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她是知道戴仲卿又纳了妾的,这么问,其实就是在问刘兰芝现在还老不老实。听赤霄说,刘家和戴家如今势同水火。罗馥不禁感慨,本以为刘兰芝是她今生最好的姐妹能同她相互照应,谁曾想两人就因为他人挑唆,这么快就决裂了。
戴仲卿一向最会察言观色,见罗馥此时面色冷凝,又知道罗馥现在和刘兰芝不睦,一听这话便回道:“多谢夫人挂念,家中一切都好,下官妾室怀胎,小妹也怀了身孕,将军体谅,故而妹夫被留在城中护卫,并未出征。”戴仲卿如今越发的沉稳,罗馥闻言笑着点点头。
随后见秦罗英她们向这边走过来,便说道:“表哥,九王爷可是要派人刺杀将军的,你若真有这份心,就得离那些不知所谓的人远一些,当心被人利用。你要知道,将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战死沙场的,他不回来还好,若回来了……你可真就里外不是人了。”
“夫人说的是,下官……定会约束家人的。”
罗馥点点头,也不在意他是否真的会这样,拢了拢衣领,便越过他走向马车。
她其实听到秦罗英在身后唤她了,可她不想回头,怕污了眼睛。她也不气,就是觉得吵,像是有无数乌鸦在乱叫。
周围那些百姓的话她也听见了,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在笑话她命薄,享不了将军府的福。
还说曹璋会盘算,白白捞了秦家大批银钱,那一车一车的粮草可是花了不少的。
罗馥坐在车内,听着听着忽然笑起来,蓝翘正在一旁擦剑,似乎只要罗馥一声令下她就要冲出去砍翻这些嚼舌根的。她看向罗馥,担忧道:“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罗馥摆摆手,说道:“放心吧,我好着呢,只是听他们说话觉得好笑罢了。这些人啊,明明自己过得还稀里糊涂,非要来操心我的事,那绘声绘色的样子,就跟他们住进咱家了。”说着又笑起来。
蓝翘不善言辞,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便冷着眼直言道:“小人嫉妒,夫人不必当真,将军待您真心实意,他们求都求不来的。”
罗馥又笑起来,随后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声问:“我哥哥临走时候,给了你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蓝翘忽然显然有些慌张,还不等罗馥调侃便红了脸。
罗馥点点头,凑近了看看她,戏谑道:“莫不是,再过些时日,我便要多个嫂嫂了吧。”
蓝翘局促的坐直了身子,结巴道:“我……我……我还没应。”
“我……我……蓝翘,你什么时候结巴了?”罗馥学着她的口吻说话,差点笑出声,蓝翘性情耿直,这话不就是说,自己那二愣子哥哥跟她表明心意了么?
于是又坏心眼的说道:“哎呀呀,我先前还和母亲说过哥哥的婚事,她正在相看城中女子,可惜那些好人家的女子都不喜欢我哥哥,说他又傻又笨,脾气暴躁,脸皮厚,没个正型。所以呀,我娘只能给他挑那寡妇,或者是脑子不大好使的女子,听说正好就有两个……”
蓝翘有些纠结,又有些迟疑,“噌”的一下将刀收回鞘内,冷声道:“秦文璞是个好人,没有她们说的那么不堪。”
“哦?”
“定能找个好的。”
罗馥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随后问道:“蓝翘,我一直想问你,你跟在将军身边这么多年,是不是对将军……”
“我没有!我才……没有!”蓝翘差点跳起来,连忙摆手否认。
罗馥按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看,我哥哥既然不错,你要不就勉为其难地收留他吧,你难道真要看着他娶个傻的,或是被人家休回家去四五回的泼妇吗?”
“我……我等他回来再说吧。”蓝翘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手指无措地抠着刀鞘上的花纹。
罗馥心里高兴,总有种嫁出闺女的欣慰,不禁在心里暗道:“秦文璞这种野马似的人,咋咋呼呼竟然能赢得蓝翘的心,也是个人才了。”
于是感慨道:“这人与人的缘分确实奇妙,我与哥哥两个人一个刁蛮任性,一个蛮横无度,是庐江城里响当当的二世祖,可我攀上了曹璋,我哥哥又中意你。”她摸着下巴笑了笑,说道:“你看像不像,满院子大白菜都被猪拱了呢?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蓝翘却越来越担心,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认真道:“夫人不必故作开心,您若担心将军便说出来吧。”
罗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他一定会回来的。”这大概是她现在唯一能坚信的事了。
回府后,绿羽过来说陆知风混在军队之内离开了,留下了一封信。
罗馥打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写了一连串铺子的名称,还有掌柜姓名,她派人查问之后才知道这些人早前都和郑三关系甚密,看来,他们如今成了郑三留在秦家的眼线。他
不过,这倒是算不上多稀奇,毕竟郑三为人圆滑,他在秦家七八年,对底下这些人恩威并施,即便离开了,那些承了他恩情的手下也会铁了心为他做事。
陆知风将这些留给她也是感谢曹璋的救命之恩吧。
她将那单子烧毁,让绿羽将文慧带来,这个人她也得用一用呢。
过了一炷香时间,文慧便来了,似乎是受了西蜀那两个女子的熏陶,原本有几分纯情的文慧变得越发娇媚了,发髻高耸,露出天鹅似的颈项,眉山远黛,樱唇红艳,领口越开越低,令人遐想。
罗馥坐在主位上平淡的打量了她一眼,随后故作病态的咳嗽了几声,翠玉急急忙忙替她揉了揉胸口,煞有介事的劝说道:“夫人,将军虽带着那几人走了,可心里还是最记挂您的,您千万莫要难过了。”
“我怎能不气,将军先前分明说过,他身边只会留我一人,而那些没人只是摆设。可你看看,他不但将人带走了,还对我那般冷淡。今日我出城想送,他竟连半句话都不肯对我说,他果真只是为了秦家的钱!”
