将他连根拔起,然后再搅动东昭的安宁,让东昭自己先自乱阵脚。那口气那态度,字字恶毒,句句愤恨,活像是天底下都欠了她似的。
这女人定然是魔怔了,或是被人下蛊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狠心的对待自己的家园。
秦罗英又说:“我言尽于此,限你五日内控制住曹璋,不要坏了那位大人的大计,否则,咱们都得死。”
白衣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后说道:“秦家两位姑娘在下都见过,罗馥姑娘秉性纯良,爱护亲友,正直果敢,可您却如此阴狠毒辣,满心算计,到底不是亲生的,你们两个还真是大相径庭。一个活在阳光下,一个……活在阴沟里。”
秦罗英听罢冷笑数声,说道:“少拿我和那个蠢货相提并论,她除了会依附男人还会什么?若不是托生在秦氏肚子里,如今比烂泥都烂,成天装清高扮好人,假装大仁大义。哼,见个男人便抱着不撒手,两辈子都学不乖,如今腆着脸攀上曹璋献殷勤,我倒要看看她落个什么下场。”
这嘴巴还真是毒,罗馥听着这些话,气得肝儿都在疼。一边翠玉气的咬牙,罗馥怕她冲动便一直压着她的手臂。她心里也不痛快,可是曹璋正面临危险这件事已经占据了她大半的心神,所以此时还记得顾全大局。
她们一直藏到那两人结束对话,秦罗英气冲冲地离开之后才缓缓站起来。而那男子着实奇怪,被秦罗英冷言冷语了半天还笑着同她道别,说什么“气大伤身,莫气坏身子”。
罗馥好奇这人身份,本打算等这人离开时跟上去瞧瞧,谁知连脚步声都没听到,那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奇怪,那什么小贼,竟潜到将军府来了,赤霄是怎么做护卫的……”
翠玉又开始念叨,罗馥在那两人说话的地方站了一会儿说道:“那人是客,不是贼。”
“客人?”
“嗯,那白衫质地上层,银线滚边,鞋面是雪缎,绣着回字纹,这里残留着茉莉香和上等麝香,秦罗英自然熏得是茉莉香,而那白衣男子熏得便是麝香,这种香料中的上等货价格高昂,不是寻常人熏得起。这般讲究的人定然是可客,走咱们也去看看,他应该还不会走呢。”
“好。”
罗馥提着裙摆快速往前庭走去,而她们身后白影一闪也消失在绿林之中了。
待到了大堂内时歌舞入场,宾客落座,畅饮攀谈,罗馥寻了处边角坐着,见母亲和二婶他们一桌正在垂首喝茶便放下心来。
主位上坐着的是曹璋,左手边则是一位身穿北燕官服的长胡子老人,年近花甲却神采奕奕,红色官袍,金鱼袋,官帽加珠,白玉束腰,应是二品官员。
罗馥见那老大人正侧身和曹璋说着什么,面色倨傲,语气生硬。而曹璋手上端着茶盏,神情淡定从容,嘴角一丝浅笑,甚至在她落座的一瞬还有空闲投过来一道视线。
看样子,面对北燕人的施压,他并不怎么在意。
两人低语,席上的歌舞完全盖住了他们的声音,罗馥时不时看一眼,能发现那位官员的气焰似乎收敛了不少,眉心拢着,既不满又不好随意发泄。
曹璋不卑不亢,一直微垂着头听那人说话。
忽然,“啪”的一声,席间碎了一只茶盏,本也无事,谁知刚才吃茶的那名女子竟倒地不起,口中更是吐出白沫。紧接着接二连三有几个女眷倒地,罗馥在其中看到了秦罗英,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反正是顺着桌子倒在地上。
“各位莫慌,快来人将女眷扶起来……”
“快请大夫过来!”
“各位大人请退到屏风后,都让一让……”
蓝翘和绿羽的声音压住众人的叫喊声将局面稳住,随后赤霄便带着十几个大夫过来将那些中毒的人抬到后院客房去了。
罗馥找到母亲和她一并退在角落,而曹璋在事发的那一瞬间便向这边看过来,见她无碍便皱眉看向大厅之内。宾客惊慌失措,桌椅被掀翻在地,顿时一片狼藉。
此时一旁的那位北燕官差好似才回过神,看着一片混乱猛地捶了下桌子,气愤道:“曹将军乃护国神将,受万民敬重,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将军府动起了手脚,将军,依老臣看,今日的事定有小人暗中设计,想搅乱您的宴席,定要严查!”
曹璋点点头,赞同道:“确实蹊跷。”
“庐江确实繁华,可也太乱了,将军初到此处便被人算计,实乃太守和那些官员失职,官无能,民自乱。老臣出发前,还听陛下说有意赐封将军王爵之位,若是您来统领庐江、长沙这些重地,那大燕国必定永世太平啊!”
