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谈论东昭旧事,曹家定然是撇不开的话题,自东昭第一代主君立国之日,曹家已经有子弟入军中效力,七百余年,曹家更迭十几代,出了百名将军,被称为神将府倒也贴切。
北燕南下入侵东昭,整整打了八年,两边元气大伤,东昭不敌又怕西蜀趁机进攻,于是两方势力签立约定,东昭称臣但自治,保留风俗,岁岁纳税上贡,开通商贸,让出河道。北燕帝在东昭各郡设立监督官,东昭皇室也被杀伐殆尽,现在东昭王当时才是幼童,故而留了一命,被封了王爵迁到建业去了。
为了彰显大度宽容,曹家也受了封赏,曹璋父亲被封为镇南大将军驻守长沙,手中掌握着军队。大公子曹峰被封为骠骑将军,大胡子二哥曹威为平骑将军,曹璋是个例外,去年领兵平叛南疆与东海乱贼而立为威武大将军,一门显赫。
北燕帝对曹家既欣赏又忌惮,既拉拢又制衡,所以说,曹家最荣耀也最危险,命不好的话嫁进去就得跟着曹家满门被灭。
罗馥正捏着曹璋的指尖思索那些往事,就听着那二哥曹威忽然笑了起来,他壮实高大像一座小塔似的,笑声格外洪亮,罗馥被吓得一个激灵,手指便被曹璋紧紧握住。
她从曹璋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就被那二哥发现了,他抚了抚下巴,嘿嘿一笑,调侃道:“弟妹,丑媳妇迟早得见公婆,你就别藏了,三弟平日常说起你,我们弟兄几个早在长沙时便听说你的大名了。”
“是啊,嫂嫂,咱们曹家人都得脸皮厚些才行。”
两人又是一笑,罗馥撇撇嘴,才不信这些鬼话。曹璋寡言少语,哪会把她挂在嘴边四处和人说。
不过,她本身也不是扭捏的人,既然都碰上了也不好一直躲着,倒显得自己见不得人了。而且,曹家这几个兄弟也不像传言那般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于是整了整衣袖,淡定地从曹璋身后走出来。
她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起身后看了曹璋一眼,见他眼神温和便说道:“我的名声在外人口中可不算太好,不知两位都听了些什么。”
那两兄弟搭着肩,见她出来都笑了起来,等她说完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那四弟便说道:“外人皆因嫉妒才胡乱造谣的,我们怎会轻信。我三个哥那是何等眼光,他都拜倒在嫂嫂的石榴裙下,可见,您一定是最好的。”
二哥曹威跟着点点头,指着曹璋说道:“老三那双眼比狼还利,眼神忒好,从小到大,但凡好东西他都能第一个挑了去,给自己找媳妇,定然也是擦亮了眼选的。弟妹持家有道,秀外慧中,性子刚烈,正适合我们曹家。”
罗馥闻言失笑,说道:“我只以为文士能说会道,真没想到武将的口才也这般好。”
言罢,曹璋便淡声插话道:“二哥若不是巧舌如簧与不知羞耻两技傍身,也娶不到二嫂。长沙郡第一美人,竟被一个大老粗哄骗进门,真是可惜。”
“嘿,我说老三,一母同胞,一脉而传,你还有脸骂我?”曹威插着腰骂了一句。
曹璋眯眼冷笑一声,回道:“真不巧,我在投胎路上就同你不是一路,别套这种近乎。”
罗馥暗笑,拽了拽曹璋的袖子,说道:“既然三位将军有事相谈,那罗馥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要走。
曹威连忙住嘴,不再挑衅曹璋,对罗馥和颜悦色道:“你们二位继续,今日风和日丽,莫要辜负好这大好时光。我和老四再去别处走走,弟妹心思精巧,将军府着实气派。方才不凑巧扰了你们的好事,真是万分抱歉。这曹将军早就给我们脸色了,哎……该走的是我们,现在就消失,等……”
“好,门在那边。”曹璋立马接了一句,指着院门让他们快走。
曹威被噎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哭了几声就拍了拍老四的往院外走去,罗馥见人消失在门外便回身打量曹璋,说道:“你们兄弟几个倒是各有千秋,外头很多人都传曹家几个兄弟内斗不合,可我瞧着你们感情颇深。”
曹璋笑了一下,垂眼看着她说道:“妖言惑众!曹家若不团结一心,经历这么多的战争霍乱早就分崩离析。我们兄弟几人自幼一起读书练功,战场拼死相护,从未因什么私利争执,曹家的钱财分配清晰,各自打理财产,从不互相掺和。可偏偏有人看不过眼,总会胡编乱造,败坏曹家名声。”
“树大招风,这也难免。其实有时候瑕疵也不能全部清除,因为,完美……本就令人嫉恨。”
曹璋点点头,抬手抚了抚她额角头发。
此时有脚步声渐近,一位下属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曹璋退开一步,背手而立。
那手下过来后便快速说道:“将军,除秦家二房的庶女秦罗英没醒之外,其余各府女眷已全部苏醒,倾城大夫开的药方各家一份,并百金为礼,稍后护卫会亲自将人护送回府。”
罗馥蹙眉,问道:“只剩秦罗英一人?”
“是的,还未醒来,倾城大夫推测是因为秦姑娘身体柔弱故而比别人晚一些。秦大人和夫人心中焦急,此时正在大厅里哭闹,还要和大公子讨说法。”那人面色沉静,不慌不忙地将事情告诉曹璋便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罗馥听罢冷笑一声,说道:“体弱……可笑。”随后看向曹璋,“反正我也无事,过去看看她?”
