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罗馥摇摇头,端起茶盏闻了闻,茶味清淡,幽香四溢,就好似郑三展现在人前的样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郑三那么精明,怎会让自己沾染鲜血,他多半是从旁协助,极力促成吧。”随后又弹了一下,“铮”的一声,余音回荡,铿锵有力。她抬眼看向蓝翘,吩咐道:“闭门,今日起谁都不许出去。”
“是。”
将军府大门关闭,闭门谢客。而外头已经乱成一团,人们都开始传言新皇要借着曹璋不在的时候领兵南下,有门路的官员商贾开始悄悄地将子女送去了建业避难。
新皇么?
罗馥不这么认为,以北燕现在局面,很难有谁能这么快被推举上去,除非死得只剩一个,不然那些人起码得再斗个三五月。
而后又有传闻出来,说九王爷在宅中被刺杀,受伤严重所以要来庐江养伤,随行的还有一支军队。
养伤……这个借口可真好。郑三怕是一早就计划好的吧!他这一步倒是走的不错,至少城中那些人可都要被他吓破了胆。
而这个传闻也在十日后得到证实,九王爷确实带兵往庐江而来,罗馥回想着他扮作秦家护卫的那些时日,顿时觉得恍如隔世,那时他还不是什么行踪诡秘,心机深沉的九王爷,只是哥哥和她心中最可靠的三哥。
可世事变化,他一心谋求皇位,意图独揽大权,现在带军队南下,难道真的要攻打庐江么?
万一战事起,昭王那边又有什么应对举措么?
罗馥擦了擦额角的汗,扭头看向院外,树上叶子已经微微变了色,日头毒辣辣,秋老虎果然厉害。
她面前放着冰盆,散发着寒气,里头似乎加了茉莉花,所以有股花香气,让人稍稍放松了些。书房左右分坐着绿羽、蓝翘和翠玉。她们已经就着郑三的意图说了一会儿,总觉得他此次南下也是早有准备。
而曹璋那边的战报一直都是好消息,平乱战役很顺利。
曹家军行至半路,部队便一分为四,精锐夜间行路,避开敌人视线先一步抵达东北,从侧翼包抄,将那些潜入境内侵扰百姓的外域贼寇击散。战事顺利,百姓称赞。倒是将燕帝先前派出去得了两波人马骂得狗血淋头。秦家很快又拨了银钱出去,捐物施粥,人们如今只知道曹将军,并不知什么九王爷。
蓝翘捧着茶碗,幽幽道:“老皇帝驾崩,诸皇子争位,九王爷不在京中料理烂摊子,却调了大批人马南下,他不会是来用您威胁将军吧。”
罗馥点点头,“应该是,他大概也能猜到曹璋和昭王的意不在平乱,而是……攻入皇宫。在燕京城内拱卫皇城的人养尊处优根本受不住曹家军的攻势。所以,与其在燕京与那些人乱斗,倒不如到东昭来,起码……有将军府和秦家在手,曹璋便会忌惮。”
翠玉急着站起来,急声道:“那……那现在不是还没事么?他就这么领了军队过来,他好歹也是皇子,以什么理由对庐江动手!”
罗馥向绿羽抬了抬下巴,她放下手中的果子便起身将翠玉按在座位上,一边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傻丫头,庐江人杰地灵,九王爷哀伤过重过来散心修养,单这一个理由便足够了。他将军营驻扎在城外,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震慑,他也不敢立刻开战,要知道长沙的曹家军现在还没有动静了,谁知道现在埋伏在哪儿了。眼下,每个人心中都在试探,你不必这么惊慌。”
绿羽到底是跟了曹璋多年的侍婢,看得通透,罗馥点点头,说道:“咱们就等着,他好歹是个有身份的,总不能一来便将我扣押起来。我家曹将军还在前线浴血奋战,九王爷再急,也得师出有名,伤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就要让天下人笑话了。”
“是啊,到时候他即便登位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小人。”绿羽又拿起果子卡擦咔嚓咬着欢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份沉稳像极了曹璋。
罗馥欣慰身边的几个人都没异心,写了信让翠玉给母亲送过去,望她不必担心。
可谁也没想到,翠玉一去竟没了消息,一直到傍晚时分,刘家的一个护卫才送来请帖,说九王爷大驾光临刘府,并打算在他家住着养伤。
罗馥看着那个送信的人,差点气笑了,抓过请帖扔在他身上,冷声道:“掳人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你们刘家可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叫人大开眼界!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去,他若敢动翠玉一个手指,我们将军府定不会放过他!”
“是……是!”
“给我滚!”
那人大约是没想到罗馥如此泼辣,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却连个还嘴的机会都没,蓝翘的剑就贴在他脖子上,寒飕飕似乎只要他敢所说一个字,就能给他活剐了,听到那个“滚”字爬起来便跑了!
于是,半个时辰后,罗馥穿戴整齐坐车去了刘家,她也没带什么人,只领了蓝翘一个。她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将军府即便剩下她一个人,也不会惧怕他们这些狼狈为奸的小人。
刘府热闹得很,张灯结彩,连守门的护卫都穿了簇新的衣袍,门口的大石狮子上系着红绸带,红漆大门新上的漆,猩红刺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什么喜事。
对比将军府和秦家的素净冷清,刘家可真是喜庆。
说来也巧,就在罗馥到达时刘兰芝竟也来了。
她打扮的华丽,用厚厚的粉脂遮盖憔悴面容,用宽大华服遮掩自己的瘦骨嶙峋。罗馥和她撞了个正着,本打算先一步离开,就听着刘兰芝喊她:“曹夫人,好巧。”
罗馥想到她把秦罗英送去北燕,他们刘家还一直背地里对秦家生意百般阻碍,脸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才说道:“怎么,戴仲卿把你放出来了?”
