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扮猪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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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急想不到借口,半天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烛盯着他,剑眉英目透着股异于众人的疏狂,笑容里溢出一丝邪气,“看来两样都不是。”

    苏锦正疑惑他何出此言,顺着他目光往身下一瞥,登时吓的心惊胆战。

    方才水中那根半死不活的东西竟在南烛有意无意动作下站了起来,直挺挺的让他尴尬难堪。

    南烛依旧是笑,起身裹了件厚毯子,在池边蹲下来逗他,“别忘了我方才讲的话,不将这池子弄脏可不准出来。”

    饶是苏锦迟钝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脸颊滚烫让他有种随要燃烧起来的错觉。

    一生之中都未遇到如此让人羞怯难堪的情形,偏那人顶着双流光溢彩的眼看得目不转睛。

    苏锦只得横下心将一手朝握了上去,另一手则慢慢绕向身后……

    释放的瞬间,苏锦觉得自己目光朦胧什么都看不到,围墙、温泉、梅树及头顶掠过的飞鸟通通都不见,只有南烛狂狷逼人的邪笑。

    南烛勾勾手指,“哭什么,我又不会嘲笑你。苏苏,过来领奖励。”

    苏锦身心愈怕的抖了下,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把戏,但却不得不顺从的偎过去,趴在水池边怯怯的望着他。

    南烛捏住他下巴低头吻了下,用十分宠溺的声音道:“苏苏想要我做什么,尽管提。”

    不自觉被他语气和目光所蛊惑,苏锦低喃道:“什么都可以提么?”

    南烛眼也不眨道:“是的。”

    苏锦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同命运赌上一把,“你……能将我从欢喜坊赎出来么?”

    “好。”

    利索的回应让苏锦感到错愕,他忍不住急着再补上一句,“需要……五百两银子!”

    南烛摸摸他的头,“钱我有的是,你不用为这个担心。”

    好像是做梦遇到了神仙一样,随便许了个愿,马上便被兑现了。苏锦掐了掐胳膊,虽然疼但依旧是个难以置信的现实。

    南烛站起来穿衣服,“出来吧,再泡下去恐怕我得抱着你走了。”

    苏锦如获大释的爬上来,在他穿衣服的时候南烛却开始自己往前院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苏锦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以后怕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李公子,等等!”他开口叫住他,最终未敢直接唤他寻欢两字。

    南烛回头看他,淡淡道:“不用担心,等下自会有人送你回去赎身。”

    苏锦咬着唇,道:“那……以后,我能跟着你么?”

    南烛笑了下,未直接回应他的话,“我方才答应过你一个要求,这已经是第二个了。苏苏,做人有时不能太贪心的。”

    苏锦看着他笑,却恍惚置身在酷寒萧瑟的冰窟中,胸口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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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一诺奴仆 ...

    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江怀柔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晚饭时看到符离竟忘了提起温泉之事。

    待他回想起来时,符离已同南烛两人出了门。江怀柔问杜英,“可知他们去哪里了?”

    杜英摇头,“不曾听两人提起,看样子约是去散步,稍后应该就会回来。”

    江怀柔跳上栏杆坐了,杜英见他神情落寞,便主动道:“公子可是为符公子之事困扰?”

    江怀柔点头又摇头,问他,“杜英,现在跟过去的生活,你更喜欢哪个?”

    “自然是现在,没有宫里那么多规矩,而且公子看上去比以前开心多了。”

    江怀柔道:“在这陌生异域,不用伪装和算计,自然比起勾心斗角的朝堂要开心许多。”

    杜英立刻警惕道:“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怀柔问:“你可知住在这里的南公子是什么身份?”

    杜英摇头,“虽不知他身份来历,看气度与打扮想必地位不低。”

    “他便是夜池圣武帝南烛。”

    杜英震惊道:“南烛?!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江怀柔不回答他,反问道:“杜英,你觉得我皇姐如何?”

    杜英犹豫了下,答道:“长公主为人果断刚毅,心高气傲不若寻常女子。奴才大胆说一句,她虽在生前有诸多忤逆行为,但是对皇上的心意……却是无人能及。”

    “我知道,我知道她对我的好,好到她在临死前还替我把未来全都布署了一遍。在她心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杜英随着他的话语伤感起来,“公子今日怎么突然提起长公主?”

