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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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馥看着面前那满满一碗黄酒,无奈道:“兰芝姐,我酒量尚浅,咱们浅饮辄止,过量反倒伤身。”

    刘兰芝笑了笑,细眉平直,眉尖锐利,上挑的眼尾带勾,黛粉将眼睛重重勾勒出来,显得十分凌厉。

    她今日妆容浓重,发髻很高,戴着名贵的珠钗,宝石光彩夺目,她又穿得绯色牡丹纹广袖深衣,整个人早己褪尽了少女姿态,变成一家主母,大约是戴家家风影响,她竟也学得那戴夫人的样子,刻薄刁钻。

    罗馥不说还好,说完刘兰芝反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就像是故意要反着来。

    “以前咱们约酒,不都是不醉不归么?”她随后用帕子压了压嘴上酒渍。随后又笑道:“是梅子酒,正适合女子喝,我闺中时候便酿好了,本打算成亲时邀你来饮,谁知造化弄人,这亲事竟成了众人谈资。如今整个庐江的人都说我当初被人污了清白,好在戴大人有大量仁慈良善将我这残花败柳娶进门。”

    “兰芝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们都是因嫉妒而中伤你的。我一直都想去看你的,只是前一阵子实在忙乱,我母亲远在建业,家中事物又杂……”她想解释自己没有去戴府看望原因,也想劝说她别听这些谣言,可刘兰芝显然不想听。

    还不等她话说完便淡声道:“你这份亲事来得不易,苦心孤诣,费力谋划,曹璋那般人物可不是一日之功,你既要料理家中诸事,又要盘算嫁入曹家,定然心力交瘁,我都明白。”

    罗馥见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便皱眉道:“曹家与秦家联姻,并非我使了手段,而是大势所趋。”

    “竟是大势……哈哈。”刘兰芝闻言笑了起来,仿似听到一个大笑话。“整个庐江的闺秀都盯着曹璋,甚至我母亲、你二婶以及太守府的人,都盼着与曹家结亲。可我们接连出事,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你们秦家……费力谋划。”

    说着又是一饮而尽。

    罗馥听着难受,纵然别人怎么说她都罢了,外人而已,何必计较。可刘兰芝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相知相识的玩伴,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便犹如响亮的巴掌,打散了这么多年来的惺惺相惜。

    刘兰芝又举起酒碗,“来,我再敬你,祝你得偿所愿,名利双收。”说完见罗馥还不动,便又说道:“怎么,现在便嫌弃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人了么?”

    罗馥手指成拳,眨了眨眼将湿意压下,看着那琥铂色的酒汤,就好似看到当年两人偷摘梅子的场面,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她双手捧着白瓷碗清晃,因是从冰库里取出,碗壁上湿哒哒的,一直凉到了心里。

    别人青梅煮酒论英雄,她们两倒是喝起了冰酒。

    于是浅笑着吟道:“红杏初生叶,青梅已缀枝。阑珊花落后,寂寞酒醒时……”随后端起一饮而尽,清甜甘冽,放下酒碗后舔了舔嘴唇,接着又低声念道:“少年君莫怪,头白自应知”。(注)

    或许是她寂寥的神情影响到了刘兰芝,她招人取来古琴弹奏,一边抚琴一边说道:“这首诗写的好啊,花开再旺总有繁花落尽的时候,少年时天真烂漫,最终也得被这尘世磨得面目全非。我听着还真想落泪呢,只是我如今怀有身孕,不宜悲戚。”

    罗馥吃惊,“你有孕还喝酒?”

    “想喝便喝了,我自己的命做不得主,吃吃喝喝总归可以的。”

    “总归是不好的。”罗馥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扭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想回去了,曹璋现在也不知在做什么。

    她正走神就听刘兰芝说:“秦典学第一日开堂授课,将军应是要去捧场呢。”

    “噢。”

    刘兰芝果然还是消息灵通,这庐江的事都瞒不过她。

    两人沉默了片刻,刘兰芝忽然道:“对了,妹妹还不知道吧,我才得了一个便宜儿子。是你戴表哥外室所生,都三岁了,长得玉雪可爱,都会背三字经了,聪明伶俐呢。”

    “嗯?是……是吗……”刘兰芝笑得开心,可眼神却阴沉可怕,罗馥甚至不敢细问。

    “那外室知书达理如春日的解语花,还跟我分辩说夫君对她真心一片,她生儿子对戴家有功。我平生最恨人狡辩,于是将她拖到院子里打了五十板子又教了教她作人,然后便发卖出去,我还真不知卖到哪儿去了……”

    还能是哪儿,勾栏院,奴隶所,那女子这辈子定是完了。

    她的笑声瘆人,指尖在案上轻叩。罗馥身上燥热,心口发闷,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干巴巴地安慰了句:“兰芝姐,刘家是你的靠山,戴仲卿即便有万般想法也是不敢欺辱你的。”

    “他现在当然不敢,可他一旦有了本事定会害我,他靠不上刘家,便向曹将军献媚,似乎颇得信任,大有升迁之势。馥儿,你如今不是曹夫人了么,不如跟将军求求情,莫要重用我夫君,就让他一直被刘家踩着,如此我也能过得安稳些。”她伸手抓住罗馥的手,用力握紧,眼神中有一股奇异的神采。

    罗馥为难的皱眉,无奈道:“官场之事我岂敢多嘴,你也知道曹将军的性子,哪会听一个妇道人家。他在庐江根基不稳,正在培养人手,以此制衡庐江郡内的各方势力,戴仲卿和他同期那些小吏不能轻看。”

    “你不愿意帮我?”

