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罗馥头上被蒙着黑布,鼻端闻着血腥气,头朝下被人扛上马车,嘴上的布子被取后便趴在那儿一阵干呕。对方没有解开绳索,也没人理她,可她偶尔听到其中几人说话却听到了女子声音。
“你们是谁?为何抓我!”
无人应答,她刚要爬起来,车马便快速行驶,她被狠狠地摔了回去。
走了近半个时候后,车马总算停下。车帘被撩开,罗馥被人抱下来,对方比方才的人要轻柔很多,身材高大,步履轻盈,腰间还挂着配剑,看来是习武的人。
水上风寒,柳叶飒飒,有丝竹声传来,还有很重的胭脂味,看来还真有画舫。
随后她被抱上画舫,上面很宽敞,那人走了一段才将她放下,屁股底下很软,应是皮买垫子。周围定是放了点心瓜果,还未进食的罗馥闻到那诱人的酥饼味,肚子里便咕噜咕噜响起来。
有人往她嘴边递来药汤,罗馥只停了一瞬便张开嘴喝了,鸡汤中加了药材,她分辨不出,但味道不错,清爽不腻。她乖顺的喝下之后便躺在毛皮垫子上,船舱内还有人,正在某处盯着她,两人都不作声,似乎在暗中较量。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站起来了,这次递给罗馥一块点心,罗馥又吃了。那人再递,这次却带了不甘心,动作急躁不留情,罗馥被塞了满嘴点心,嘴角被对方的指甲划破,撇开头快速嚼碎后咽下去,冷声说道:“兰若,你想将我噎死么?”
“你怎么知道。”兰若似乎也不吃惊,拍拍手上渣子便伸手摘了她头上的黑布,凉凉的问了一句。
罗馥被亮光刺了一下连忙闭眼缓和,讽刺的笑了一声向后靠在木板上。
“说话。”
“……”罗馥不回,头皮一痛便被人揪过去,她睁开眼扫了一圈,这才看到周围还站着好几个女子。
“主子问话,”揪她头发的女子狠声说了一句。
罗馥笑了笑,抬眼看向兰若,她依旧美丽动人,脸上略施粉黛,却显得清纯淡雅。那双眼很美,却也凉薄,或许只有看向曹璋时才能放出光芒。见她盯着自己,手指成拳,或许在打算甩巴掌过来。
为免受些皮肉之苦,罗馥蠕动着坐起身缓声道:“你身上的熏香乃自己调配而成,我上次见你时便记住了,还有你行走时的步伐,缓慢轻盈,不急不躁,像只蛰伏的豹子。手腕上佩戴的饰物以及你手上刚擦的香脂,这些我都记得。所以说,念旧的人也不好,身上的东西一直不变,很容易便会被人猜出来。”
“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兰若闻言抚了抚腕上那串珊瑚主子。
罗馥又问:“兰若,你打算带我去哪儿?或者说,你侍奉的主子要带我去哪儿?”
“你猜。”
“难道是北燕么?”
兰若听到这话总算正眼看向罗馥,抿唇笑了笑说道:“本以为曹将军娶你只是为了秦家势力,现在看来,你这人也并非草包一个,他或许真觉得你有趣呢。”
“我猜对了,你要带我去北燕!兰若,你说过曹璋对你有恩的,你如今和北燕人勾结,恩将仇报,对得起他吗?”罗馥试图晓之以情,谁知兰若忽然笑起来。“秦罗馥,这你可就说错了,我本就是北燕人,何来勾结一说。”
罗馥震惊,顿时张口结舌。“那……那你……”
“至于曹璋,我确实真心喜爱他,可是那又如何呢?在他眼中我不过是卑微歌女,纵然我百般讨好奉承,也得不到他的心。反倒是你,一个臭名远扬的废物,就凭着你娘手上的银钱便占了曹夫人这个位置,可真叫人生气。”罗馥盯着她,见她纵然生气也不敢对自己下手,便瞥了眼门外,说道:“将你主子叫过来。”
兰若顿时恼怒,恨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家主子无礼!”