    江怀柔道:“因为碧瑶把我托付给了旁人,南烛此番前来便是带我回夜池的。”

    杜英先是震惊,后来郑重思虑了半晌,方道:“眼下我们虽然平安无事,但白辉容、井岚两人一日不除,公子便一日不得安眠。南烛虽然为人城府极深,但既然是长公子主所托,想必应该还靠得住……公子意下如何?”

    江怀柔道:“我讨厌被人操纵利用。”

    杜英忙道:“那小人立刻去收拾,咱们连夜离开京城。”

    “回来,”江怀柔叫住他,“待梅花节后,我跟他回夜池。”

    杜英不解道:“小人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你以为他当真是因为碧瑶几句嘱托才来找我的么?没有利用好处的事,这人从来都不屑做。这个时候只有我们两人,有心逃走也走不了多远。我此番随他去夜池,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火自焚养虎为患!杜英,待我走后,你自己重新找个地方藏身,娶个合心意的女人,去过正常人生活吧。”

    杜英大惊失色,“公子,您难道不打算带我一起走?”

    江怀柔眼睛眯了眯,“杜英,你自小看我长大,这么多年承你一直细心照顾,倘若说这世界上有谁还让我心存感激,便是只有你一人了。如今主仆缘尽,我也没有什么好赏你的,出来时带的盘缠你全部带上,去收拾下东西,连夜离开吧。”

    杜英恐慌道:“公子,你这是要赶我走?杜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江怀柔拍拍他肩膀,“我不想多讲,你只用知道,离开我之后天高地阔,杜英却不再低人一等,走吧!”

    杜英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公子一向心思周全,小人不能揣测端倪,您让我走想必一定会有自己的理由。杜英断不会令公子为难,日后倘若有需要,请在府前悬挂红绸,小人自会设法前来相见。就此拜别,望公子日后健康平安,长命百岁!”说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竟连东西也不收拾便空手离去。

    江怀柔并不阻拦,目送他出了去后,才耸肩低咳起来,笑着喃喃道:“健康平安,长命百岁呵!”

    南烛同符离回来时,一入府门便瞧见江怀柔身影孤单坐在走廊下,手中百无聊赖的耍着一根枯枝,便主动道:“天这么冷,你也不怕冻着?”

    江怀柔抬眼看了看他,却未搭理,待两人走近伸手扯住符离的衣袖道:“阿离,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南烛似笑非笑的打量两人,将手背在脑后道:“那我去休息了,欢喜坊的花酒真不错,明日有空可以再去。”

    符离道:“在下奉陪到底。”

    待南烛脚步声走远,符离慢慢将脸转过来,问:“公子想说什么?”

    江怀柔定睛望着他,“如果我去夜池,阿离愿不愿跟着我?”

    符离身体明显僵了下,淡淡道:“抱歉。”

    “如果,是南烛这么问阿离呢?”

    “南兄与我关系不同,他……。”

    “我知道了,”江怀柔将手收回来,稍后又带了一丝希冀问:“那阿离有没有喜欢过我?”

    期待的看着符离许久,才听他低声道:“抱歉。”

    抱歉……江怀柔明显感受到脆弱的心猛颤了下,站起身抱了抱符离,扔了手中枯枝后离去。

    符离蹲□寻着那根枯枝,末端似乎还残留着江怀柔的温暖,心逐渐迷茫起来。其实对他,多少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纵容他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符离忽然间很想知道江怀柔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在原地立了许久,最终摇着头将枯斜插到栏杆上,不,不可以……

    没有人看到,枯枝在他手下飞速钻出花苞继而怒放,在他转身的时候,花瓣迸发着凋落了一地。

    事情只发生在寂静无人的刹那,片刻后所有一切都在微风里悄无声息碎为齑粉。

    未来几天江怀柔将自己关房间里,直到梅花节最后比试日才肯走出来。同符离说笑已恢复往日常态,仿佛那夜并未给两人造成任何芥蒂。

    去梅林的路上,南烛好奇道:“你那个下人,怎么这几天都不曾看到?”