    “兰芝姐,戴仲卿是个能人,在官场上名声很好,将军刻意打压只会引得人心不满。你且放心,他即便升了官也只是个没落家族,而你有娘家撑腰又有我这个朋友,定不会……”她想让刘兰芝安心,却被她冷声打断。

    “算了!”

    罗馥急着跪坐起来,真诚道:“只要将军在,姓戴的那就得忌惮我们三分的。”

    而刘兰芝已经站起身,垂眼抚弄着腰间玉佩,说道:“罗英这人虽不算好,但是论事观人还真有一套,她说得没错,你娘精打细算了一辈子,你骨子里和她一个样,奸滑虚伪,惟利是图,真叫人恶心!”说罢转身向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随后便进来四五个女仆,罗馥气的得胸口疼,大声道:“刘兰芝,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就是好奇……你若也如我那般遭遇,曹璋会不会要你呢?罗馥,你害我一次,我便还你一回,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刘兰芝!分明是有人陷害咱们,你忘了么?”罗馥怒骂一声后便被堵了嘴巴,她挣扎着起身将身前的女仆推开,自己也跌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刘兰芝竟如此恨她,不惜得罪曹、秦两家,故技重施给她下药,而她偏偏又傻乎乎中了计!

    随后,翠玉被拖进来扔在她身侧,刘兰芝俯视着她说:“我自己不好过,你也别好过,带走!”

    那声音掺着冰,就好似她们之间有血海深仇,罗馥闭上眼由着她们拉扯,只怪自己愚蠢,太过信人。

    曹璋,我该怎么呢?

    之后,他们一行人从后门出去,来到偏僻小巷,她和翠玉被五花大绑着拖上马车,这车很大她们被扔在暗箱内,半分都动弹不得。

    临行前刘兰芝打开木板,小声道:“馥儿,最后再带你去看看你那夫君。”

    随后马车摇晃竟真的往曹璋府邸的方向去了,罗馥甚至能闻到将军府外的丁香。

    刘兰芝忽然喊了一声,“前方可是曹将军车驾?”

    随后有马车靠近,又缓缓停下,赤霄的声音传来,很客气地问:“戴夫人安好,不知夫人有何事?”

    刘兰芝在车内胡言道:“刚才碰到馥儿,她说想去郊外骑马,我现在怀有身孕不便和她疯玩,便约了去水上划船,就在春猎那一带,将军也还记得吧。那里景色好,水流也慢,正适合游玩……她说兰若姑娘的画舫要过来,便想去听曲。”

    话音落罢,便听到曹璋的声音响起,他声音温和地嘱咐说:“江上危险,你们多加小心,我命蓝翘跟随护卫,一路也还有个照应。那边的碧玉酒庄乃曹家产业,戴夫人和馥儿可到那里尝鲜,此时鱼虾正鲜。”

    他难得温声说了这么多话,还叫她“馥儿”,罗馥听着他的声音红了眼,使劲的挣动了一下却只是让绳子更紧。

    曹璋嘱咐完,刘兰芝便说道:“那您便让蓝翘姑娘去秦府接罗馥吧,她回去换衣裳,快出门了。”

    “好,告辞。”曹璋说罢,赤霄催马离开,马车错身而过,罗馥的泪便流了下去,两车渐行渐远,也不知今日过后,他们还能不能顺利成亲。

    头顶的木板被掀开,她听到刘兰芝得意地说道:“真好啊,曹将军竟是如此贴心的人!那应该不会介意你变成一个废人吧。对了,秦罗英也要过来,她说……她也很想看看你倒霉的样子!妹妹,你辈子也值了,能让这么多人都恨不得你死。”

    罗馥闭着眼,一动不动好似个死人,刘兰芝说了半天也觉得无趣便坐了回去。

    很快车马到了颠簸路段,一股子泥土和牛粪的味道。看来刘兰芝定是要去自己出事那个地方。只是,罗馥怎么也没料想到,等她被扔在地上,被刘兰芝找来的混子流氓围住的时候……竟凭空出现一拨刺客。

    那些人心狠手辣,她眼睁睁的看着刘兰芝被踹倒在地,顿时血流染了衣裙,而秦罗英仓皇逃走,不知跑到哪儿了。

    唯有她被人蒙了眼,不知道要被带往何处。

    她躲过算计,竟又陷入另外不知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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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注):摘自白居易《偶作》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那俩个女人。但是,女主被谁抓走了呢?&/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