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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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奇怪地问:“兰若是谁?”

    罗馥认真道:“曹将军的红颜知己。”

    曹璋忽然笑了一下,那文慧脸更红,揪着帕子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罗馥戳了戳曹璋手臂,又说道:“只是兰若如今去了北燕,你们也见不上了。”

    姑姑一门心思都在钻营敛财,大概是不知兰若名声,而文慧一看就是个闺阁里圈养出来的,低眉敛目,害羞拘谨,除了描红绣花估计也没什么见识。像兰若这种风尘里打滚的女子,定然也没听过。

    倒是对面的叔公们面色皆变,看来之前也都是见过兰若的。

    姑姑看不出这些人面上的不自在,权当是嫉妒她家闺女得了曹璋青睐,于是甩着袖子说道:“我们慧儿温柔解意,美名在外,又聪慧好学,自然是没人能比得上的。”

    曹璋搁下茶盏,抬手抚了抚罗馥的头顶,不顾旁人眼光道:“后日长沙那边的船便来了,有我为你准备的聘礼和一些寻常用的东西,会一并先运回将军府。到时候你自己归置,也让岳母大人替你收拾些行装,将你寻常用惯了的送过来,剩下的……日后再慢慢添置。”

    “好,都听你的。”罗馥点点头。

    曹璋向母亲和长辈行了一礼便起身离席,路过姑姑她们母女时,他便停下脚步,看着文慧说:“你想去将军府?”

    “是……我……我想去帮我表姐。”

    曹璋又说:“可将军府如今只缺奴婢。”

    “我不是……”

    姑姑连忙拦下文慧,笑着对曹璋道:“将军,文慧可是我徐家女,正经闺秀,怎能做奴婢。她若不是与馥儿感情深一心想为她打算,也不会放着自己家里的福不享,自降身份去将军府吃那种苦!”

    曹璋点点头,“既如此,本将代馥儿谢过姑娘,过几日赤霄便会接你入府,请打点行装。”说罢也不理他们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姑姑狂喜,拉着文慧好一顿夸,被旁人恭维几句便更加得意,还说什么文慧通情达理,要替罗馥去将军府打点。

    可谁不知她那样子是想给曹璋塞人。

    哥哥不知何时挤过来,拽着她的手臂便跑了出去。

    两人来到后院僻静处,哥哥就敲了敲她的头,气道:“你是猪吗?做什么让那个文静去将军府!”

    罗馥笑了笑,“她叫文慧。”

    “我管她文什么!自小就没见过两回,哪门子的姐妹情深。无非是想趁你守孝之间,去爬……”

    随后又觉得这话太难听,说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罗馥耸耸肩,无辜道:“那是将军愿意……我又管不来。”

    哥哥捏着她的耳朵用力一揪,说道:“少来!当我没看见你在那儿挤眉弄眼么?我可告诉你,姑姑家没什么好人,你少招惹那丫头!祖母才刚走,他们竟都来落井下石,可真是欺人太甚!”哥哥这几日沉稳了些,没有暴躁如雷,倒是有几分看透人情冷暖的苍凉。

    罗馥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如实道:“不是文慧也会是别人,哥哥,不出十日北燕、昭王殿便会陆续赐美人入府,曹璋说与其让我以一敌寡,倒不如坐山观虎斗,她们背后的人都想控制将军府后宅,所以都会倾尽所能。”

    “真没想到,千挑万选,最后还是进了狼窝。”

    罗馥笑道:“我也是狼,不怕她们。”

    话虽如此,可罗馥心里其实也没底。女人之间的争斗何尝不是血雨腥风,从各处精挑细选送来的女人,哪个会是省油的灯……还未见面,罗馥其实已经觉得头大如斗了。

    她之后又和哥哥说了合婚书的事,还有过几日搬到将军府去住,哥哥顿时气得跳脚。

    “你……你……秦罗馥你这是要气死我吗!说你是猪,简直都对不起猪!曹璋看着闷不吭声,居然一张嘴皮子就把你骗过去了,你……连婚典都没举行就进了门,这不是让人家笑话么!日后定有很多人戳咱们得脊梁骨,说……”

    “攀附权贵?”

    “难道不是?祖母去世,尚未婚典,不叩拜天地,不敬双方父母,即便如此……你也急着去了将军府,日后要听多少风言风语……”

    哥哥从开始的义愤填膺到之后的怜惜自责,“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撑不起门面,才让咱们家的女人都这么难。祖母被他们逼得在上山念佛都躲不了这祸!母亲一人掌家,妹妹又这么凄凄惨惨地入了人家的门……”

    罗馥无奈,温声道:“哥……这又不是你的错,咱们……”

    哥哥摇摇头,上前揽着她的肩往后院走,说道:“妹妹,你这将军夫人做的也真是憋屈,还未成亲婚典就被搅黄了,好不容易住进将军府还得面对各种杂务和虎视眈眈的姬妾。你呀你,到底是欠了曹璋几辈子的债!”