这话声音不低,底下的人听到后纷纷议论,罗馥一直看着曹璋,就发现他在听到“王爵”这两个字时,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似乎也感到稀奇。
那官差这番话已经是明目张胆的挑唆曹璋和昭王关系,想用“王”的身份诱惑他忠心于北燕。
可她所认识的曹璋绝不会为这些东西动摇。
果然,他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后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也不接话茬,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庐江确实乱,下官实在担心各位大人安危,前不久还发生官员被杀案,凶手至今在逃。据线报,是西蜀细作最近动作频频,似乎想挑拨东昭与北燕关系,下官怕他们兵行险着,对各位不利。”
曹璋说得煞有介事,老大人一听,眼睛瞪圆,喝道:“他们敢!”
“这还真说不准,所以,下官觉得几位还是暂时留在将军府比较妥当,待一切安稳,贼人伏法各位再走,来人……”
“这就不必了,本官还有要务在身,耽误不得,将军才能无人能及,定然能将贼子擒拿。”
曹璋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封信递给赤霄,“八百里加急,往北燕皇宫和昭王殿各去一封书信。”
那老大人顿时着急了,忙问:“那是什么信。”
“只是禀告一声,庐江贼人出没,谋害命官,刺杀钦差大臣,此地危机四伏,下官难以应对,故而恳请各位大人留下,以便共商大事。”说罢叹息了一声,也不理会那几人的挣扎,招来部下便将那几人“请”到了后院。
罗馥攥紧手指,看着双目阴沉的曹璋,心中惴惴不安,他的这般做法与囚禁何异,这事若是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人被请走后,整个大厅之内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话。
曹璋扫了一眼,对担忧地看着他的罗馥微微笑了一下后,说道:“今日宴席到此为止,让各位败兴而归本官着实过意不去,但事出突然,本官必会彻查到底,府内大夫会尽力救治各府家眷,请大家不必惊慌,在大堂稍作等候。”
他话音一落,便有一人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那么多家眷出事,怎么刘家和秦家的人就无事啊,也太诡异吧!”
罗馥一急,正要辩解,就听曹璋冷声道:“诡异?怎么,所有人在本将府上出事,阁下才高兴么?”
“将军莫要误会,下官只是觉得蹊跷罢了,听闻将军府的工程乃秦家的工匠班子包下来的,而刘家把持着东昭大半的药材生意,种种巧合之下……啊……”
众人一惊,只觉得一道冷光从曹璋指尖飞射出去,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那个人“啊”了一声,就被一股大力甩到了身后的圆柱上,旁边人吓得四散开来,才看到他的发髻被一根筷子钉在了柱子上。
“将,将军您这是……”
“庐江真是人杰地灵……”曹璋冷哼一声,衣袖甩出一股凛冽的气势,沉声道:“来人,将这位能言善辩,聪慧敏锐的人带下去,本官稍后得仔细问问他今日这些话是什么居心。”两个黑衣人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快步上前便将那人的嘴堵上,迅速拖了出去。
“还有谁……看出了不寻常,想说几句?”
无人回应。
曹璋满意的点点头,一撩衣袍从腰间抽出佩刀,用力掷在地上,刀锋刺穿青石板,钉入地下足足五寸有余。他收回手,抬眸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东昭若乱,在座各位,谁也别想置身事外。那些今日存了其他心思的人,最好管住自己的手脚和舌头,否则……本官亲自送你去河沟安家!”
“是,将军说的是……”众人附和之后便沉默地坐了回去。
曹璋出了大堂,罗馥见他看了自己一眼便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些中毒女眷的院子里,曹璋停在一颗杏儿树下,抬手摘下一颗青杏递给罗馥,说道:“有什么想问的?”
“那毒……是你下的?”
曹璋笑了笑,点点头,“是。”
“你……万一……那么多人都中了毒,这下可怎么办?你要如何负责?”有几个看着都快不行了,口吐白沫,抽搐……
罗馥着急,对面的曹璋却丝毫不在意,反倒斜靠在假山石上,悠闲地咬着青杏说道:“我只给其中五人的汤中下了药,可是,最后竟倒下了二十几个。”
“你是说……有人假昏迷?”
“有趣的是,这些人大多确实中了毒。”
好在将军府卧虎藏龙,那些大夫看着很厉害,那些人应该会没事的。
罗馥跟着曹璋思索,见他“咔嚓咔嚓”地咬着青杏,一个接一个,很是脆甜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咬了一口,却被酸掉了大牙。
她捂着腮帮子看向将青杏扔到地上的曹璋,吸着口水问:“你……不酸?”
“秦姑娘,这世上有太多事都并非是你肉眼所见的真实。”
“什么意思?”
她问完,曹璋还没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将军的意思是,让你遵从本心,嫁入将军府,安心生活。”
“倾城,来了。”
“嗯。”
罗馥猛地回身看向那人,白袍白鞋声音懒洋洋不就是和秦罗英密谋的那个人么?
她见那人从暗处走出来,就好似一抹幽灵踏入人间,连忙侧身挡在曹璋身前,戒备道:“你为何在此!”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爱,就是,第一时间捕捉她的视线。&/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