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开始和告别
在“外面”的空间内。
一切都显得相当单调，朴素到甚至让人怀疑空间和时间是否在这里真的存在。
就连“边界”的概念都被模糊，产生一种无限连绵的错觉。
一个如同大型搅拌机一般的生命维持装置便是这个空间最为醒目的存在，而在这个颇有未来科幻感的装置内，在那浅绿色的营养液之中，一个浑身插满导管的年轻男人静静地悬浮在其中，他的身体自然地蜷缩，像是在母亲腹中的婴儿。
不……说是涉世未深的少年更加准确，他的神情是如此安详而自然，仿佛真的如同婴儿一般没有防备。
善不免有了些沉重的唏嘘情绪，少年的这幅神态，牵动了一些埋藏在他脑海深处的遥远记忆。
但……凡是走上这条路的人，只能默默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从古至今，绝无例外……不，或者，这个例外就将在眼前。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到来，少年的眼皮微微颤动，最终睁开。
比起淳朴的外表，少年淡灰色的瞳孔却没有任何纯真的情绪流露，麻木，冰冷，淡漠等等混杂在一起，即便是最杰出的演员也难以演绎的矛盾场景，在看清了视线中的家伙，他的眼睛渐渐转化成了平和。
似乎有柔和的白光从少年的右手一闪而逝，将少年保护起来的生命维持装置仿佛变成了一团液体，又好似少年暂时失去了实体，他轻飘飘地“滑”了出来。
一身风格古朴的欧式亚麻服饰在一瞬间便覆盖住了少年的身体，此刻的他，如果去做演员，肯定能很好地担任牧羊少年这样的角色，只不过太白净了一些而已。
“露米尼奥……看来你恢复地不错，实际上，这也不算超出我的预料，毕竟，你的能力……”
善温和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意，这毫不做作，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纯粹情绪让被称为“露米尼奥”的少年有点尴尬，稍微偏移了一下目光。
“我沉睡了多久了？”
“时间这个概念对我们并不适用，反正，你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情况没有变坏就是了。”
露米尼奥又看向一直站在善旁边的小女孩，平静的眼眸不免生出一些波澜：“若娜……哎，看到你，我又想起了那些曾经的人们，只不过……”
话并没有讲完，但对于他们来说，知晓对方的意思的方法不仅仅只限于直白的语言。
善温和的脸庞也闪过一丝低落，但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露米尼奥，在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内，我们也并非困于这片亲自制作的梦境中，现在的‘梦境天堂’，实在是太缺少人手了，不过，最近我有亲自在普通人里面挑选可造之材，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多出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了。”
“志同道合？这可说不准，虽然我们本质上面对的敌人一致，但通向结果的道路却往往会出现分歧……”
善笑了笑，这笑容里的温暖似乎能融化他人内心的疑虑：“志向毕竟不是死板的东西，还是能通过引导改正的嘛。”
“她也是……”露米尼奥马上止住，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触碰某些区域，比起“闲谈”，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我们的计划呢？现在怎么样了？”
善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是最为重要的一环，之前因为那种意外而被搁置，既然你醒了，那计划就没有失败，不过，你的力量还需要积蓄，毕竟，我们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伟大了……”
露米尼奥点了点头，似乎还准备和看上去像是在发呆的若娜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这还真是悲凉……原本计划内热热闹闹的地方就剩下了这么点人，不过，这也是常态吧……”
“放心，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的。”
稚嫩少年的苏醒对于善来说似乎是很大的鼓舞，一向平静沉稳的他根本无法掩饰话语内漏出的喜气。
“善先生……我不否认您的能力和您的智慧，但，如何才能说服普通人加入我们，然后变成一条条‘风光’的丧家之犬？”
准备回到“监控室”的善回头一笑，虽然他的眼睛死寂而缺乏生气，但却又带有一股奇妙的说服力。
“我说过，意志这种东西并非一成不变，况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