    罗馥失笑,伸手揽住哥哥的腰,“谁家主母好当,都不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就少说两句吧。”两人哥俩好似的晃悠到她那院子里,她又唤来翠玉冲了茶便闲谈了起来。

    前面的席面散了后,母亲和父亲便过来了,一家子难得坐在一处,父亲扶着母亲落座,哥哥起身倒茶,她给母亲捏肩捶背。

    四口人难得融洽,但没人能高兴起来。

    罗馥后退几步,抚了抚衣裙便跪在地上,迅速磕了三头,她眼睛发红,哽咽道:“我知爹娘和哥哥都在担心我的将来,但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曹璋。他绝不是个邪恶之徒不会欺我弃我。如今大局不稳,我不想他一个人面对那些豺狼。”

    母亲过来将她扶起,叹息道:“你个傻孩子,你怎么也不跟爹娘商量就跟着他去签合婚书,没聘没礼,这算哪门子成亲。”

    父亲一直沉默着,见母亲气得哭起来,便说道:“虽仓促,但也能看得出曹将军是个有担当的人,试想他不这么行事,三年守孝期间便会有太多变故。不论是北燕帝还是昭王赐婚,将军都不能拒绝。”

    “话虽如此,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这么偷偷摸摸的送过去,叫我……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还有你那杀千刀的二弟,儿子败家,女儿狠毒,一心就谋着我这点银钱!养不熟的白眼狼,竟来毁我儿婚事!”母亲气得直捶胸口。

    “他们……也是……”父亲到底理亏,说话也没了底气,被母亲一顿抢白。

    “也是什么!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心思正的,寻常帮衬着些便好,你倒好,要什么给什么,还要瞒着我往铺子里塞人,你当真以为我瞎了不成!”母亲将桌子捶的“砰砰”响,罗馥心疼便将她的手抓住。

    她温声安慰道:“娘,您就别怨爹爹了,他身为兄长,理应帮扶家人,他也不过是希望一家子都能好过些,省的外人说你腰缠万贯却苛待弟妹,落下这名声也不好听啊。”

    “名声?守了半辈子好名声,有何用!这次若不是曹璋早早给送了信儿,消息暂且压制住了,而是被有心人抖搂出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秦家成了什么?弑杀祖母的孽障都有,什么世家家风……我听着那些人恭维,就好似被甩了巴掌!”母亲说着又哭起来,抓着罗馥的手一直颤抖。

    父亲以前总替弟妹说话,经此一事也被伤透了心,此时被母亲劈头盖脸的骂也低着头不再说话。

    罗馥不希望自家人因为那些混账东西争吵,抱着母亲低声道:“我定会活出这口气给那些人看。”

    “娘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母亲将她揽在怀里。

    罗馥替她擦泪,将她扶到一旁坐好,软声道:“娘,我可是这庐江郡人人羡慕的千金,锦衣玉食,佣人环伺,自小没受过丁点儿苦。如今遇上曹璋,这门亲事我也是乐意的。”

    哥哥接过话,故意笑得爽朗,说道:“娘,等家里的事料理妥当我便跟着你照看家里生意,妹妹能做的,我也能!”随后又看向一旁失落的父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爹,咱们家还有我呢,我会护着妹妹,日后曹璋若敢欺负她,那他也别想好过,爹,我再也不会鲁莽行事了,以后我都听您的,做出了您便罚我,您……别为那些人难过了。”

    这大概是二十多年来,哥哥对父亲说得最乖顺最温情的话了,母亲顿时又红了眼眶,欣慰的点点头。父亲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大儿子,抓住肩上的手用力按了按,哑着声道:“好,好啊!”

    他们一家难得聚在一处说些体己话,都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短短半个时辰,倒是比先前二十多年都要和谐。

    第二日一早便是出殡的日子,早上起来还微微有些潮意,待下葬时下了点雨,封了墓之后便放晴了,众人都说这是好兆头。

    曹璋一早便过来了,忙前忙后帮着葬了祖母又回秦家送走宾客,一切妥当之后便留下来和父亲、母亲正式赔礼。

    他身份尊贵,父亲、母亲本也受不起他的大礼,可他还是坚持下跪,递上热茶,唤了“岳父”和“岳母”。

    母亲本有不愿,可看他这几日的态度再多怨言也都咽了下去。

    “岳父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拜完之后,便被哥哥扶了起来。

    父亲让他坐下,说道:“这门婚事本是极好,却遇上这些变故,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今日既然唤我们一声岳父、岳母,我也少不得说几句。”

    “岳父请讲。”

    “馥儿自小没吃过苦性情难免娇纵了些,日后到了将军府上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将军多担待,多包容她,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是希望她平平顺顺的过个小日子,可,曹家……家大业大,她日后若做得不好……多担待啊。”

    父亲平日说话有条有理,今日却因为惦念她开始啰嗦了,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无非就是在强调,让曹璋护着她,莫要被外人欺负她。

    曹璋一直极有耐心地听着,待父亲说完便承诺道:“曹家并非外人传言那般古板苛刻,其实在本家之内并无多少规矩,父亲教导我们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儿,护家国护妻儿,我自立为府,馥儿便不必守那些繁琐礼节,在府上自在就好。”

    随后又起身行了一礼后,正色道:“我与馥儿婚书已成,我大哥已经在族中入了宗谱,又去府衙寻人归了档,这门婚事除婚典暂时不宜张扬操办,任谁都得承认我们的夫妻身份。”

    父亲点点头,让他坐在旁侧。

    曹璋摇摇头,拱手道:“小婿有一事还得向岳父、岳母坦诚相告,北燕帝和昭王都赐了人过来,我并未推辞。”

    母亲登时急了,搁下茶盏便站起来,“你没拒?”

    曹璋点点头,依旧面色沉稳地解释道:“他们赐人那是迟早的事,与其等着他们摸透了将军府再来添乱,还不如早些应对。其实,那些人来……我便没想过她们能活着离开。”

    “将军你……”父亲被吓了一跳,正要说话被母亲拦下,她毕竟见惯了打打杀杀,所以并不觉得残忍,只是想到他们婚事刚定,实在不宜造孽,便摆摆手道:“都送走便好,莫要伤人性命,至于送到何处……我来想法子。”

    曹璋从善如流,点头道:“都听岳母安排。”&/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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