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215
211
第二天再到康斯坦丁的时候,我穿了一条裙子,照样,还是平底芭蕾鞋。
勋世奉办公室的冷气是按照英国人的标准开的。
我记得当年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是大冬天,教室里面依旧冷气强劲,据说,这是怕大家上课睡觉。
于是,在这里,我悲催的拿了一个白色羊绒大披肩当毯子,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嗯,的确是‘捉襟见肘’的字面上的意思。
我盖住胳膊,双腿寒冷,而盖住双腿,胳膊寒冷。
最后,聪明的我只能蜷缩在沙发上,把披肩往窝起来的双腿上一搭,端着热红茶,开始看书。
今天,我带过来的书是日本漫画巨匠宫本虾球的《天q之城》。
这是一个科幻故事,说的是未来世界,一个人类最后的公主,同伽马星系的王子一场关于地球人类历史的宗教、文明、最后的遗族,还有帝国扩张,科技的匪夷所思的发展带来的伦理的变革……的爱情故事。
第一本正要看完,勋世奉工作似乎告一段落。
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很安静。
他走过来(怪不得,北京7月盛夏,他依然穿着挺括的三件套西装而面不改色,犹如不沾染灰尘的钻石花,这都是冷气的大功劳),他的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心很热。
“冷吗?”他问我。
我摇头,“还好。”
“嗯。”
“对了,我昨天碰到徐樱桃,他告诉我周围有一个很不错的shopping-mall,里面的商务简餐很不错,我想去吃,你吃吗,我帮你打包一份过来。”
“嗯,好吧。”
“你吃日本菜吗?寿司可以吗?”
勋世奉好像很认真的在回想寿司,他最后说了一句,“有一年在东京,我吃了一顿,最后好像因为胃痉挛进了医院,他们为什么不把那些食材做熟呢?”
“他们还需要进化,好吧,我知道了,我还是给你打包三明治吧。”
三下敲门声。
昨天看到那个美丽的花瓶美人开门进来,她就站在门口,那姑娘顿时有一种凝滞的感觉,而她背后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男人。
那个人照例是笔挺的西装,头发很短,却显而易见,修剪的异常精细,我好像见过他,就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城堡看到lindalee的时候,他是站在她背后的一位精英,康斯坦丁的亚洲区高层。
他走进来,显得有些惊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勋世奉,用英语问,“勋先生,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于是我摇头。
而勋世奉也说英语,“是的。”
那个男人,“……”
他又看了看勋世奉,而后者则从我身边站起来,于是,他自我解围一般的来了一句,“您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勋世奉,“不,我没有。”
那个人,“……”
勋世奉走向办公桌,“louis,好了,你有什么事?”
那位先生看了一下我,显得有些犹豫,我知道他们肯定有很重要,并且不希望外传的事情要谈,我赶紧站起来,很知情识趣的走出来。
其实,勋世奉的办公室外面拥有另外的秘书,helena,意大利后裔,有些年纪,是一位很严谨的夫人。
而我眼前这位花瓶美人emily则是负责一些杂务的行政助理,诸如,倒茶,倒咖啡,打电话订午餐……我还见过她收拾过并不杂乱的办公桌,已经从楼下一层抱上来一叠加拿大进口的a4纸。
我看了一下手表,嗯,又快到饭点,我需要下楼觅食。
“艾小姐。”
我刚从另外一位秘书手中拿过可以刷动电梯的vip卡,emily就叫住我。
然后。
她就开始纠结,我都看到她好看的脸上刻着‘纠结’了,不过最后,她只是说,“请这边走,我帮你按电梯。”
徐樱桃是一个纨绔,按照纨绔的标准来说,推荐不了好的食物,他就不是一个好的纨绔,而毫不令人怀疑的是,徐大公子完全符合纨绔的至高标准!
他推荐的简餐,简直就是超一流!