    江怀柔道:“你也知是我的下人,他去哪里干卿何事?”

    “脾气这么糟糕,莫不是被你赶跑了?”

    江怀柔瞥他一眼不理会,南烛便继续道:“你今天比试的对手,是我在欢喜坊的一个朋友,到时我可能从旁助阵。”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这人心眼小,提前打声招呼怕你到时候又生气。”

    江怀柔怎么可能不生气?他堂堂一个皇子的对手竟然是个欢喜妨的娼.妓!虽然南烛算不上他朋友好歹却算是认识的,竟然帮着外人助阵来对付他……思及由不由冷笑,“我巴不得呢,待会儿要你们看看自己是怎么输的!”

    南烛悠悠道:“别夸这么大口,万一输的是自己可怎么办。”

    江怀柔怒道:“我若是输了,给你当一个月仆人!你若是输了便反过来侍候我一个月,你敢不敢打赌?”

    南烛抬手同他击掌,“有符离为人证,到时你可别找借口反悔。”

    符离才要开口劝江怀柔,却听他用力在南烛手上甩了下,“谁敢反悔便是乌龟!”

    梅林今日果然比往常热闹许多,台下被围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一入场地,便有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跑过来同南烛打招呼。

    南烛笑着搂住他同江怀柔介绍,“这位便是季香,待会儿要同你比试书法的人。”

    江怀柔不屑冷哼,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少年心生不爽,伏南烛耳旁有意羞辱道:“看他脸生的很,不知是哪个园子里的?”

    江怀柔对他道:“识相的就给我滚,否则立马让他替你收尸。”

    少年见他气势凌人,面上噤若寒蝉心中却是不服,撒娇的去拉扯南烛胳膊。

    南烛安抚道:“你不如先去准备,待会儿比试时再出这口恶气不迟。”

    少年扭捏了会儿乖乖离去,南烛见江怀柔盯着他不住冷笑,便道:“莫非你也想让人替我收尸?”

    江怀柔道:“你若再这么惹人讨厌,连尸体都不用收,我直接下毒后将你挫骨扬灰!”

    南烛摇头起身,“都说最毒妇人心,我看十个女人加起来也不如你一个狠……别瞪了,我现在就走,去安慰下季香公子,免得让你赛前吓乱了心思影响正常发挥。”

    符离握住江怀柔的手,劝道:“公子不必将南兄话放在心上,他只是喜欢逞口舌之快,并无恶意。”

    江怀柔心生嫉妒,却不想将手抽出来,闷闷道:“你就会替他说话。”

    符离温和的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过了约半个时辰,台上有人道:“感谢各位前来捧场,经顾老丞相携同门下弟子六人、圣上钦点新科状元刘愈忠、各地举荐书法家三十人,从近六百幅书法中挑出两组最终比试:分别为月华济州才子江景轩公子,瑶兰京都欢喜坊季香公子。烦请两位近前,终赛规则不同往日,两位倘若觉没无把握可请身边朋友相助代书,只是这最终奖励会折半而已。”

    江怀柔心存疑惑,不过是写几个字,怎么还冒出这般奇怪的互助规则?只是见南烛果然跟在季香身后一起上了台,忍不住心生嘲讽,还道他风尘出身想必有些本事,现今看来不过尔尔,竟连孤身比试都没有勇气尝试!

    待三人皆走上台后,顾丞相揭开比试题目:临摹朱芳之《霜刃》,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江怀柔手心泛起了一层薄汗,抬眼去看对方果然也是神色慌张,唯有南烛淡定如常。

    须知这朱芳之乃是三百年前仙去的书法大家,独创一手梅花篆字,经历连年战乱后如今唯有《霜刃》一幅流传于世。全文共一千两百三十五字,悬于墙上近看是幅字远观则为几丛梅花,极为考验墨色浓淡及笔锋功力。还有据说书写时一反常态改由从下到上、从左至右书,倘若一处掌控不好便会轮落为败笔,莫说是临摹,直接盖上去照描都怕难看之极。

    顾丞相捋着白须笑问:“两位考虑的如何,是亲自动手还找人代笔?”