罗馥费力的吞咽,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他卧薪尝胆,在我秦家装了那么多年的下人,这会儿倒是在意身份了?”
“你……”
“郑三便是北燕那位神秘的九王爷吧!”
她说完兰若便瞪大了眼,正要训斥,就听着帘外传来郑三的声音:“都退下。”
兰若咬牙瞪了罗馥一眼,向周围人摆摆手都出去了,罗馥看向门口,郑三撩起帘子走进来。
他换上了华贵的衣裳,眉目俊郎,君子之气,玉冠束发,嘴角挂笑,他没有曹璋那种疏离淡漠,看起来温和宽厚,此时锋芒不再收敛,倒真有贵族气质。
“不错,淡定自若,看来确实长大了。”郑三笑着走过来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随后坐在她身侧,一如平日在家时那般温和道:“真没想到,你竟这么快猜出我来。”
罗馥虽猜到是他,可心里却不好受。即便他们不能成夫妻,可她依旧还认这个兄长,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敌人,会站在利益的两端。
她垂眼揉着手腕,目光哀伤的看着郑三为她处理脚上的伤口,哑声道:“三哥,你要用我威胁曹璋么?”
那双手一顿,郑三向她看过来,说道:“怎么,觉得我卑鄙?”
“九王爷,你能自降身份在秦家这么多年,以一府护卫的身份走遍大江南北,这份见识胆量当今世上无人能及。我相信,你绝不会因为对付曹璋而出此下策,以一个女人做筹码,那是卑劣小贼干的事。”她定定地看着郑三,就见他盘腿坐在一旁,拿起玫瑰饼吃了一块。
一直等他细嚼慢咽完,才说道:“曹璋是个难得的好对手,我甚至期待我们之间的对决。只是,父王急召我回宫,许多事便来不及料理。临行前我仔细想了想,这地方也无甚可留恋的,唯独你,是我最想带走的。”
“三哥!我不能走,我是曹璋的妻子了,你放过我吧!”她抓着他的手恳求,却被捏住下颚。
“妻子?本王不同意,你就不是!”说罢猛地将她扯入怀中,手指灵巧的一拨,罗馥的发髻便散开,珠钗掉了一地,郑三咬住她的耳垂,罗馥连忙后退,被他咬下一支耳环。
“你忘了么,你说我比你妹妹还亲的,你说会护我一世的!三哥,我们秦家从未苛待你半分,我母亲将你救回来,一直当你是儿子般对待。我和哥哥同你一起长大,你就真的半分情分都不顾了么!”
郑三笑了,他依旧揽着罗馥,伸手将她的腰带扯下,埋头在她脖间狠狠咬了一口,血沾在他唇边被舔去。这情形将罗馥吓得面无血色,她用力的挣扎,双手却被郑三禁锢。
他眼中有火,紧紧盯着她说道:“我早就警告过你,曹璋他护不住你!刘兰芝一个蠢妇都能将他骗住,还有什么用!馥儿,跟我走吧,那两个狠毒的女人回去后定会胡编乱造坏你声誉,那个时候曹璋弃你,众人污你,那个地方容不下你了!”
“他不会。”
“你凭什么信他?”
罗馥眼中的泪还是不争气地留下来,她看着郑三,“曹璋真心待我,不是看中秦家财富。”
郑三忽然笑了,他按住罗馥的后颈,压在自己心口,手指为她拭泪,“你对秦家,对你母亲,真的足够了解么?你知不知道秦夫人祖上是做什么的?”