曹璋点点头,便让那人叫来绿羽跟她一起去,嘱咐道:“不必与之动气,说完便回吧,你母亲怕是等着急了。”
“好。”
随后,她跟着绿羽去了秦罗英住的那间屋子,进去前忽然顿住脚,“你带着绣花针没?”
“嗯,姑娘要用?”说着便从荷包里取出一支彩线团子,上面插着四五根针。罗馥挑了两根顶细的别在袖子上便进了那屋子。
秦罗英此时直挺挺躺在床上,一边站着她的丫鬟,正端着一只空碗,罗馥见她神色慌张,再一瞥半掩的窗户便知道秦罗英定是装的。赖在这府里不走,怕是又在计划什么诡计。
“罗馥姑娘,您……您怎么过来了。”那婢女磕磕巴巴的问了一句,见罗馥不理便上前拦在床边,且有意无意地挡着她的视线。
“让开。”罗馥皱眉,一手将她拨开,提裙坐在床边看了看秦罗馥的脸说道:“再去煮一碗来,倾城大夫的药也喝不死人,多喝几碗对身子好。”
“这……”
“去吧,有我这个妹妹在,定然不会让姐姐有事的。”罗馥说罢便动作轻柔地将秦罗英的被子掖了掖。
“是,奴婢这就去。”
见那奴婢退下,绿云便将门关上了。罗馥坐到了秦罗英床边,从袖子上取出针,并用指头试它是否尖锐。又从木头上蹭了蹭,说道:“堂姐,这般睡着不累吗?听闻其他女眷都走了,你难道打算一辈子待在将军府了?
床上人不应。
罗馥又说:“听闻民间有个土方法,那些中毒昏迷的人,可用针尖沾着酒在手心、足心扎几针,放放血也就好了。我刚刚同绣娘要了两根,现在给你试试?哎呀,据说,这种绣花针沿着血脉推到体内会沿着血脉乱窜,最后从心脏冒出,人也就死了。堂姐,你别怕,妹妹定会小心的。”
床上人气息急促……
罗馥笑了笑,从桌旁拿了油灯在针尖上烤了烤就挨上了秦罗英的小臂,“呲”上等雪缎被烧了个窟窿,她看着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猛地用力将针扎在她掌心。
“啊……秦罗馥,你!”
罗馥起身后退避开秦罗英挥来的手掌,一旁绿羽立马上前高兴道:“呦,姑娘醒了!奴婢这就同外边人知会一声,秦家二房老爷和夫人眼下还在埋怨我家将军呢。”说罢快步出了门。
秦罗英气得心口疼,捂着手心使劲吹了吹,见罗馥拿着针立在五步开外,便恨声道:“我是你姐姐,竟然用针扎我,从哪里学的这些下作手段!”
“堂姐,赖在此地有何意义呢?其他女眷都走了,你留得太久不是落人话柄么?”
她的话不怎么中听,秦罗英立马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中毒昏迷,将军府自然得给我一个交代,倒是你,别人都出了事,你却好端端的站着,加上你和将军那点儿韵事,真不知谁会落人话柄。”
“我没事是因为福大命大老天保佑,而且,我脑子清楚,管得住自己的嘴和手,也分得清谁敌谁友,不像有些人自作聪明,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枚小镜照了照自己的妆容,一边补妆一边讽刺。
秦罗英听到这话后猛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可都是秦家人,你莫要胡说给家里惹祸。”
罗馥“啪”的一声将胭脂盒盖上,起身走到秦罗英身前,盯着她说道:“原来你知道自己姓秦,知道自己是东昭子民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成了北燕走狗呢!秦罗英,别装了,你和倾城今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想杀曹璋,想害东昭!”她手指点着秦罗英心口,逼问道:“谁给了你承诺,让你昧着良心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秦罗英起初有些惊慌,随后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靠山,忽然就理直气壮起来,她甩开罗馥的手臂,冷笑道:“东昭本就是北燕属臣,你说我是北燕的狗,可我觉得你们才是狼子野心,意图造反!醒醒吧,东昭只有一个曹家,手上那么点兵力还想对抗北燕?再说了,东昭商贾遍地,商人重利,他们才不在意谁坐皇帝,有钱挣有甜头拿便是太平盛世。”
“秦罗英,东昭被北燕当做钱袋子,当做征兵场,他们何曾对百姓仁慈,你也是苦日子过来的,难道还……”
话未说完就被秦罗英打断,她说:“罗馥,我劝你别犯傻了,跟着曹璋,你这辈子就等着挫骨扬灰吧!”
“你简直无可救药!”
“哼,有本事你现在就找人将我抓了,不然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罗馥咬牙看着她,手指紧握成拳差一点就要挥出去,恰好门被敲响,绿羽在外说秦家二房夫妇来接秦姑娘了。
秦罗馥坐上床正要假装病弱,罗馥便走到床边警告道:“若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让郑三绑了你回去!”
这话一出,秦罗英便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平平的躺下,说道:“也好,我就等着他来接我。”
罗馥看着她闭上眼,咬牙点点头,说道:“好,你等着。”随后甩袖出了门,开门时迎面碰上二叔二婶她只匆匆行了一礼便大步离去。
回去的路上母亲见她脸色不好,便说道:“曹将军的几个弟兄都在,定然会将这次的事处理妥当,莫要担心了。”
罗馥“嗯”了一声,随后抓住母亲的手说道:“娘,曹璋若是来说亲,您便应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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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天底下讨厌的人大多一个嘴脸,自认为有理,蛮横,自私。&/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