她特意在“放”字上加重口气,随后又看着那摇的灯笼,颇有些可惜道:“我记得你出嫁时家里也没这么铺张,如今九王爷来倒是殷勤得很,就是不知道你们请进来一尊佛还是……引狼入室。”
“都这般地步了,你还如此嚣张。”刘兰芝走过来,她身子不济走路时腿脚发沉,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便开始喘息,罗馥看着她惨白的脸真不知是该恨还是该怜。
罗馥看着她问:“我为何不能嚣张?”
“你以为曹璋能活着回来?”刘兰芝阴沉沉地问。
罗馥走近她,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淡声道:“你得求佛保佑他回来,否则,曹家军第一步便踏平你刘家,鸡犬不留!”
她懒得在这里和刘兰芝白费唇舌,转身便向门内走去,将刘兰芝远远甩在身后,此时正厅似乎在大摆宴席,丝竹之声悦耳,酒香四溢,笑语晏晏,罗馥一把推开上前来拦她的下人,大步进了正厅。
郑三……哦不,堂堂九王爷在正位,手边坐着刘大人,厅堂两侧分坐着一些官员商人,罗馥进去后便把跳舞的舞姬甩到旁侧,自己素白衣衫,清汤挂面地立在正中间,双目沉沉地盯着坐在旁侧的秦罗英,她正在与身侧妇人笑谈,见罗馥进来只是不屑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罗馥进来后也没行礼,径直走到秦罗英跟前,毫无预兆地伸手便甩了两巴掌下去。
“啪啪”又响又脆的巴掌声,生生盖过琴声,众人顿时惊呆,都忘了出来阻止。
秦罗英定然没想到她敢这么张狂,愣愣地看着她,随后“噌”一下站起身,指着罗馥大声道:“你敢打我!你可别忘了……”
“秦罗英,你马上把翠玉给我放出来,不然,我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脸打烂!”她一双眼阴沉沉,手指点在秦罗英胸口,用力戳了两下。
秦罗英被她推得晃了两下,抬手打开她的手臂,怒声道:“秦罗馥,九王爷在此,你好歹也是将军府人,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无礼!”
“无礼?我相信九王爷也不是第一天见我无礼了,也不介意多看这一回!”她说完,伸手揪住秦罗英的领口,将她从座位上拖出来掼到地上。抬手又是一巴掌,冷声道:“听懂人话了么?将翠玉给我放出来!”
“秦罗馥,你敢!我是九王爷的人!我还是你姐……”
“你给我住口!我秦家只有兄妹二人,你算老几!”罗馥随后又是几巴掌,一直打到秦罗英嘴角出了血才停下,她是练过拳的,下手又狠又准,秦罗英试图挣扎却被蓝翘钳住了手脚。
她一边打一边嘲讽:“九王爷的人?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不就是个贱婢么!一个永远都上不得台面的妾!将军现在出征,府里确实没什么人了,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怕你了?做梦吧!你有本事,就真把我杀了,背后耍手段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毫不客气的骂着,余光见郑三起身走过来,便甩开秦罗英面向他站着。
她和秦罗英在外人看来是堂姐妹,下手这么狠,一旁的夫人们便扶起秦罗英,还骂她蛮横狠毒。
可这些指责罗馥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冷冷瞥了眼骂她的人,站直身迎向郑三。
他真的瘦了很多,双颊凹陷,脸色苍白,走路时不自觉地往左弯着腰,倒真像是被伤了。罗馥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抿了抿唇,问:“还请王爷恕罪,实在是有些人做事太差劲了!”
郑三笑了一下,垂眼看着狼狈的秦罗英,淡声道:“把翠玉带上来。”
“王爷……妾身……”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带上来!”他语气忽然加重,秦罗英捂着脸看了罗馥一眼,随后起身退了出去。罗馥立马向蓝翘使了眼色,她快步跟上去。
罗馥又转身看着郑三,抿了抿唇矮身施了一礼,说道:“多谢王爷。”
“无妨,是下人无礼。夫人……别来无恙。”郑三依旧彬彬有礼,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与少年时一样,宽容而温暖,只是眉间有道深痕,像是有化不开的愁。
不开心么?
一步步谋划着最后得来想要的一切,不开心么?
“妾身安好,谢王爷体恤。”
郑三点点头,“夫人请上座”他向主位方向伸出手,手指因清瘦而骨节突出,真不知他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心拒绝,可看着四周人们窃窃私语,看着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的刘兰芝,硬生生地咽下了嘴边的话,这个时候,终归是不好撕破脸的。
于是,她抚了抚袖顺着郑三的指引坐到了他的旁侧,那个位置本该是他妻子的,可这会儿他却让罗馥坐下。
罗馥皱眉看着他,郑三低笑,显得坦荡又大度,说:“一个位置罢了,你连我的人都敢打,一把椅子不敢坐?”那边刘家的人似乎想问点什么,都被郑三一句“无妨”挡了回去。
“万一我发起疯来打你呢?”她冷冷的问。
郑三摊开手无所谓道:“你随意。”
罗馥最终还是沉着脸坐了过去,她也不想杵在那儿任人议论。
屋内歌舞又起可气氛终归是诡异了些,众人绷着脸倒像是来奔丧的。她一直看着门口,见翠玉被蓝翘扶进来后,总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秦罗英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将翠玉劫走杀了。
见她松了肩背,郑三缓缓靠过来问:“怕翠玉受伤?”
罗馥瞥了他一眼,不客气道:“你那个妾……什么事干不出来。”
郑三低笑一声,说道:“我替你教训她如何?”
“无聊!”罗馥撂下一句话,便扭头不去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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