“我如何不知!外祖父一家乃木匠起家。”
“是啊,木匠,专门钉棺材的木匠,专门挖人坟的木匠!”他缓缓低头,贴着罗馥的耳朵说道:“那叫……盗墓贼。”
罗馥脑子里悠忽一闪,她忽然想到一个画面,外祖父书房一张堪舆图,她六岁去玩耍,被外祖父抱在腿上还看过,当时外祖父还说那是“金山银山”。
郑三抚着她的脸,怜惜道:“秦典学为何会阻拦你与母家亲族接触,为何总不喜秦夫人做生意,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都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也知道,秦夫人母家的人一直都想寻一座宝藏。”
罗馥甩开郑三的手,狠狠盯着他,他不就是想说曹璋是为了宝藏才娶她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着让她相信曹璋就是为了利益才娶她,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曹璋是喜欢她的……
郑三笑得残忍,抓着她的手腕血淋淋地说着:“千年前的宝藏,曹家在找,我也在找,甚至西蜀的人也想找。而当初寻到线索并且找到位置的人,只有你外祖父。可那种人,不惧黑白,行踪成迷,自成一路,非财大势大可控制。我在你家这么多年,秦夫人都未曾松口让我接触。曹璋在建业时便与曹夫人密谈许久,回来后便急着和秦家联姻,可见……”
此时外头有人禀告:“主子,曹家的船追上来了。”
“几艘?”
“五艘,看航行速度,应是曹将军手下的水军。”
郑三笑了笑,丝毫不慌张,回道:“嗯,按原计划,接应的人可准备妥当?”
那人恭谨道:“已在岔口迎接,主子放心。”
“嗯,去吧。”待那人走后郑三便对罗馥说道:“馥儿,今日,我救你一次,利用你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记住我,别恨我。临走前你能来给送行,我很高兴。他日再见,定然物是人非,那时你若改变主意,我依旧能带你走。”
罗馥垂眼不去看他,此时船已行至岔口河道,再走河流便会更急,岔口海湾又有暗礁,看来郑三打算在此换船离去。
郑三蹲下身抚了抚她的头顶,将地上散乱的束带和珠钗拿起来塞入怀中,“三哥再帮你最后一次。”说完便让人进来将她拖了出去。
甲板上很冷,罗馥头发被吹得散乱,早上的妆容早就晕染开来,狼狈不堪,她先前被粗鲁地堵了嘴巴,嘴角还在流血,衣裳胡乱的披在身上,她被下药,又被绳子捆着颠簸了一路,早就精疲力尽。要不是郑三紧紧地揽着她的腰,此时估计就趴在地上了。
一切都完了,这副鬼样子出现在人前,哪还有清白可言,曹璋定然躲都来不及吧。若他还能娶她入门,那说明……秦家的什么宝藏图确实诱人极了。
她双眼无神的看着追上来的大船,看着站在船头的曹璋、母亲还有哥哥。
有点远,她使劲瞪大眼看着,总算看清曹璋的脸,他生气了,眼神前所未有的可怕。他不看她,而是紧盯着她身后的郑三。
船近了,她又能看清曹璋的衣裳了,鸦青色的,袖口绣了银线,和水上的波光一样亮。可她没勇气看他的脸,怕看到厌恶……
郑三出声了,近乎真诚的夸赞道:“将军□□的水军,训练有素,装备齐全,果然名不虚传。”
曹璋没有回答,脚下一动,手中长剑出鞘,人也飞掠过来,衣衫翻飞,猎猎作响,落在罗馥他们跟前十步远的地方,剑指郑三。
“九王爷,久闻不如见面,果真是奸滑卑鄙之徒。”
“过奖,将军闻名天下,本王这无名之辈自然比不过。”
“将罗馥放了。”曹璋冷冷出声,向前走了两步。
罗馥抬眼看过去,就见他沉沉地望过来,眸子深沉似海,手指紧紧握着剑柄,随后缓缓勾起唇角,“馥儿不怕,夫君接你回家。”
“好。”
那一刻,不论真心几何,罗馥只觉得知足,天地间,山高水阔,都不及眼前这人的胸怀,那里有她贪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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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情不怕火炼!&/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