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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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馥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能如此表里不一,曹璋原先人前人后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目下无尘的矜贵模样,如今看着却和那外头的浪荡子没什么两样,心眼儿坏得很。

    本以为和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人共度一生,她要多费心些,日子才不至于太过冷淡,没曾想低估了曹璋的撩人手段,如今在他面前,她倒是处于下风了。

    现在她被曹璋抱在腿上,听着他说起家中趣事,感受着他的宠爱,只觉得这辈子来世间走一遭便也值了。于是,晃着腿,咬了一口酸果,说道:“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既上了你的贼船,日后若有战事我秦家就得为你买马买粮,曹璋,你是不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曹璋一直看看着她,闻言也不回避,眼神清澈而专注,直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为夫日后真陷入如此困境,还望小夫人出手相助。”

    “堂堂曹将军也会有这般顾虑?”她笑了一声,坐直身子看向曹璋,额头上被轻轻敲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脸埋在他脖子里小声嘟囔:“那我岂不是应该好生掂量一番。”

    曹璋心中柔软,凝眸望着万里高空中云展云舒,抚着她的头顶说道:“我从不否认北燕的强大,北地盛产良驹,兵马强壮,又一直压制东昭军事,若真打起仗东昭定然不占优势,可我们又不得不早做谋划,北燕皇族将东昭视为异族,心存戒备,刻意打压,老皇帝在位或许还记得当年盟约对我们仁慈几分。可是太子一派野心勃勃,不但盯着东昭就连西蜀他们想吞下。”

    他揽进了罗馥,神情中有种决绝的沉重,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将你交给他人,生必须是我曹家人。”

    罗馥失笑,撇了撇嘴说道:“我怎么听着好像,你要拉我陪葬似的。”

    曹璋淡笑一声,“这一世,葬也要葬在一处。”

    两人花前日下,本该说些甜蜜话,可话题一转竟开始计划死后合葬事宜,罗馥觉得不吉利,转身“呸”了几口便抓着曹璋领口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说:“你且放心好了,我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不会跟你哭哭啼啼地要花戴,日后你我若为一体,我便是你的靠山。”

    “哦?”他微微挑眉,眼睛熠熠生辉。

    罗馥觉得他这一声极为轻蔑,于是两手扶着他的脸,严肃道:“若有人说你坏话,我便寻了哥哥替你报仇。若有人伤你,我便提着刀去砍他,曹璋,你莫要不开心,不要一个人承受所有事了,好么?”

    “好。”

    两人也算互述衷肠了一番,罗馥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屋内,正寻思着嫁衣要做个什么样式,就被母亲叫去了书房。

    周妈妈见她一脸喜色的进了院便笑着恭贺道:“曹将军一表人才,忠诚刚勇,是咱们东昭一等一的好儿郎,姑娘真是有福气。”

    罗馥听到这话也不好太过忘形,抿唇笑了笑,说道:“他也就一般吧,寡言少语,冷冰冰的,最多也就是英俊了些,细心了些,稳重了些……嘿嘿。”

    “瞧瞧,你这眼睛里都藏了蜜罐儿呢,寻了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君,我们都为你高兴!”

    罗馥点点头进了里屋,母亲正拿着一堆文书翻看,见她进来便招招手,说道:“来看看这些地契,娘为你选了一些庄子铺子还有田地,庐江境内居多,还有苏州、建业、长沙那边的零散产业。”随后又取出一个檀木匣子,“这是娘在北燕的几处商铺田产,你定要收好了,这些产业是娘以你哥哥的名义开的铺子,并寻亲信打理,并不在秦家账上,待你成亲之后便会有人去寻你交接此时。”

    “不是郑三哥在打理么?”她奇怪地问了一句,母亲一直都很信任郑三,这些产业竟然没经他的手?

    母亲笑着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郑三是个聪明孩子,可是他不姓秦。他心思细腻,做事滴水不漏,有野心又能干,这样的人怎能不妨呢。”

    “我还以为您把他当儿子看。”

    “那孩子心思重,娘就怕他此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咱们终归是外人,很多事还得有个分寸。”罗馥见她眉心蹙起,言谈间颇有些无奈自责,便说道:“郑三哥终归还是最敬重您的,咱们从不曾苛待他,哪怕日后各奔东西也不会是仇家。”

    母亲叹息一声,淡笑道:“希望吧。”

    罗馥没有太在意,拿着一旁的嫁妆单子,说笑道:“娘这么着急就把嫁妆写好了?这可是您的血汗钱,都给我了,不心疼么?”