    季香道:“我请身后这位李公子代笔。”

    顾丞相上下打量南烛,赞道:“公子仪表堂堂好相貌!不知是否有把握顺利完成此题?”

    南烛笑看江怀柔,“在下愿尽力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比较平淡,下章会有趣点^^

    40

    40、睚眦必报 ...

    既然南烛表了态,江怀柔自然不甘落后,掐着手心道:“我自己来。”

    顾丞相欣慰道:“甚好甚好,真是后生可畏啊!倘若今日《霜刃》重现于世,两位定能震惊在座名动四方。”

    名利之类江怀柔才不在意,他此刻满眼都是南烛可恶的笑,绝不能此刻气势上输了他。

    比赛时间规定为半个时辰,两人布好文方四宝后却皆是迟迟不动没了下文。

    半盏茶时间过去后,周围忍不住泛起一片低议声,就连顾丞相也开始着急起来。

    然而就在此刻,江怀柔终于将目光从《霜刃》拓本上移开,神色凝重的提笔沾墨。

    自一开始起,南烛便盯着他看,蹙眉神情及握笔手势两人竟有九分相似。

    江怀柔瞥他一眼,先是意外后勾起一抹冷笑,遂将毛笔转至左手。此举立刻引起众人瞩目骚动,鲜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左撇子,后在老师秦坊竭力校正下改为右手。然而他私底下从未放弃过左手练习,甚至比起右手书写更为流利出色。

    南烛扬了下眉,也将毛笔转了左手,江怀柔心中郁结之气更甚。

    两人诡异气氛引起顾丞相注意,他忍不住出声提醒,“两位公子,时间已过了一半,再不下笔怕要来不及了。”

    江怀柔方才收敛心神,闭目凝思良久,渐渐将周围吵杂声从心中摒弃了去。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只剩眼前那张白纸,脑海之中《霜刃》字字清晰,每一处线条笔法都婉转清晰如刀石铭刻,这才郑重落笔。

    众人只见其手腕扭转,笔尖急疾行走纸上宛若游蛇飞龙,一行墨气淋漓的字迹便跃然纸上,笔锋恣意潇洒却是不乱章法,端底一手任谁都无法辩驳的好字。

    然而书法虽好,却完全不扣题意,横竖细看都瞧不出其中所蕴藏的梅花来。江怀柔静心书写,全然不受外人干扰。

    直至经将《霜刃》全文书写完毕,方又将笔转回右手,在刚书过的每个字上都增上寥寥几笔,其形近观不改,远远望去却恰似朵朵梅花绽放!

    江怀柔书写的急,周围赞叹声亦是此起彼伏。待快修饰完毕,不知怎的忽然瞟了一眼旁边南烛,竟见两人进度竟然丝毫不差!

    南烛正似埋头苦书,突然间抬起头,冲他露出一惯可恶的笑容。

    江怀柔皱起眉,却知剩余时间耽误不得,平复了心思后将剩下梅花点完。

    待比赛时间截止前,两人几乎同时收笔。

    众人争相上前围观议论,两人竟反被冷落下来。

    互相看了眼对方后,南烛笑,江怀柔亦冷笑,两人异口同声道:“莫忘了先前赌约!”

    江怀柔脸上镇定,心中却深感忐忑,他知南烛并非平庸之辈,却未曾想他果真能写得出梅花篆字,而且还是同他一样双手并用!

    顾丞相派人将两人作品悬于梅树上,好让所有人欣赏得到。江怀柔忍不住瞟向南烛作品,觉得其字里行间处处流露着莫名熟悉感,默默比对了两人细节处,愈发感到无比震惊。

    需知字如其人,即使是两人竭力将整体字形写的相似,所展现的情调与意境也绝然不同。而此刻的两幅作品,倘若互作调换,江怀柔一定猜不出哪幅是出己手!如此诡异情景,已是不能用简单的巧合两字来解释!

    顾丞相叹道:“果然是江山自有人才出,两位功力让在下都深叹不如……只是有一疑处麻烦两位解惑,请问是否师出同门?”

    见两人摇头,顾丞相也是万分惊讶,“当真有此巧合么?奇哉怪哉!”