我自己对着一份寿司大朵快颐,然后给勋世奉打包了一份安格斯牛肉做的三明治,另松露巧克力若干,并且,当我走回康斯坦丁大楼的时候,我手中还拿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奶茶。
在门口的时候,我碰到了lindalee。
这个姑娘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车子一挺稳,我就看见她的一双很纤细的腿,一条纤细的身影从车子上下来,细高跟鞋,她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司机把车子开走,转而进入楼下的停车场。
太阳太大,可能照着人眼花,她把墨镜摘下,我看见她脸色惨白。
她看了我一眼。
linda,“你回,当年的苏联芭蕾舞蹈家乌兰诺娃每天只吃一块这东西。吃吧,吃了以后,你就堕落了,就不用纠结了。”
linda看着我,又看着我,再看着我。
于是,她好像刘胡兰毅然赴死一般的神情用手指从我的纸袋中拿出一块松露巧克力,快速的扔进嘴巴里面,好像害怕自己后悔一般。
丝一般的感觉在舌尖融化。
她有些复杂看着我,最后,居然淡淡的冲着我笑了。
那种感觉,好像我们两个在一起偷偷做坏事。
我又想给她一个,她笑着拒绝,“哈!不吃了,再吃我就要高\潮了。”
我,……
康斯坦丁的lindalee果然很彪悍!
我眼前这个女人,lindalee一直所有立志想要做康斯坦丁铁娘子的姑娘们的一个远大理想,她的精明强悍可以令很多能干的男人俯首称臣。
她是一个完全不符合这片土地上对女人审美和期许的存在,她就像一块骨头,卡在人们的喉咙中。男人很嫉妒她,而,女人似乎也不羡慕她。
当然,她似乎完全不ily把红茶送进去之后,她也在茶水间。
我们两个人呈现一个对角线。
哦,忘记说了,emily也是名校毕业,并且说的一口很流利的英文。
在勋世奉的秘书helena进来泡咖啡的时候,她们两个用英语很愉快的交谈。
其实,作为国际通行惯例,最好不要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交谈,于是,helena一直对我抱歉,并且她请emily把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对我进行翻译,——她们讨论的是今天的天气情况,还有蒂芙尼的手链。
而我用中文表示感谢,并且在告诉她们之后,很礼貌的戴上了耳机。
她们以为我在听音乐。
其实,我想要听她们两个人说的八卦。
果然,在三分钟过后,她们从蒂芙尼的手链已经八到奥巴马和普京之间扑朔迷离的狗狗与猫猫的关系之后,emily终于问helena,“那边坐着的这个女人和勋先生是什么关系?”
helena耸肩,emily的手指轻拍木桌,在英语国家,这个动作表示可以请god减轻她们八卦的罪恶(……?)。
helena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你很好奇,你可以去问勋先生。”
emily,“……”
emily终于还是嘀咕了一句,“我以为勋先生不会约会这样的女人,年轻、浅薄、单纯的如同一个花瓶,……”
姑娘啊,其实,花瓶也是有尊严的。
康斯坦丁的花瓶,一个月税后一万块,要求细、高、白、名校学历,会泡咖啡,会使用流利的英文接听电话,并且把记下详尽的通话记录。
而我这个花瓶,嗯,好吧,花瓶。
et的aliax大叔就告诉我,刚得到的消息,勋家的老夫人包了一架飞机的整个头等舱,她要从纽约到北京来看我,我当时就有些懵。
我有什么好看的?
随后,在我得到消息的第三个小时,那对可以媲美和氏璧的玉镯正式送到城堡,max大叔把她亲手交给我。
我看了看,让max大叔放在客厅里面。
我被告知,勋老夫人将于今晚6点到达城堡,并且拟定计划于晚上7点在这里用晚餐。
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半了……
晚饭的菜单是个大麻烦。
勋老夫人出身江左钱家,虽然旅居美国已经超过半个世纪,可是依然保持着对家乡美食的无限向往的习惯。于是,像max大叔这样米其林三星主厨级别的牛人,也只能面对她家乡那些貌似清汤小菜其实内涵无限的佳肴也要束手束脚。
这个时候再找厨子,尤其是从江浙一带找主厨,似乎也来不及。
于是,我这个半吊子的厨子只能班门弄斧。
我让max大叔找关系,从北京的淮阳会馆弄来了号称菜市场都1000元一斤的蒲菜,弄了个开阳蒲菜;然后又剁了个狮子头,没有上汤,也就用金华火腿,方干,猪油,冬笋,虾,还有豌豆苗和蘑菇,木耳,全部切丝,煮了一份大煮干丝;把各种果品,白果,葡萄干塞到鸭子的肚子里面,连熬再煮的弄了一份鸭子。我们手边没有鳜鱼,就弄了一条鲤鱼,做了一份松鼠鲤鱼,最后,我做了一份看起来是豆腐丝,其实是豆腐渣的文思豆腐汤,主食是米饭。