她又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一边蓝翘和绿羽见状都不敢出声,缩着肩立在一旁,罗馥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哑着嗓子说:“文慧你看看,这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文慧抬起绢帕擦了擦眼角,柔声道:“表姐着实不该将一腔痴情都托付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身上,我母亲早就同你说过的。”
罗馥撑着头虚弱道:“将军走时还吩咐,让我把你送回去。”
文慧脸色一变,顿时委屈道:“表姐,可是文慧有哪里做的不好令你不开心了?”
罗馥无奈地摇摇头:“这倒不是,将军的意思是,主人不在,那些外人便不要留了,免得沾染什么口舌。”她就着翠玉的手抿了一口热茶,喘息道:“我也不想你继续在这里蹉跎岁月,你看曹璋那德行,保不齐将你也毁了,还是早些回去嫁人吧,我给你准备了些许嫁妆,让蓝翘送你回去。”
“表姐,我……”
“回去吧,代我向姑姑问好。”她疲惫的摆摆手,翠玉便将她扶起来去了内屋,蓝翘呼一下站起身便立在文慧身前,冷声道:“走。”
文慧害怕蓝翘,本想再向罗馥求情,一看到那张冰脸便退缩了,拿着罗馥给的木匣子转身离去。
而罗馥此时靠在床柱上,翠玉正帮她捏腿,听到人已经离开,便说道:“若她回去便同人说将军府的事,你便借着她的口把细作的事都散出去,就说我已经病得起不了床,还将西蜀那两个女子打得半死,反正把将军府说得越乱越好。”
“为何?”
罗馥耸耸肩,嘲讽道:“当然书民心所向,有太多的人希望看到将军府一团糟糕了,咱们便满足他们,如此也不必他们费尽心思来给我添堵了。”
绿羽端来热茶,笑道:“将军一走便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夫人,您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黑锅也是铁打的,关键时刻还能当盾牌用呢。”她说完便想了想曹璋顶着锅的样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本是威风凛凛的曹璋,顿时显得笨拙可笑。她笑够了便将翠玉和绿羽拉到身边,十分认真道:“这几日关紧大门,任何人都不得放进来,剩下的那三个女子也都找个安全地方给我牢牢看住。”
“是!”
待吩咐妥当,她又让绿羽加派人手盯着戴仲卿。
绿羽不解,便问:“他不过是个小吏,能翻出多大的浪。”
罗馥瞥了她一眼,说:“普通小吏能从一个没落子弟爬到府衙当差?能赢得所有官员口碑?能娶了刘家嫡女?能将亲妹子嫁给将军手下校尉?绿羽,你可不能小看这个人,论审时度势,这整个东昭也没能有谁比得上他。”
她垂眼看着指甲上的豆蔻,时间久了,这颜色便褪成了浅红,薄薄的一层覆盖在指甲盖上,虽不好看,却也没法子,只能等着指甲长长了再修剪。
就好像某些人,夹在灰色地带,寻常像个边缘人物,可该捞得好处半分都不会少,关键时刻还能咬人一口。戴仲卿就是这样的角色,他看着对曹璋百般敬佩,可一旦更大得了利益出现,绝不会只效忠一个人。
于是,继续推测道:“我怕他和秦罗英勾结。”
“这两个人?”
“没错,他们都能不择手段达成目的,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帮我看紧他。”罗馥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吩咐,脑海里闪出秦罗英和刘兰芝站在一处的场景,心口还是有些闷,便闭了眼靠在椅背上。
绿羽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应下后便转身出去了,随后几日,庐江城外果然都在传将军府里的闹剧,好事者编了不下十个样子,一说她疯癫,又或是病入膏肓。
满足了旁人的心,他们果真都不来烦她了,罗馥每日留心着曹璋那边的信报和北燕消息生怕疏漏什么。就在曹璋走后的第六天,绿羽赶来禀报说:“北燕帝驾崩了。”
彼时罗馥正在练琴,母亲一直希望她能修身养性,趁着机会她也装模作样地学了起来。
她闻言倒是不慌张,胡乱弹了几下说:“没人希望他再活着了,所以他必须得死。”
“听闻是……暴毙。”
罗馥笑了笑,“定然是哪个儿子下的手,皇家的人可真狠。”
翠玉扭着手指说:“会不会是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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