    方才本应出赛的季香此刻立到南烛身旁,道:“依我看,公子书法明显要胜上一筹。”

    江怀柔目光一冷,负手讥笑道:“连字都写不对的人配谈什么书法?!”

    众人闻言哗然,顾丞相取下南烛作品细看,始终未瞧出有何不对来。

    江怀柔在一字上点道:“李兄,此处为‘茲’而非‘兹’。”

    顾丞相定睛一看,果然有异,失望道:“竟然有当真有个错字。”

    南烛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最终自然是江怀柔胜出,奖励三株梅花:舞朱砂、紫蒂白、绿萼。梅虽珍贵江怀柔却并不稀罕,只是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让他此刻连看南烛都觉得颇为顺眼。

    回去的路上,江怀柔问南烛,“上午我们打了什么赌?”

    南烛道:“其实那个字……以后会变成我写的样子。”

    江怀柔当着他那书童面儿踢了他一脚,“输便输了,是男人就别找那么多借口。”

    南烛无奈道:“好,我便侍奉你一个月,是从现在开始么?”

    江怀柔窃笑,“今天已过了大半怎么好算,自明天起!”

    南烛懒懒道:“那便将脚从我身上移开,我会想忍不住想要还手。”

    江怀柔深知他喜怒无常的性格,立刻将脚老实收了回来。

    南烛安然享受书童替他捶腿,问:“明天回夜池?”

    江怀柔无所谓的倚靠着符离,道:“随你便。”

    回到府上后,江怀柔小睡了一觉,醒来后竟然在园中看到欢喜坊的季香,季香此刻背对着他,张开双臂拦住符离去路。

    下人道是南烛派人接回来的。询问南烛现在何处,却是摇头不知。江怀柔心中嫌恶道,这人已不能用滥情两字形容,昨天还同那个苏锦打的火热,今天便同另一人你侬我侬。

    江怀柔本就不待见他,此刻又见他蓄意刁难符离便愈加反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近前几步,听季香得意的说:“才两年不见而已,我们的右卫大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符离道:“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原因。”

    季香笑起来,“不错,是我派人在你药中动的手脚。只因我受够了你总是在我眼前晃,诸事都抢我风头,凭什么大家同级我却要事事听令于你?凭什么只有你同主上称兄道弟?如今主上没了你,不照样风生水起诸事顺利?”

    符离淡淡道:“说完了就让开。”

    “急什么,我只想让你离开主上而已,没想到……你竟然自甘堕落到委身于男人。堂堂夜池右卫指挥使,你也不怕传出去被人耻笑?”

    符离反问:“这种事你有资格说我么?”

    季香双手抱于胸前,似已料到江怀柔在身后,侧身毫不诧异的瞥他一眼,道:“不错,我也是人床上客,不过你认为他比得了主上?”

    江怀柔蓦然紧张起来,心头冒出来的一丝渴望却最终被长久的沉默压制了下去。

    符离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不管他人究竟如何,事实上也只是他了。”

    说罢便同季香擦肩而过,行至江怀柔跟前脚步未作丝毫停留,似乎完全未察觉到有第三人在场。

    季香怔了会儿,对江怀柔挤出一丝冷笑便欲离开。

    “站住!”江怀柔喝斥住他,“阿离眼睛是你弄坏的?”

    季香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懒懒道:“是又怎样?”

    “你不怕我告诉南烛?”

    季香笑起来,“我若害怕便不会承认了,你以为主上会为一个废掉的棋子而自断手臂?”

    这话令江怀柔止不住心寒,以他对南烛的认知却是的确如此。用人的时候万般宠溺百依百顺,待榨干所有利用价值时再一脚踢开,没有丝毫感情的冷血家伙。

    见江怀柔从腰间拨出一把五寸长的小匕首,季香忍不住嘲讽道:“就凭你也想跟我动手?”

    江怀柔笑了笑,却将利刃放在自己腕上,“你觉得我们两人,在你主上心中哪个更重要一些?”

    季香脸色立刻变了,“你要做什么?”

    “我若是死在这里,你猜南烛会怎么想?”

    “你吓唬三岁小孩……,你疯了?!”季香冲上去将匕首夺了回来,难以置信的瞪着江怀柔血流成河的手腕。

    江怀柔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么?”