    母亲哼笑一声,说道:“为娘奔波大半辈子不就是给你们攒些傍身钱么,这世道啊,有银钱在手过得才能踏实,才有跟人较量的本钱。曹璋选了你,真情实意不知道几分,可这偌大的秦家家业定然是盘算过的。你既嫁过去,定然要被拿来和那些曹家人比较,娘自然不能让你输了面子。”

    罗馥拿起一张城郊的水田契单子看了一眼,说道:“娘,你若有门路便将银钱往西蜀那边放一些吧,到时候昭王真的起事,定然拿各郡商户开刀,你得给哥哥留一些。”

    “嗯,娘唤你过来便是说这事的,娘打算过两日就让郑三去办这件事。”

    “嗯,事不宜迟。曹璋立府于庐江,又和咱家结亲,定会引得北燕注意。他们之前派来几个钦差说了一番挑拨离间的话,那几人被曹璋关了几日,心中定然不快,回去后指不定如何添油加醋,所以……有些事也该早些打算了。”她目光沉沉,不急不躁,已有当家主母风范。

    秦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如今沉稳如斯心中颇为欣慰但又愧疚不已,她终究还是让自己的女儿为了家族安危牺牲了自己一生,其实早在建业时曹璋便向她说起结亲的事,而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动摇了,也是因为她的识时务,曹璋才这么快的想联姻吧……

    乱世之中众人艰难,秦家树大招风,她一个女人家恐怕是无力守住这份家业,夫君是个迂腐文士,儿子鲁莽纯善,女儿又年少天真。她在建业时眼睁睁看着同去的客商被刺杀毙命,若非曹璋的暗卫厉害,她真就有去无回了。

    子女难以支撑门楣,那些亲戚却犹如豺狼虎豹,若没有强大的姻亲支撑,怕是战事一起,稍有不慎,那些人就会来钻空子。

    所以她听到曹璋来求亲时内心是松了口气的,抛开旧怨不谈,有曹家这门亲在,他人就不敢乱动。为了家族利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应下这门亲。

    “娘?”

    “嗯,怎么了?

    罗馥举着手在母亲眼前晃了晃,笑道:“娘,您走神了,在想什么?”

    “馥儿,你真的愿意嫁给曹璋吗?”母亲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罗馥走到她身侧笑着戳了戳她的脸,说道:“娘,我愿意嫁,他愿意娶,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您莫要担忧,更不必愧疚,曹家这颗大树底下好乘凉,我能去也是高兴的。”

    她抱着母亲晃了晃,说道:“娘,咱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嗯,娘信你。”

    母女二人说了些体己话罗馥便带着翠玉去了玲珑阁,那里的掌柜十分有眼色,见她过去便恭恭敬敬的迎了过来,“秦姑娘楼上有最新到的货,您过来瞧瞧。”

    “嗯,您去招呼别人吧,我自己看就好。”那掌柜的也没有硬在跟前献殷勤,闻言便带人走开了,罗馥在柜面上看着那些首饰,被一枝翡翠流苏簪吸引,伸手一拿便和另一只手碰住,她侧头看去,竟是许久未见的刘兰芝。

    她站起身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如何说起,这一阵忙乱,她顾着操心自己的事竟把刘兰芝忘了。上一次碰巧遇上秦罗英也去戴府,她便折了回去……

    “这簪子太素了些,你如今都成了曹家媳妇,荣耀至极,身份显赫,怎么不添置一些像样的首饰,也不怕失了身份。”

    这话听着不舒服,罗馥笑了一下说道:“兰芝姐,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一直就不爱那些华贵的首饰,我……”

    话没说完,就听着刘兰芝又说:“也对,将军夫人的身份也不必靠那些金银首饰装点,不像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就得穿金带银才能彰显身份,确实没得比呢。”说罢便将那只簪子插在自己发间,拿起镜子照了照后说道:“你看,我戴在头上倒将这簪子衬得俗了。”

    “兰芝姐……,你知道的,我并无他意。”她听着刘兰芝那种讽刺的口气,心中很难过,她们是最好的姐妹,为何要这么说话。

    刘兰芝却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怎么样,曹夫人,赏脸出去喝杯酒么?”

    罗馥叹息一声,无奈道:“我还未成亲,姐姐还是叫我罗馥吧。”

    “好,去吗?”

    于是,罗馥跟着刘兰芝去了玲珑阁对面的一家顺祥酒楼,这地方她头一次来,是个新酒楼,她们两人进去时酒楼里人极少。

    刘兰芝熟门熟路的上了二楼走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罗馥在后问了句,“兰芝姐常来么?”

    “冯家的产业,我入了一股,也算自家酒楼,怎么,怕我又设了局害你?”

    罗馥皱眉,手指紧攥成拳。

    刘兰芝现在说话总是含沙射影,让人心中不舒服。当初分明是她在家中设局诓了自己去藏书楼,害得自己差点被杀,这会儿又说这话,一副她才是受害人的架势。

    心中实在郁闷,罗馥也就不再攀谈,面色冷淡地跟着刘兰芝进去后两人便沉默的坐在食案两侧。

    小二上了酒之后刘兰芝便为两人倒满,自己端起来一饮而尽,笑着说:“罗馥,到底还是你最好命,母家和睦,夫家荣耀,来!这一杯我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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