云竹佳苑小区，八号别墅，三楼的某个房间。
我正坐在齐莘莘小妹妹的书桌前，说实话……有点无聊地摆弄着个人终端。
看些荷塞拉大陆的视频，浏览一些攻略贴或是娱乐贴，权当是消磨时间。
之前，我们又聊了一些游戏上的事情——同样在虚拟世界寻求刺激和快乐的人似乎很容易产生某种共鸣，但小姑娘终究抵挡不了感冒所带来的困意。
而我被要求，在齐莘莘小妹妹午睡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
理由看上去也中规中矩，因为“有大哥哥在旁边的话，会很有安全感，一定能好好地休息呢。”
也许是在游戏中的强大形象在小姑娘的脑海中形成了有点扭曲的印象吧，不过也不能算完全错误，如果家里有小毛贼之类的溜进来我倒是能轻松应付，但如果真的是齐莘莘害怕的那些“黑暗中的超凡存在”，没有游戏中那些超凡力量的我恐怕根本没法处理。
但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一个人的时候会害怕一些有的没的东西，两个人的时候却又能无所畏惧了。
小姑娘盖着被子……睡相比起纯菜那是相当文静了，姿势看上去都十分正派，没有挑剔空间的完美熟睡。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偶尔还会泛起笑容。
哎，说实话，刚刚听纯菜说起小姑娘生病的消息，脑洞一向比较大的我还担心是什么鸿门宴之类，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多余的事情发生。
要说有什么别扭的地方，想着现在自己坐的椅子是齐莘莘小妹妹常坐的，稍微会有些不安。
但既然主人都不介意，我也没必要瞎操心。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小姑娘醒来后，我给她弄好了晚饭，经过一下午的休息，她的状态明显要好上了许多。
至于午饭的话，我就随便叫了个外卖解决了，考虑小区安保相当严格而麻烦的原因，还是专门挑了有无人机派送的店家。
小姑娘倒是一觉睡到傍晚，我也没忍心叫醒她，所以午餐算是错过了。
饭后将一切收拾回原状，接下来就是道别环节。
小姑娘亲自将我送到别墅的大门处……虽然也没有几步路。
看得出来，她是很想把我送到小区大门的，但似乎又对外面的世界存在恐惧，不敢踏出。
我自然能够察觉，让其留步，夏日的太阳沉得很晚，虽然不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形，但光线依然明亮，总不会出现摔下楼梯之类的狗血剧情。
小姑娘显然很不想让我走，在我准备转身离去时，还用模模糊糊的声音自言自语一些容易让人误会的内容，但我的听力显然不凡，虽然当事人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被我感觉到了。
这个场面，如果匆匆告别又显得不太合适，我转过身来，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构思了很久的想法，由于缺乏合适时机一直没有讲，此刻却是自然地说出。
“齐莘莘小妹妹，你很怕黑，你觉得这不正常，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如果把我放在和你一样的环境下成长，我也会对黑暗有所恐惧，这不是心态的问题，而是环境的问题，环境对一个人的心理几乎起了决定作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样是正常的情况，我小时候也因为父母经常不在家，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害怕，但之后，纯菜的出生就改变了我的生活……当然，即便是没有外力介入，随着时间的推进和你内心的成熟，你也迟早会理解，并且克服这一点。”
可能是与竹林靠近的原因，傍晚的空气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但晚霞依旧温暖。
“人往往没法决定自己生活的环境……有些人觉得这很不公平，但齐莘莘小妹妹，你至少有个还算舒适的环境，比起那些家庭贫困又支离破碎的可是要好太多啦，很多人表面看上去笑嘻嘻的，也未必真的感到幸福……毕竟，这是一种很强的主观情绪，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幸福往往也不真的存在，能够笑口常开的，一般都是苦中作乐啦……”
可以看到，小姑娘听得很认真，似乎连一个字都怕错过了。
我很满意有这样的“学生”，但“适度”一向是我奉行的原则。
“好了，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多，可能连我自己都不太懂，你也就随便听听好啦，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晚上还是有点凉快的，赶紧回去休息吧，可别再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