    季香僵硬的甩开他,勉强镇定道:“一点小伤还不至于让人致死,我若杀人绝不会用如此儿戏手段,你想借此诬蔑我未免可笑了些!”

    江怀柔从怀中取出药瓶,将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慢吞吞道:“我当然不会拿自己命来开玩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江怀柔迟迟不肯出声,待到季香耐心快耗尽时,方晃了晃手腕,“只不过想把你引过来好下毒而已,虽然这药还可以拿来止血。不过终归是毒药,能毒死人的……。”

    “你又吓我?”季香没好气道,说完却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巨痛。

    江怀柔看着他骤然变色,便慢悠悠道:“你现在还认为我是在吓唬你么?”

    季香想杀江怀柔却忌惮南烛反应,两人僵持的越久,他便愈感觉浑身虚弱无力,额头手心直冒冷汗,连正常站立呼吸都愈感困难,最后不得不靠着墙壁坐下来。

    江怀柔捡起掉落的匕首,吹掉灰尘在季香身旁蹲下来。

    季香白着脸问:“你想杀了我替符离报仇?”

    江怀柔摇头,“我是替自己报仇。”

    季香咬牙想了想,道:“我跟你有何怨仇?不过是在梅林调侃了一句,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江怀柔将刀尖抵在他脸颊上,道:“正是此仇,倘若是寻常人挑衅倒也罢了。你却知道我是谁才故意出言羞辱,倘若我不给你点教训,怎么对得起自己身份。”

    季香心中咒骂不停,嘴上却十分强硬:“罢罢罢,我既然落到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怀柔却问:“你喜欢南烛对么?”

    季香极为干脆的点头。

    江怀柔道:“他那人一向肤浅,如果我剜掉你的眼睛,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要你。”

    “你!”

    江怀柔拿着利刃在他眼前比了下,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心里有些怕,还是算了罢。”

    季香心中小小松了口气,看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必只敢拿话语恐吓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才想到这里,忽然脸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温热的粘液便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季香绷紧身体错愕的看着衣襟上的鲜血,依旧难以置信他当真下了手。

    江怀柔道:“你最好别动,否则我手滑怕会割掉你鼻子耳朵。”

    季香忍着刺痛一动不动,“你……你居然划毁我的脸!”

    江怀柔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不是划毁,而是刻字,左边‘娼’,右边‘妓’。你方才说自己是同阿离一级的官员,应该是左卫或中卫指挥使职。日后您若顶着这张脸出去,一定比会今日更加风光。而你那位见色忘义的主上,想必也会喜欢的紧。”

    “江怀柔,你……啊……”

    “已经提醒过你不要乱动,如今好好的一笔被你扰得入肉三分,难道要我把方才写过的地方再用力描上一边?”

    季香咬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这个文文弱弱的月华前皇帝,此刻比起郐子手更让让人心惊战胆。

    江怀柔在他脸上写完了字,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朱砂瓶,拿手指涂在他伤口上,轻声道:“这是我亲手研制的染料,日后伤口会红艳分明却不留疤,任谁都休想将它洗掉。本来我想留作它用,今日却先给了你。”

    做完一切后江怀柔扬长而去,他本打算去同符离话别,思来想却觉得无话可说。

    回到自己房间后洗净了双手,将匕首用布擦干后别回腰间,衣衫不解的在床上躺下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南烛便会过来找他。

    41

    41、鹿死谁手 ...

    待夜色笼罩大地之时,南烛携带着一身酒气姗姗来迟。他步子走的极稳,眼睛也清醒无半点醉意,将手伸到江怀柔面前,道:“解药拿来。”

    江怀柔眼皮不抬,“没有,如果能抗过今晚他就可以活下去,前提是他不介意成为一个废人。”

    南烛收了手,懒懒道:“你是替自己报仇还是在为符离打报不平?”

    江怀柔道:“都有。”

    南烛偏头打量他,“符离要比你想象中强得多,即便是现在要对付季香也是易如反掌,可他却最终选择了沉默。至于原因么,我大概不方便说,想必符离应该会亲自过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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