我放下刀,把剩下的一切交给max大叔之后,就赶紧洗澡换衣服。等一切准备完毕,我就从客厅的大落地窗看见外面院子中车队鱼贯而入,而max大叔打开大门,我站在门里面看着外面,就像一只鼹鼠从沙土中探出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勋老夫人。
旧式的女子,婚后冠夫姓。
脸上用非常合适的妆容。
纯白色的头发,一身深色的套装,脖子上一串收藏级的珍珠项链。
手臂上是一个黑色的小凯利包。
她既不像蒋夫人宋美龄,也不像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如果非要给她一个形容词,那么就是,她果然姓‘勋’。
勋暮生从楼上慢慢走下来,他只是淡淡打了一声招呼,“奶奶,您来了。”
勋老夫人似乎没有看见我一样,径自走到勋暮生面前,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打了几下,不过,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或者说,很沉闷。勋老夫人可能刚从飞机上下来,时差,没有倒换过来,胃口也不好,狮子头什么的就用筷子夹了几口,最后,她还是就着蒲菜吃了一碗米饭,又喝了一碗鸭汤,这就放下筷子。勋暮生安静的继续吃,他倒是把鸭子汤还有一大个狮子头都吃掉了。
勋世奉晚饭后才回来的。
☆、214
空气中飘荡着奇诡的气氛。
max大叔泡了绿茶,……,嗯,他在茶水里面加入了蜂蜜。茶水被端过来,勋老夫人安坐稳如泰山,并不端起来茶水,勋暮生安静的喝茶,我在一旁看着大家,而勋世奉则坐在沙发上,单手垂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双腿交叉架起,手指微微曲起,随后,放松,抬起,搭在沙发扶手上。
安静。
无人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忽然,勋老夫人打破了冰块一般的气氛,她问我,“你是aliall。
我还幻想着,等我吃饱喝足回来之后,我一定要躺在里面的休息室的大床上,谁也别想把我从那里拉起来。
我放下书。
隔着水晶茶几,隔着勋世奉的办公桌,他问我,“饿了吗?”
我点头。
“好。”
他拿起来电话,通过听筒与emily讲话,让她从ruth’schris打包两份牛排回来。也就是说,我连出去觅食的跑腿的机会都木有了。难道,怀孕前三个月,我真的要变成一只猪?
我觉得在等待午餐的时间之内,我们之间似乎应该有一些互动,不能这么大眼瞪着小眼。
“那个……”
我抓了抓头发,“我得罪了老夫人,今天晚上,不会真的需要到她门外唱昆曲吧。”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不需要。”
我,“可是,勋暮生说……”
勋世奉,“她失眠。如果在她似睡非睡的时候,你把她吵醒,……”他像是很认真的回忆一些往事,“我需要找专业医生过来为她注射镇定剂。”
我,“……”
这祖孙两只,多么诡异的相处模式!!
我试着问他,“你不喜欢她?”
“不,应该是她不喜欢我。而且,……”勋世奉站起来,到我面前,把我的漫画书拿开,他说,“我认为交流是相互性的,而不是她单方面说一些让对方摸不到头脑的话,以显示自己高深莫测。对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堂兄是钱文澜?”
因为我爹是钱老先生的入室弟子,所以我知道他老人家那罄竹难书的渊博学识,而我在勋暮生伦敦的公寓里面见过钱文澜与勋老夫人年少时在三一学院游学时候的照片,也问过勋暮生关于他们两个人的青葱往事,于是,这两种信息合二为一。
这个回答就在我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于是我告诉她,“我们高中的历史教科书上有提到过。”
勋世奉,“提到钱文澜是勋老夫人的堂兄?”
我,“……”
原本他在看宫本虾球的《天q之城》,听我不说话,他的眼睛从漫画书页上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的看着卧在沙发上的我。
我只能回答,“提到钱文澜先生是中国近代史学大家。”
他依然看着我。
敲门声,随后,emily推开门,她身后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她们的手中各自拿着一个看起来很高级,其实应该很高级的白瓷盘子,上面放着香喷喷的牛排,我甚至看听见了滋滋的喷油的声音,和香气扑鼻的味道。
对话结束。
lunchtimeising!
我想,我要不要坦白承认,其实我最豪门很有企图,于是,我很努力很努力研究了他们勋家祖宗八代,这样是不是比较容易过关?